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業果的二種生死
天地人物之宇宙萬有,除佛學外皆曰自然;研究此自然界之科學,曰自然科學。自然界中的人類,有人類的社會,社會是人為的,如政治、經濟等等皆是人之事業;研究此自然界中人類之種種事業者,曰社會科學。
自佛法上觀之,所謂自然者,即是「業果」而非自然。業果亦曰業報,或曰異熟因果。總而言之,遠之世界萬物,近之人類社會,統名之曰業果。分析之或名依報、正報;或名有情世間、器世間,或曰有情界、非有情界,或曰眾生、世界等。言有情者,就吾人可見者言之,即人類與動物。然佛學中除此之外,還有天神及鬼等,故佛法之有情或眾生一名,較普通所謂動物一名,內容更為廣泛。無情的器世間,在佛法中所說亦甚廣大。然對於無情之植物、礦物,卻未有分類及特殊之說明,總名之曰無情物或器世間。然依現象以觀察研究,植物與土石等極不相同,草木等植物有生死,能傳種,……故科學上與動物同曰生物。近代生物學中的植物研究,可為佛學的補充。
復次、業果的萬有,以萬有一切現象莫不是業的結果。此「果」由各別的或共同的業力所引發而生,所攝持而存。由此、故知果報皆有「業力」為限制。以有限制,故非自由自在,在空間上有一定的分量,在時間上亦有一定的階段。人物等生存果報既有限定,故其生成必歸死壞,而分為分段的、變易的二種生死。
分段生死者,以業所引攝的萬物,有一定分齊段落的限制,所以人物等生存死亡皆不免有所拘定。如三界之欲界、色界的有情眾生,其在空間是有形量的,在時間是有壽量的。無色有情純精神的生存,雖無色身與器世間的拘礙,而仍有時間上之限定。如云:「無色有頂處,壽命八萬劫」,過了八萬劫量,仍然要隨業而死生。人類有情如此,而所依器世間之有成、住、壞、空,亦猶人之有老病死然——欲天五衰亦老病相,色界雖無老病而有生死——。不惟久後的整個世界必歸壞滅,且亦隨時都有轉變,如云「滄海桑田」。昔日之海今日已成盆地之四川;地球岩層之時代變換,隨處皆可證明。人有未出胎而死者,或數月數年而死者,或數十年而死者,能滿百年者甚少,更非堅牢常住。其他生物等亦如此。植物依氣候有四時——在中國——之變,如云「四時行焉,百物生焉」。有一年生存者,如草等;有生存數千年者,如松柏等。然每年亦有一度榮枯之變化,久之且終歸於枯死。故一切生物皆有存亡、死活、盛衰、榮枯之變遷,決無永久常住而不死亡者。此所謂分段生死,即業果之有限性也。
變易生死者,由自力轉變改易了業力的生死限制之謂。人類對於自然界的業力限制,是只有去順受而無有自由自在之力去變易的。雖然世界史的研究,人類是進化的,智慧也是開拓的,亦不過社會環境的改換,而人身等生死不自由痛苦,仍是無法變易的。佛法中既觀察明白皆為業果:緣生性空,原無定實,可以智慧力解除其限制,更以福德力完成其永遠自由之生命與事業。而在未到究竟的途中,已有自由力量,可以轉變伸縮,因此有「變易生死」。
分段生死純為有漏業果,而變易生死則於有漏業果上得無漏褔智伸縮之力量。故惟聖地菩薩或二乘聖人,迴心大乘者始有之。因為變易生死,一面是有漏業所引的有漏果,所以阿羅漢及十地菩薩的報身,仍是三界有漏業果之身。另一面亦說是出過三界善根所起的清淨身、土,由或依佛果示現而說,或依菩薩的無漏智慧功德所資助以成就而說。故菩薩之變易生死身土,是有漏、無漏所合成。
前分段生死尚可由科學的所知而擴充;今變易生死,則全依佛所說。然就世俗亦有其相似之事:如中國之修仙者,由丹藥之力延長壽命或數百千歲,其身即與常人之年限不同。復有專恃咒力將生命延長者,佛法的密咒有此力,而非佛法的鬼神等咒亦有之。復有由修禪定力將原有業報力延長改變:如得色界禪定可發五通,得無色禪定可空其身。如是等類,對於人類原有之分段生死業果,改變轉換,遂成一種相似的變易生死。然此實不過是相似的而已,以菩薩之變易,由無漏福慧——聖道力——展轉上升上進,決不退墮而回至三界有漏分段生死中。其由藥咒等力之變延生命者,終必力盡而仍落分段生死中也。
世人以自然界是人力不能轉變的,今所明佛法中菩薩之變易身土又不易見,故更以由藥咒力等變易功用助明之。要言之、則天地人物皆為業果而有生死,故皆為現變之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