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山大師語錄序
Preface to the Recorded Sayings of Master Caoshan
本寂禪師之於洞山。蓋瀉瓶而已。自一去不變異處。至住持大法之道。則大與餘者別矣。唯因真唱。使人至真證也。唯真也深玄精粹。是以難卒見焉。世以為平坦無活用雄略。嗚呼浮淺之人。胡知時世因真偽以致道之否泰哉。實不知之。故有詖辭。夫師之語要。在三墮示修治分位。異類通凡聖。明道之生熟也。洞祖所言道合人人合道。老不老事體妙者是也。苟知之不可瞞。只今唯瞞也多矣。元文之間。有與洞山錄并行焉。而此亦不便多眾之遮眼。庚辰之秋。吉祥之眾衲就予集錄焉。刊版欲與洞祖錄并行。而以反正時世妄譌也。可謂好心。冀有好報。且來請引語。乃敘錄中至要。以冠其首。但因曹山意見其道範。足一發其意云爾。維時
Chan Master Benji was to Dongshan nothing less than a vessel pouring out its contents. From the point where he entered the unchanging state to the point where he upheld the great Dharma, he was vastly different from others. Through genuine teaching alone, he led people to true realization. Because he was genuine, he was profound, subtle, and refined—which is why he is so difficult to fully comprehend. The world considers him plain and without dynamic power or grand strategy. Alas, how could shallow people possibly understand how the times and the authenticity or falsity of teachers determine whether the Path flourishes or declines? Truly they do not understand, and so they speak with bias.
Now, the essential sayings of the Master are found in the Three Falls, which reveal the stages—how one may be different in kind yet penetrate both ordinary and sage, and how the Path may be raw or ripe. This is exactly what Ancestor Dongshan meant when he said, "The Path aligns with the person, and the person aligns with the Path," and "The old is not old; the substance of things is wondrous." If one truly understands this, one cannot be deceived. Yet today, most are indeed deceived.
During the Yuanwen era, there was a version circulated alongside the Dongshan Record, but it too was not convenient for the many to read without obstruction. In the autumn of the Gengchen year, the monks of Jixiang gathered and compiled records with me. They wished to publish it alongside the Dongshan Record, so as to correct the falsehoods and errors of the times. One could call this good intention, and one may hope for good reward. They came to request a preface. So I have narrated the most essential points from the records and placed them at the beginning. And through Caoshan's insight into the Master's way, it is enough to give some sense of his meaning. At this time,
