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眾
佛誕,示眾。舉:「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雲門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師云:「黃面瞿曇纔生下地,示大人相作獅子吼,怎奈藏頭露尾?雲門正令雖行,要且腳跟未點地在。退菴恁麼道,還有為古人雪屈者麼?」卓拄杖,云:「鶴有九皋難翥翼,馬無千里漫追風。」
示眾。舉:「世尊靈山會上拈起一華顧視大眾,時百萬人天盡皆罔措,唯金色頭陀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付囑摩訶迦葉。』」師云:「世尊向虛空裡釘橛,爭奈百萬人天不覺頂門痛,尊者破顏微笑、眼中著楔。且道退菴又作麼生?」舉拂子,云:「男兒自有沖天志,豈向他人行處行?」
示眾。舉:「世尊陞座,大眾集定,文殊白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師云:「世尊大似一座須彌山子,囫圇無縫,卻被文殊一椎擊碎了也,直得大地眾生髑髏敲磕。且道退菴又作麼生?」舉拂子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擊禪床,便起。
示眾。舉:「世尊在第六天說《大集經》,敕他方此土、人間天上一切獰惡鬼神悉皆集會,受佛付囑,擁護正法。設有不赴者,四天門王飛熱鐵輪追之令集。既集會已,無有不順佛敕者,各發弘誓,擁護正法。唯有一魔王謂世尊曰:『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師云:「世尊休去,雷音大震。魔王將謂出一頭地,殊不知弄巧成拙,好與三十拄杖。何故?暗裡抽橫骨,明中坐舌頭,佛魔俱屏跡,脫體自風流。」喝一喝。
示眾。舉:「世尊示隨色摩尼珠,問五方天王:『此珠而作何色?』時五方天王互說異色。世尊藏珠,復抬手曰:『此珠作何色?』天王曰:『佛手中無珠,何處有色?』世尊曰:『汝何迷倒之甚?吾將世珠示之,便強說有青、黃、赤、白色;吾將真珠示之,便總不知。』時五方天王悉自悟道。」師云:「大小世尊,話作兩橛,檢點將來,猶欠慈悲。雖然,天王悟去,堪作甚麼?退菴若作世尊,各與三十拄杖。何也?殺人刀,活人劍。」
示眾。舉:「達磨大師一日命門人日:『時將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時有道副對日:『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如我見處,無一法可當情。』祖曰:『汝得吾骨。』最後慧可出,但禮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傳衣付法。」師云:「初祖昔年脫空謾語,賺他個個承虛接響,直饒二祖禮拜依位而立,未免亦被塗污。退菴既自為他兒孫,且道有甚長處,敢恁麼道?」擲拄杖,云:「意氣不從天地得,精金那復帶泥沙?」喝一喝,便起。
示眾。舉:「六祖大師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麼?』神會出眾曰:『是諸法之本源,神會之佛性。』」師云:「六祖大師如將一口縵天網子撒向當陽了也,可惜荷澤自甘投入。若是退菴,待恁麼道,即便掀倒禪床,喝散大眾,不獨慶快平生,亦使後昆盡皆灑灑落落。」遂作舞,歸方丈。
示眾。舉:「汾州無業禪師曰:『一毫頭聖凡情念未盡,未免入驢胎馬腹裡去。』白雲端曰:『直饒一毫頭聖凡情念頓盡,亦未免入驢胎馬腹裡去。』」師云:「一人放行中把住,一人把住中放行。若也檢點得出,一任驢胎馬腹裡得大自在。其或未然,切莫帶累山僧好。」卓拄杖一下。
示眾。舉:「水潦和尚問馬祖:『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祖曰:『禮拜著。』潦拜下,祖乃當胸踏倒,潦忽契悟,撫掌呵呵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秪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住後,每謂眾曰:『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如今笑不休。』」師拈拄杖召眾云:「若向者裡會去,不惟省力,要且看破水潦。如或未然,聽取一頌:『水潦參馬祖,拜倒喫一踏,百千妙義門,從此都抹殺。』」卓一下云:「不抹殺,萬古清風無阻闔。」便起。
