曹山大師語錄序
本寂禪師之於洞山。蓋瀉瓶而已。自一去不變異處。至住持大法之道。則大與餘者別矣。唯因真唱。使人至真證也。唯真也深玄精粹。是以難卒見焉。世以為平坦無活用雄略。嗚呼浮淺之人。胡知時世因真偽以致道之否泰哉。實不知之。故有詖辭。夫師之語要。在三墮示修治分位。異類通凡聖。明道之生熟也。洞祖所言道合人人合道。老不老事體妙者是也。苟知之不可瞞。只今唯瞞也多矣。元文之間。有與洞山錄并行焉。而此亦不便多眾之遮眼。庚辰之秋。吉祥之眾衲就予集錄焉。刊版欲與洞祖錄并行。而以反正時世妄譌也。可謂好心。冀有好報。且來請引語。乃敘錄中至要。以冠其首。但因曹山意見其道範。足一發其意云爾。維時
寶曆十一年辛巳正月穀旦。印指月盥香敘。
撫州曹山元證禪師語錄
遠孫沙門慧印校訂
師諱本寂。泉州莆田黃氏子。少業儒。年十九往福州靈石出家。二十五登戒。尋謁洞山。山問。闍黎名甚麼。師曰本寂。山曰。向上更道。師曰不道。山曰為什麼不道。師曰。不名本寂。山深器之。自此入室。盤桓數載。乃辭去。山遂密授洞山宗旨。復問曰。子向甚麼處去。師曰。不變異處去。山曰。不變異處豈有去耶。師曰。去亦不變異。遂往曹谿禮祖塔回吉水。眾嚮師名。乃請開法。師志慕六祖。遂名山為曹。尋值賊亂。乃之宜黃。有信士王若一。捨何王觀。請師住持。師更何王為荷玉。由是法席大興。學者雲萃。洞山之宗至師為盛。
因有僧問五位君臣旨訣。師曰。正位即空界。本來無物。偏位即色界。有萬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兼帶者冥應眾緣。不墮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故曰虛玄大道無著真宗。從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當詳審辨明。君為正位。臣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視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帶語。進云。如何是君。師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大虛。云如何是臣。師曰。靈機弘聖道。真智利群生。云如何是臣向君。師曰。不墮諸異趣。凝情望聖容。云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云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混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師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宗要。乃作偈曰。學者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雜頑空。妙明體盡知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復作五相。
偈曰。白衣須拜相。此事不為奇。積代簪纓者。休言落魄時。
偈曰。子時當正位。明正在君臣。未離兜率界。烏雞雪上行。
偈曰。焰裡寒氷結。楊華九月飛。泥牛吼水面。木馬逐風嘶。
○
偈曰。王宮初降日。玉兔不能離。未得無功旨。人天何太遲。
●
偈曰。混然藏理事。眹兆卒難明。威音王未曉。彌勒豈惺惺
師行脚時。問烏石觀禪師。如何是毘盧師法身主。烏石曰。我若向爾道即別有也。師舉似洞山。山曰。好箇話頭秖欠進語。何不問為甚麼不道。師却去進前語。烏石曰。若言我不道。即瘂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師歸舉似洞山。山曰古佛。
