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疑情發得起警語
做工夫。疑情發得起。與法身理相應。見盡大地光皎皎地。無絲毫障礙。便欲承當箇事。不肯撒手。坐在法身量邊。由此命根不斷。於法身中似有見地。似有受用。殊不知全是子想。古人喚作隔身句。既命根不斷。通身是病。非禪也。到這裏。只須全身拶入。承當箇大事。亦不知有承當者。古德云。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若命根不斷。全是生滅心。若命根斷去。不知轉身吐氣。喚作墮身死漢。非究竟耶。這些子道理不難會。自是行者不肯見人。若遇著善知識。磕著痛處。當下知歸。其或未然。則伏尸萬里也。
做工夫。疑情發得起。與法身理相應。攪渾世界。得波翻浪湧一段受用。行人躭著此受用。推不向前。約不退後。由此不得全身拶入。如貧人遇著座黃金山相似。了了明明知得是金。不能隨手得用。古人喚作守寶漢。通身是病。非禪也。到這裡。只須不顧危亡。始得與法相應。天童所謂普周法界渾成飯。鼻孔纍垂信飽參。若不得鼻孔纍垂。如坐在飯籮邊餓殺。大海裡渴殺。濟得甚麼邊事。所以道。悟後只須見人。如古德悟後見善知識。大有樣子。若自承當箇事。不肯遇人抽釘拔楔。皆喚作自欺底漢耳。
做工夫。疑情發得起。與法身理相應。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盡大地畐塞塞地。無纖毫空缺處。忽生一箇度量心。似障了面前。障了身心。提亦不起。撲亦不破。提起似有。放下似無。開口吐氣不得。移身換步不得。正恁麼時亦不得。到這裡。通身是病。非禪也。殊不知古人用心純一。疑情發得起。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不生度量心。不起別念。硬硬逼拶去。忽朝打破疑團。通身是眼。看山依舊山。見水依舊水。山河大地從甚麼處得來。求纖毫悟迹了不可得。到恁麼田地。只須見人。若不見人。枯木巖前。岐路中更有岐路。到此不蹉跎。不被枯木樁絆倒者。博山與他結箇同參。
做工夫。疑情發得起。與法身理相應。便沉沉寂寂去.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將疑情鈍置法身理中。不得受用。一向死去無回互。無管帶。沒氣息。全被死水裏浸殺。自謂之極則。通身是病。非禪也。石霜會下如此用工者極多。縱坐脫立亡。不得受用。若受得鉗錘。知得痛痒。轉得身。吐得氣。便是人。若不知痛痒。雖會得法身句。只饒坐斷十方。有甚用處。天童所謂坐斷十方猶點額。密移一步看飛龍。古人大有警語為人處。大有葛藤相委悉。自是人不肯打徹。欲學善知識在人叢馬踏之中千自由。百自在。得不難乎。
做工夫。疑情發得起。與法身理相應。坐到湛不搖處。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便放身去。不識得轉位就機。向這裏強立主宰。滯在法身邊。通身是病。非禪也。洞山云。峯巒挺異。鶴不停機。靈木迢然。鳳無依倚。當知峰巒靈木四箇字太煞玄奧。不是乾𪹼𪹼地。不停無依四箇字太煞活潑。不是死獦狚地。若不究到玄奧處。則不知入理之深。若不到活潑處。則不識旋機之玅。道人用心。用到無可用處。正好見人打飜漆桶。得箇徹處。豈可抱愚守株。滯在一隅。甘心做籠中之鶴。退毛之鳳哉。
