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事
示新學菩薩。「佛說七種眾生:有一種,聞如來常住無有變易,終不畢竟入於涅槃,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一闡提等當來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生不信心墮三惡道。有一種,雖信涅槃常樂我淨,卻說如來有二種涅槃,有為涅槃無常樂我淨、無為涅槃常樂我淨。雖信佛性是眾生有,不必一切皆悉有之;雖信有道,不信有得道之人;雖信三寶,不信三寶同一性相;雖信因果,不信受報;信不具足,戒亦不具足。是人雖得作戒,不得無作戒;雖得求戒,不得捨戒;雖得隨有戒,不得隨道戒;戒不具足,聞亦不具足。是人於如來十二部經,信六部、不信六部,雖信六部不能讀誦為他講說,雖能講說為勝他故、為利養故、為諸有故,聞不具足,施亦不具足。是人雖行財施不行法施,雖行法施但行非聖施不行聖施,施不具足,智慧亦不具足。是人不能分別如來常無常乃至淨不淨,如來即是解脫、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涅槃、涅槃即是解脫,於是義中不能分別,乃至一切義中不能分別,親近惡友、增長惡法,如恆河中大魚,久沒暫出、出已復沒。汝等今日受菩薩戒,盡道戒已具足,還得信心具足麼?汝等若能信心具足,於一切境緣上不疑凡、不疑聖,不疑有、不疑無,不疑自、不疑他,直用直行,更不回頭轉腦,始得入此虛空平等地。此箇虛空平等地,無汝等違背處、亦無汝等承當處,祇是汝等不能立地承當,便見千生萬劫與伊違背;若信得千生萬劫不曾違背,便好放下者立地承當。還信麼?」舉:「朱行軍到南禪設齋,行入禪堂,不住口道:『直下是,直下是。』有僧便問:『直下是箇什麼?』行軍便喝,僧云:『行軍幸是解事底人,又惡發作麼?』行軍云:『喚作惡發即不得。』僧便喝,行軍云:『鉤在不疑之地。』僧又喝,行軍便休。」師云:「識得行軍者一喝,便有者僧兩喝;不用得者僧兩喝,便埋沒了行軍者一喝。」豎起拄杖云:「向者裏信得及,一切具足。」
示新學菩薩。舉:「寶壽開堂,三聖椎出一僧。」師云:「險。寶壽便打。」師云:「險。老僧者兩險:有一險,高高山頂立;有一險,深深海底行。若辯得倜儻分明,敢道參學事畢。三聖道:『與麼為人,瞎卻鎮州一城人眼在。』」師云:「剜出他人心肝,爭奈自己心肝太熱?寶壽拋下拄杖,便歸方丈。」師云:「遮盡自己面目,爭奈他人面目長存?如今盡大地眾生是箇瞎眼底,老僧便要他開;盡大地菩薩是箇開眼底,老僧更要他瞎。若不親到者瞎底地位,不能行菩薩道;若不深信者瞎底道理,不能受菩薩戒。今因傳掌,略為大眾舉揚:一盲引眾盲,相將落火坑。文殊、普賢大人境界……」,擲下拄杖,云:「直須與麼始得。」
度僧。「一切法不可得,家還可得麼?家不可得,更出箇什麼家?一切家不可得,身還可得麼?身不可得,更捨箇什麼身?一切身不可得,心還可得麼?心不可得,更識箇什麼心?諸仁者!只為汝無始劫來,用諸妄想習氣,攀援執吝,顛倒流轉,無有休歇。如來大慈,開箇出家之門,使汝一刀兩斷。既得斷已,方知無家可出、無身可捨、無心可識。然雖如是,也須親到者箇田地始得。亂說即不可,祇如二祖見初祖說箇覓心了不可得,祖云:『與汝安心竟。』三祖見二祖說箇覓罪了不可得,祖云:『與汝懺罪竟。』即今有人說箇覓家了不可得,澹歸亦云:『與汝出家竟。』且道還當得也無?」良久,云:「學語之流,槌殺千箇萬箇,有什麼罪過?我者裏若有恁麼人,便有恁麼事,不是汝長連床上、書本子裏鬥湊得來、荅應得去,便道我解也、會也、當得了也。四果聖人證得人空,不證得法空,猶有一分人空未證在。他有人空底法,便有一分證得人空法底人在。菩薩當體即空,眼睛卓朔地,猶遲八刻在,何況汝五欲麤重境界、人我是非、名聞利養、成虧得失,暗地裏件件打熬不過,口但說空,行在有中,臘月三十日到來,總被黑面老子算將去,還說得一切法不可得麼?諸仁者!家不可得,卻須出得家後看;身不可得,卻須捨得身後看;心不可得,卻須識得心後看。直饒汝說箇不可得底亦不可得,到澹歸者裏一刀兩斷。我者裏纔有恁麼人,便沒有恁麼事。諸仁者!汝試自己微細揣摩,還有一絲毫斷不得底麼?若有一絲毫斷不得底,千生萬劫相牽相引,未有了日,快須領取吹毛利刃。」舉起刀,度與侍者云:「不許留根。」