寶曆十一年辛巳正月穀旦。印指月盥香敘。
On an auspicious morning in the first month of the eleventh year of the Baoli era, the year of Xinsi, Yin Zhiyue washed his hands, offered incense, and wrote this preface.
撫州曹山元證禪師語錄
Recorded Sayings of Chan Master Yuanzheng of Caoshan, Fuzhou
遠孫沙門慧印校訂
Eminent Monk Huiyin's Revision
師諱本寂。泉州莆田黃氏子。少業儒。年十九往福州靈石出家。二十五登戒。尋謁洞山。山問。闍黎名甚麼。師曰本寂。山曰。向上更道。師曰不道。山曰為什麼不道。師曰。不名本寂。山深器之。自此入室。盤桓數載。乃辭去。山遂密授洞山宗旨。復問曰。子向甚麼處去。師曰。不變異處去。山曰。不變異處豈有去耶。師曰。去亦不變異。遂往曹谿禮祖塔回吉水。眾嚮師名。乃請開法。師志慕六祖。遂名山為曹。尋值賊亂。乃之宜黃。有信士王若一。捨何王觀。請師住持。師更何王為荷玉。由是法席大興。學者雲萃。洞山之宗至師為盛。
因有僧問五位君臣旨訣。師曰。正位即空界。本來無物。偏位即色界。有萬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兼帶者冥應眾緣。不墮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故曰虛玄大道無著真宗。從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當詳審辨明。君為正位。臣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視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帶語。進云。如何是君。師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大虛。云如何是臣。師曰。靈機弘聖道。真智利群生。云如何是臣向君。師曰。不墮諸異趣。凝情望聖容。云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云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混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師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宗要。乃作偈曰。學者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雜頑空。妙明體盡知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復作五相。
偈曰。白衣須拜相。此事不為奇。積代簪纓者。休言落魄時。
偈曰。子時當正位。明正在君臣。未離兜率界。烏雞雪上行。
偈曰。焰裡寒氷結。楊華九月飛。泥牛吼水面。木馬逐風嘶。
○
偈曰。王宮初降日。玉兔不能離。未得無功旨。人天何太遲。
●
偈曰。混然藏理事。眹兆卒難明。威音王未曉。彌勒豈惺惺
師行脚時。問烏石觀禪師。如何是毘盧師法身主。烏石曰。我若向爾道即別有也。師舉似洞山。山曰。好箇話頭秖欠進語。何不問為甚麼不道。師却去進前語。烏石曰。若言我不道。即瘂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師歸舉似洞山。山曰古佛。
雲門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喫常住苗稼者是。門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爾還畜得麼。門云畜得。師曰。爾作麼生畜。門云。著衣喫飯有甚麼難。師曰。何不道披毛戴角。門便禮拜。
