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生品第七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觀於眾生?
什曰:眾生,若有真實定相者,則不思議大士,不應徒行逼試,令其受苦,以非真實,易可成就,故行惱逼也。復次,佛法,有二種,一者有,二者,空。若常在有,則累於想著,若常觀空,則捨於善本,若空有迭用,則不沒二過,猶日月代用,萬物以成。上,已說有,故今,明空門也。
肇曰:悲疾大士,自調之觀,微言,幽旨,亦備之前文矣。然法相虛玄,非心之所覩,真觀冥默,非言者之所辯,而云,不證涅槃,與群生同疾。又,現不思議,其迹無端,或,為魔王,逼迫初學,斯,皆自調,大士之所為也。自調之觀,彼我一空,然其事,為喻乃更彌甚。至令希宗者,惑亡言之致存己者,增眾生之見,所以無言之道,難為言也,將近取諸喻遠況真觀,以去時人封言之累,故生斯問也。
生曰:上,不思議,是應化眾生之迹,無方,應之,似有眾生之情矣,有眾生情者,不能為化,故須問焉。
維摩詰言:譬如幻師,見所幻人,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肇曰:幻師觀幻,知其非真,大士觀眾生,有若此也。
生曰:非不有幻人,但無實人耳,既無實人,以悟幻人亦無實矣,苟幻人之不實,眾生豈獨實哉。
如智者,見水中月,如鏡中,見其面像,如熱時燄,如呼聲,響,如空中雲。
什曰:觀眾生為若此,眾生,神,主,我,是一義耳。如一癡人行路,遇見遺匣,匣中有大鏡,開匣,視鏡,自見其影,謂是匣主,稽首,歸,謝,捨之而走。眾生入佛法藏珍寶鏡中,取相,計我,棄之而去,亦復如是。亦如一盲人行道中,遇值國王子,堅抱不捨,須臾,王官屬至,加極楚痛,苦逼奪之,然後放捨。如邪見眾生,於非我見我,無常苦至,隨緣散壞,乃至非我,亦復如是,如空中雲,近之則無也。
肇曰:遠,見有形,近,則無像也。
如水聚沫,如水上泡,如芭蕉堅,如電久住,如第五大,如第六陰,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
肇曰:經有定數。
菩薩觀眾生,為若此,如無色界色,如焦穀牙,如須陀洹身見,如阿那含入胎。
肇曰:阿那含雖有暫退,必不經生也。
如阿羅漢三毒。
什曰:大乘法中,云通三界,直輕微耳。
如得忍菩薩貪恚毀禁。
肇曰:七住得無生忍,心結永除,況毀禁麤事乎。
如佛煩惱習。
肇曰:唯有如來,結習永盡。
如盲者見色,如入滅盡定出入息。
肇曰:心,馳動於內,息,出入於外,心想既滅,故息無出入也。
如空中鳥迹,如石女兒,如化人煩惱,如夢所見已寤,如滅度者受身。
肇曰:未有入涅槃而復受身者。
如無煙之火,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肇曰:火,必因質。
文殊師利言:若菩薩作是觀者,云何行慈?
