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辨
一僧來參,師云:「如何是腳跟下事?」僧頓足,師打云:「十萬八千程。」又一僧至,師云:「近前來。」僧近前,師便打,僧便喝,師又打,僧云:「某甲親見和尚!」師復打,僧禮拜,師云:「喫茶去。」
師問佛幻:「文殊見個甚麼便白槌?」幻云:「本是無孔笛,何用楚歌吹?」師休去。至晚又問:「汝早間祇對話,意作麼生?」幻云:「和尚問他作麼?」師又休去。
一僧過師前,師召云:「還記得話頭麼?」僧撫掌,師云:「作麼作麼?」僧云:「還和尚話頭。」師便打。
師舉:「百萬劍戟逐猛虎,至壁立崖不損皮毛如何脫身?」問僧:「作麼會?」僧云:「正要問這話。」師云:「昨日晴、今日雨。」
師問一僧:「汝還疑麼?」僧云:「焉能不疑?」師云:「明日十六那?」僧云:「十六。」師云:「有甚疑處?」
師驗眾:「這一句作麼生道?」眾競下語,師展兩手。
二僧來參,師問一僧云:「是甚麼?」僧豎一指,師云:「不是!」僧云:「是甚麼?」師豎一指。一僧云:「這僧不是,難道和尚又是?」師云:「是不是!」
師問僧:「拋兒婆子因甚道這個也不消得?」僧低首,師驀面一掌,僧云:「也不消得。」師云:「不與麼卻與麼。」
一僧下禪床,師擒住云:「話頭聻?」僧茫然。旁僧敲引磬,師云:「落在甚處?」僧遲疑,師云:「寒山睡重、拾得起遲。」
師問一僧:「如何是十五日以前事?」僧云:「老鼠鑽牛角。」「如何是十五日以後事?」僧云:「三腳驢子弄蹄行。」「正當十五日如何?」僧便喝,師云:「何不道取一句?」僧云:「木魚三尺口。」師云:「恁麼那?」
師問僧:「麻三斤意旨如何?」僧云:「說破不值錢。」師云:「如何是佛?」僧云:「石香罏。」師云:「脫體道一句看!」僧云:「這殿二百年。」師云:「三日後問汝。」
師問僧:「如何是親切句?」僧云:「月半是十五。」「如何是轉身句?」僧頓足。「如何是異類句?」僧云:「兩貓一犬。」「如何是末後句?」僧顧視左右,師連打四棒。
師問僧:「父母在堂,如何奉養?」僧便喝,師云:「得恁麼忤逆那?」僧作禮云:「今日罪過。」師不顧。
一僧喫飯次,師見云:「汝一頓喫多少?」僧云:「三碗四碗。」師云:「還將得口來麼?」僧問訊,師召侍者云:「教廚下再著些米。」
一僧參師,師云:「我已知汝來處。」僧展兩手,師便打,僧云:「和尚放行太速。」師云:「原來原來!」
師問僧:「前夜消息聻?」僧豎一指,師云:「放下著。」僧放下,師云:「又在甚麼處?」僧拍左肘,師云:「一邊漢。」
師一日垂語云:「密密處沒商量,悄悄地無回互,鼻孔有氣者相見。」二僧齊入,師云:「那一個先道?」一僧喝,師云:「再喝一喝看。」僧又喝,師云:「野干鳴。」又問一僧:「汝又作麼生?」僧亦喝,師云:「他喝汝亦喝?」僧云:「也要和尚委悉。」師云:「一隊野狐!」
一僧入,師放下竹篦云:「道!」僧云:「既放下,道個甚麼?」師云:「我放下,汝試道看!」僧云:「滿口道不出。」師云:「放汝三十棒。」
師問侍者:「如何是你日用事?」者云:「堂前一罏香。」師云:「不顧和尚了?」者云:「尊重些好。」師云:「是!」
師問僧:「不用音聲與色聲,將何喚作本來人?」僧云:「適纔見兩人出山。」師云:「莫亂統!」僧云:「也不得辜負某甲。」師打云:「也不得辜負山僧。」
師驗水維那云:「古鏡未磨時如何?」那云:「古鏡。」師云:「磨後如何?」那云:「非古鏡。」師云:「著!」
一僧行腳歸,師云:「這漢又來也。」僧便喝,師云:「咦!」僧作禮,師便打。
一僧歸,禮師,師云:「這幾年來見個甚麼?」僧云:「某甲今日行路勞倦,祗對不得。」師云:「饒你勞倦也要道取一句。」僧禮拜,師打云:「幾乎放過。」
眾隨師納涼次,夜月正明,一僧云:「好月。」師云:「畢竟月在甚麼處?」有畫圓相者、有振身立者、有問訊作禮者、有答話先後不一者,師云:「總未見月在。」一僧問云:「畢竟月在甚麼處?」師云:「畢竟月在天上。」眾作禮,師云:「當面熱瞞。」
師問僧:「長三丈、闊八尺,都來有甚交涉巴鼻處,道將一句來?」僧云:「不道不道!」師云:「因甚不道?」僧以手掩香罏,師打云:「又道不道?」
師問僧:「三日不答話,無人道汝是啞漢,速道速道!」僧便喝,師便打。僧云:「蒼天蒼天!」師打云:「蒼天蒼天!」
一僧進方丈,纔展具,師便喝,僧云:「特來請益和尚!」師驀面一掌,僧云:「痛快痛快!」師復打,僧擬進語,師以手引僧耳,推出方丈。
師驗眾云:「開口即錯,不妨據實答來;舉步即非,但要依序行到。正恁麼時如何打當?」一僧禮拜了退,師云:「將錯就錯。」一僧近前,師云:「問過了也。」僧禮拜,師云:「將錯就錯。」又一僧出,師云:「合作麼生?」僧禮拜,師云:「將錯就錯!」
師問世沙彌:「這一指如何會?」世呵呵大笑,師云:「明日再來。」
師召蓮沙彌云:「進前些來,便於打你。」蓮退後三步;師復召云:「退後些去,莫等打你。」蓮進前三步。師云:「汝因甚腳跟不穩?」蓮云:「和尚問頭太悻。」師顧旁僧云:「你看這沙彌恁麼道?」
師問一行者云:「汝近日作個甚麼?」僧云:「農務。」師云:「甚麼喚作農務?」僧作掘地勢,師云:「汝不合欺誑山僧。」
師問一沙彌云:「適纔少段機緣,汝何不湊上?」彌作訝聲,師云:「蹉過了也。」彌云:「幾乎蹉過。」師云:「爭奈山僧不會何?」
師問僧:「默然良久,汝作麼生會?」僧云:「某甲只作默然良久會。」師云:「恁麼又爭得?」僧噓一聲,師云:「這個阿師因甚沒得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