示眾。舉:「趙州從諗禪師曰:『念佛一聲,漱口三日。』」師云:「大小趙州,眼不能著屑,量不能容人。退菴即不然,錦上舖花非分外,縱橫無處不稱尊。且道趙州底是?退菴底是?或有個出來道:『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山僧與伊一棒,直須是個人始得。何故?重賞之下,要求勇夫。」卓拄杖便起。
示眾。舉:「臨濟大師上堂曰:『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下禪床搊住曰:『道!道!』僧擬議,濟托開曰:『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師云:「臨濟大師豁開無位真人面目,立地令人證據,卻被者僧一拶,直得壁立萬仞,更為下個註腳,轉見婆心。者僧不顧危亡,挺身而上,其奈有眼如盲,負恩不少。若是退菴,者僧纔問,和聲便棒。何故?不見道:『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具眼者辨看。」
示眾。舉:「香嚴開法時,溈山遣僧送書并拄杖到,嚴接得,曰:『蒼天!蒼天!』僧便問:『和尚為甚如此?』嚴曰:『秪為春行冬令。』」師云:「大小香嚴把不住,被拄杖子轉不得,者僧一拶,幾乎屈辱大溈。雖然,還知退菴落處麼?」拍膝,下座。
示眾。舉:「夾山上堂曰:『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僧便問:『承聞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山曰:『是。』僧便掀倒禪床,山休去。明日普請,掘一坑,令侍者請昨日問話僧至,曰:『老僧二十年秪說無義語,今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裡。便請!便請!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向坑裡始得。』其僧歸堂,束裝潛去。」師云:「夾山掘坑驗人,不知禍出私門;者僧挨身白刃,其奈有前無後。當時若作者僧,待夾山恁麼道,乃撫掌大笑,云:『大眾!看者老漢轉見敗闕。』非唯自有出身之路,管取夾山一場懡㦬。然雖如是,且作麼生為夾山出氣?」卓拄杖,云:「渠儂語脈超玄路,縱奪偏能得自由。」
示眾。舉:「三聖上堂曰:『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便下座。興化曰:『我即不然,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師云:「一人半路抽身,一人就窠打劫。二老發揚臨濟宗旨,雖則力挽千鈞、光生八極,要且未有向上事在。秪如退菴恁麼道,大眾還甘麼?」以拄杖一時打散。
示眾。舉:「郢州芭蕉慧清禪師上堂,拈拄杖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卻你拄杖子。』下座。大溈曰:『你有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師云:「芭蕉扶強不輔弱,大溈輔弱不扶強。退菴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不與不奪;你無拄杖子,我不奪不與。何故聻?」卓拄杖云:「本來此事無餘欠,好肉何須更挖瘡?」
示眾。舉:「斷橋倫祖參徑山無準和尚,山以『狗子因何有業識』命下語,凡三十轉皆不契。祖曰:『可無方便乎?』山舉真淨頌:『言有業識在,誰云意不深?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祖悚然良久,忽聞板聲,大悟。」師云:「徑山正如倚勢欺人,倫祖亦似無繩自縛,幸爾拈得個鐵蒺藜子,直得頭破血淋,未免殃及兒孫,徹骨徹髓。退菴今日忍俊不禁,拋在搕𢶍堆頭了也。」遂高聲召云:「諸人還見麼?」擲拄杖,下座。
端陽,示眾。「鄉城戶戶換新符,野衲蕭然迥舊模,冷落雲廚無黍粽,聊將盃茗代菖蒲。大眾!山僧恁麼道,且道是世諦耶?是佛法耶?謂是世諦,退菴既為佛祖兒孫,爭合恁麼?道是佛法,秪如大眾又見個甚麼道理?」乃卓拄杖一下,云:「會麼?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喝一喝,便起。
示眾。舉:「華頂無見先睹禪師因白雲度問:『西來密意未審如何?』頂曰:『待娑羅峰點頭即向汝道。』雲以手搖拽擬答,頂便喝,雲曰:『娑羅峰頂白浪滔天,花開芒種後,葉落立秋前。』頂曰:『我家無殘羹剩飯也。』雲曰:『此非殘羹剩飯而何?』頂頷之。」師云:「華頂掀翻地軸,白雲掣轉天關,雖然當處風光,其奈末稍鈍置。退菴今日要與二老漢雪屈。」舉拄杖云:「白雲盡處見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卓一下,便起。
