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起信论

《大乘起信论》是一部至高无上、深奥微妙的大乘佛法经典，它清楚揭示了万物依循真理而生起的道理。这部经论的内涵深远广阔、寂静无形，作用广大无边，既是凡夫与圣者共同的依靠，也是一切佛法的根本。由于它的文义深奥、意理悠远，能够真正信受的人极其稀少。

在佛陀灭度六百多年后，各种邪说纷纷兴起，妖魔外道竞相煽动，对佛陀的正法不断诋毁诽谤。这时有位德行崇高的出家人马鸣菩萨，他深深契入大乘佛法，透彻通达诸法实相，内心充满慈悲，根据众生根机而应化示现。他怜悯众生长期沉迷，所以造了这部论，目的是为了兴盛佛、法、僧三宝，重新燃起佛法的光明，让初发信心的人能够很快转邪归正，使大乘重要经典在当时再度显扬，缘起的深奥道理在后世更加彰显。让执迷于各种错误见解的人放下执着来归依，让陷入偏见愚暗的人舍弃固执而前来汇聚。

这部论自古以来长期珍藏西域，未曾传到中国。正是因为因缘时机成熟，前朝梁武皇帝派遣使者到中印度摩伽陀国迎请佛经，并礼请各位法师。正好遇到三藏法师拘兰难陀，中文译名叫真谛。这位法师自幼广学博闻，遍读诸多经典，尤其对大乘佛法有深入透彻的领悟。当时那位国王应当立即派遣，法师虽再三推辞却未能获免，于是乘船渡海，与瞿昙及多位侍从一起，带着苏合佛像来到中国。抵达不到十天，就遇上侯景之乱。法师的卓越才华如明珠在怀尚未展现，智慧的光明暂时隐没，准备返回本国。后因遇到京城中杰出的贤达慧显、智韶、智恺、昙振、慧旻等人，与假黄钺大将军太保萧勃公，在大梁承圣三年癸酉岁九月十日，于衡州始兴郡建兴寺，恭敬礼请法师演说大乘妙法，弘扬秘密经典，引导迷途众生，于是翻译出这部《起信论》一卷以阐明论宗旨趣，同时译出玄文二十卷、《大品》玄文四卷、《十二因缘经》两卷、《九识义章》两卷。由天竺国月支人首那等人担任传译，智恺等人执笔记录，前后历时两年才完成。马鸣菩萨的深妙思想再次照耀当时，持邪见的人都顺从接受正法教化。

我虽然感叹未能亲见圣者，却有幸得闻深奥法义，对其幽微的宗旨心怀爱慕难以自抑。不揣自己学识浅薄，姑且写下题记。倘若遇见有智慧的人，恳请赐予指正改进。

这部论要阐明的是：有一种法门能够生起对大乘佛法的信心根基，所以应当详细解说。全论分为五个部分。是哪五个部分呢？第一是写作因缘分，第二是建立宗旨分，第三是解释教义分，第四是修行信心分，第五是劝勉修持分。

开头先说明写这部论的缘由。

为什么要写这部论呢？

回答道：“撰写这部论典有八种原因。是哪八种呢？

第一是根本原因，就是为了让众生远离一切痛苦、获得究竟安乐，而不是为了追求世间的名誉、利益和他人恭敬。

第二是要阐释如来教法的根本义理，使众生能够正确理解、不生谬误。

第三是让善根已经成熟的众生，对大乘法门能够生起坚定不退转的信心。

第四是让善根尚浅的众生，通过学习能够培养起信心。

第五是指明消除恶业障碍的修行方法，善于守护自心，使人远离愚昧骄慢、脱离邪见之网。

第六是开示修习止观的法门，对治凡夫和二乘修行人的心念过失。

第七是指明专心忆念佛号的方便法门，使人在佛前能够生起必定不退转的信心。

第八是显示修行利益，劝勉大众精进实践。

正是因为有这些原因，所以才要造这部论典。”

有人问：“佛经中已经包含了这些法义，为什么还需要重新解说呢？”

答说：“佛经中虽然已经包含了这些教法，但由于众生的根器和修行程度不同，领受理解的因缘也各有差别。比如如来在世时，众生根器锐利，说法者身口意三业清净殊胜，圆满法音一经宣说，不同根基的众生都能平等理解，那时自然不需要造论。但在如来涅槃之后，有些众生能够凭借自身力量，通过广泛闻习经教而获得理解；有些众生同样靠自身力量，只需听闻少量经教就能领悟深义；也有些众生缺乏自力，需要依靠详尽的论典才能理解；更有一些众生觉得广博的论典文字繁多令人烦扰，内心喜欢总持法要，希望以简短的文字统摄丰富义理而获得解悟。因此，这部论典正是为了总摄如来广大深奥教法中无量的义理而造，应当宣说此论。”

前面已经说明了这部论著产生的因缘。

接着说明建立宗旨的部分。

大乘佛法，总的来说包含两个方面。哪两个方面呢？第一是法，第二是义。所谓法，指的是众生心，这个心统摄了一切世间法和出世间法。依据这个心，才能彰显大乘佛法的深义。为什么呢？因为此心的真实本然之相，正显示了大乘的根本体性；而此心生生灭灭的因缘现象，则能展现大乘本身所具有的体、相、用三大。所谓义，则包含三种内涵。哪三种呢？第一是体大，指一切法的真实本性平等无别，不增不减。第二是相大，指如来藏中含藏着无量无边的自性功德。第三是用大，能够产生一切世间和出世间的善妙因果。这是一切诸佛本来所乘载的教法，也是一切菩萨都依此修行而抵达如来境地的根本。以上是立义分的说明。