肇曰:慈,以眾生為緣,若無眾生,慈心何寄乎?將明真慈,無緣而不離緣,成上無相真慈義也。
生曰:既悟眾生不實,必自兼物,是以有慈矣。然復似無所加慈,故復次問之焉。
維摩詰言:菩薩作是觀已,自念我當為眾生說如斯法。
生曰:理常皎然若此,而眾生乖之彌劫,菩薩既以悟之,能不示諸,此,假為觀意設念,非實念也。
是,即真實慈也。
什曰:真實慈,觀諸法空,則是真實慧,真實慧中,生無緣慈,名為真慈。亦以慈為本,為人說真實法,名真慈。亦慈為本,然後行布施等眾行,為名,或以自性為名,或以所因為名。自此以下,例可尋也。
肇曰:眾生本空,不能自覺,故為說斯法,令其自悟耳,豈我有彼哉!若能觀眾生空,則心行亦空,以此空心,而於空中行慈者,乃名無相真實慈也。若有心於眾生,而為慈者,此,虛誑慈耳,何足以稱乎。
生曰:必能實濟,非虛念而已矣。
行寂滅慈,無所生故。
什曰:知諸法寂滅無生,因此生慈而不失寂滅,故以寂滅為名也。
肇曰:七住,得無生忍已後,所行萬行,皆無相無緣,與無生同體,無生同體無分別也。真慈無緣,無復心相,心相既無,則泊然永寂,未嘗不慈,未嘗有慈,故曰,行寂滅慈無所生也。自此下,廣明無相慈行,以成真實之義,名行雖殊,而俱出慈體,故盡以慈為名焉。
生曰:欲以眾生如幻為說之者,是即如幻慈也。凡曰可以為慈,莫不皆然,是以推而名之,不復甲乙言也。如幻,已自辯之於前,無所釋也,下既無辯,得不釋乎。
行不熱慈,無煩惱故。
肇曰:煩惱之興,出於愛見,慈,無愛見,故無熱惱也。
行等之慈,等三世故。
肇曰:慈彼三世,而不覺三世之異也。
行無諍慈,無所起故。
什曰:見法有起,則與法諍也。
肇曰:彼我一虛,諍訟安起。
行不二慈,內外不合故。
什曰:內外,內外入也,內外為二,相對為合。
肇曰:內慈,外緣,俱空,無合。
行不壞慈,畢竟盡故。
肇曰:無緣真慈,慈相永盡,何物能壞。
行堅固慈,心無毀故。
肇曰:上,明外無能壞,此,明內自無毀。
行清淨慈,諸法性淨故。
肇曰:真慈,無相,與法性同淨也。
行無邊慈,如虛空故。
肇曰:無心於覆,而心無不覆也。
行阿羅漢慈,破結賊故。
什曰:秦言殺結使賊也。此,從除結中生,因以為名,亦能除結,故因能受名也。
肇曰:阿羅漢,秦言破結賊,嫉恚邪疑諸惱結,因慈而滅,可名羅漢矣。
行菩薩慈,安眾生故。
肇曰:菩薩之稱,由安眾生,慈安眾生,可名菩薩。
行如來慈,得如相故。
肇曰:如來之稱,由得如相,慈順如相,可名如來。
行佛之慈,覺眾生故。
什曰:群生長寢,菩薩覺之。
肇曰:自覺,覺彼,謂之佛也。慈既自悟,又能覺彼,可名為佛也。
行自然慈,無因得故。
什曰:無因,即自然,自然,即無師義也。
肇曰:大乘之道,無師而成,謂之自然。菩薩真慈,亦無因而就,可名自然也。
行菩提慈,等一味故。
什曰:唯佛菩提,能解一切法一相一味也,今無相解中生慈,故遠同菩提也。
肇曰:平等一味無相之道,謂之菩提,無相真慈,亦平等一味,可名菩提也。
行無等慈,斷諸愛故。
什曰:凡夫有愛結而行慈,則可與等,愛斷行慈者,無能等也。
肇曰:二乘六住已下,皆愛彼而起慈,若能無心愛彼而起慈者,此慈超絕,可名無等。
行大悲慈,導以大乘故。
肇曰:濟彼苦難,導以大乘,大悲之能,慈欲彼樂,亦導以大乘,可名大悲也。
行無厭慈,觀空無我故。
肇曰:疲厭之情,出於存我,以空無我心,而為慈者,與生死相畢,無復疲厭也。
行法施慈,無遺惜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悋法財者,可名法施也。
行持戒慈,化毀禁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為殺盜不兼化者,可名持戒。
行忍辱慈,護彼我故。
什曰:若能行忍,則內不自累,外不傷物,故言護彼我也。凡此中慈上行字,梵本中無。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不護彼已致忿諍者,可名忍辱也。
行精進慈,荷負眾生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不荷負眾生者,可名精進也。
行禪定慈,不受味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以亂心受五欲味者,可名禪定也。