師示眾曰。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一轉語令他不疑去。雲門在眾出問。密密處為甚麼不知有。師曰。只為密密所以不知有。門云。此人如何親近。師曰。莫向密密處親近。門云。不向密密處時如何。師曰。始解親近。門云諾諾。又問。不改易底人來。師還接不。師曰。曹山無恁麼閑工夫。
因米和尚至。未相見。米遂坐却禪床。師更不出。米便去。主事遂問。和尚禪床為什麼被別人坐却。師曰。去後却還來。米果回與師相見。
智炬到參問云。古人提持那邊人。學人如何體悉。師曰。退步就己萬不失一。炬於言下頓忘玄解。
金峯志至。師問曰。作甚麼來。志曰。蓋屋來。師曰。了也未。志云。這邊則了。師曰。那邊事作麼生。志云。候下工日向和尚。師曰。如是如是。
僧清銳問。某甲孤貧。請師拯濟。師曰。銳闍黎近前來。銳近前。師曰。泉州白家三盞酒。喫後猶道未沾脣。
鏡清問。心徑苔生時如何。師曰。難得道(音導)者。清云。向甚麼處去也。師曰只見苔生。不知向甚麼處去。又問。清虛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理即如此。事作麼生。清云。如理如事。師曰。謾曹山一人即得。爭奈諸聖眼何。清云。若無諸聖眼。爭鑒得箇不恁麼。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師問德上座。菩薩在定聞香象渡河。出甚麼經。僧云。出涅槃經。師曰。定前聞定後聞。僧云。和尚流也。師曰。道也太殺道。始道得一半。僧云。和尚如何。師曰。灘下接取。師又問。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應底道理。德曰。如驢覰井。師曰。道則太殺道。只道得八成。德曰。和尚又如何。師曰。如井覰驢。
紙衣道者來參。師問。莫是紙衣道者否。云不敢。師曰。如何是紙衣下事。道者云。一裘纔挂體。萬法悉皆如。師曰。如何是紙衣下用。道者近前應諾便立脫。師曰。汝秖解恁麼去。何不解恁麼來。道者忽開眼問云。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師曰。未是妙。道者云。如何是妙。師曰。不借借。道者珍重便化。師示頌曰。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疎親。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為隣。情分萬法沈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昔時人。
僧舉。陸亙大夫問南泉。姓甚麼。泉曰姓王。亙云。王還有眷屬也無。泉曰。四臣不昧。亙云。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問師。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師曰。不居正位。僧云。八方來朝時如何。師曰。他不受禮。僧云。何用來朝。師曰。違則斬。僧云。違是臣分上。未審君意如何。師曰。樞密不得旨。僧云。恁麼則燮理之功全歸臣相也。師曰。爾還知君意麼。僧云。外方不敢論量。師曰。如是如是。
僧問。學人通身是病。請師醫。師曰不醫。僧云。為甚麼不醫。師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僧問。古人曰。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未審是甚麼病。師曰。攢簇不得底病。僧云。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師曰。人人盡有。僧云。和尚還有此病也無。師曰。此覓起處不得。僧云。一切眾生為甚麼不病。師曰。一切眾生若病即非眾生。僧云。未審諸佛還有此病也無。師曰有。僧云。既有為甚麼不病。師曰。為伊惺惺。
僧問。沙門豈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師曰是。僧云。忽遇六賊來時如何。師曰。亦須具大慈悲。僧云。如何具大慈悲。師曰。一劍揮盡。僧云。盡後如何。師曰。始得和同。
僧問。眉與目還相識也無。師曰。不相識。僧云。為甚麼不相識。師曰。為同在一處。僧云。恁麼則不分也。師曰。眉且不是目。目且不是眉。僧云。如何是目。師曰。端的去。僧云。如何是眉。師曰。曹山却疑。僧云。和尚為什麼却疑。師曰。若不疑即端的去也。