下面开始解释的部分。

解释的部分分为三种。哪三种呢？第一是显示正确义理，第二是对治错误执着，第三是分别修行成佛的途径。

显示正确义理，是依据一心之法，开出两种门径。哪两种呢？一是心真如门，二是心生灭门。这两种门径，各自都能总摄一切法。这是什么道理呢？因为这两门是互不相离的。

心真如，就是整个法界最根本的总体法门体性。所谓心性本来不生不灭，一切现象之所以有差别，都是因为妄念分别而产生的。如果离开妄念，就没有一切境界相状。所以一切法从根本上来说，是超越言语表达的，超越名称概念的，超越思虑攀缘的，终究是平等一如的，没有变化，不可破坏。只因为这是一心之本性，所以叫做真如。

一切言语名称都是假名没有实体，只是随着妄念而建立，实际上不可得。所说的真如，也没有固定相状。言语说到极致是要用言语来超越言语，但这个真如之体没有什么可以排除的，因为一切法都是真如的显现；也没有什么可以建立的，因为一切法都与真如同一体性。应当知道一切法不可说、不可念，所以叫做真如。

问：“如果道理是这样，众生要怎样顺着这个方向修行，才能真正契入呢？”

回答道：“如果能明白一切法虽然言说，却没有能说的人与可说的法；虽然起心动念，却没有能念的心与可念的境，这就叫做随顺真如。若是能彻底超越心念的分别，就叫做证入真如境界。”

再者，关于真如这个概念，根据言语表述可以区分为两种含义。是哪两种呢？第一是如实空，因为它能够彻底显现真实；第二是如实不空，因为它有自体，具足无漏的清净功德。

所谓空，是指真如从根本以来就不与一切污染法相应，意思是它远离一切事物的差别表象，因为不存在虚妄的心念。应当知道真如的自性，既不是有相，也不是无相；既不是非有相，也不是非无相；也不是有和无同时存在。既不是同一相，也不是差异相；既不是非同一相，也不是非差异相；也不是同一和差异同时存在。总而言之，因为一切众生都有虚妄心在持续不断地分别执着，而真如与这些都不相应，所以说是空；如果离开了虚妄心，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空的。

所谓不空，是指已经显现的法体空无虚妄，这就是真实心永恒不变、圆满具足清净法的状态，所以称为不空。但也没有任何相状可以执取，因为这是超越念想的境界，只有亲自证悟才能相应。

关于心生灭的现象：依托如来藏所以有生灭心，就是说那不生不灭的与生灭的和合在一起，既不是完全相同也不是完全不同，这就叫做阿梨耶识。这个识有两种含义，能够含摄一切法、产生一切法。是哪两种呢？一是觉悟的含义，二是不觉悟的含义。

所谓觉悟的含义，是指心的本体远离念想。远离念想的状态，如同虚空般无所不在，法界全体一如，这就是如来平等的法身，依据这个法身称之为本觉。为什么呢？本觉这个概念的建立，是相对于始觉而言的，因为始觉本质上与本觉是相同的。始觉这个概念，是因为有本觉而有不觉，依据不觉才说有始觉。又因为觉悟了心的本源，所以称为究竟觉；没有觉悟心的本源，就不是究竟觉。

这怎么理解呢？比如凡夫能够觉察到前一个念头起了恶念，就能制止后面的念头不让它生起，虽然这也算是一种觉，但实际上还是不觉。像声闻缘觉的观照智慧、初发心菩萨等，能够觉察到念头的变异相，了知念头本无变异相，因为舍弃了粗重的分别执着，这叫做相似觉；像法身菩萨等，能够觉察到念头的住着相，了知念头本无住着相，因为脱离了分别的粗重念相，这叫做随分觉；等到菩萨修行圆满，以完备的修行方法在一念间相应，觉悟到心念初起时心本无初相，因为远离了微细念想而得以见到心性，心就常住不变，这叫做究竟觉。所以佛经中说：“如果有众生能够观照无念，就是在趋向佛的智慧。”

另外，心念生起时，并没有最初的相状可以认知，如果说知道初相，指的就是无念。因此一切众生不能称为觉悟，因为从无始以来念头连续不断从未离开过念想，所以说有无始无明。如果达到无念境界，就能了知心念生、住、异、灭的相状。因为无念与这些相状平等不二，实际上并没有始觉的差别，因为这四种相是同时存在都没有独立自性，本来平等同属于一个觉悟。

再者，本来的觉悟会随着染污因缘，产生两种不同的表现形态，但这两种形态始终不与本觉分离。是哪两种呢？第一是智慧纯净的形态，第二是不可思议功用的形态。

智慧纯净的形态，是指依靠佛法力量的熏陶，如法修行，通过圆满的修行方法，破除混杂的意识状态，熄灭相续不断的妄念，从而显现出清净法身。这是因为智慧变得纯粹清净的缘故。这个道理该怎么理解呢？因为一切心识活动都是无明的表现，而无明的本质其实并没有离开觉悟的本性——它既不能说可以被完全摧毁，也不能说不可被转化。就像大海的水因为风而起波浪，水的形态和风的形态相互依存、不可分离，但水的本性并不是动荡的。如果风停了，波浪就会平息，而水的湿润本性却永远不会损坏。同样，众生本自具足的自性清净心，因为无明之风而动，心与无明都没有具体形相、相互不离，但心的本性并不是动荡的。如果无明息灭了，相续的妄念就会停止，而智慧的本性却永远不会损坏。

不可思议功用的形态，是指依靠纯净的智慧，能够示现一切殊胜微妙的境界。也就是说，无量无边的功德相状永远不会断绝，随着众生根器的不同自然相应，以种种方式显现，使众生获得真实的利益。

再者，觉悟的本体相状，具有四种伟大的含义，就像虚空一样无边无际，又如同洁净的明镜。是哪四种呢？

第一、如实空镜。它远离一切心的境界相，没有任何现象可以显现，因为这不是觉照的对象。

第二、因熏习镜。这是指如实不空的状态，所有世间境界都在其中显现，既不向外发出也不向内进入，不会失去也不会损坏，恒常安住于一心中，因为一切现象本身就是真实本性；而且一切污染现象都不能污染它，智慧本体如如不动，具足清净无漏的功德来熏习众生。