行智慧慈,無不知時故。
什曰:行未滿而求果,名不知時也。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為不知時行者,可名智慧也。
行方便慈,一切示現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不權現普應者,可名方便也。
行無隱慈,直心清淨故。
什曰:其心,質直,有罪必悔,不隱其過,此二業也。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心有曲隱不清淨者,可名無隱耳。
行深心慈,無雜行故。
什曰:直心中,猶有累結,今,則深入佛法,無雜想也。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雜以淺行者,可名深心。
行無誑慈,不虛假故。
什曰:身業直正,不誑物也。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虛假無實者,可名無誑也。
行安樂慈,令得佛樂故。
什曰:梵本云:住涅槃樂也。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不令彼我得佛樂者,可名安樂。
菩薩之慈,為若此也。
肇曰:自上諸名,皆真實慈體自有此能,故有此名耳,不外假他行以為己稱也。真慈若此,豈容眾生見乎。
文殊師利又問:何謂為悲?答曰:菩薩所作功德,皆與一切眾生共之。
什曰:功德及功德果報,悉施眾生,此布施救苦眾生也。三等,盡就施中明等,若廣說,亦應如慈等。
肇曰:因觀問慈,備釋四等也。哀彼長苦,不自計身,所積眾德,願與一切,先人後己,大悲之行也。
生曰:夫欲拔苦,要當捨己之樂以濟之也,又為實悲矣。
何謂為喜?答曰:有所饒益,歡喜無悔。
肇曰:自得法利,與眾同歡喜,於彼己俱得法悅,謂之喜。
生曰:慈悲既以益之,唯喜而無悔也,亦為實喜矣。
何謂為捨?答曰:所作福祐,無所希望。
什曰:亦施中明等也,現世,不求恩,未來,不求報也。聲聞行四等,不能實益眾生。今,菩薩行四等,已實能利眾生,故四等,皆名大也。
肇曰:大悲,苦行憂以之生,慈喜樂行,喜以之生,憂喜既陳,則愛惡徵起,是以行者,捨苦樂行,平觀眾生,大乘正捨,行報俱亡,故無所希望也。三等,俱無相無緣,與慈同,行慈行既備陳,類之可知也。
生曰:虛想眾生以捨憎愛者,非實捨也。若能不望功德之報,捨之極者也。
文殊師利又問:生死有畏,菩薩當何所依?
什曰:為物受身,而未離結業,結業之體,未能無畏,必有所依,然後能克終大業,故問其所依趣,能不廢退也。
肇曰:生死為畏,畏莫大之,悲疾大士,何所依恃,而能永處生死,不以畏為畏乎。
生曰:行實等者,必入生死也,而據生死言之,是可畏之境,苟未能免,或為所得,菩薩何所依怙,不畏之耶。(或為所得,一本作為惑所得。)
維摩詰言:菩薩於生死畏中,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什曰:如來功德,如是深妙,我當得之,寧可以此微苦,而生疲厭,一心求佛道,直進不迴,則眾苦自滅,恐畏斯除,亦以念為依,亦以求趣為依。
肇曰:生死之畏,二乘所難,自不依如來功德力者,孰能處之。
生曰:夫以等入生死者,心欲濟生死也,苟以濟而入,終成如來果矣。若以利重推之,故不應難於小苦,又乃有此冥報生死豈能加諸苦,如來功德之力,能使眾惡不加之者也。
文殊師利又問:菩薩欲依如來功德之力,當於何住?
什曰:欲依趣如來功德,要標心有在,故問其所住也。
生曰:若直欲濟而入,或不必能濟,不必能濟,不成大果,故復問,入當何住也。
答曰:菩薩欲依如來功德力者,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肇曰:住化一切,則其心廣大,廣大其心,則所之無難,此住佛功德力之謂也。
生曰:明以濟而入,必住度脫中者也。
又問:欲度眾生,當何所除?
生曰:所謂度脫,必有所度,有所脫,故問之焉。
答曰:欲度眾生,除其煩惱。
肇曰:將尋其本,故先言其末也。
生目:度煩惱之河,脫煩惱之縛矣。
又問:欲除煩惱,當何所行?
生曰:問:眾生既有煩惱,當作何行以除之耶?
