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聲念佛,面向西方門第十一
問曰:「想即無想,謹聞之矣!然《方等經》中,修無上深妙禪定,令繼想白毫兼稱佛號,以祈勝定,既契之後,心佛兩忘,信有之矣!但默念泉澄,即三昧自至,亦何必聲喧里巷,響震山林,然後為道哉?」
對曰:「誠如所問,聲亦無爽,試為明之。何者?夫辟散之要,要存於聲,聲之不厲,心竊竊然,飄飄然無定;聲之厲也,拔茅連茹,乘策其後,畢命一對,長謝百憂,其義一也。近而取之,聲光所及,萬禍氷消,功德叢林,千山松茂,其義二也。遠而說之,金容熒煌以散彩,寶華淅瀝而雨空,若指諸掌,皆聲致焉,其義三也。如牽木石,重而不前,洪音發號,飄然輕舉,其義四也。與魔軍相戰,旗鼓相望,用聲律於戎軒,以定破於強敵,其義五也。具斯眾義,復何厭哉!未若喧靜兩全,止觀雙運,叶夫佛意,不亦可乎?定慧若均,則兼忘心佛誠如所問矣。故廬山〈遠公念佛三昧序〉曰:『功高易進,念佛為先。』察夫玄音之扣心,聽則塵累每銷,滯情融朗,非天下之至妙,其孰能與於此歟?言明證者,未若《華嚴經》偈云:
「『寧受無量苦, 得聞佛音聲,
不受一切樂, 而不聞佛名。』
「夫然則佛聲,遠震開善萌牙,猶春雷之動百草,安得輕誣哉?」
問曰:「高聲下聲,稱佛名號,敬承其義。十方淨土皆有如來,面之西方,何滯之甚耶?」
對曰:「子問非也。此是方等佛經作如是說,非人師之意也。豈可謗之於方等經歟?」
問曰:「謹聞教矣,理在何焉?」
對曰:「亦有其理。如說癡人見觀世音有十一面,即設難云:『何不安十二面耶?』及隨其語,又設難云:『何不安十一面耶?』子欲將東難西,其義若此。猶迷未醒者,即以此身,令其安置,不背一方,則其自悟矣。如其不悟,誠不可化,但可悲矣!又《勝天王經.二行品》明如來八十種好,中有一隨好光明功德,名一切向,不背他矣。然佛不可背,常面向於一切眾生,非如冤讎不欲相見,慈之至矣,是其義也。智者大師,爰自撫塵之歲,終于耳順,臥便合掌,坐必面西。大漸之際,令讀四十八願,九品往生,光明滿山,天樂遞奏,生于淨土。面西之義,不亦弘哉?」
問曰:「面向西方,敬聞教理。般舟之義,義在何耶?」
對曰:「梵云般舟,此云現前,謂思惟不已,佛現定中。凡九十日常行道者,助般舟之緣,非正釋其義也。」
問曰:「淨土妙門,般舟之義,具聞剖析。然近代已來,誰得登于安養之國?既無相報,焉知所詣?望為明之。」
對曰:「晉朝廬山遠法師為其首唱。遠公從佛陀跋陀羅三藏授念佛三昧,與弟慧持、高僧慧永,朝賢貴士、隱逸清信:宗炳、張野、劉遺民、雷次宗、周續之、謝靈運、闕公則等一百二十三人,鑿山為銘,誓生淨土。劉遺民著文大略云:『推交臂之灒淪,悟無常之期,切審三報之相,催知險趣之難拔,如其同志諸賢,所以夕惕霄勤,仰思攸濟者也。然後妙觀大義,啟心正照,識以悟新,形由化革。藉芙蓉於中流,蔭瓊柯以詠言,飄雲衣於八極,泛香風以窮年。體忘安而彌穆,心超樂以自怡,臨三塗而緬謝,傲天宮以長辭,紹眾靈以繼軌,捐大息以為期。究茲道也,豈不弘哉!』遠公製〈念佛三昧序〉六:『夫稱三昧者何?思專想寂之謂也,思專則志一不移,想寂則氣虛神朗,氣虛則智恬其照,神朗則無幽不徹,斯二乃是自然之玄符,會一而致用也。又諸三昧,其名甚眾,功高易進,念佛為先,若以匹夫眾定之所緣故,不得語其優劣,居可知也。』謝靈運〈淨土詠〉云:『法藏長王宮,懷道出國城,願言四十八,弘誓拯群生。淨土一何妙,來者皆菁英,頹年安可寄?乘化必晨征。』子問:『未見往生相報』者,有晉朝闕公則,願生而來報,後同誓友人在東京白馬寺,其夜為公則追忌轉經,于時林殿皆作金色,空中有聲曰:『我是闕公則也!所祈往生極樂寶國,今已果矣,故來相報。』言訖不現,支道林讚曰:
「『大哉闕公! 歆虛納靈, 神化西域, 跡驗東京。
徘徊霄虛, 流響耀形, 豈欽一贊, 示以匪冥。』
「又虞孝敬讚曰:
「『猗歟公則, 先甘法味, 知我者希, 其道乃貴,
金光夜朗, 玉顏朝睟, 不捨有緣, 言告其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