第三、法出离镜。这是指不空的真如法性，能够超出烦恼障碍和智慧障碍，远离因缘和合的现象，达到纯粹清净光明的境界。

第四、缘熏习镜。这是依据真如法性的出离功德，普遍照耀众生的心，使众生修习善根，随着众生的心念而示现相应的教化。

所谓不觉悟的含义，是指不能如实地了知真如法性本来一如，由于不觉悟而生起心动，从而产生妄念。妄念本身没有独立的自性，离不开本有的觉悟，就像迷路的人因为方向而迷失，如果离开了方向，也就没有迷失可言。众生也是如此，因为本有觉悟才会产生迷惑，如果离开了觉悟本性，就不会有不觉悟的状态。正因为有不觉悟的妄想心存在，才能通过认识名相概念来为他们说明真实觉悟。如果离开了不觉悟的心，那么真实觉悟的自相也就无从说起了。

接着，由于不觉悟的缘故，产生了三种现象，这些现象与不觉悟的状态相互对应、密不可分。是哪三种呢？第一是"无明业相"。因为不觉悟，心念开始波动，这就叫做"业"；觉悟了心就不会波动。心念一动就会产生痛苦，因为果报离不开因缘。第二是"能见相"。因为心念波动，所以产生了能见的功能；心不动就没有能见。第三是"境界相"。因为有了能见的功能，虚幻的境界就显现出来；离开了能见，就没有境界可言。

由于有了境界作为缘起，又产生了六种现象。是哪六种呢？第一是"智相"。面对各种境界，内心产生分别，生出喜爱与不喜爱。第二是"相续相"。基于这种分别，产生苦乐感受，觉知的心念不断生起，相续不绝。第三是"执取相"。由于心念相续不断，攀缘执着于境界，牢牢抓住苦乐感受，内心产生执着。第四是"计名字相"。基于虚妄的执着，对事物分别安立各种假名概念。第五是"起业相"。根据这些名字概念，循名取相产生执着，从而造作种种业行。第六是"业系苦相"。因为造业而承受果报，不得自在。

要知道，无明能够产生一切染污法，因为一切染污法都是不觉悟的表现。

其次，觉悟与不觉悟有两种表现形态。哪两种呢？一是相同本质，二是差异形态。

所谓相同本质，就像各式各样的陶器，本质上都是微尘构成的。同样，清净的智慧与无明的烦恼所显现的种种业力幻相，也都具有真如的同一本质。因此佛经中根据这个真如的真理说：一切众生本来恒常安住于涅槃境界，觉悟的智慧不是靠修造形成的，也不是刻意造作的，究竟而言无可获取，也没有具体形象可以看见。如果有人看见形象，那只是随着烦恼业力所产生的幻相，并非智慧本性的真实显现，因为智慧的实相本是不可见的。

所谓差异形态，就像种种陶器形状各不相同。同样，清净智慧与无明烦恼随着业力染污产生的幻相千差万别，这是因为烦恼染污的幻相本就各有差异。

再有，关于生死轮回的因缘，说的是众生因为心、意和意识的作用而流转不息。这怎么理解呢？由于依靠阿赖耶识，产生了无明迷妄而不自觉知，从而生起了能见、能显现、能执取外境的作用，并不断生起念想相续不断，所以称之为“意”。这个意又有五种名称。是哪五种呢？

第一叫做业识，指的是因为无明的力量，使心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动摇。

第二叫做转识，指的是依靠动摇的心，产生了能见的相状。

第三叫做现识，说的是能够显现一切境界，就像明亮的镜子能映照出物像；现识也是这样，随着色、声、香、味、触这五尘相对呈现时，就能立即显现，没有前后差别，因为在任何时候它都是自然而然地生起，始终在前的缘故。

第四叫做智识，指的是能够分别染污和清净的事物。

第五叫做相续识，因为与念想相应而连续不断，能够执持过去无量劫所造的善业恶业而不消失，又能够使现在和未来的苦乐果报准确无误地成熟，还能让已经过去的事情忽然记起，让尚未到来的事情不由自主地虚妄思虑。

因此，三界的一切都是虚妄不实的，都是由心所造作的，离开了心就没有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尘境。这又怎么理解呢？因为一切事物都是从心产生虚妄念想而生起的，一切对事物的分别其实就是在分别自己的心，但心不能看见心本身，因为心是没有形相可得的。应当知道世间的一切境界，都是依靠众生的无明妄心才得以存在和维持，所以一切事物，都像镜子里的影像一样，没有真实的体性可得，只是心的虚妄显现。因为心念生起，种种事物就随之生起；心念息灭，种种事物也就随之息灭了。

接下来要说明的是意识，也就是这个相续不断的识。它随着凡夫们的执着而不断加深，产生"我"和"我所"的种种妄念，随着各种事物攀缘不停，对色声香味触法等六尘境界加以分别，这就叫做意识，也叫做分离识。又可以称为分别事识，因为这个识会随着见解和贪爱这些烦恼而增长壮大。

至于由无明熏习所产生的识，这不是普通凡夫能够理解的，也不是声闻、缘觉二乘的智慧所能觉察的。只有菩萨从最初发起正信开始修习观察，直到证得法身时才能略知一二，但即使到了菩萨的最高境地也不能完全了知，唯有佛陀才能彻底明达。为什么呢？因为众生的心从本以来就是自性清净的，但由于无明的缘故，被染污而产生了染污的心。虽然有了染污的心，但清净的本性却始终不变，所以这个深奥的道理只有佛陀才能完全明了。

所谓心性始终没有妄念，所以称为不变；因为不能通达一真法界的缘故，心与真理不能相应，忽然生起的妄念就叫做无明。染污的心有六种表现：第一是执着相应的染污，通过二乘的解脱和信相应地的修行可以远离；第二是不断相应的染污，通过信相应地的修行方法逐渐舍离，到净心地时能够彻底断除；第三是分别智相应的染污，从具戒地开始逐渐远离，直到无相方便地才能完全断除；第四是显现色相不相应的染污，要到色自在地才能断除；第五是能见心不相应的染污，需要到心自在地才能断除；第六是根本业不相应的染污，必须到菩萨究竟地进入如来地时才能断除。