示眾。舉:「大崗澄禪師凡見僧請益,乃曰:『佛法不是鮮魚,怕爛卻那?』即趁出。夷峰寧侍傍,忽大悟。」師云:「大崗老人見僧請益,便湧出一座鐵壁銀山,實是險崤孤峻,無人能搆。夷峰當時失腳一跌,直得通身粉碎。且道還有相救者麼?」以兩手作托勢,云:「遏遮來。」
示眾。舉:「天目寶芳進禪師曰:『拈花微笑,節外生枝;面壁安心,畫蛇添足。山僧者裡無禪可參、無道可學,直教一個個成佛作祖去。汝等還信得及麼?』良久,拍膝,曰:『劍號巨闕,玉出崑崗。』」師云:「天目老漢雖則赤心片片,爭奈龍頭蛇尾。退菴即不然,我者裡無禪可參、無道可學,直教一個個灑灑落落去。諸人還肯麼?」拈拄杖,一時趁散。
示眾。舉:「徑山無幻沖和尚編無趣老人錄歸,趣曰:『子一向做得個甚麼?』山曰:『性沖買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書,請和尚僉押。』乃將錄呈上,趣接得曰:『者個是我底,你底聻?』山曰:『和尚莫攙行奪市。』趣擲下錄本,山便出。」師云:「父子投機,與奪自在,然雖足可觀光,其奈露柱不肯。大眾!且道淆訛在甚麼處?」驀拈拄杖卓一下,便起。
示眾。舉:「興善南明廣和尚因聞谷大師問:『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因甚獅子尊者被罽賓國王斬卻?』南曰:『本來空。』聞曰:『為什麼王臂自落?』南曰:『本來空。』聞曰:『和尚意旨如何?』南曰:『本來空。』」師云:「匋山激揚個事,舉古明今;興善直指當機,轉凡成聖。且道畢竟意旨如何?」以拂子劃一劃,云:「莫錯會好。」
示眾。舉:「普明鴛湖老人謁湛然和尚,問:『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其旨如何?』湛曰:『聞令師出關,是否?』湖曰:『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又作麼生?』湛揖曰:『請出,我要止靜。』湖便出。」師云:「言中有響,句裡藏鋒,收放同時,主賓互換,如兩鏡相照,二日並輝。然雖如是,且道離諸問答又作麼生與二老相見?」遂拽拄杖,下座。
示眾。舉拄杖云:「古人道:『識得拄杖子,參學事畢。』退菴即不然,識得拄杖子,正好喫棒。且道因甚如此?」乃卓一下云:「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建太平。」便起。
示眾。舉:「鴛湖老人同雪嶠大師上弦夜翫月次,嶠指月問:『那半個在那裡去了?』湖良久,曰:『會麼?』嶠曰:『也秪得半個。』湖卻問:『那半個在那裡去了?』嶠亦良久,湖曰:『也秪得半個。』嶠乃呵呵大笑。」師云:「二老為那半個費卻許多腕頭力作麼?者裡若有問:『那半個在那裡去了?』但舉拳,云:『鑑他更如何?』劈面便掌。」一僧出,師打一棒,便歸方丈。
示眾。舉:「石雨和尚舉:『鴛湖老人拈瑞巖主人公話曰:「白日青天作夢,夢中頻喚主人,直饒惺惺諾諾,也是無主孤魂。」』問眾曰:『瑞巖是了手底人,為甚他道是無主孤魂?不知瑞巖過在甚麼處?』眾下語不契,復曰:『莫道無人激發好。』」師云:「橫身舉唱,盡力拈提,則不無二大老,要且蹉過瑞巖。秪如退菴恁麼道,意作麼生?」乃卓拄杖,云:「不圖打草,秪要驚蛇。」
示眾。舉:「永正老和尚晚參,曰:『日間圊頭請浴,山僧向他道:「道得即去。」頭擬議,山僧道:「恁麼則不浴也。」行者曰:「請和尚脫腳。」山僧便去。大眾!若道行者是,則認奴作郎;若道圊頭不是,又扶強抑弱;若道二人俱是,正是顢頇佛性,儱侗真如;若道二俱不是,且道因甚不從圊頭請,卻依行者去?試定當看。』眾無語,乃卓拄杖,曰:『選佛若無如是眼,為人難破死生關。』喝一喝,便起。」師云:「者老漢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毫竅,盡情對眾抖擻了也,惜乎未得其人。是晚,智上座若在,便出眾禮拜,云:『恩大難酬。』非唯不負洪慈,亦且要與老漢相見。退菴恁麼道,還有恁麼人麼?」良久,云:「為惜當年垂釣叟,於今布網又空施。」拽拄杖便起。
示眾。以拂子拂,云:「還見麼?眼如葡萄朵,決定是見。」擊禪床,云:「還聞麼?耳如新捲葉,一定是聞。當時靈雲見桃華、香嚴聞擊竹,便乃悟去。秪如退菴恁麼老婆,因甚諸人未得瞥地?秪為背覺合塵,不肯回光返照。所以道:『把手勸君行不得,唯人自肯乃方親。』敢問大眾:還有自肯者麼?好與山僧提瓶挈杖。何故如此?」復以拂子打○○○,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