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幸國學統集三教問僧道是佛師事第二
武德八年歲居協洽。駕幸國學禮陳釋奠。堂列三座擬敘三宗。時勝光寺慧乘法師隋煬所珍。道俗敦敬眾所樂推。以為導首。於時五都才學三教通人。榮貴宰伯臺省咸集。天子下詔曰。老教孔教此土元基。釋教後興宜崇客禮。今可老先次孔末後釋宗。當時相顧莫敢酬抗。乘雖登座情慮不安。太宗時為秦王。躬臨位席。直視乘面目未曾迴。頻降中使云。一無所慮。師但廣述佛宗先敷帝德。既最末陳唱冠徹前通。乃命宗曰。上天下地其貴在人。榮位緣業必宗佛聖。今將敘大致須具禮儀。並合掌虔跪表師資有。據聲告纔止。
皇儲以下爰逮群僚。各下席䠒跪。竚聆清辯乘前開帝德云。
陛下。巍巍堂堂眾聖中王。如星中之月。言多不載。次述釋宗。後以二難雙徵兩教。先問道云。先生廣位道宗高邁宇宙。向釋道德云。上卷明道。下卷明德。未知此道更有大此道者。為更無大於道者。
答曰。天上天下唯道至極。最大更無大於道者 難曰。道是至極最大更無大於道者。亦可道是至極之法。更無法於道者。答曰。道是至極之法。更無法於道者 難曰。老經自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何意自違本宗。乃云更無法於道者。若道是至極之法。遂更有法於道者。何意道法最大。不得更有大於道者 答曰。道只是自然。自然即是道。所以更無別法能法於道者 難曰。道法自然。自然即是道。亦得自然還法道不 答曰。道法自然。自然不法道 難曰。道法自然。自然不法道。亦可道法自然。自然不即道 答曰。道法自然。自然即是道。所以不相法 難曰。道法自然。自然即是道。亦可地法於天。天即是地。然地法於天。天不即地。故知道法自然。自然不即道。若自然即是道。天應即是地。
於是仲卿在座周慞神府抽解無地忸𧹞無答。當時榮貴唱言。道士遭難不通。遂使玄梯廣布義網高張。可謂躡響風飛應機河瀉。於時天子迴光驚美其辯。舒顏解頤而笑。皇儲懿戚左右重臣並同歎重。黃巾之黨結舌無報。博士祭酒張侯愕視束體轅門。慧日所以更明。法雲於茲還布。尋於座中下詔問乘。道士潘誕奏云。悉達太子不能得佛。六年求道方得成佛。是則道能生佛。佛由道成。道是佛之師父。佛乃道之弟子故。佛經云。求於無上正真之道。又云。體解大道發無上意。外國語云阿耨菩提。晉音翻之無上大道。若以此驗。道大佛小。於事可知。乘答略云。震旦之與天竺。猶環海之比麟洲。聃乃周末始生。佛是周初前出。計其相去二十許王。論年所經三百餘載。豈有昭王世佛而退求敬王時道乎。鉤虛驗實足可知也。仲卿向敘道者。謂太上大道先天地生。欝勃洞虛之中。煒燁玉清之上是佛之師。不言周時之老聃也。且五帝之前未聞有道。三王之季始有聃名。漢景以來方興道學。窮今計古道者為誰。案七籍九流經國之典。宗師周易五運相生。既闢兩儀陰陽是判。故曰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不測之謂神。天地於事可明。陰陽在生有驗。此理數然也。不云有道先天地生。道既莫從。何能生佛。故車胤云。在己為德。及物為道。王充殷仲文云。德者得也。道者由也。言得孝在心由之而成者也。王充論衡。立身之謂德。成名之謂道。道德也者為若此矣。卿所言道寧異是乎。若異斯者不足苦詞。豈有頭戴金冠身被黃褐。鬢垂素髮手把玉璋。別號天尊居大羅之上。獨名大道治玉京之中。山海之所未詳。經史之所不載。大羅同烏有之說。玉京本亡是之談。言畢下座。乘爾時獨據詞鋒。舉朝矚目。致使異宗無何而退。可謂一席揚扇。足為萬代舟航。可尚可師立功立事。是知近假叨幸之力。遠庇護念之恩。道藉人弘。惟乘有矣。乘姓劉氏。彭城人也。有陳氏之時早經師訓聽成實論大涅槃經。聲論之美光華江表。及隋降陳國望逸朝廷。煬帝昔在晉蕃南鎮淮海。立四道場追徵四遠。有名釋李率來府供。乘以學優見舉。召入王庭。言論酬對殊有風采。然其儀相魁岸眉目高朗。貌體時事不在思量。鋪詞摛藻俊逸終古。自㝢內推舉。聲辯之最無越南朝。良以吳楚之文騷經陳其翹楚典午南據才學涌於波瀾。故得遊談玄路天下稱焉。乘於斯伍聲價尤甚。所以慧日道場義門法將。盱衡而對雒伯。電舌而卷群英。乘於僧位灼灼高出。煬帝初在春坊。因從京邑談講。徒侶互顯英雄。論難之華道俗同許。及成雒邑召往東都。厚供重賜月望相接。及往西平旦末遼海襄平無不預從戎麾對晤詞旨。京師西南建兩禪宇。內獲舍利擬瘞寺塔終憂所重特詔此行。粵自東都西至京室。威儀福瑞聽逸郊闉。及帝往江都留乘洛邑。常事恒業不擁素風。皇泰初元彌崇敬重內置道場晨宵覲接。開明建始鄭重相仍。齋講繼軫法輪不絕。及武德四年蕩定東夏。入偽諸州例留一寺洛陽舊都僧徒極盛。簡取名勝配住同華。兩州仍舉勝達者五人天策別供。乘以德高眾望。又處其員。在京住勝光寺。以勝光寺主僧珍法師即隋煬國師智者顗禪師之弟子也。以行解有聲。追住慧日。舊曾同寺同氣相求。珍亦 文帝素交。特隆恒准。所以秦國福供並入勝光。乘達帝城弘道無倦。福智二嚴與時俱積。勝光北院。寶塔高華堂宇綺飾像設嚴麗。乃至畫繢瓌奇冠絕區域。皆乘目准心計巧類神功不可思也。每有盛集必事先驅。勇注若河傾。名貌如摛錦。能使智人傾心清耳。竚聆逸辯不覺晷度形疲。自餘昏漠但聞寫送輕快莫知筌緒。然為人慈育。以濟度為心。言問所流。惟存贊悅不及過。斯亦季代之辯士也。年將八十終於勝光。帝深悼惜。賻贈榮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