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本緣經月光王品第五
菩薩摩訶薩, 行無上道時,
為諸眾生故, 乃至捨頭目。
我昔曾聞:
是迦尸國,過去有王,名曰月光;修菩提道,為求法利,常呵諸欲。其王形體端嚴姝好,才智過人,天下少雙,質直不諂,所言柔軟,至誠無欺,遠離瞋恚,同心歡樂。恭敬沙門、諸婆羅門,慈仁孝順供養父母,隣國諸王承服德敬,而重伏之遙揖為友,名德流布遍於諸方,常能利益無量眾生。擁護國土所有人民,猶如慈母愛其赤子,復於後時竊生此念:「我當云何令諸眾生心歡喜耶?」即命大臣而作是言:「卿等今可莊嚴此城,懸諸華蓋、竪寶幢幡,掃灑燒香以華散地,無令人民而有憂苦;悉以寶瓔、珞瓔珞其身,衣服被飾極令鮮明。」諸臣跪諾敬奉王命,即出宣告舉城人民:「卿等各各莊嚴城郭,所有里巷極使清淨,令如三十三天宮殿。」
時,月光王乘一大象出於宮殿,即命一臣:「卿持我聲告諸人民:『我今莊嚴如此城郭,非為貪欲、貢高、憍慢、畏怖他怨以禦寇敵,亦不求作轉輪聖王;我今所以莊嚴此城,唯欲令諸一切眾生受無量樂,不墮地獄、畜生、餓鬼。』卿等今日宜應於我,起父母兄弟想善知識想;若入我宮,當如己舍,所須之物隨意自取;我今大施莫自疑難,取物之後當行善法;供身之餘,復當轉施諸人,若欲須我身命,亦不愛也,唯願一切皆受安樂。」時,月光王說是言已,宮中所有微妙寶物,使人負出隨意布施,視諸人民猶如父母兄弟赤子,顏色和悅猶如秋月。一切人民瞻戴是王,如父如母如兄如弟,善心視王目如青蓮。
當于爾時,國中人民無有持刀杖者,悉皆隨王奉行十善,猶如牛王諸牛隨從,亦如眾星隨逐於月;譬如眾商隨商主後,亦如眾兵隨逐主將;譬如蒲桃其子甘故生果亦甘;如旃檀樹根華俱香。是月光王令諸人民等行十善,亦復如是。當是時也,其國乃至無有一人瞋嫉、憍慢、貢高、剛強、盜人財物、姧犯他妻、兩舌惡口、貪恚邪見。是月光王雖非聖帝,而其人民悉行十善,是時人民雖無草衣、果蓏之食,而其體貌與仙無異,皆貪深山空閑之處,以愛王故不能捨離。時王如是行善法已,有諸沙門婆羅門等,稱傳其德遍滿諸方。
爾時,有一老婆羅門,捨家愛欲,居在雪山;長髮鬚爪為梵行相,結草障身水果禦飢。聞有人言,有月光王者好施無慳。聞是語已,因往本習,即生惡念。猶如猛火投之膏油,膏油既至,倍復熾然;亦如毒藥投生血中其力則盛,譬如渴人飲於鹹水,如秋增熱春多涕唾。是婆羅門住深山中,聞王功德增益瞋恚,亦復如是;猶師子睡聞麞鹿聲,是婆羅門增長瞋恚,亦復如是。復作是念:「一切世間,皆悉愚癡,無有智慧,而為是王之所誑惑。我今當往,求索一物,審知是王能捨離不?」復作是念:「但不有人從乞身命,若有索者必當退轉。」作是念已,即出深山,棄捨淨法,瞋恚增長,口如赤銅,銜脣切齒,揮攉角張。譬如惡龍放雹殺穀、如金剛杵摧破大山、如阿修羅王遮捉日月、猶如暴雨漂沒村落、猛盛大火焚燒乾草。是婆羅門,亦復如是,持是惡心,往迦尸城月光王所。示現如是本習惡相,身體戰動,口言謇吃,行不直路。手捲撩捩,眉鬚迅麗,頭髮刺竪,覆手五指如五龍頭,心中毒盛猶如惡蛇,瞋氣㶿欝煙炎俱起,詐言:「大王!我在雪山,遙聞王名歡喜踊躍無量。我觀諸王無如汝比,而此土地功德難量,復得值遇如是法王。大王今日為利益他,應當自捨所有身命,修正法者臥悟常安,我今欲請大王一事。」
王即答言:「大婆羅門不須多語,請勅所作,隨其所須悉當奉施,若象馬、車牛、金銀、琉璃、衣服、珍寶、奴婢使人悉當給與。婆羅門!汝今當知,是諸眾生三毒所惱,流轉生死無有脫期,老病死法常害眾生,唯我一人能獨出離,但為眾生故久住世耳,隨汝所愛,悉當與之。」
婆羅門言:「王若能爾,先當定心莫令傾動。」
王即答言:「我從昔來,常立誓願,心難得動,我為眾生發菩提心,尚捨身命況餘外物。汝今當知,家有錢財不能施者,當知是人則為守奴,猶如毒樹雖生華實無人受用,井深繩短水無由得,有財不施亦復如是;若見乞者面目顰蹙,當知是人開餓鬼門。」
婆羅門言:「善哉!大王!構之虛言,復何所益,若能爾者,以頭見施。」