雲門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喫常住苗稼者是。門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爾還畜得麼。門云畜得。師曰。爾作麼生畜。門云。著衣喫飯有甚麼難。師曰。何不道披毛戴角。門便禮拜。
師示眾曰。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一轉語令他不疑去。雲門在眾出問。密密處為甚麼不知有。師曰。只為密密所以不知有。門云。此人如何親近。師曰。莫向密密處親近。門云。不向密密處時如何。師曰。始解親近。門云諾諾。又問。不改易底人來。師還接不。師曰。曹山無恁麼閑工夫。
因米和尚至。未相見。米遂坐却禪床。師更不出。米便去。主事遂問。和尚禪床為什麼被別人坐却。師曰。去後却還來。米果回與師相見。
智炬到參問云。古人提持那邊人。學人如何體悉。師曰。退步就己萬不失一。炬於言下頓忘玄解。
金峯志至。師問曰。作甚麼來。志曰。蓋屋來。師曰。了也未。志云。這邊則了。師曰。那邊事作麼生。志云。候下工日向和尚。師曰。如是如是。
僧清銳問。某甲孤貧。請師拯濟。師曰。銳闍黎近前來。銳近前。師曰。泉州白家三盞酒。喫後猶道未沾脣。
鏡清問。心徑苔生時如何。師曰。難得道(音導)者。清云。向甚麼處去也。師曰只見苔生。不知向甚麼處去。又問。清虛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理即如此。事作麼生。清云。如理如事。師曰。謾曹山一人即得。爭奈諸聖眼何。清云。若無諸聖眼。爭鑒得箇不恁麼。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師問德上座。菩薩在定聞香象渡河。出甚麼經。僧云。出涅槃經。師曰。定前聞定後聞。僧云。和尚流也。師曰。道也太殺道。始道得一半。僧云。和尚如何。師曰。灘下接取。師又問。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應底道理。德曰。如驢覰井。師曰。道則太殺道。只道得八成。德曰。和尚又如何。師曰。如井覰驢。
紙衣道者來參。師問。莫是紙衣道者否。云不敢。師曰。如何是紙衣下事。道者云。一裘纔挂體。萬法悉皆如。師曰。如何是紙衣下用。道者近前應諾便立脫。師曰。汝秖解恁麼去。何不解恁麼來。道者忽開眼問云。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師曰。未是妙。道者云。如何是妙。師曰。不借借。道者珍重便化。師示頌曰。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疎親。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為隣。情分萬法沈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昔時人。
僧舉。陸亙大夫問南泉。姓甚麼。泉曰姓王。亙云。王還有眷屬也無。泉曰。四臣不昧。亙云。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問師。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師曰。不居正位。僧云。八方來朝時如何。師曰。他不受禮。僧云。何用來朝。師曰。違則斬。僧云。違是臣分上。未審君意如何。師曰。樞密不得旨。僧云。恁麼則燮理之功全歸臣相也。師曰。爾還知君意麼。僧云。外方不敢論量。師曰。如是如是。