不能通达一真法界道理的人，从信相应地开始观察学习断除，进入净心地时能够部分远离，直到如来地才能完全断除。所谓相应的意思，是指心与法各自不同，依染净差别而能知所缘的境界相同。不相应的意思，是指心本身不觉，始终没有差别，不能了知所缘的境界相同。

另外，染污心的作用叫做烦恼障，能够障碍真如根本智；无明的作用叫做智障，能够障碍世间自然业智。这是什么意思呢？因为依靠染污心会产生能见、能现、妄取境界的作用，违背了平等法性。一切法本来就是常寂静止没有生起相的，由于无明不觉，虚妄地与法性相违背，所以不能随顺通达世间一切境界的种种智慧。

再说，分别生灭的现象有两种。是哪两种呢？一种是粗显的，与心念活动相应；一种是细微的，与心念活动不相应。其中粗显中的粗显，是凡夫所能感知的境界；粗显中的细微和细微中的粗显，是菩萨修行的境界；细微中的细微，才是佛的圆满境界。这两种生灭现象，都是由于无明习气的熏染而产生的，也就是依赖于内在原因和外在条件。所谓内在原因，是指众生本具的不觉；所谓外在条件，是指虚妄执着的种种境界。如果内在原因息灭了，外在条件也会随之息灭。内在原因息灭，那么不与心相应的细微生灭就息灭了；外在条件息灭，那么与心相应的粗显生灭也息灭了。

问：“如果心念已经止息，又怎么会相续不断呢？如果还在相续不断，又怎么能说是彻底止息呢？”

回答道：“这里所说的灭，是指心中妄念现象的熄灭，并不是心之本体的消亡。就像风依靠水才能显现波动现象，倘若水体消失，那么风的波动就失去依托无从生起。正因为水体不会消亡，风的波动才能持续生起；当风的波动止息时，水面随之恢复平静，但水体本身并未消失。无明烦恼也是如此——它依附于心之本体的活动而存在，如果心体寂灭，那么众生就将断灭失去依止。正因心体永不坏灭，众生心识才能相续不断；当愚痴烦恼熄灭时，心中妄念随之息灭，但心体本具的智慧光明从未消失。”

再者，有四种因缘相互影响的作用，使得染污法和清净法持续不断地生起。这四种是什么呢？第一是清净法，称为真如。第二是一切染污的根源，称为无明。第三是虚妄的心识，称为业识。第四是虚妄的境界，也就是色声香味触法等六尘。

所谓熏习的意思，就像世间的衣服本来没有香气，如果有人用香去熏染它，就会染上香气。这里也是同样的道理：真如这种清净法本来没有染污，但因为无明的熏染，就显现出染污的相状；无明这种染污法本来没有清净作用，但因为真如的熏染，就能产生清净的功用。

为什么熏习会让染污法持续不断呢？这是因为依托真如法体而有無明，有了無明这个染污的因，就会熏染真如；受到熏染后就产生虚妄心识，有了虚妄心识又反过来熏染無明。由于不能明了真如法的缘故，不知不觉间念头生起，显现出虚妄境界。有了虚妄境界这个染污的缘，就会熏染虚妄心识，使心念产生执着，造作种种业行，承受身心等各种痛苦。

这种虚妄境界的熏习作用有两种：一是增长念头的熏习，二是增长执取的熏习。虚妄心识的熏习作用也有两种：一是作为根本的业识熏习，能够使阿罗汉、辟支佛和一切菩萨感受生死变化的苦；二是增长分别事识的熏习，能够使凡夫感受业力系缚的苦。無明的熏习作用也有两种：一是根本熏习，能够成就业识的作用；二是由此产生的见解和贪爱熏习，能够成就分别事识的作用。

为什么熏习会让清净法持续不断呢？这是因为有真如法的存在，能够熏染無明，借助这种熏染的因缘力量，就能让虚妄心识厌恶生死之苦，乐于追求涅槃。凭着虚妄心识这种厌离与追求的因缘，就能熏习真如。相信自己的本性，知道心念虚妄波动、并无实在的境界，修习远离妄念的方法，因为如实地知道没有实在境界的缘故，以种种方便发起随顺真如的行为，不执着不忆念，直到经过长久熏习的力量，無明就会灭除。因为無明灭除的缘故，心念不再生起；因为心念不起的缘故，境界也随之灭除；因为因缘都灭除的缘故，一切心相全都息灭，这就叫作证得涅槃，成就自然无为的妙用。

虚妄心识的清净熏习有两种：一是分别事识的熏习，依靠这种熏习，凡夫和二乘人等能够厌恶生死之苦，随各自能力所及，逐渐趣向无上佛道；二是意的熏习，这是指诸菩萨发心勇猛，迅速趣向涅槃。真如的熏习作用也有两种：一是自体相的熏习，二是作用的熏习。自体相熏习是指，从无始劫以来，真如就具足清净无漏的功德，具备不可思议的妙用，能作观照的境界本性。依靠这两种意义恒常熏习，因为有力量的缘故，能够使众生厌恶生死之苦，乐于追求涅槃，相信自己身中具有真如法性，从而发心修行。

有人问：“如果按照这个道理，一切众生都具备真如本性，同样都能受到熏习，为什么会有信佛与不信佛的差别，以及修行进度快慢的不同呢？照理说，所有人都应该同时觉悟到自己本具真如法性，精进修行，平等证入涅槃才对啊。”

回答道：“真如原本是唯一的，但存在着无量无边的无明，从无始以来由于自性的差别厚薄不同。像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上烦恼是依靠无明产生的差别，自我执着、贪爱染着的烦恼也是依靠无明产生的差别。所有这些烦恼，都是依靠无明而生起的，前后有无量差别，只有如来才能完全了知。