做工夫。疑情發得起。與法身理相應。面前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將此隱隱地疑來疑去。樁定箇前境。便自謂入得法身理。見得法界性。不知此等揑目所成。通身是病。非禪也。若真箇入理之人。世界𤄃一丈。古鏡𤄃一丈。橫身當宇宙。求其根塵器界了不可得。又將何為身。將何為境。將何為物。將何為隱隱地。雲門亦指出此病。尚有多文。若明得此一種病。則下之三種病渙然氷釋矣。博山甞謂學者曰。法身中病最多。只須大病一場。始識得病根。假饒盡大地人參禪。未有一個不受法身病者。惟除盲聾瘖啞者不在此限。
做工夫。疑情發得起。與法身理相應。見古人道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盡大地是自己一點靈光。盡大地在自己一點靈光裏。又引教中道一塵中含無邊法界真理。便向這裡領略去。不肯求進益。生不得。死不得。將此解路謂之悟門。通身是病。非禪也。殊不知縱與理相應。若打不脫。全是理障。墮在法身邊。何況被解心牽引。不能入理之深。這箇獼猴子揑不死。既死不去。又安得絕後再甦耶。當知㝡初發疑情。便要與理相應。既與理相應。要得箇深入。既得箇深入。須向萬仞巖頭飜觔斗。打將下來。擺手出漳江。始是大人用心也。不然盡是掠虗漢。非當家種草也。
做工夫。疑情發得起。與法身理相應。行住坐臥如在日色裡。如在燈影裏。淡淡地沒滋味。或更全身放下。坐到水澄珠瑩之際。風清月白之時。正恁麼時。依正報中都成一片境去。清清淨淨。伶伶俐俐。自謂之究竟。不得轉身吐氣。不得入廛垂手。又不肯求人決擇。或向淨白界中別生出異念。謂之悟門。通身是病。非禪也。天童所謂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轉身猶墮位。良以清光照眼。豈非水澄珠瑩。風清月白乎。明白轉身。更進得一步。只消似迷墮位四箇字一印印定。行人到此。又作麼生區處。只須有大轉變。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未為分外。不然是釘樁搖櫓。漁父棲巢。喚作沒血氣漢。打死千個萬個有甚麼罪過。
做工夫。疑情發得起。與法身理相應。於法身邊生奇特想。見光見華。見種種異相。便作聖解。將此殊異之事衒惑於人。自謂得大悟門。殊不知通身是病。非禪也。當知此等殊異境像。或是自己妄心凝結而成。或是魔境乘隙而入。或是帝釋天人變化試現。妄心凝結者。如脩淨土人。觀想不移念。忽見佛像.菩薩像等。如十六觀經中說。悉與淨土理合。非參禪要門。乘隙而入者。如楞嚴經中五蘊空時。行人心有所著。魔即隨意而現。變化試現者。如菩薩脩行時。帝釋化身現無頭鬼.無五臟鬼。菩薩無怖畏心。復現美女身。菩薩無愛染心。復現帝釋身禮拜云。太山可崩。海水可竭。彼上人者難動其心。故云野人伎倆有盡。老僧不見不聞無窮。若真參學人。縱白刃交加於前。無暇動念。何況靜定中不實境相耶。既與理相應。則心外無境。能觀心.所現境。又安在甚麼處。
做工夫。疑情發得起。與法身理相應。覺得身心輕安。動轉施為不相留礙。此是正偏道交。四大調適。瞥爾如是。非究竟耶。彼無知者。便放下疑情。不肯參究。自謂得大悟門。殊不知命根不斷。縱能入理。全是識心。以識心卜度。通身是病。非禪也。為入理不深。轉身太早。雖有深知。不得實用。縱得活句。正好向水邊林下保養含蓄。切不可躁進便欲為人。妄自尊大。當知㝡初用心。疑情發得起。結在一團時。只待渠自己迸開。始得受用。不然。稍有理致。便放下疑情。這裡定是死不去。定是打不徹。一生虗過。有參禪之名。無參禪之實。只饒入廛垂手。不妨更見大善知識。彼善知識者。是大醫王。能療重病。是大施主。能施如意。切不可生自足想。不欲見人。當知不肯見人。為執己見。禪中大病。無過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