僧問。學人通身是病。請師醫。師曰不醫。僧云。為甚麼不醫。師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僧問。古人曰。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未審是甚麼病。師曰。攢簇不得底病。僧云。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師曰。人人盡有。僧云。和尚還有此病也無。師曰。此覓起處不得。僧云。一切眾生為甚麼不病。師曰。一切眾生若病即非眾生。僧云。未審諸佛還有此病也無。師曰有。僧云。既有為甚麼不病。師曰。為伊惺惺。
僧問。沙門豈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師曰是。僧云。忽遇六賊來時如何。師曰。亦須具大慈悲。僧云。如何具大慈悲。師曰。一劍揮盡。僧云。盡後如何。師曰。始得和同。
僧問。眉與目還相識也無。師曰。不相識。僧云。為甚麼不相識。師曰。為同在一處。僧云。恁麼則不分也。師曰。眉且不是目。目且不是眉。僧云。如何是目。師曰。端的去。僧云。如何是眉。師曰。曹山却疑。僧云。和尚為什麼却疑。師曰。若不疑即端的去也。
僧問。五位對賓時如何。師曰。汝即今問那箇位。僧云。某甲從偏位中來。請師向正位中接。師曰不接。僧云。為甚麼不接。師曰。恐落偏位中去。師却問僧。秖如不接。是對賓是不對賓。僧云。早是對賓了也。師曰。如是如是。
僧問。萬法從何而生。師曰。從顛倒生。僧云。不顛倒時萬法何在。師曰在。僧云。在甚麼處。師曰。顛倒作麼。
僧問。不萠之草為甚麼能藏香象。師曰。闍黎幸是作家。又問曹山作麼。
僧問。三界擾擾六趣昏昏如何辨色。師曰。不辨色。僧云。為甚麼不辨色。師曰。若辨色即昏也。
師聞鐘聲乃曰。阿㖿阿㖿。僧問。和尚作甚麼。師曰。打著我心。僧無對。
師問維那。甚處來。云牽醋槽去來。師曰。或到險處又作麼生牽。維那無對。
師一日入僧堂向火。有僧云。今日好寒。師曰。須知有不寒者。僧云。誰是不寒者。師筴火示之。僧云。莫道無人好。師拋下火。僧云。某甲到這裏却不會。師曰。日照寒潭明更明。
僧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汝道洪州城裏如許多人甚麼處去。
僧問。如何是無刃劍。師曰。非淬鍊所成。僧云。用者如何。師曰。逢者皆喪。僧云。不逢者如何。師曰。亦須頭落。僧云。逢者皆喪則固是。不逢者為甚麼頭落。師曰。不見道能盡一切。僧云。盡後如何。師曰。方知有此劍。
僧問。於相何真。師曰。即相即真。僧云。當何顯示。師提起托子。
僧問。幻本何真。師曰。幻本元真。僧云。當幻何顯。師曰。即幻即顯。僧云。恁麼則始終不離于幻也。師曰。覓幻相不可得。
僧問。即心即佛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師曰。兔角不用無。牛角不用有。
問如何是常在底人。師曰。恰遇曹山暫出云。如何是常不在底人。師曰難得。
僧問。擬豈不是類。師曰。直是不擬亦是類。僧云。如何是異。師曰。莫不識痛痒。
人問。古人曰。人人盡有。弟子在塵蒙。還有也無。師曰。過手來。僧過手。乃點指曰。一二三四五足。
僧問。魯祖面壁用表何事。師以手掩耳。
僧問。承古有言。未有一人倒地不因地而起。如何是倒。師曰。肯即是。僧云。如何是起。師曰起也。
僧問。子歸就父。為甚麼父全不顧。師曰。理合如是。僧云。父子之恩何在。師曰。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師曰。刀斧斫不開。
問靈衣不挂時如何。師曰。曹山孝滿。云孝滿後如何。師曰。曹山好顛酒。
問承教有言。大海不宿死屍。如何是海。師曰。包含萬有。僧云。為什麼不宿死屍。師曰。絕氣者不著。僧云。既是包含萬有。為甚麼絕氣者不著。師曰。萬有非其功。絕氣有其德。僧云。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道有道無即得。爭奈龍王按劍何。