時諸大臣聞是語已,語婆羅門言:「怪哉大賊!從何處來?以此人口宣無義言。」即以土石競共打坌,復共唱言:「如此人者非婆羅門,何處當有衣草,鹿皮,長髮,節食,宣說如是蕀刺之言。身體被服猶如仙聖,口所發言劇旃陀羅,身行口言不相副稱,當知必定非婆羅門,乃是羅剎弊惡鬼神。咄哉惡人!汝今來此,欲乾我等正法河耶?如金翅鳥欲食法龍斷法雨乎?汝如惡風吹滅法炬,是大惡象欲拔法樹,成死惡人無有道理。口發言時,舌何不縮?如何大地能載汝形?日光赫炎不燋汝身,云何彼河不漂汝去?」
時婆羅門語諸大臣:「汝等癡人何故見呵!譬如惡狗吠彼乞者,汝今疑我非婆羅門從遠求耶!非是博學出家人乎?汝等愚惡亦不能知諸婆羅門所有威力,汝不知耶?日月虧盈大海鹹苦,闍㝹神仙吞飲恒河,十二年中斷絕不流。自在天王面上三目,瞿曇仙人於釋身上化千女根,婆私吒仙變帝釋身為𦍞羊形,毗仇大仙食須彌山如食乳糜,如此之事盡是我等婆羅門力。我今來此,亦不為卿空言綺飾,誰當不能君王自言能一切施,我今從乞有何可責?」
時,月光王即語諸臣:「卿等今者不應見遮,我今當令此婆羅門所願滿足。汝當觀察,我今治國無有貪婬、瞋恚、愚癡,所得果報今已成就,捨身時到如蛇脫皮。汝等當知,我今以此不堅之身易彼堅身、不堅之財貿易堅財、不堅之命貿易堅命。如我先時常為汝說大人之法、今正是時;亦常勸汝向於正法,閉塞諸惡開諸善門,於菩提中種諸善根,薄諸煩惱漸解家繫,如我所得,如是功德,汝亦當得。是故我今放捨身命,汝當歡喜不應憂苦,若我貪身不能為者,猶當苦言慰喻令作。況我今日能自開割,而汝反更遮固不聽,譬如有人以草易毳服毒愈病。我亦如是,捨不堅牢身得堅牢身。」
時諸大臣,復作是言:「王今不應計是事得堅牢身。」時諸大臣,復作是言:「王今不應計是事也。所以者何?大王乃是臣等所依,王今此身一切共有,共有之法何得獨為一婆羅門而欲放捨?捨此身已,財施之事云何能辦?若不能辦,受苦者眾。王身雖一天下共之,云何今日獨欲自在?譬如多人共一妙寶,有人獨用豈得自在?王身今者,亦復如是。」
爾時,大王和顏悅色向諸大臣復作是言:「汝等先當起慈愍心觀婆羅門,然後我當捨頭施之。」爾時,大王告婆羅門:「汝小遠去,聽我慰喻諸臣民已,當相發遣。」時婆羅門即便小却。
爾時,大王告諸臣言:「汝不知我本日所願常欲利益諸眾生耶!我已為汝所作成辦,復當滿此婆羅門願。此婆羅門曾於往昔與我有怨,餘報未畢常以繫心,更無餘緣可以償之,要當捨頭而令永畢。自我受身常行正法,今為此人亦行正法。卿等速去。」喚婆羅門令還本處,作如是言:「汝無巧智不知時宜,於大眾中求索我頭,何故不於僻靜之處而求索耶?我今為汝諫喻諸臣,令汝安隱得全性命;設不諫者汝之身命何得全濟?汝小遠去至彼靜處,須我發遣諸大臣已,我當就汝斷頭相施。」時,婆羅門聞王語已,即便遠去。
爾時,大王遣諸臣已,即便至彼語婆羅門言:「汝今若為我怨所遣索我頭者,我亦於汝無讎嫌心。若自來索有何因緣?汝婆羅門應起慈心,設起慈心即當生天,怨心如火汝當速滅,瞋恚在心不見法義,修忍之人除去瞋恚,瞋恚污心形不端正,猶如雲霧障蔽淨月。出家之人所應不生,生瞋恚者不得端正,猶如飲酒嗌氣臭穢。」
婆羅門言:「汝今所說雖為妙善,而我麤獷何能信受?但施我頭無更餘言。我今聞汝所說雖善,聞已倍更增益瞋恚,猶如膏油投之猛火。」
時,王答言:「我從生來未曾勸人而為惡事,今此身者隨汝自斫,是身可惡,猶如糞坑,實不愛之,但憐愍汝墮地獄耳。」
婆羅門言:「言地獄者為在何處?」
爾時,大王即起悲心,而作是言:「怪哉眾生!咄哉世間!乃無一人修行善法為己利者。我雖種種勸諫是人,而其本心猶樂行惡,譬如蒼蠅在蜜器中,有人拔出心猶樂著,以樂著故乃至喪命,是婆羅門亦復如是。」
時,婆羅門持一利刀,以鹿皮覆即便出之,捉王頭髮繫之樹上,以瞋恚心欲斬王頭。刀誤不及,斫斷樹枝;時婆羅門謂已斫,竟即生歡喜,以是菩薩及諸天神威德力故,乃至不見其王身首。
爾時,樹神語婆羅門言:「何處當有婆羅門人,受畜利刀殺害人命,汝手云何不墮於地?地何不裂陷汝身耶?云何於此清淨人邊生是惡心?汝身所以不陷地者,賴是菩薩擁護汝故。」
時,婆羅門謂得真實斷菩薩頭,怨心得解即便還去,王亦還宮身安無損。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能作如是,無所不捨。
菩薩本緣經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