答曰:當行正念。(別本云:正憶念,大集大虛空藏菩薩所問經云:善男子,夫煩惱者,無有方所,亦無住處,復無積聚,從不如理作意和合而生,若如理觀察,是雜染,性則為清淨,然我密意說名邪見,若如實知則名正見若於邪見,正見,知已,不生取著,是則名為入正見道。乃至云,所有非如理作意業煩惱蘊處界等一切,皆是因緣和合故有,因緣若闕,則不生起。乃至云:無有堅牢,根本無住,本來清淨,與今經義,可相發也。)
什曰:正憶念,通始終,兼精麤,凡非邪想,念不乖理,皆名憶念也。
生曰:夫有煩惱,出於惑情耳,便應觀察法理以遣之也。然始觀之時,見理未明,心不住理,要須念力,然後得觀也。念,以不忘為用故得存觀而觀焉。
又問:云何行於正念?
生曰:問正念為行也,重問也。
答曰:當行不生不滅。
肇曰:正念,謂正心念法,審其善惡,善者,增而不滅,惡者,滅令不生。
生曰:以不生不滅為行。
又問:何法,不生,何法不滅?答曰,不善,不生,善法,不滅。
什曰:惡法,生則滅之,未起不令生也,善法,不滅,令其增廣也。
生曰:念力而觀,為造理之初,始是制惡就善者也。
又問:善,不善,孰為本?
肇曰:既知善之可生,惡之可滅,將兩捨以求宗,故逆尋其本也。
生曰:夫一善一惡者,迭為根本,永無判也。要當求其本原而觀之者,然後判矣。
答曰:身為本。
什曰:身,謂五陰也。
肇曰:善惡之行,非身不生。
生曰:所以為善惡者,為身故也。
又問:身,孰為本?答曰:欲貪為本。
什曰:由欲著情深,故廣生結業,亦以愛潤,所以受生,是以於諸結中,偏舉欲貪也。
肇曰:愛為生本,長眾結縛,凡在有身,靡不由之。
生曰:欲者,貪使,在我,故受身者矣。
又問:欲貪,孰為本?答曰:虛妄分別為本。
什曰:法無定相,相由惑生,妄想分別,言是好是醜,好惡既形,欲心自發,故為欲本也。
肇曰:法,無美惡,虛妄分別,謂是美,是惡,美惡既形,則貪欲是生也。
生曰:妄分別法,故有可貪著也。
又問:虛妄分別,孰為本?答曰:顛倒想為本。
什曰:有無見反於法相,名為顛倒,先見有無,然後分別好惡。然則有無見是惑界之本,妄想之初,故偏受倒名也。
肇曰:法本非有,倒想為有,既以為有,然後擇其美惡,謂之分別也。
生曰:惑心內轉為倒,然後妄分別外事。
又問:顛倒想,孰為本?答曰:無住為本。又問:無住,孰為本?答曰:無住,則無本。文殊師利,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什曰:法,無自性,緣感而起,當其未起,莫知所寄,莫知所寄,故無所住,無所住故,則非有無,非有無,而為有無之本。無住,則窮其源更無所出,故曰無本,無本,而為物之本,故言立一切法也。
叡曰:無住,即實相異名,實相,即性空異名,故從無住,有一切法。
肇曰:心,猶水也,靜,則有照,動,則無鑒,癡愛所濁,邪風所扇,涌溢波蕩,未始暫住,以此觀法,何往不倒。譬如臨面涌泉,而責以本狀者,未之有也。倒想之興,本乎不住,義存於此乎。一切法,從眾緣會而成,體緣未會,則法無寄,無寄,則無住,無住,則無法,以無法為本,故能立一切法也。若以心動為本,則因有,有相生,理極初動更無本也。若以無法為本,則有,因無生,無,不因無故更無本也。無住,故想倒,想倒,故分別,分別,故貪欲,貪欲,故有身,既有身也,則善惡并陳,善惡既陳,則萬法斯起,自茲以往,言數不能盡也,若善得其本,則眾末可除矣。
生曰:所謂顛倒,正反實也,為不實矣。苟以不實為體,是自無住也,既不自住,豈他住哉?若有所住,不得為顛倒也。無住,即是無本之理也,一切諸法,莫不皆然,但為理現於顛倒,故就顛倒取之,為所明矣,以此為觀,復得有煩惱乎。