問具何知解善能對眾問難。師曰。不呈句。僧云。問難箇甚麼。師曰。刀斧斫不入。僧云。能恁麼問難。還更有不肯者也無。師曰有。僧云。是什麼人。師曰曹山。
僧問。世間甚麼物最貴。師曰。死猫兒頭最貴。僧云。為甚麼死猫兒頭最貴。師曰。無人著價。
僧問。無言如何顯。師曰。莫向這裏顯。僧云。向甚麼處顯。師曰。昨夜床頭失却三文錢。
僧問。日未出時如何。師曰。曹山也曾恁麼來。僧云。日出後如何。師曰。猶較曹山半月程。
師問僧。作甚麼。僧云掃地。師曰。佛前掃佛後掃。僧云。前後一時掃。師曰。與曹山過靸鞋來。
僧問。抱璞投師。請師彫琢。師曰。不彫琢。僧云。為甚麼不雕琢。師曰。須知曹山好手。
僧問。如何是曹山眷屬。師曰。白髮連頭戴。頂上一枝花。
僧問。古德道。盡大地惟有此人。未審是甚麼人。師曰。不可有第二月也。僧云。如何是第二月。師曰。也要老兄定當。僧云。作麼生是第一月。師曰險。
僧問。學人十二時中如何保任。師曰。如經蠱毒之鄉水不得沾著一滴。
僧問。如何是法身主。師曰。謂秦無人。僧云。這箇莫便是否。師曰斬。
僧問。親何道伴即得常聞於未聞。師曰。同共一被蓋。僧云。此猶是和尚得聞。如何是常聞于未聞。師曰。不同于木石。僧云。何者在先何者在後。師曰。不見道常聞于未聞。
僧問。國內按劍者是誰。師曰曹山。僧云。擬殺何人。師曰。但有一切總殺。僧云。忽逢本父母又作麼生。師曰。揀甚麼。僧云。爭奈自己何。師曰。誰奈我何。僧云。為什麼不殺。師曰。無下手處。
師問僧。時節恁麼熱。向甚處迴避。僧曰。鑊頭爐炭裡迴避。師曰。彼中若何迴避。僧曰。眾苦不能到。師默置。
僧問。家貧遭劫時如何。師曰。不能盡底去。僧云。為甚麼不能盡底去。師曰。賊是家親。
僧問。一牛飲水五馬不嘶時如何。師曰。曹山解忌口。又別曰。曹山孝滿。
僧問。常在生死海中沈沒者是甚麼人。師曰。第二月。僧云。還求出離也無。師曰。也求出離。只是無路。僧云。出離什麼人接得伊。師曰。擔鐵枷者。
僧問。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峯不白。師曰。須知有異中異。僧云。如何是異中異。師曰。不墮諸山色。
僧舉。藥山問僧。年多少。云七十二。山曰。是七十二麼。云是。山便打。此意如何。師曰。前箭猶似可。後箭射人深。僧云。如何免得此棒。師曰。王勅既行諸侯避道。
僧問香嚴。如何是道。香嚴曰。枯木裏龍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香嚴曰。髑髏裏眼睛。僧不領。乃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石霜曰。猶帶喜在。僧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石霜曰。猶帶識在。又不領。乃舉似師。師曰。石霜老聲聞作這裏見解。因示頌曰。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僧遂又問師。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師曰。血脈不斷。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師曰。乾不盡。云未審還有得聞者麼。師曰。盡大地人未有一人不聞。云未審枯木裏龍吟是何章句。師曰。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填溝塞壑。