度尼。「善女人!如來說:『一切眾生妄受輪轉,欲貪為本,得則成愛,不得成瞋,愛則相生,瞋則相殺,生殺相尋,窮劫不盡。汝等於人道中受此九漏不淨之軀,皆由多生欲貪所感,若不猛自咬斷,欲不墮落而得解脫,無有是處。』當日如來初度女人出家,大愛道尼、蓮花色尼、耶輸陀羅尼、無量百千諸尼俱成四道果,今日汝等向者裏削髮為尼,又成得箇什麼末山尼、妙尼等?入無為寂滅之海,建無為寂滅之幢,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還有人甘心也無?」良久,云:「城東老母不喜見佛,以如來威神力故,令其眼觀上下四方總皆是佛,急以兩手遮眼,乃至十指頭無不是佛。汝道城東老母還見眼睛麼?幸喜伊不會,若是會得,盡大地人冰消瓦解。即今便使汝等一時會得,也只好向者裏削髮為尼,且道利害在什麼處?」舉刀,云:「不得動著一根頭毛與我剃卻。」
舍利入塔。舉:「《菩薩處胎經》佛告諸大眾:『念我古昔所行功德、捨身受身,非一非二。今為汝等說一形法。諸佛全身舍利,在下金剛剎中。金剛剎厚八十四萬億里,中有碎身舍利,彼剎名妙香,佛名不住。如來碎身舍利,下八十四萬億里,國土名清淨,佛名遍光。復下有國土,名施無盡藏,佛名勸助。復下有國土,名法鼓,佛名善見,乃有全身舍利。過去千萬億佛,皆留舍利。彼土舍利,我亦有分。』」師召大眾云:「釋迦牟尼佛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孔,一時抖下了也。全身碎身,非一非二。此土彼土,非一非二。先佛後佛,非一非二。即今丹霞山奉佛舍利,下鎮海螺峰頂,與八十四萬億里諸金剛剎,非一非二。上至帝釋梵天,下至龍宮海藏,中至阿育輪王,大至須彌盧,小至一葉一針鋒許,所有浮圖,非一非二。世界安寧,帝王長壽,護法宰官、捨山檀越、莊嚴信士、勤苦道流,與現前雲集四眾,若見若聞,隨其根性,所得如來智慧德相,非一非二。諸佛一形法,有如是威德自在,不可思議。汝輩各各當人分上,還識得者箇消息也無?」驀豎一指云:「釋迦牟尼佛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孔,盡從者裏與諸人節節相拄、孔孔相通,地水火風,生老病死,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一切時、一切處,金蓮湧地、寶蓋垂天,水火無傷、砧鎚俱陷。若能撒手無依,把得便用,推倒浮圖,颺卻舍利,不為分外。如其不然,打一回葛藤,添一些眼目。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有者,歷劫而長堅。丹霞山佛舍利是從緣有?非從緣有?若道從緣有,為什麼歷劫長堅?若道非從緣有,爭奈王宮示生,雙林示滅?若道釋迦牟尼佛多劫修行,福慧兩足,宛爾不同,則聖名凡號盡是虛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作麼生得通去?就使通去,又作麼生得化去?若能覷破千差,打成一片,重建浮圖,高抬舍利,塵塵涉影,剎剎交光,也不為分外。更若遲疑,翻成擔誤,且教掘地深埋,卓箇尖尖錐子,千迴百匝,寸步休離,各各當人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孔,依舊與釋迦牟尼佛節節相拄,孔孔相通,火宅浮圖、鬼家舍利,日中逃影、衣底藏珠,總被人喚作日用。而不知底百姓,卻有三世諸佛、十方諸大菩薩恭敬圍繞,以諸香花而散其上,彈指贊歎道:『吾不如汝!吾不如汝!』也不為分外。」復召大眾云:「一形法有如是威德自在,不可思議。康熙壬子春三月二十六日,專為舉揚,與古岡善男子方古木、古弘、古飄結般若緣,入金剛地。大眾證明。」便捧舍利入塔。