僧問。五位對賓時如何。師曰。汝即今問那箇位。僧云。某甲從偏位中來。請師向正位中接。師曰不接。僧云。為甚麼不接。師曰。恐落偏位中去。師却問僧。秖如不接。是對賓是不對賓。僧云。早是對賓了也。師曰。如是如是。
僧問。萬法從何而生。師曰。從顛倒生。僧云。不顛倒時萬法何在。師曰在。僧云。在甚麼處。師曰。顛倒作麼。
僧問。不萠之草為甚麼能藏香象。師曰。闍黎幸是作家。又問曹山作麼。
僧問。三界擾擾六趣昏昏如何辨色。師曰。不辨色。僧云。為甚麼不辨色。師曰。若辨色即昏也。
師聞鐘聲乃曰。阿㖿阿㖿。僧問。和尚作甚麼。師曰。打著我心。僧無對。
師問維那。甚處來。云牽醋槽去來。師曰。或到險處又作麼生牽。維那無對。
師一日入僧堂向火。有僧云。今日好寒。師曰。須知有不寒者。僧云。誰是不寒者。師筴火示之。僧云。莫道無人好。師拋下火。僧云。某甲到這裏却不會。師曰。日照寒潭明更明。
僧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汝道洪州城裏如許多人甚麼處去。
僧問。如何是無刃劍。師曰。非淬鍊所成。僧云。用者如何。師曰。逢者皆喪。僧云。不逢者如何。師曰。亦須頭落。僧云。逢者皆喪則固是。不逢者為甚麼頭落。師曰。不見道能盡一切。僧云。盡後如何。師曰。方知有此劍。
僧問。於相何真。師曰。即相即真。僧云。當何顯示。師提起托子。
僧問。幻本何真。師曰。幻本元真。僧云。當幻何顯。師曰。即幻即顯。僧云。恁麼則始終不離于幻也。師曰。覓幻相不可得。
僧問。即心即佛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師曰。兔角不用無。牛角不用有。
問如何是常在底人。師曰。恰遇曹山暫出云。如何是常不在底人。師曰難得。
僧問。擬豈不是類。師曰。直是不擬亦是類。僧云。如何是異。師曰。莫不識痛痒。
人問。古人曰。人人盡有。弟子在塵蒙。還有也無。師曰。過手來。僧過手。乃點指曰。一二三四五足。
僧問。魯祖面壁用表何事。師以手掩耳。
僧問。承古有言。未有一人倒地不因地而起。如何是倒。師曰。肯即是。僧云。如何是起。師曰起也。
僧問。子歸就父。為甚麼父全不顧。師曰。理合如是。僧云。父子之恩何在。師曰。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師曰。刀斧斫不開。
問靈衣不挂時如何。師曰。曹山孝滿。云孝滿後如何。師曰。曹山好顛酒。
問承教有言。大海不宿死屍。如何是海。師曰。包含萬有。僧云。為什麼不宿死屍。師曰。絕氣者不著。僧云。既是包含萬有。為甚麼絕氣者不著。師曰。萬有非其功。絕氣有其德。僧云。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道有道無即得。爭奈龍王按劍何。
問具何知解善能對眾問難。師曰。不呈句。僧云。問難箇甚麼。師曰。刀斧斫不入。僧云。能恁麼問難。還更有不肯者也無。師曰有。僧云。是什麼人。師曰曹山。
僧問。世間甚麼物最貴。師曰。死猫兒頭最貴。僧云。為甚麼死猫兒頭最貴。師曰。無人著價。
僧問。無言如何顯。師曰。莫向這裏顯。僧云。向甚麼處顯。師曰。昨夜床頭失却三文錢。
僧問。日未出時如何。師曰。曹山也曾恁麼來。僧云。日出後如何。師曰。猶較曹山半月程。
師問僧。作甚麼。僧云掃地。師曰。佛前掃佛後掃。僧云。前後一時掃。師曰。與曹山過靸鞋來。
僧問。抱璞投師。請師彫琢。師曰。不彫琢。僧云。為甚麼不雕琢。師曰。須知曹山好手。
僧問。如何是曹山眷屬。師曰。白髮連頭戴。頂上一枝花。
僧問。古德道。盡大地惟有此人。未審是甚麼人。師曰。不可有第二月也。僧云。如何是第二月。師曰。也要老兄定當。僧云。作麼生是第一月。師曰險。
僧問。學人十二時中如何保任。師曰。如經蠱毒之鄉水不得沾著一滴。
僧問。如何是法身主。師曰。謂秦無人。僧云。這箇莫便是否。師曰斬。
僧問。親何道伴即得常聞於未聞。師曰。同共一被蓋。僧云。此猶是和尚得聞。如何是常聞于未聞。師曰。不同于木石。僧云。何者在先何者在後。師曰。不見道常聞于未聞。
僧問。國內按劍者是誰。師曰曹山。僧云。擬殺何人。師曰。但有一切總殺。僧云。忽逢本父母又作麼生。師曰。揀甚麼。僧云。爭奈自己何。師曰。誰奈我何。僧云。為什麼不殺。師曰。無下手處。
師問僧。時節恁麼熱。向甚處迴避。僧曰。鑊頭爐炭裡迴避。師曰。彼中若何迴避。僧曰。眾苦不能到。師默置。
僧問。家貧遭劫時如何。師曰。不能盡底去。僧云。為甚麼不能盡底去。師曰。賊是家親。
僧問。一牛飲水五馬不嘶時如何。師曰。曹山解忌口。又別曰。曹山孝滿。
僧問。常在生死海中沈沒者是甚麼人。師曰。第二月。僧云。還求出離也無。師曰。也求出離。只是無路。僧云。出離什麼人接得伊。師曰。擔鐵枷者。