僧問。如何是師子。師曰。眾獸近不得。僧云。如何是師子兒。師曰。能吞父母者。僧云。既是眾獸近不得。為甚麼却被兒吞。師曰。豈不見道。子若哮吼祖父俱盡。僧云。盡後如何。師曰。全身歸父。僧云。未審祖盡時父歸何所。師曰。所亦盡。僧云。前來為甚道全身歸父。師曰。譬如王子能成一國之事。又曰。闍黎此事不得孤滯。直須枯木上更擦些子花。
僧問。纔有是非紛然失心時如何。師曰斬斬。
師讀杜順傅大士所作法身偈乃曰。我意不欲與麼道。門弟子請別作之。既作偈又註釋之。其詞曰。渠本不是我(非我)。我本不是渠(非渠)。渠無我即死(仰汝取活)。我無渠即余(不別有)。渠如我是佛(要且不是佛)。我如渠即驢(二俱不立)。不食空王俸(若遇御飯直須吐却)。何假雁傳書(不通信)。我說橫身唱(為信唱)。君看背上毛(不與爾相似)。乍如謠白雪(將謂是白雪)。猶恐是巴歌(傳此句無註)。
師垂語曰。有一人。向萬丈崖頭騰身直下。此是甚麼人。眾無對。道延出云不存。師曰。不存箇甚麼。延云。始得撲不碎。師深肯之。
僧舉。西園一日自燒浴次。僧問。何不使沙彌。西園撫掌三下。問師。師曰。一等是拍手撫掌。就中西園奇怪。俱胝一指頭禪。蓋為承當處不諦當。僧却問師。西園撫掌豈不是奴兒婢子邊事。師曰是。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云如何是向上事。師叱曰。這奴兒婢子。
南州帥南平鐘王雅聞師有道。盡禮致之。不赴。但書大梅偈曰。摧殘枯木倚寒林。幾度逢春不變心。樵客見之猶不顧。郢人何得苦追尋。附使贈之遂不赴。
師作四禁偈曰。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示學人偈曰。從緣薦得相應疾。就體消停得力遲。瞥起本來無處所。吾師暫說不思議。
云眾曰。僧家在此等衣線下。理須會通向上事。莫作等閒。若也承當處分明。即轉他諸聖向自己背後方得自由。若也轉不得。直饒學得十成。却須向他背後叉手。說甚麼大話。若轉得自己。則一切麁重境來。皆作得主宰。假如泥裏倒地。亦作得主宰。如有僧問藥山曰。三乘教中還有祖意也無。答曰有。僧云。既有達磨又來作麼。藥山曰。只為有所以來。豈非作得主宰轉得歸自己乎。如經云。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言劫者滯也。謂之十成亦云斷滲漏也。只是十道頭絕矣。不忘大果故。云守住耽著名為取次承當不分貴賤。我常見叢林好論一般兩般。還能成立得事麼。此等但是說向去事露布。汝不見。南泉曰饒汝十成猶較王老師一線道也。大難事到此。直須仔細始得明白自在。不論天堂地獄餓鬼畜生。但是一切處不移易。元是舊時人。只是不行舊時路。若有忻心。還成滯著。若脫得揀甚麼。古德云。只恐不得輪迴。汝道作麼生。只如今人。說箇淨潔處。愛說向去事。此病最難治。若是世間麁重事却是輕。淨潔病為重。只如佛味祖味。盡為滯著。先師曰。擬心是犯戒。若也得味是破齋。且喚什麼作味。只是佛味祖味。纔有忻心便是犯戒。若也如今說破齋破戒。即今三羯磨時早破了也。若是麁重貪瞋癡雖難斷。却是輕。若也無為無事淨潔。此乃重無以加也。祖師出世亦只為這箇。亦不獨為汝。今時莫作等閑。黧奴白牯修行却快。不是有禪有道。如汝種種馳求覓佛覓祖乃至菩提涅槃。幾時休歇成辦乎。皆是生滅心。所以不如黧奴白牯兀兀無知。不知佛不知祖乃至菩提涅槃及以善惡因果。但饑來喫草渴來飲水。若能恁麼不愁不成辦。不見道。計較不成。是以知有。乃能披毛戴角牽犁拽來。得此便宜始較些子。不見彌勒阿閦及諸妙喜等世界。被他向上人喚作無慚愧懈怠菩薩亦曰變易生死。尚恐是小懈怠。在本分事合作麼生。大須仔細始得。人人有一坐具地。佛出世侵他不得。恁麼體會修行。莫趁快利。欲知此事。饒令成佛成祖去也。只這是便墮三塗地獄六道去也。只這是雖然沒用處。要且離他不得。須與他作主宰始得。若作得主宰。即是不變易。若作主宰不得。便是變易也。不見永嘉云。莽莽蕩蕩招殃禍。問如何是莽莽蕩蕩招殃禍。曰只這箇總是。云如何免得。曰知有即得。用免作麼。但是菩提涅槃煩惱無明等總是。不要免。乃至世間麁重之事。但知有便得。不要免。免即同變易去也。乃至成佛成祖菩提涅槃。此等殃禍為不小。因甚麼如此。只為變易。若不變易。直須觸處自由始得。