時,維摩詰室,有一天女。
什曰:天女,是居士宅神,隨有宅,必有神,宅有精麤神有優劣。今,八未曾有室,故以法身菩薩為神,而名為天者,外國貴重神,故名為天也。又曰:無宅,無神,隨宅主有優劣,故神有精麤,未曾有室,故以天女為神也。
生曰:外國亦以神為天也,夫有福之家,必有福神附焉,是以菩薩託為之矣,是入生死事也。
見諸大人,聞所說法,便現其身,即以天華,散諸菩薩大弟子上。
什曰:諸菩薩,上嫌其室空,今所以供養,將以宅主處疾,故其神承旨而設供也。
肇曰:天女,即法身大士也,常與淨名共弘大乘不思議道,故現為宅神,同處一室,見大眾集,聞所說法,故現身散華欲以生論也。
生曰:現女神散華者,示卑而重法,以敦仰法之懷,密欲因事暢理,以明不畏生死,故雖入而不染也,若畏而避之,愈致著也。
華至諸菩薩,即皆墮落。
生曰:任之自墮。
至大弟子,便著不墮。
什曰:天,以此未曾有室無雜教,故毀賤小乘,顯揚大道,所以共為影響,發明勝致也。
生曰:雖曰天力使然,而招之自有在矣。
一切弟子神力去華,不能令去。
肇曰:將辯大小之殊,故使華若此。
生曰:夫制飾華者,本欲除其好情也,苟無情於好飾,終日在己豈有犯哉!而用神力去華,惡其著身者,蓋託全戒,將明惡必致好,雖欲順律,乃反違其意矣!然則以致好之本,排之豈可去乎?故因事以明斯義。理,亦如事也。
爾時,天,問舍利弗:何故去華?
生曰:怪而問之。
答曰:此華,不如法。(別本,作不如法分別。)是以去之。
什曰:梵本云:不淨,沙門絕於飾好,故以華為不淨也。
肇曰:香華著身,非沙門法,是以去之。一義,華法,散身應墮,不墮,非華法也。
生曰:不如律法也。
天曰:勿謂此華為不如法,所以者何?是華,無所分別。
什曰:華性本不二,故無分別也。
生曰:華性,無實,豈有如法不如法之分別哉。
仁者自生分別想耳。
肇曰:華,豈有心於墮不墮乎,分別之想,出自仁者耳。
生曰:如法,不如法,出惑想之情耳,非華理然也。
若於佛法出家,有所分別,為不如法,若無所分別,是則如法。
肇曰:如法不如法,在心不在華。
生曰:若體華理無好惡者,乃合律之法耳。
觀諸菩薩華不著者,已斷一切分別想故。
生曰:非直不致著,亦不能使著也。
譬如人,畏時,非人得其便。
什曰:如一羅剎,變形為馬,有一士夫乘之,不疑,中道,馬問士夫:馬為好不?士夫拔刀示之,問言:此刀,好不?知其心正無畏,竟不敢加害,若不如是,非人得其便也。
生曰:恐畏之時,情已怯弱,故得其便者矣。
如是,弟子畏生死故,色聲香味觸得其便也。
生曰:華香致好,則增生死,然惡之者,是畏生死也。苟曰惡之,好得便矣。已離畏者,一切五欲無能為也。
生曰:既已離惡,正使五情所欲,陳列於前,不復能使好之矣。
結習未盡,華著身耳,結習盡者,華不著也。
什云:問曰:菩薩結習亦未盡,云何不著耶?答曰:有二種習,一,結習,二,佛法中愛習。得無生忍時,結習都盡,而未斷佛法愛習。亦云:法身菩薩,雖有結習,以器淨故,習氣不起也。
肇曰:著與不著,一由內耳華何心乎。
生曰:向惡華去之,雖非結病,然是其習矣。習,尚招華著身而不可去,況有結乎。
舍利弗言:天,止此室,其已久如?
什曰:梵本云:幾久也?
肇曰:止淨名大乘之室,久近,妙辯若此乎。
生曰:既已屈之,便嫌其止室為天,而不欲便相指斥,故寄久為問焉。
答曰:我止此室,如耆年解脫。
肇曰:將明第一無久近之義,故以解脫為諭,解脫,即無為解脫也。
生曰:止室,是有縛矣,如解脫,明無實縛矣。
舍利弗言:止此久耶?