再者，诸佛的法教讲究因缘条件，必须因缘具足才能成就。就像木材中本具火性，这是燃烧的根本原因，但如果没有人点燃，不借助适当方法，木头不会自己烧起来，这是不可能的。众生也是如此，虽然本具真如正因和熏习的力量，但如果没有遇到诸佛、菩萨、善知识等外缘助力，想要自己断除烦恼、进入涅槃，也是不可能的。

如果只有外缘的力量，而内心清净的正法还没有熏习的力量，也不能真正厌离生死之苦、欣求涅槃之乐。只有当因缘完全具足时——既依靠自身本具的熏习力量，又得到诸佛菩萨慈悲愿力的护持——才能生起厌苦之心，确信涅槃的存在，修习种种善根。因为修习善根逐渐成熟的缘故，就能值遇诸佛菩萨开示教导，获得法益法喜，这样才能精进趋入涅槃之道。”

用熏习是指众生借助外在因缘的力量。这些外在因缘有无量含义，简略说有兩種。哪兩種呢？一是差别缘，二是平等缘。

差别缘的意思是说，修行人依靠诸佛菩萨等善知识，从最初发心求道直到成佛的过程中，或亲眼见到或心念忆念，这些善知识或现身为眷属父母亲属，或现身为侍从，或现身为知己朋友，甚至或现身为怨家，或者通过布施、爱语、利行、同事这四种摄受众生的方式，乃至一切无量善巧方便的修行因缘，凭借大悲熏习的力量，能使众生增长善根，无论是见到或听到都能获得利益。这种缘又分二种：一是近缘，能令众生快速得到度化；二是远缘，使众生经过久远时间后得以度化。这近远二缘各自又分二种：一是增长修行功德的因缘，二是契入佛道的因缘。

平等缘是指一切诸佛菩萨都发愿度脱所有众生，这种愿力自然熏习恒常不舍。因为诸佛菩萨与众生同具真如体性的智慧力，所以能随众生根机显现相应的身形，让该见到该听闻的众生得以见闻。所谓众生只有依靠禅定修持，才能平等见到诸佛。

这种体用熏习又分二种情形：一是未相应，指凡夫、二乘和初发心菩萨等，通过意识思维来熏习，依靠信心力量而修行；因为他们尚未证得无分别心，不能与真如本体相应，也未能获得自在无碍的修行力用，不能与诸佛妙用相应。二是已相应，指证得法身的菩萨，他们已获得无分别心，与诸佛智慧妙用相应，只需依循真如法性自然修行，通过熏习真如，灭除无明烦恼。

再者，污染的现象从无始以来一直通过熏习相续不断，直到成佛之后才会断绝。清净之法的熏习则永远不会断绝，一直延续到无尽的未来。这个道理如何理解呢？因为真如法性恒常不息地熏习，虚妄心念就会逐渐息灭，法身本体自然显现，由此生起妙用继续熏习，所以清净的熏习永不断绝。

再者，真如本身的体相，一切凡夫、声闻、缘觉、菩萨乃至诸佛，都没有增加或减少，不是从前生起，也不是往后灭去，始终是永恒常住的。从最根本以来，它的本性就自然具足一切功德。这就是说，真如的本身具有广大智慧光明的含义，能够普照一切法界的含义，真实不虚地了知一切的含义，自性清净无染的含义，常、乐、我、净的含义，以及清凉不变自在的含义。它具备这样超过恒河沙数那么多、永不分离、永不间断、没有差异、不可思议的佛法功德，乃至完全圆满、没有丝毫欠缺的含义，所以称为如来藏，也叫做如来法身。

有人问：“前面说到真如的本体平等无别，超越一切事物的表象，为什么又说真如本体具有如此众多的功德呢？”

回答说：“虽然确实具备这些功德的本质，但这些功德并没有高低优劣的差别，它们完全平等、融为一体，只是同一个真如本性。这是什么道理呢？因为真如远离一切分别对待，所以没有二元对立。那么又凭什么说功德有差别相呢？这是随着众生心识活动，在生灭现象中显现出来的。这种显现是怎么回事呢？因为一切现象原本都是心所显现，实际上并没有妄念存在，但由于众生产生虚妄心念，在不知不觉中生起念头，看见了各种境界，所以才说这是无明。

心的本性不起波动，这就是大智慧光明的本质。如果心产生见解，就会有所不见的局限。心的本性超越见解，这就是普照整个法界的本质。如果心产生动摇，这就不是真实的认知，这种动摇没有真实本性，不是恒常、不是安乐、不是真我、不是清净，会产生热恼衰败而不能自在，甚至具备超过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虚妄染污性质。与此相对，心性不动摇时，就会显现超过恒河沙数那么多的清净功德相。

如果心有所生起，又去执着眼前境界，就会有所欠缺。而这样的清净法性具有无量功德，就是这一心圆满具足，再没有什么可追求的，所以称为圆满充足。这就叫做法身如来藏。”

再者说到真如的妙用，指的是诸佛如来当初在修行阶位时，发起广大的慈悲心，修习各种波罗蜜法门，引导教化众生。他们立下宏大的誓愿，要普度一切众生脱离苦海。这样的愿力不受时间限制，直至无尽的未来，因为诸佛视一切众生如同自己，却又不对众生形象产生执着。这是什么道理呢？因为诸佛透彻认识到一切众生与自己的真如本性完全平等、毫无差别。凭借这样广大的善巧智慧，消除了无明烦恼，显现出本来的法身，自然产生不可思议的种种妙用。这些妙用与真如本身相等，遍及一切处所，却又找不到具体的作用形相。为什么呢？因为诸佛如来是法身与智慧融为一体的境界，属于最究竟的真理，不落入世俗认识的范畴，超越一切造作安排，只是随着众生的根机，让他们通过见闻获得利益，所以称之为妙用。

