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至父國品第六
於是如來將歸舍夷,與大比丘僧——皆得應真,神靜通微,明曉三世眾生行源——賢者舍利弗、大目揵連、欝俾迦葉、那提迦葉、伽耶迦葉等,一千二百五十人。是時迦維羅越王閱頭檀,遣梵志憂陀耶,來詣竹園,請佛還國。爾時憂陀耶,見佛相好,明暉天地,五情實喜。頭腦禮足,却住一面,心意齊整,長跪白佛:「父王遠謝悉達,聞汝道成,復度一切,我獨不蒙。本要當還,今故遣使。」佛問憂陀:「父王起居安不?」憂陀白佛:「大王無恙,唯思世尊。」佛告憂陀:「樂此道不?」憂陀對曰:「甚樂。世尊!」佛授憂陀,使作沙門,授其法戒。憂陀自念:「今為弟子,無緣復還;王須消息,因誰報命?」佛知憂陀心念,欲還行矣。「憂陀!莫親世業戀著故家。」憂陀白佛:「佛當還至舍夷國不?」佛言:「當還。」憂陀受勅,退跪白佛:「不審何日當至?」佛告憂陀:「却後七日,必至舍夷。」憂陀歡喜,禮佛而去。
於是憂陀耶,還至舍夷,詣宮求通。門監白曰:「憂陀使還在門求見。」王教推問:「吾望憂陀如渴欲飲,何故稽停方白求通?」推應坐者反覆至三,然後乃前。王見憂陀,已受法服,而問憂陀:「卿作沙門那?」憂陀答曰:「以服佛法。」王問憂陀:「悉達在宮,與卿獨親,入出周旋,無所關白,今使來還,何得自外詣門求通耶?」憂陀答王:「佛教比丘,莫親白衣、戀於家居,道俗異故。」王問憂陀:「吾子在宮,衣服極好;今者為道,所著何衣?」憂陀指衣:「所服如此!」王即墮淚曰:「悉達在家,吾為作宮,七寶刻鏤,極世珍妙;於今屋室,何如我許?」憂陀答王:「常處樹下。諸佛世尊,道法皆爾。」王問憂陀:「吾子在宮,茵褥綩綖,錦繡細軟;今所坐具,皆有何等?」憂陀答王:「所坐用草,清素除貪。」王問憂陀:「悉達在家,吾為作厨,甘肥眾美;今所飯食,復有何物?」憂陀答曰:「至時持鉢,往福眾生,食無麤細,呪願施家。」王聞是語,即復流淚。王問憂陀:「悉達眠時,吾欲令覺,彈琴絃歌然後乃覺;今在深山,何用覺乎?」憂陀答王:「如來三昧,無有晝夜。」王問憂陀:「吾子在宮,若其澡浴,八種香汁;若今澡浴,皆有何物?」憂陀答王:「八解正水,以洗心垢。」王問憂陀:「悉達在國,栴檀蘇合,以塗子身;今者為道,為有何物?」憂陀答王:「戒、定、慧品,香熏八難。」王問憂陀:「悉達在家,吾為作床,精寶四種;於今所坐,何物用作?」憂陀答曰:「四禪為床,息心無欲。」王問憂陀:「吾子在宮,士眾衛侍;今者侍從,復有何人?」憂陀答王:「學道弟子,名比丘僧,翼從世尊,凡有一千二百五十人俱。」王問憂陀:「悉達在家,若其出遊,車有四品——牛、羊、象、馬——以充騎乘;於今出處,何所駕乘?」憂陀答王:「四諦神足,參駕飛行。」王問憂陀:「吾子行觀,幢麾羽𦑼以為光飾;今者幖幟,復有何物?」憂陀答曰:「四恩慈悲,廣飾群生。」王問憂陀:「悉達每出,椎鍾鳴鼓,觀者填路;今者遊止,有何音響?」憂陀答王:「佛始得道,往詣波羅奈國,擊甘露法鼓,拘憐五人,逮得羅漢。八萬諸天皆入道迹,九十六種靡不欣伏,無上法音,聞于三千大千世界。」王問憂陀:「悉達今者欲領何國?」憂陀答王:「世尊所領,不可稱道,教授眾生,無不蒙度,等心普濟,無所適處。」王問憂陀:「吾子在國,思陳正治,助吾安民,動順禮節,莫不承風;今者獨處,思憶何等?」憂陀答王:「世尊惟空,苦樂非真,有者歸盡,神靜無為。」王聞是言:「災矣悉達,一切皆有,汝何言無?反矣悉達,與人為讎。」憂陀白王:「正使智人,滿於天下。人有百頭,頭有百舌,舌解百義,合此人數,稱讚如來,彌盡竟劫,不宣其德;況我所說,億不及一。唯佛與佛,其德乃彰。」