肇曰:解脫之道,無形無相,逆之,不見其首,尋之,不見其後,眇莽無朕,謂之解脫,若止此,猶解脫久近不可知者,乃大久也。
生曰:舍利弗前問意,雖云止室,而語交在久,於不達者取之,便謂向答是矣。苟答其語,則云:如舍利弗解脫來久也。今,舍利弗解脫來實久,止室得不久乎?止室既已有久,便不復得同解脫也,是以不得不以久為問焉。
天曰:耆年解脫,亦何如久?
肇曰:逆問其所得,令自悟也,耆年所得無為解脫,寧可稱久乎?
生曰:言耆年解脫之為久,亦何所似乎?
舍利弗默然不答。
肇曰:言久於前,責實於後,故莫知所答也。
生曰:既言解脫無久,迹為實無也,解脫苟以無為實者,言亦實有也。有無相乖,豈可得以言解脫,是以托用斯默,以明解脫非實無矣,解脫既非實無,然後止言,乃可得必同之耳。
天曰:如何耆舊,大智而默?
肇曰:五百弟子,仁者智慧第一,默然何耶?
生曰:默然,似有所不達,故言爾也。
答曰:解脫者,無所言說,故吾於是,不知所云。
肇曰:向聞如解脫,謂始終難知,說以為久,而解脫相者,非心所知,非言所及,將順解脫無言之旨,故莫知所云焉。
生曰:不知其會也。
天曰:言說,文字,皆解脫相。
肇曰:舍利弗以言久為失,故默然無言,謂順真解,未能語默齊致,觸物無礙,故天說等解,以曉其意也。
生曰:有會矣乎。
所以者何?解脫者,不內,不外,不在兩間,文字,亦不內,不外,不在兩間,是故舍利弗,無離文字說解脫也。
肇曰:法之所在,極於三處,三處求文字解脫,俱不可得,如之何,欲離文字,而別說解脫乎?
生曰:夫解脫者,我解於縛也,不偏在我,故不內也,亦不偏在縛,故不外也,會成解脫,又不兩在也。又曰:我為內,所說為外,合之為兩間矣。又曰:舍利弗向言解脫無所言說,故默者,是謂言說異於解脫也。既明無異,故誡之焉。
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是解脫相。
肇曰:萬法雖殊,無非解脫相,豈文字之獨異焉。
生曰:無不是解脫相故也。
舍利弗言:不復以離淫怒癡為解脫乎?
肇曰:二乘,結盡無為為解脫,聞上等解,乖其本趣,故致斯問。
生曰:以佛言離淫怒癡為解脫,而問之耳。
天曰:佛為增上慢人,說離淫怒癡為解脫耳,若無增上慢者,佛說淫怒癡性,即是解脫。
肇曰:卑生死,尊己道,謂增上慢人也。為此人,說離結為解脫,若不卑生死,不尊己道者,則為說三毒諸結性,即解脫,無別解脫也。二乘雖無結慢,然卑生死,尊涅槃,猶有相似慢結。慢者,未得道言已得,以生慢。
生曰:增上慢人,以得法為懷,不能即淫怒癡為解脫也,故驗終以語之,令其悟耳。又曰:以無執為懷者,不復待驗然後悟矣。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天女!汝何所得,以何為證,辯乃如是?
什曰:有為果,言得,無為果,言證。
肇曰:善其所說,非己所及,故問,得何道,證何果,辯乃如是乎?
生曰:既解,而善其言也,要有所得有所證,然後有如此之辯,故問之焉。
天曰:我,無得,無證,故辯如是。
什曰:若見有得證,則情有所封,有所封,則有所閡,有閡,則無辯,以無得證,故能若是也。
肇曰:夫有礙之道,不能生無礙之辯,無礙之辯,必出於無礙之道。道,有得有證者,必有所不得,有所不證,以大乘之道無得無證,故無所不得無所不證,從此生辯,故無所不辯也。
生曰:無得為得,無證為證,故辯如是也。
所以者何?若有得有證者,則於佛法為增上慢。
肇曰:若見已有所得,必見他不得,此於佛平等之法,猶為增上慢人,何能致無礙之辯乎。
生曰:若有得者,則不得也,以不得為得,增上慢矣。
舍利弗問天:汝於三乘,為何志求?