这种妙用可分为两种。哪两种呢？第一种是依据分别事识，凡夫和二乘修行者所能见到的，称为应身。由于他们不知道这是自心识的显现，误以为佛身是从外而来，对形色境界有限度的认知，不能完全明了其本质。第二种是依据业识，从初发心到最终成就的菩萨们所能见到的，称为报身。这样的身相具有无量的色相，每种色相具足无量的形态，每种形态又具足无量的庄严。所依止的环境也同样具足无量的庄严景象，随着因缘示现，无边无际不可穷尽，超越一切局限。根据众生的需要，这样的报身能够恒常存在不会毁失。如此殊胜的功德，都是通过修行波罗蜜等无漏善行熏习，以及不可思议的熏习力量所成就，具足无量的安乐境界，所以称为报身。至于凡夫所见到的佛身，属于粗糙的色相，随着六道众生各自的业力而显现不同形象，种类各异且不具备受用安乐的特质，所以称为应身。

再者，初发心菩萨等所见的境界，是因为他们深信真如法的缘故，能够略微见到一些景象，知道那些色相庄严等等事相，既没有来也没有去，超越了分别对立的界限，只是依心而显现、不曾离开真如。不过这些菩萨仍然存有分别之心，因为他们还没有证入法身境界。若是证得清净心之后，所见会更加微妙，作用也更加殊胜，一直到菩萨修行圆满时，所见才会达到究竟圆满。如果脱离了业识，就没有能见与所见的分别相，因为诸佛的法身是没有彼此色相相互对见的。

有人问：“如果诸佛的法身超越一切物质形相，那么为什么又能够显现出各种形相呢？”

回答道：“这个法身本身就是物质的本质，所以能够显现各种物质形态。从根本上说，物质与精神从来就是不分离的。因为物质的本性就是智慧，所以物质的本质没有固定形态，这就称为智慧身；因为智慧的本性就是物质，所以说此法身遍布一切处所。它所显现的物质形态没有局限，随着众生的心念能够示现十方世界，显现无量的菩萨、无量的报身、无量的庄严景象，虽然各自不同却互不妨碍。这不是依靠普通思维分别能够理解的，因为这是真如自在本性的作用显现。”

进一步说明，如何从生灭的现象界进入真实的本质境界。具体方法是：推究色、受、想、行、识这五蕴，以及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境界，最终会发现它们其实没有实在的念头可得。因为心本没有固定形相，即使寻遍十方世界也终究找不到。就像有人迷了路，误把东方当作西方，但方向本身并没有改变。众生也是如此，因为无明的迷惑，误把本心当作生灭的念头，而心其实从未动摇。如果能通过观察，了知心本无念，就能顺势进入真实不虚的本质境界。

破除错误执着的方法：一切错误执着都源于自我执着，若是能脱离自我执着就不会产生错误执着。自我执着分为两种。哪两种呢？一是对"人"的执着，二是对"事物"的执着。

对"人"的执着，根据凡夫的认知可分为五种。哪五种呢？

第一种：有人听闻佛经中说如来法身终究寂寥犹如虚空，因为不懂得这是为了破除执着而说的方便法门，就误认为虚空就是如来的本性。如何破除这种误解？应当明白虚空相状其实是虚妄不实的，它是相对于物质形态而存在的概念，是能让心产生分别生灭的可见相。因为一切物质现象本质上都是心的显现，实际上并不存在外在的物质。如果没有物质存在，也就没有虚空的相状。所谓一切境界都是因为心念妄动才产生的，如果心能够脱离妄动，那么一切境界都会消失，只剩下真实的本心周遍法界。这才是如来广大智慧究竟圆满的真实义理，并非如同虚空相状那样。

第二种：有人听闻佛经中说世间一切事物终究体性空寂，甚至连涅槃真如之法也是毕竟空无，从本以来就是空性，脱离一切相状。因为不懂得这是为了破除执着而说的，就认为真如、涅槃的本性仅仅是个空无。如何破除这种误解？应当明白真如法身的本体并非空无，而是具足无量无边的自性功德。

第三种：有人听闻佛经中说如来藏没有增减变化，本体具足一切功德法。因为不能正确理解，就认为如来藏中存在着物质与精神等自相差别。如何破除这种误解？应当知道这只是依据真如的义理而说，因为要显示生灭染污的现象才方便说有差别相。

第四种：有人听闻佛经中说世间一切生死染污之法都是依止如来藏而存在，一切现象都不离真如。因为不能正确理解，就认为如来藏本体本身就具有世间生死等染污法。如何破除这种误解？应当知道如来藏从本以来只有超过恒河沙数那么多的清净功德，这些功德与真如不离不弃、不断不绝、没有差异。而那些超过恒河沙数的烦恼染污法，只是虚妄存在，本性本来就没有，从无始以来就未曾与如来藏相应过。如果如来藏本体确实存在妄法，却要让修行者证悟真如永远息灭妄念，这是不可能的道理。

第五种：有人听闻佛经中说依止如来藏所以有生死，依止如来藏所以得涅槃。因为不能正确理解，就认为众生有开始的时刻。因为执着有开始，进而认为如来所证得的涅槃，也会有终结的时候，还会再退转成为众生。如何破除这种误解？应当知道如来藏没有前际（没有开始的时刻），无明的相状也没有开始。如果说三界之外还有众生开始产生，这是外道经典的说法。另外，如来藏没有后际（没有终结的时刻），诸佛所证得的涅槃与如来藏相应，所以也没有终结的时刻。

对"事物"的执着，是依据声闻、缘觉二乘根基较钝的修行者，如来只为他们解说"人无我"的道理。因为说法不究竟，他们仍然认为五蕴有生灭现象，因而畏惧生死，错误地执着涅槃境界。如何破除这种误解？应当明白五蕴法的自性本就不生，所以也没有灭，本来就是涅槃的境界。

还有，关于彻底远离妄想执着这件事，应该明白污秽法和清净法都是相对而言的，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可以描述。所以一切事物从根本上来说，既不是物质也不是精神，既不是智慧也不是意识，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归根结底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之所以会有这些说法，要知道这是如来运用的善巧方法，借助言语来引导众生，其根本目的都是为了让大家放下妄念，回归真如本性。因为执着于一切事物表象的念头会让心念生灭不定，这样就无法契入真实的智慧。