僧問。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峯不白。師曰。須知有異中異。僧云。如何是異中異。師曰。不墮諸山色。
僧舉。藥山問僧。年多少。云七十二。山曰。是七十二麼。云是。山便打。此意如何。師曰。前箭猶似可。後箭射人深。僧云。如何免得此棒。師曰。王勅既行諸侯避道。
僧問香嚴。如何是道。香嚴曰。枯木裏龍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香嚴曰。髑髏裏眼睛。僧不領。乃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石霜曰。猶帶喜在。僧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石霜曰。猶帶識在。又不領。乃舉似師。師曰。石霜老聲聞作這裏見解。因示頌曰。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僧遂又問師。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師曰。血脈不斷。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師曰。乾不盡。云未審還有得聞者麼。師曰。盡大地人未有一人不聞。云未審枯木裏龍吟是何章句。師曰。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填溝塞壑。
僧問。如何是師子。師曰。眾獸近不得。僧云。如何是師子兒。師曰。能吞父母者。僧云。既是眾獸近不得。為甚麼却被兒吞。師曰。豈不見道。子若哮吼祖父俱盡。僧云。盡後如何。師曰。全身歸父。僧云。未審祖盡時父歸何所。師曰。所亦盡。僧云。前來為甚道全身歸父。師曰。譬如王子能成一國之事。又曰。闍黎此事不得孤滯。直須枯木上更擦些子花。
僧問。纔有是非紛然失心時如何。師曰斬斬。
師讀杜順傅大士所作法身偈乃曰。我意不欲與麼道。門弟子請別作之。既作偈又註釋之。其詞曰。渠本不是我(非我)。我本不是渠(非渠)。渠無我即死(仰汝取活)。我無渠即余(不別有)。渠如我是佛(要且不是佛)。我如渠即驢(二俱不立)。不食空王俸(若遇御飯直須吐却)。何假雁傳書(不通信)。我說橫身唱(為信唱)。君看背上毛(不與爾相似)。乍如謠白雪(將謂是白雪)。猶恐是巴歌(傳此句無註)。
師垂語曰。有一人。向萬丈崖頭騰身直下。此是甚麼人。眾無對。道延出云不存。師曰。不存箇甚麼。延云。始得撲不碎。師深肯之。
僧舉。西園一日自燒浴次。僧問。何不使沙彌。西園撫掌三下。問師。師曰。一等是拍手撫掌。就中西園奇怪。俱胝一指頭禪。蓋為承當處不諦當。僧却問師。西園撫掌豈不是奴兒婢子邊事。師曰是。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云如何是向上事。師叱曰。這奴兒婢子。
南州帥南平鐘王雅聞師有道。盡禮致之。不赴。但書大梅偈曰。摧殘枯木倚寒林。幾度逢春不變心。樵客見之猶不顧。郢人何得苦追尋。附使贈之遂不赴。
師作四禁偈曰。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示學人偈曰。從緣薦得相應疾。就體消停得力遲。瞥起本來無處所。吾師暫說不思議。
云眾曰。僧家在此等衣線下。理須會通向上事。莫作等閒。若也承當處分明。即轉他諸聖向自己背後方得自由。若也轉不得。直饒學得十成。却須向他背後叉手。說甚麼大話。若轉得自己。則一切麁重境來。皆作得主宰。假如泥裏倒地。亦作得主宰。如有僧問藥山曰。三乘教中還有祖意也無。答曰有。僧云。既有達磨又來作麼。藥山曰。只為有所以來。豈非作得主宰轉得歸自己乎。如經云。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言劫者滯也。謂之十成亦云斷滲漏也。只是十道頭絕矣。不忘大果故。云守住耽著名為取次承當不分貴賤。我常見叢林好論一般兩般。還能成立得事麼。此等但是說向去事露布。汝不見。南泉曰饒汝十成猶較王老師一線道也。大難事到此。直須仔細始得明白自在。不論天堂地獄餓鬼畜生。但是一切處不移易。元是舊時人。只是不行舊時路。若有忻心。還成滯著。若脫得揀甚麼。古德云。只恐不得輪迴。汝道作麼生。只如今人。說箇淨潔處。愛說向去事。此病最難治。若是世間麁重事却是輕。淨潔病為重。只如佛味祖味。盡為滯著。先師曰。擬心是犯戒。若也得味是破齋。且喚什麼作味。只是佛味祖味。纔有忻心便是犯戒。若也如今說破齋破戒。即今三羯磨時早破了也。若是麁重貪瞋癡雖難斷。却是輕。若也無為無事淨潔。此乃重無以加也。祖師出世亦只為這箇。亦不獨為汝。今時莫作等閑。