龍護園伽藍,陞座。「當日,關將軍三更時分騎赤兔馬、提青龍刀,半雲半霧在玉泉寺前連聲大叫云:『還我頭來!』被玉泉長老輕輕一拶,道:『顏良安在?』曠劫無明當下消釋。且道:是還他頭?不還他頭?還與不還且置,祇如關將軍沒了頭,為什麼有口?汝等箇箇有口,為什麼摸頭不著?」眾無對。師云:「久立,珍重。」
龍護園法會。「佛說一切苦厄,欲貪為本,所以欲貪便是禍水。若能於欲貪起處,一刀兩斷,自然禍水乾枯,容易與如來法流水接。且道法流水與禍水相去多少?今日龍護園裏借水官解厄之期,做箇下元會,只是治標,不是治本。閻羅大王日日差四大無常向人間告報,爭奈人間不知,落得自家衙門熱鬧。水官大帝名聲普聞,一邊治本無功,一邊治標有效。如今要得治本麼?須念念參取四大無常,不惟有卻病之方,且有登真之訣。登真訣作麼生道?剎那剎那不可得,遍地刀鎗三寸鐵。」
為雷峰西堂仞千大師設供。拈香畢,云:「丹霞相聚了,也不是相見;韶陽相別了,也不是相見;雷峰堂中不復見,也是真相見。且作麼生與老弟款曲家常?」舉起手,云:「此是如來最後之供。」便拜。
先華首諱日,上供。「退步不須尋,前行何處討?已擅白雲宗,更落丹霞稿。本來無事人,愛說山中好,處則為遠志,出即為小草。師翁!師翁!向者裏受一分冷澹香煙,還當兒孫報德麼?」還燒香,云:「且把華首臺,全身總靠倒。」
送亡僧入普同塔。「丹霞建立十年,未有普同塔,承巡撫劉大中丞慈念,捐貲創造。今日送諸同住亡僧骨石到此,得有歸藏,讚歎不及。雖則一期功德成就,爭奈是箇不了公案。澹歸上座不惜眉毛,為汝等說破。」以杖指塔,云:「汝等不得向者裏躲跟。中丞公深造此道,因汝等愛向者裏躲跟,特造此塔供養於汝,汝等莫被中丞公熱蹣。」復舉:「世尊同耆婆到尸陀林,以杖敲一髑髏,問耆婆:『此生何道?』耆婆云:『生人道。』又敲一髑髏,問:『此生何道?』耆婆云:『生天道。』又敲一髑髏,問:『此生何道?』耆婆罔知生處。」師云:「第三箇髑髏耆婆罔知生處且置,且道第一、第二箇髑髏耆婆還知生處麼?」以杖敲骨石,云:「澹歸將汝等髑髏一箇箇敲過,隨汝等生人、生天、生修羅、生惡道,教汝等一箇箇罔知生處,汝等也莫被澹歸熱瞞。且作麼生得不被熱瞞去?」倒提拄杖,喝一喝。
為摛三儀知藏起龕。「儀上座!你還記得麼?新年頭佛法當日曾問老僧:『如何是初二日事?』老僧云:『十字街頭石敢當。』你便喝,老僧云:『落。』你若用得者一喝,撒手臥長空;若用不得者一喝,卻被十字街頭石敢當礙煞。法界海中本無生滅,老僧今日不能遠送,耑請樂大師助你一把火。臨岐一句,你還會麼?」豎起拄杖,云:「此去好埋三尺雪,再來別舉一家春。」以拄杖擊龕三下。
為大智達侍者起龕。「離者殼漏子,向什麼處相見?不生不滅處相見,非不生不滅處亦不求相見。」喝一喝,云:「說什麼離不離、生滅不生滅?只是者殼漏子向什麼處相見?立地撒手,已是不唧溜漢。」卓拄杖一下,云:「達侍者!好去!好去!」
為客沙彌湛然舉火。秉炬,云:「我不識你,你不識我,驀地相逢,一團大火。」打圓相,喝一喝,攛炬。
為傳瀜沙彌舉火。「不向者裏會得,流浪無窮;向者裏會得,沈淪永劫。今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豎起炬,云:「會麼?三千里外切忌髑髏咬住腳跟。」便爇。
為異能禪人舉火。秉炬打圓相,云:「日裏合龕,晚來舉火,大眾不須疑,雲門一字普。」遂爇。
為玉流洲禪人舉火。「玉流玉流,數千里外特地到者裏討箇落處,雖未得了當,乘此正因也得箇好處生、好處見。然雖如此,大丈夫兒須是斬釘截鐵始得。」豎起火炬,云:「會麼?烈燄光中有箇辟支安坐,不是好手,且待薪盡火滅時為汝道破。」便爇。
為善因宗禪人舉火。「善因!善因!你說不做米頭即不住,如今做了米頭卻又去。去則實不去,常住是無住,好教領取臨岐句。」以火炬打圓相,云:「會麼?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