关于分别发趣道相的内容，是指一切诸佛所证悟的修行道路，也是一切菩萨发心修行所趋向的目标。简要来说，发心可分为三种。哪三种呢？第一是信成就发心，第二是解行发心，第三是证发心。

所谓信成就发心，是依什么根器的人、修什么样的行持，才能达到信心圆满具足而能够发起菩提心呢？这是指那些原本处于不定聚的众生，由于过去善根熏习的力量，深信业果报应的道理，能够践行十善业，对生死轮回生起厌离心，希求无上觉悟。这些众生得遇诸佛现身，亲自承事供养，修行信心法门，经过一万劫的时间使信心圆满成就，由诸佛菩萨教导而发起菩提心；或是出于对众生的大悲心，自然而发菩提心；又或因正法将要衰灭，为护持佛法的因缘，自发菩提心。像这样信心圆满而发起菩提心的人，就进入了正定聚，永远不会退转，称为安住于如来种性中，与成佛的正因相应。

如果有些众生善根薄弱，长久以来烦恼深重，虽然值遇佛陀也能供养，但只会生出追求人天福报的念头，或者生出追求声闻、缘觉二乘果报的念头。即使有追求大乘佛法的人，由于根器不定，修行也会进退动摇。还有众生供养诸佛未满一万劫，在此期间遇到某些因缘也会发心，比如因为见到佛陀庄严的色相而发心；或者因为供养僧众而发心；或者由于二乘修行人的劝导而发心；或是模仿他人发心。像这样的发心都是不稳固的，如果遇到恶劣的因缘，就可能退失菩提心，堕入二乘的境地。

再有，谈到信心成就而发起菩提心的人，是发起怎样的心呢？简要来说有三种。是哪三种呢？第一是直心，就是时刻忆念真如实相的真理；第二是深心，乐于修集一切善行功德；第三是大悲心，想要救度一切众生脱离苦难。

有人问：“前面说到法界本性同一，佛的本体没有分别，为什么我们不仅要忆念真如，还要借助修习各种善行呢？”

回答说：“就像一颗巨大的摩尼宝珠，本性晶莹洁净，却被矿物的污垢所覆盖。如果有人虽然知道宝珠的本性，但不用各种方法去打磨治理，终究无法让它恢复清净。同样，众生的真如法性本体空寂清净，却有无量的烦恼污垢。如果有人虽然忆念真如，但不用各种方法去熏习修持，也不可能获得清净。因为污垢无量无边，遍及一切法，所以要修习一切善行来对治。如果人们修行一切善法，自然就会归顺真如法性。

简要来说，修行方法有四种。哪四种呢？

第一、修行根本方法。就是观察一切法的自性本来无生，远离虚妄见解，不执着于生死轮回；观察一切法都是因缘和合而生，业力果报不会消失，从而生起大悲心，修习各种福德，摄受教化众生，又不执着于涅槃境界。这是因为随顺法性而无住着的缘故。

第二、能够止恶的方法。就是怀着惭愧心忏悔罪过，能够制止一切恶法不让它增长。这是因为随顺法性而远离各种过患的缘故。

第三、发起善根增长的方法。就是精勤地供养、礼拜佛法僧三宝，赞叹随喜功德，劝请诸佛住世说法。由于对三宝怀有淳厚深切的爱心敬仰，信心得以增长，才能立志追求无上佛道。又因为得到佛法僧三宝威力的护持，能够消除业障，使善根不会退转。这是因为随顺法性而远离愚痴障碍的缘故。

第四、发大愿平等利益众生的方法。就是发愿尽未来际，教化度脱一切众生，没有遗漏，让所有众生都最终证得无余涅槃。这是因为随顺法性没有断绝的缘故，法性广大无边，遍及一切众生，平等无二，不分别彼此，毕竟寂灭的缘故。

菩萨发了这样的心，就能少许见到法身。因为见到法身的缘故，随着他的愿力能够示现八种利益众生的相状。就是从兜率天退下、入胎、住胎、出胎、出家、成道、转法轮、入于涅槃。然而这样的菩萨还不能称为法身菩萨，因为他过去无量世以来的有漏业力还没有完全断除，随着投生之处还会有微细的苦受相应，但也不是被业力系缚，因为他有大愿自在力的缘故。

正如佛经中有时说会有退堕恶道的菩萨，其实并不是真的退转，而是为了那些初学菩萨还没有证入正位而又懈怠的人，用这种说法让他们心生警惕，从而勇猛精进。再者，这样的菩萨一旦发心之后，就远离怯弱，绝对不会害怕堕入二乘之地。即使听说要经过无量无边阿僧祇劫的勤苦难行才能证得涅槃，也不会怯弱，因为确信知道一切法从本以来就是涅槃的缘故。

至于解行发心的菩萨，应当知道更为殊胜。因为这样的菩萨从最初生起正信以来，即将圆满第一个阿僧祇劫的修行，对于真如法性有了深刻的体解现前，所修的都是离相之行。因为知道法性本体没有吝啬贪婪，所以随顺修行布施波罗蜜；因为知道法性没有染着，远离五欲的过患，所以随顺修行持戒波罗蜜；因为知道法性没有痛苦，远离嗔恚烦恼，所以随顺修行忍辱波罗蜜；因为知道法性没有身心相，远离懈怠，所以随顺修行精进波罗蜜；因为知道法性本来常定，本体没有散乱，所以随顺修行禅定波罗蜜；因为知道法性本体光明，远离无明，所以随顺修行智慧波罗蜜。

证发心的菩萨，从初地清净心地直到菩萨究竟地，证得的是什么境界呢？就是真如境界。这是依据转识而说的境界，但实际上这个证悟是没有境界可得的，唯有真如智慧名为法身。这样的菩萨在一念之间就能到达十方无量世界，供养诸佛，请转法轮，只是为了开导利益众生。不执着于文字相，有时示现超越阶位快速成佛，这是为了怯弱的众生；有时说我要经过无量阿僧祇劫才能成佛，这是为了懈怠傲慢的众生。能够示现这样无数不可思议的方便法门，但实际上菩萨的种性根基是平等的，发心是平等的，所证也是平等的，没有超过的法门。因为一切菩萨都要经过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只是随着众生世界的不同，所见所闻、根机欲求性格的差异，所以示现的修行也有差别。

