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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rded Sayings of Chan Master Er'an Song (耳庵嵩禪師語錄)

About 耳庵嵩禪師語錄

Qing · by 嵩說 性愷編 徐善序 有附記

6,436 · about 21 min

The Recorded Sayings of Chan Master E'an Song, compiled by the Qing Dynasty Linji monk Xing Kai with a preface by Xu Shan, collects the Chan teachings, dialogues, and verses of Master E'an Song, embodying his Chan philosophy of directly pointing to the mind and realizing one's true nature to attain Buddhahood. As an important Chan text from the Qing Dynasty, this record not only reflects the style and practice of Chan communities of the time but also provides valuable historical material for studying the evolution of Chan thought during the Ming-Qing transition. It holds a pivotal place in Buddhist literature, bridging past and future, and offers significant guidance and reference for later generations of Chan practitioners.


順治六年十月十五日,湖廣施州衛三渡屯觀音山熊耳庵祗園檀越陳化宇、院主文旨,秉本堂巴掌和尚遺命,請師上堂。師至座前,以拄杖豎起,云:「撐天拄地。」以拄杖橫擔,云:「日月平挑。」以拄杖敲三下,云:「七橫八縱。且道向上一著聻?」遂陞座。拈香祝聖畢,次拈香,云:「此瓣香,拄杖身中生馥郁,拂子頭上靄煙雲,爇向爐中,供養三巴掌先師上鐵下眉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維那白槌,師豎拂子,云:「說甚麼第一義?只這個東西,干戈擾亂不得、刀斧琢削不能,雖當世局亂離,依然瀟灑無礙。今日落在山僧手中,憑此為先師出氣,還有旁不甘底麼?」良久,眾無出者,師乃云:「百尺竿頭流赤水,蟭螟眼淚哭雙疼;葫蘆好似冬瓜樣,一番舉起一番新。」喝一喝。僧出,云:「喝個甚麼?」師云:「庭前乘竹馬。」進云:「落在甚處?」師云:「山外月光生。」維那再白槌,師下座。
茶話。舉盃,云:「若喚作茶,欺三世佛祖;不喚作茶,背趙州公案。畢竟喚作甚麼?」放盃,撫掌三下。
禮巴掌本師真。「天道無知,俾四序以遷移;地道無知,俾山獄而傾頹。人生雖有南北,佛性豈說參差;既全體而有托,豈針缽之難期。熱淚含哺千古腹,冷眼常看一枝遺。師歸師歸,甘累不肖男兒。」
歸伏虎庵,示眾。「腳跛眼瞎,全沒搭撒,大家團圞頭,共說無生話。說甚無生話?恰。」
參祝髮師祖。「祝髮本宗,海印寬洪,豈料後代兒孫冤累重重。縱有鐵石心肝,也須七花八裂。還委悉麼?」
為本師畢九拈香。「九九八十一,古今同此曆。吾師無去來,分明只這是。」遂著香爐中。
檀越修善請覲表。師舉:「古德云:『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然不信,更喚沙彌。』山僧則不然。我有一用,牛拖鬼弄;人若肯信,全然無縫。既是無縫,表個甚麼?有貨不愁貧。」