黧奴白牯修行却快。不是有禪有道。如汝種種馳求覓佛覓祖乃至菩提涅槃。幾時休歇成辦乎。皆是生滅心。所以不如黧奴白牯兀兀無知。不知佛不知祖乃至菩提涅槃及以善惡因果。但饑來喫草渴來飲水。若能恁麼不愁不成辦。不見道。計較不成。是以知有。乃能披毛戴角牽犁拽來。得此便宜始較些子。不見彌勒阿閦及諸妙喜等世界。被他向上人喚作無慚愧懈怠菩薩亦曰變易生死。尚恐是小懈怠。在本分事合作麼生。大須仔細始得。人人有一坐具地。佛出世侵他不得。恁麼體會修行。莫趁快利。欲知此事。饒令成佛成祖去也。只這是便墮三塗地獄六道去也。只這是雖然沒用處。要且離他不得。須與他作主宰始得。若作得主宰。即是不變易。若作主宰不得。便是變易也。不見永嘉云。莽莽蕩蕩招殃禍。問如何是莽莽蕩蕩招殃禍。曰只這箇總是。云如何免得。曰知有即得。用免作麼。但是菩提涅槃煩惱無明等總是。不要免。乃至世間麁重之事。但知有便得。不要免。免即同變易去也。乃至成佛成祖菩提涅槃。此等殃禍為不小。因甚麼如此。只為變易。若不變易。直須觸處自由始得。
上堂僧問。如何是大闡提人。師曰。不懼業。僧云。如何是無明人。師曰。始終不覺悟。僧云。此二人誰在前。師曰。無明者。僧云。闡提人為什麼在後。師曰。向去者。僧云。恁麼則無明者不從今日去也。師曰是。僧云。既不從今日去。無明從何處來。師曰。光處不敢入。僧云。豈不是不明不暗。師曰是。僧云。正恁麼時如何。師曰。不受觸。師復曰。闡提有多種。一類者是殺父殺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毀壞伽藍。此剋定實報受種種苦。一類者亦所作如前。此則為殺無明父貪愛母。不信有佛法僧可破。有伽藍可壞。計為業心所得。故墮亦受種種虛妄果報如前。升降不同。一類者知有自己本來事。呼為父母。不因外得。無修無證。非因非果。不因師受。不從證行所得。不起父見曰殺。不起母見曰害。即是一切本分事不敢不存。故曰殺害。纔有纖毫奉重得味。不成知有自己事也。故曰大闡提。以此動撥妙力。即是從上宗乘體會家事承當。要截玄道破諸迂曲。即如新豐老人所玄示也。
忠國師驀喚侍者。侍者來立。國師低頭。侍者立多時出去。國師喚侍者。如是三度了曰。將謂我孤負汝。汝却孤負我。百丈舉問趙州。國師三喚侍者意作麼生。州曰。如人暗裏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又後有人舉問師。國師三喚侍者意作麼生。師曰。侍者第二遍回來。云某甲不信和尚喚。
南泉曰。未具胞胎時還有語也無。有人舉問雲峯。峯曰。道有道無則喫三十棒。又問招慶。慶曰。從他自道。又舉問師。師曰有。云請和尚傍瞥。師曰。將什麼物聞。云聾者還聞也無。師曰。聾者若得聞則具耳目。云什麼人得聞。師曰。未具胞胎者。
僧問師。教云。一句能吞百千萬義。如何是一句。師曰。針劄不入。
有一座主辭南泉。泉問。什麼處去。對云。山下去。泉曰。第一不得謗王老師。對云。爭敢謗和尚。泉噴水曰。多少。座主便出去。師曰賴也。
溈山一日喚院主。院主來。山曰。我喚院主。汝來作什麼。院主無對。師代曰。也知和尚不喚某甲。溈山又令侍者喚第一座。第一座來。山曰。我喚第一座。汝來作什麼。師代曰。若令侍者喚恐不來。
師舉。有僧辭藥山歸鄉去。藥山曰。有一人遍身紅爛臥在荊棘之中。僧云。恁麼則學人不歸去。藥山曰。但知歸去。與爾休糧方。云如何是休糧方。山曰。每日上堂不咬破一粒米也。師曰。只如有古佛云遍身紅爛底人。秖是醜陋底人。一切人近不得。無拈掇處。更道臥在荊棘之中。只道在如今日用也。亦無作拈掇處護持保任邊事。時有僧問。遍身紅爛時如何。師曰荷負。云荷負什麼人。師曰。勿紅爛到闍黎。又問。醜陋人與滿身紅爛底人。阿那個是重。師曰。大醜陋底人重。師又舉問僧。大保任底人保任個什麼。僧無對。自代曰。終日在背後。不曾覷著。
俱胝和尚凡有詰問唯舉一指。後有童子。因外人問。和尚說何法要。童子亦竪起一指。胝聞遂以刃斷其指。童子負痛號哭而去。胝復召之。童子回首。胝却竪起指。童子忽然領悟。胝將順世。謂眾曰。吾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用不盡。言訖而寂。師曰。俱胝承當處莽鹵。只認得一機一境。
僧問。維摩默然文殊讚善。未審還稱得維摩意麼。師曰。爾還縛得虛空麼。僧云。恁麼則不稱維摩意也。師曰。他又爭肯。僧云。畢竟有何所歸。師曰。若有所歸即同彼二公也。僧云。和尚又作麼生。師曰。待爾患維摩病始得。
師於天復辛酉夏夜問知事曰。今日是幾何日月。對云。六月十五。師曰。曹山平生行脚。到處秖管九十日為一夏。明日辰時吾行脚去。及時焚香宴坐而化。閱世六十二。臘三十七。葬全身於山之西阿。諡元證禪師。塔曰福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