上堂僧問。如何是大闡提人。師曰。不懼業。僧云。如何是無明人。師曰。始終不覺悟。僧云。此二人誰在前。師曰。無明者。僧云。闡提人為什麼在後。師曰。向去者。僧云。恁麼則無明者不從今日去也。師曰是。僧云。既不從今日去。無明從何處來。師曰。光處不敢入。僧云。豈不是不明不暗。師曰是。僧云。正恁麼時如何。師曰。不受觸。師復曰。闡提有多種。一類者是殺父殺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毀壞伽藍。此剋定實報受種種苦。一類者亦所作如前。此則為殺無明父貪愛母。不信有佛法僧可破。有伽藍可壞。計為業心所得。故墮亦受種種虛妄果報如前。升降不同。一類者知有自己本來事。呼為父母。不因外得。無修無證。非因非果。不因師受。不從證行所得。不起父見曰殺。不起母見曰害。即是一切本分事不敢不存。故曰殺害。纔有纖毫奉重得味。不成知有自己事也。故曰大闡提。以此動撥妙力。即是從上宗乘體會家事承當。要截玄道破諸迂曲。即如新豐老人所玄示也。
忠國師驀喚侍者。侍者來立。國師低頭。侍者立多時出去。國師喚侍者。如是三度了曰。將謂我孤負汝。汝却孤負我。百丈舉問趙州。國師三喚侍者意作麼生。州曰。如人暗裏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又後有人舉問師。國師三喚侍者意作麼生。師曰。侍者第二遍回來。云某甲不信和尚喚。
南泉曰。未具胞胎時還有語也無。有人舉問雲峯。峯曰。道有道無則喫三十棒。又問招慶。慶曰。從他自道。又舉問師。師曰有。云請和尚傍瞥。師曰。將什麼物聞。云聾者還聞也無。師曰。聾者若得聞則具耳目。云什麼人得聞。師曰。未具胞胎者。
僧問師。教云。一句能吞百千萬義。如何是一句。師曰。針劄不入。
有一座主辭南泉。泉問。什麼處去。對云。山下去。泉曰。第一不得謗王老師。對云。爭敢謗和尚。泉噴水曰。多少。座主便出去。師曰賴也。
溈山一日喚院主。院主來。山曰。我喚院主。汝來作什麼。院主無對。師代曰。也知和尚不喚某甲。溈山又令侍者喚第一座。第一座來。山曰。我喚第一座。汝來作什麼。師代曰。若令侍者喚恐不來。
師舉。有僧辭藥山歸鄉去。藥山曰。有一人遍身紅爛臥在荊棘之中。僧云。恁麼則學人不歸去。藥山曰。但知歸去。與爾休糧方。云如何是休糧方。山曰。每日上堂不咬破一粒米也。師曰。只如有古佛云遍身紅爛底人。秖是醜陋底人。一切人近不得。無拈掇處。更道臥在荊棘之中。只道在如今日用也。亦無作拈掇處護持保任邊事。時有僧問。遍身紅爛時如何。師曰荷負。云荷負什麼人。師曰。勿紅爛到闍黎。又問。醜陋人與滿身紅爛底人。阿那個是重。師曰。大醜陋底人重。師又舉問僧。大保任底人保任個什麼。僧無對。自代曰。終日在背後。不曾覷著。
俱胝和尚凡有詰問唯舉一指。後有童子。因外人問。和尚說何法要。童子亦竪起一指。胝聞遂以刃斷其指。童子負痛號哭而去。胝復召之。童子回首。胝却竪起指。童子忽然領悟。胝將順世。謂眾曰。吾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用不盡。言訖而寂。師曰。俱胝承當處莽鹵。只認得一機一境。
僧問。維摩默然文殊讚善。未審還稱得維摩意麼。師曰。爾還縛得虛空麼。僧云。恁麼則不稱維摩意也。師曰。他又爭肯。僧云。畢竟有何所歸。師曰。若有所歸即同彼二公也。僧云。和尚又作麼生。師曰。待爾患維摩病始得。
師於天復辛酉夏夜問知事曰。今日是幾何日月。對云。六月十五。師曰。曹山平生行脚。到處秖管九十日為一夏。明日辰時吾行脚去。及時焚香宴坐而化。閱世六十二。臘三十七。葬全身於山之西阿。諡元證禪師。塔曰福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