師與靈嚴茶次,師拈一莖蕨云:「上方還有這個麼?」嚴云:「有。」師云:「雖有,那能當頓?」嚴云:「作麼生喫?」師云:「忙時百咂碎,閒時囫圇吞。」嚴云:「九九八十一。」師呵呵大笑。一僧看空空偈,師云:「這些空空,那個是真?」僧云:「俱不是。」師云:「看他作麼?」僧無語。旁僧舉手,師打云:「桑樹著箭,柳樹出漿。」
僧問:「如何是動?」師參前。「如何是靜?」師佇立。「不動不靜時如何?」師云:「口在甚麼處?」
順治七年九月十五日,忠路宣慰司期主冉斯榮,請師住金福山迴龍禪院。
至山門,卓拄杖云:「透開無量法門,顯出諸人鼻孔,到此合作麼生?」以手打圓相,隨身直入。
至佛殿,云:「乾屎橛,麻三斤,不識好惡底,妄自標名顯字,山僧則不然。」乃展具三禮。
至方丈,云:「東看則西,南觀成北,就中有個機關。」喝一喝,云:「虛空腦裂。」
至座前,撫掌,云:「三世諸佛、歷代祖師都在山僧手中粉碎了也,汝等諸人作麼生折合?」陞座,拈香畢,復拈香,云:「彌天漫地,用實顯真,觸殺佛祖命根,灼破人天正眼,供養臨濟二十六代巴掌先師,用酬法乳。」僧問:「赤幟高懸,雲水驟集,未審迴龍庵中有甚消息?」師云:「玉馬堆中能社舞。」進云:「諸人分中又作麼生?」師云:「歡歌林裡落霞飛。」僧問:「如何是斬新一句?」師云:「旃檀海岸飛白雪。」進云:「向後如何?」師云:「無礙香雲匝地鋪。」僧禮拜,師拈拄杖,卓一卓,云:「木上座在曲彔床頭放光動地,止恐諸人眼見如聾、耳聽若啞,今日山僧接眾開堂不辭拈出,還有不受瞞底麼?」復卓一卓。
下元會,上堂。僧問:「世尊初生,手指天地,因甚雲門要打殺?」師云:「蝦蟆吞大象。」僧作禮,師云:「好個賊頭。」僧問:「迴龍庵中獅子吼,利害在甚麼處?」師云:「天寒到處冷。」進云:「如何得喚醒諸人?」師云:「雪壓紫芝低。」僧歸位,師云:「山僧今被汝等搬弄一上,不免打樣裝模去也。」以拂子畫○相,云:「凡情上達大圓鏡,莫不是炳炬焚檀、因時慶祝為凡情耶?」良久,云:「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上堂。僧問:「如何是溈仰宗?」師云:「合取狗口。」「如何是曹洞宗?」師云:「開門合眼看。」「如何是雲門宗?」師云:「高嚴滴水。」「如何是法眼宗?」師云:「只這是。」進云:「那一宗聻?」師打,云:「嚴風正凍,依稀雪嶺山中;玉霰旋飄,彷彿熊耳峰畔。山僧昨夜把大海龍王一摑,血流滿地,鱗甲片飛,散入五門。今朝分作宗旨,但不知頷下驪珠落在阿誰手裡?」一僧作呈珠勢,師便打,進云:「疾不疾?」師復打,僧禮拜,師云:「連棒打破花腔鼓,肚內何曾有半分?」下座。
月下設茶,眾請開示。維那問:「靈山畫月、曹溪指月與金山夜月,是同是別?」師云:「一雙箸子兩邊分。」進云:「和尚分中還有圓缺否?」師便喝,進云:「究竟如何?」師云:「覺來遊戲非遊戲,老胡擔著閑家具;波斯夜半嚼寒水,說與諸人猶不識。若也識得,雲裡帝城雙鳳闕;其或未然,雨中春樹萬人家。」
茶話。僧問:「雲門、趙州即不問,善惡不相涉,還該句也無?」師云:「泥龍入海經濟事。」進云:「未出方丈意如何?」師云:「火裡藏水雅致殊。」進云:「恭賀和尚萬福。」師默然。復舉:「川禪師云:『終日忙忙,那事無妨,不求解脫,不樂天堂,但能一念歸無念,高步毘盧頂上行。』川老師未免墮坑落塹。山僧則不然,終日忙忙,那事須防,觸著磕著,總是尋常,但得眉毛分八字,娑婆何地非西方?山僧恁麼道,還有出身處也無?」喝一喝,云:「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猿叫斷腸聲。」
鳳衛侯誦經祈禳,請上堂。師以拂子敲禪床三下,云:「有佛即有法,有法即有僧,三寶最吉祥,是真歸仗處。既然如是,延生一句合作麼生?」良久,云:「鞞殺社,鞞殺社,鞞殺逝,三沒揭諦,娑訶。」
茶話。僧問:「如何是未開口時消息?」師云:「雲從風裡亂。」進云:「末後句如何?」師云:「再問即不堪。」僧喝,師云:「一聲花鼓動,正是滿園春。」復以拄杖畫○相,云:「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還有具眼底麼?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
解制,上堂。僧問:「一陽纔動,百竅已驚,如何是結?」師云:「汝蚤合恁麼問。」進云:「如何是解?」師云:「東風吹柳蕙。」進云:「不解不結時如何?」師云:「要知端的意,日影上闌干。」