什曰:伏其德音,知其不常,然則未測其所乘,故問其志也。
肇曰:上,直云無得無證未知何乘,故復問也。
生曰:三乘,同以無得為懷,故不知為何志也。
天曰:以聲聞法化眾生故,我為聲聞,以因緣法化眾生故,我為辟支佛,以大悲法化眾生故,我為大乘。
肇曰:大乘之道,無乘不乘,為彼而乘,吾何乘也。
生曰:隨彼為之,我無定也。
舍利弗:如人入瞻蔔林,唯齅瞻蔔,不齅餘香。
什曰:非謂有而不齅,謂足於所聞,不復外求耳,依諭義可知也。
如是,若入此室,但聞佛功德之香,不樂聞聲聞辟支佛功德香也。
肇曰:無乘不乘,乃為大乘,故以香林為諭,明淨名之室,不雜二乘之香,止此室者,豈他齅哉?以此,可知吾志何乘也。
生曰:維摩詰居此室,而應者大,明宗極之理也。而宗極之理,無取小義,此則表佛功德外熏矣。
舍利弗,其有釋梵四天王諸天龍鬼神等,入此室者,聞斯上人講說正法,皆樂佛功德之香,發心而出。舍利弗,吾止此室,十有二年,初不聞說聲聞辟支佛法,但聞菩薩大慈大悲不可思議諸佛之法。
肇曰:大乘之法,皆名不可思議。上,問止室久近,欲生論端,故答以解脫,今,言實年,以明所聞之不雜也。
生曰:諸天鬼神,暫入此室,尚無不發大意而出,況我久聞妙法乎!然則不能不為大。非能為大矣。
舍利弗,此室,常現八未曾有難得之法。
生曰:既聞妙法,又見未曾有事,豈得不為大哉。
何等為八?此室,常以金色光照,晝夜無異,不以日月所照為明,是為一未曾有難得之法。
生曰:應主在慈,豈不有照時乎,而不見之者,彼自絕耳,非室無也。
此室,入者,不為諸垢之所惱也,是為二未曾有難得之法。
什曰:其室,清淨,無逆氣惡神,垢緣絕故,垢不生也,惡神起,如十頭羅剎入一王體,怒害即生,是其類也。
肇曰:入此室者,煩惱自息。
生曰:此室,常表於理,見之乃為入耳,果得入之,不復為諸垢所惱矣。
此室,常有釋梵四天王及他方菩薩來會,不絕,是為三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常說六波羅蜜不退轉法是為四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常作天人第一之樂,絃出無量法化之聲,是為五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有四大藏,眾寶積滿,周窮,濟乏,求得無盡,是為六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阿閦佛,寶德,寶炎,寶月,寶嚴,難勝,師子響,一切利成,如是等十方無量諸佛,是上人念時,即皆為來,廣說諸佛袐要此藏,說已,還去,是為七未曾有難得之法。
生曰:佛理常在,其心念之便至矣。
此室,一切諸天嚴飾宮殿,諸佛淨土,皆於中現,是為八未曾有難得之法。
什曰:如有方寸金剛,數十里內,石壁之表所有形色,悉於是現,此室明徹,其喻如此。
舍利弗,此室,常現八未曾有難得之法,誰有見斯不思議事,而復樂於聲聞法乎?
肇曰:顯室奇特之事,以成香林之義也。
舍利弗言:汝,何以不轉女身。
肇曰:汝,以無礙之智,受有礙之身,而不轉捨,何耶?
天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
肇曰:止此室來,所聞正法,未覺女人異於男子,當何所轉,天悟女相,豈十二年而已乎,欲明此室純一等教,無有雜聲,故齊此為言耳。天為女像,為生斯論矣。
譬如幻師,化作幻女,若有人問:何以不轉女身?是人為正問不?舍利弗言:不也,幻,無定相,當何所轉?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定相,云何乃問不轉女身。
肇曰:萬物如幻,無有定相,誰好,誰醜,而欲轉之乎。
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天,自化身如舍利弗,而問言:何以不轉女身?
肇曰:將成幻化無定之義,故現變而問,令其自悟也。
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何轉,而變為女身。
什曰:此從解中,據理而言也。
肇曰:吾不知所以轉而為此身,如之何又欲轉之乎?