王言:「善哉!佛當來不?何日能至?」憂陀白言:「七日當至。」王大歡喜,即勅群臣:「吾當迎佛。導從鹵簿,壹准聖王出入法則。平治道路、香汁灑地,城中街巷盡竪幢幡,其所修治光飾盡宜,車、馬、人從限四十里。」
其日世尊,起於竹園,與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俱,威神感動諸天侍從,始入舍夷。路由一水,名阿樓那,度水上岸。神通照察,深知調達惡心內興,必難開化。當現神足令其信伏。即升虛空去地七仞,足若蹈地,其實在空。佛告比丘:「見彼車馬五色嚴麗,正似天帝出遊觀時。」爾時眾人,見佛及僧足步其地,仰觀足跡處在空中,於上稍下,正至迎次,與人頭齊,剛強靡伏歸命和南。唯有調達獨興惡念:「子行學道,但作幻術,惑人如是。吾亦當復作術,廣化眾人。」於是父王,遙見佛來,愛敬交至——一者敬道,二者愛子——即下象車,解劍却蓋,涕淚趣佛頭首禮足,而頌讚曰:
「生時緣福德, 瑞應三十二,
樹傾敬稽首, 道成今三禮。」
於是父王以偈問佛:
「子本在吾家, 駕象名寶車;
今者足蹈地, 是苦安可堪?」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車馬生死乘, 危嶮安可久?
參駕五通馳, 所至無限礙。
本著七寶衣, 珍妙甚雅好,
剃頭被納服, 如何不羞恥?
慚愧為衣服, 世衣增塵垢,
法衣真人服, 息心名如來。
本用金銀器, 眾味甚香美,
今者行乞食, 麤惡安可咽?
法味為道食, 飢渴今已除,
哀世故行乞, 持鉢福眾生。
本處別宮中, 眾宮妓侍衛,
獨在山樹間, 如何不恐懼?
生死恐畏除, 今已入本無,
無憂無喜想, 所止名道場。
本在我家時, 澡浴名香汁,
處於山樹間, 何物洗身垢?
道藏為浴池, 正水滿其淵,
浴已三毒盡, 三達快無雙。」
於是父王,請佛及僧,令詣王園,永為精舍。佛受王意,便入精舍,坐尼拘類樹下,廣說教法,七日不懈。聽者歡喜,中有發大乘者、有樂辟支佛行者、有發羅漢意者、有作沙門者,各隨發心,如行所得。
城內母人,各生善念,悲泣自責:「世尊還國,男子福德,獨得見佛;我等罪蔽,不服法味,何苦如是?」佛知母人一切心念,讚言:「善哉!乃生好心,願樂聞法,真得度苦。」佛便語王:「法興難值,道教難得,可勅國內諸母人輩樂聞法者,使出聽受。」王即宣令欲見佛者聽。城內母人,咸喜俱出,詣佛禮拜,訖而却住。於是世尊,如應說法,各各解了,逮得法眼。王及臣民,歡喜禮佛而退。
是時諸比丘白佛言:「舍夷國內,男女長幼聞佛說法,如心所念,各得其決;父王俱聽,不記所得?」佛告比丘:「父王恩愛未息,父子相待,敬心未全,是故不得。」明旦如來,唯將目連往詣王宮,上殿而坐。佛勅目連:「現汝道力。」目連受教,飛升虛空,出沒七反,身出水火,從上來下,前禮佛足,却侍於左。父王見變,心意解悅,恩愛斷滅,敬心內發,起前禮佛:「甚善,世尊!弟子功德,猶尚乃爾,如來威德,難可度量!」便發無上正真道意。
是時父王,每詣佛所,見迦葉等千人形體至陋,每心不平:「此等比丘,雖復心精,無表容貌,當勸宗室樂無為者,令作沙門,擇取端政。」即令宗族:「明日會殿,受令即到。」王告宗室曰:「阿夷相言:『佛不出家,當作聖王,君四天下,左右侍從,率當端政。』今諸弟子類無姿觀,今欲禮娉有道儀容足者,充備僧數,光暉世尊。」咸言大善!聽令歡喜,乞退嚴辦,七日乃行。調達便告行者:「吾等王者子弟,今棄世榮,出家居道,整頓服飾,極世之妙。象、馬、車乘,價直萬金,其日嚴出,觀者填路。」調達冠幘,自然墮地,衢和離身,所乘象馬,四脚布地,而作鳥鳴,相互占曰:「餘皆得道,二人不吉。」俱詣佛所,悉作沙門,剛強降伏,莫不樂受。
中本起經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