僧問:「夾山點頭三下,正恁麼時見個甚麼?」師云:「破沙盆裡爛冬瓜。」進云:「作麼保任?」師云:「鐵烏龜撞著胡錐子。」僧禮拜,師乃云:「熊耳庵中天花散,迴龍寺裡散天花,不是山僧赤骨立,雪裡梅開第一家。古人有結謂之制,山僧制盡謂之解,到處弘開社火場,烹殺佛祖與魔王,放去任從千萬里,收來仍是舊家鄉,傳與諸方達道者,莫從解結較短長。」以拂子作花巾勢,云:「會麼?」
贊衡居士取法名,小參。「雨下地兮雲在天,紅塵堆裡種白蓮,了得世緣無罣礙,方知柏子樹庭前。」畫○相,云:「毛端開口笑,成佛有何難?分付燈成,直下薦取。」
示眾。舉:「古德云:『趙州東院西,密室爛如泥,竇八布衫破,赤土畫簸箕。』」喝一喝,云:「是甚麼?簷前雨滴滴,雞向五更啼。山僧不然,靈峰北頭南,牛欄沒半邊,王三布褌破,打出大泥團。」喝一喝,云:「是甚麼?掉頭峰上看,不見五更天。」
示眾。「今朝六月初一,諸佛也須忌諱,直饒伶俐衲僧,最怕當頭一句。那一句?恰似東京王矮子屎臭屁。」
示眾。「虛空栽鬚,大海瀟灑,金剛露柱同行,駭得眉毛眼瞎。」舉扇,云:「若無這個證盟,幾乎笑殺大。」
示眾。「汝等參學,難逃悟與不悟。其實不悟也度日如年,悟也度日如年。何故?一月三十日。」
示眾。「年來收得一隻破草鞋,無可用處。諸方如有慣拾金銀者,莫到山僧門下。」
示眾。舉:「道吾云:『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徑山即不然,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今日二老人高低落在靈峰山中,也饒他不過,各與三十拄杖,罰出三門去。若有人問,汝等但道:『低聲,低聲。』」
小參。「參禪人不悟,病在妄認四大身中緣影為自心相,被六根、六塵、六識牽引將去,縱有話頭,倏憶倏忘,猶補這些孔眼不暇,何常得功夫相應來?總為生死心不切、人我見不忘,如人縫衣,衣未破時先存其片,幾時到片線俱無、寸絲不掛、露裸裸地?你看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會得這無字,省了多少氣力;其或未然,怪伊不得。」
上堂。「羅漢走出三門,土地卻歸正殿。撞倒釋迦頻伽瓶,直當王四家大鐵罐。」喝一喝。
示眾。「道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既欲學道,必須時時警惕、刻刻提撕。不然,未免虛費光陰。珍重!」
示中和吳居士。「虛空為手,須彌為棒,打殺威音王,蝦蟆來過狀。不是左藏右藏,幾乎打著鼻梁,幸得居士致中致和,相與解交去也。且道這一狀阿誰領得?」
示菩提鄭居士。「啐!是甚麼?烏龜跳出葛藤窩,有時直上須彌頂,菩提樹下娑婆訶。阿呵呵!會也麼?我昨日問底是你,你今日又道作麼?作麼?」
為巴掌本師設忌。撫掌云:「拍碎虛空,撥開正眼,是和尚己事。今日不肖兒郎又作麼生?」良久,云:「東邊東行,西邊西去,南有南田,北有北地。若到十字街前,任從諸人打去罵去。」
師受請住天寧,入院。「五峰山上懸明月,天寧寺裡燦曇花,箇中消息人難薦,狸奴白牯共一家。」遂踴身云:「直下透重關。」
示眾。「做工夫不得妙悟,病在聰明靈利、知解分析。秤叟居士云:『可惜予錯讀幾行書、誤識幾箇字,反將此事對面不逢。』所以世間第一等人作世間第一等文字,而不能證超佛越祖一著子者,未免被文字牽纏,動落理障。若也倒翻窠窟,方知不即不離,別有消息,那時發出一段自然文章,以視筆花墨浪不啻霄壤矣!」
示眾。「巴掌先師曾從無文印子上打破,透出千言萬語,雖具甚深妙義,蓋由老漢不本分而然。今之不識字參禪者,如癡貓守窟,喚作做工夫,錯過了也。」
示眾。「古人云:『得意歸來好看書。』今人稍有一知半解,便自歇去狂言妄語,便道:『我能超佛越祖。』於古人入理深談、淆訛公案全不問及,安望其見到、說到、行到、證到耶?圓悟老人云:『學者不疑言句,是為大病。』晦堂云:『借彼所長,礪我所短。』豈無謂而云然哉?學者不可不審。」

序
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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