天曰:舍利弗若能轉此女身,則一切女人亦當能轉。
肇曰:仁者,不知所以轉而轉為女身,眾女,亦不知所以轉而為女也。若仁者無心於為女,而不能轉女身者,則眾女亦然,不能自轉,如何勸人轉女身乎?此,明女雖無定相,而因緣所成,不得自在轉也。
如舍利弗非女,而現女身,一切女人,亦復如是,雖現女身,而非女也。
肇曰:如舍利弗實非女,而今現是女像,眾女,亦現是女像,實非女也,男女無定相,類己可知矣。
是故佛說:一切諸法,非男,非女。
肇曰:佛語豈虛妄哉。
即時,天女還攝神力,舍利弗身,還復如故。天問舍利弗:女身色相,今何所在?
肇曰:將推女相之所在,故復身而問也。
舍利弗言:女身色相,無在,無不在。
肇曰:欲言有在,今見無相,欲言無在,向復有相,猶幻化無定,莫知所在也。
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在,無不在,夫無在無不在者,佛所說也。
肇曰:豈唯女相無在,諸法皆爾,稱佛所說者,以明理不可易。
舍利弗問天:汝,於此沒,當生何所?
肇曰:既知現相之無在,又問當生之所在。
天曰:佛化所生,吾如彼生。
什曰:不直說無生,而說生者,欲據有生相結,而理無生滅者也。
肇曰:此生身相,既如幻化,沒此更生,豈得異也。
曰:佛化所生,非沒生也。天曰:眾生猶然,無沒生也。
肇曰:豈我獨如化,物無非化也。
舍利弗問天:汝久如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肇曰:身相沒生,可如幻化,菩提真道,必應有實,故問,久如當成。
天曰:如舍利弗還為凡夫,我乃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肇曰:取其所期必無也。
舍利弗言:我,作凡夫,無有是處。
肇曰:聖人還為凡夫,何有是處耶。
天曰: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是處,所以者何?菩提無住處,是故無有得者。
肇曰:彼聖人為凡夫,我成菩提道,無處,一也。又曰菩提之道,無為無相,自無住處,誰有得者。
舍利弗言:今,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得,當得,如恆河沙,皆謂何乎?
肇曰:據得以問。
天曰:皆以世俗文字數故,說有三世,非謂菩提有去來今。
什曰:菩提性空,故超於三世,菩提既空,則無得佛,無得佛者,則亦無菩提,緣會而生,理不相離,故有無宜同也。
肇曰:世俗言數有三世,得耳,非謂菩提第一真道有去來今也。
天曰:舍利弗,汝,得阿羅漢道耶?
什曰:佛道深妙,有之真極,己所未得,猶謂不無,即其所得,了其非有,故問,令推己以悟佛也。
肇曰:羅漢入無漏心,不見得道,入有漏心,則有得,今問,以第九解脫自證成道時,見有得耶,欲令自悟無得義也。
曰:無所得故而得。
什曰:以其解法無得,則理會於法,故因其所會,假名為得也。
肇曰:推心而答也,無得,故有得,有得,則無得。此,明真得,乃在於不得。
天曰:諸佛菩薩,亦復如是,無所得故而得。
什曰:二乘取證,無得俱同,但大乘悟法既深,又無出入之異耳。
爾時,維摩詰語舍利弗:是天女,已曾供養九十二億諸佛,已能遊戲菩薩神通,所願具足,得無生忍,住不退轉,以本願故,隨意能現教化眾生。
肇曰:上,但即言生論,未知其道深淺,淨名傍顯其實,以生眾會敬信之情也。
維摩詰不思議經集注卷第六終
刻維摩詰經集注第六卷功德芳名列後
田至誠捐助四千元龔慧明捐助貳千元楊世傑捐助貳千元劉元善鄢儒芬文東山黃明軒各捐助壹千元以上共收入功德洋壹萬貳千元敬刻維摩詰經集注第六卷連圈計字共壹萬三千六百零四個籤條尾頁共支法幣一萬五千二百三十元又第五卷移來餘存九千零七十八元來去品迭下餘洋五千八百四十八元移至第七卷結算以此功德迴向三障消除福智增長慧光圓明早證道果
民國三十三年八月重慶華巖刻經處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