还有，这样的菩萨发心相状，有三种微细心相。哪三种呢？第一是真心，没有分别的缘故。第二是方便心，自然普遍运行，利益众生的缘故。第三是业识心，有微细生灭的缘故。

这样的菩萨功德圆满时，在色究竟天示现一切世间最高大的报身。就是用一念相应的智慧，顿时除尽无明，名为一切种智，自然具有不可思议的业用，能够示现十方利益众生。”

有人问道：“虚空没有边际，所以世界也没有边际；世界没有边际，所以众生也没有边际；众生没有边际，所以众生的心念行为差别更是无边无际。这样的境界无法衡量界限，难以认知理解。如果断除了无明烦恼，不再有分别思虑，又怎么能洞悉这一切，称为一切种智呢？”

回答道：“一切境界原本都来自本心，超越了思想念头的范畴。只因为众生虚妄地看待境界，才使得心产生了分别界限。由于众生虚妄地生起思想念头，与诸法实相不相契合，所以不能彻底明了真相。

诸佛如来超越了见闻觉知的妄想，其智慧遍及一切处。因为佛心真实不虚，这就是一切诸法的本性。佛性本体能够明照一切虚妄现象，具备广大的智慧作用和无穷的善巧方法，随着众生各自能够领受理解的程度，都能为他们开示种种佛法的义理，因此才称为一切种智。”

有人又问：“如果说诸佛有自然成就的功用，能够在一切地方显现，利益众生，那么所有众生只要见到佛的身相、目睹佛的神通变化、或是听闻佛的说法，没有不获得利益的。为什么世间大多数人却见不到佛呢？”

答：诸佛如来的法身平等普遍一切处所，因为没有任何刻意的造作。之所以说自然显现，其实是随着众生的心识而映现。众生的心就像一面镜子，如果镜面蒙上污垢，影像就无法清晰映现。同样地，如果众生的心沾染污垢，法身也就无法显现了。

解释的部分已经说完。

接下来要讲的是修行信心这一部分。

这里针对尚未进入正定境界的众生，说明修行信心的内容。什么是信心？又该如何修行呢？简要来说，信心有四种。是哪四种呢？

第一、信根本，就是乐于忆念真如之法的缘故。

第二、信佛具有无量功德，应当经常忆念、亲近、供养、恭敬诸佛，从而发起善根，立志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缘故。

第三、信佛法能带来广大利益，应当经常忆念修行各种波罗蜜的缘故。

第四、信僧众能正确修行自利利他的事业，应当乐于常亲近诸位菩萨圣众，向他们学习如实证悟的修行方法的缘故。

修行有五种方法，能够成就这种信心。哪五种呢？第一是布施门，第二是持戒门，第三是忍辱门，第四是精进门，第五是止观门。

如何修行布施？见到一切来乞求的人，根据自己的能力施舍财物，借此舍弃自己的吝啬贪心，让对方心生欢喜。若遇见陷入危难、恐惧、险境的人，要依自己的能力给予庇护。若有众生前来求法，应当根据自己的理解善巧为他们解说。不应贪求名利恭敬，只应怀着自利利他、回向觉悟的信念。

如何修行持戒？即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挑拨离间、不恶语伤人、不说虚妄之言、不花言巧语，远离贪欲嫉妒、欺骗狡诈、阿谀奉承、愤怒怨恨、邪知邪见。若是出家修行者，为降伏烦恼，还应远离喧闹场所，常居寂静之处，修习少欲知足、头陀苦行等法门。哪怕对于微小的过失也要心生警惕，怀着惭愧之心忏悔改正，不可轻视如来制定的戒律。应当防护言行避免遭人非议，不让众生因误解而造下过失。

如何修行忍辱？即要忍受他人的侵扰，心中不存报复之念；同时还应安忍于顺境、逆境、诋毁、赞誉、称颂、讥讽、痛苦、快乐等种种境遇。

如何修行精进？即对一切善行心不退转，立定志愿坚定不移，远离怯懦软弱。应当忆念：从久远劫以来，我们徒然承受身心种种巨苦而毫无益处。因此应当勤修种种功德，既利益自己又利益他人，早日脱离一切苦难。

再者，如果有人虽然修持信心，但由于过去世造下许多重罪恶业形成障碍，被魔怪邪灵扰乱心神，或是被世间种种事务缠绕，或是被疾病痛苦困扰。有这样众多障碍时，就应当勇猛精进，日夜六时礼拜诸佛，诚心忏悔罪业、劝请诸佛住世、随喜他人功德、将善根回向觉悟之道，恒常不间断地修行，这样才能消除各种障碍、使善根增长。

如何修习止观法门呢？所谓"止"，就是止息对一切境界表象的攀缘，顺应奢摩他内观的要求。所谓"观"，就是观察因缘生灭的现象，顺应毗钵舍那观照的要求。如何做到顺应呢？通过这两种方法渐渐修习，使止观不相分离，同时显现于心中。

若修习止法，应安住于寂静处端身正坐，心意端正，不依靠呼吸出入，不依靠形体色相，不执着空无，不依赖地水火风四大，乃至不依恃见闻觉知。一切妄念随起随消，连"消除妄念"的念头也要放下，因为一切事物本质都是没有固定表象的，每个念头不生起也不消灭。也不要追逐心外境界的念头，更不能用另一个心念去压制妄心。如果心念散乱，就应当收摄回来安住于正念。要明白这正念只是心性本身显现，并没有外在的境界。更进一步，连这能观的心也没有固定形相，每个心念都是不可执取的。

当从坐禅起身，在行住坐卧一切时中，都要保持觉照随顺观察，长久练习纯熟后，心自然能安住。因为心安住的缘故，功夫渐渐深厚锐利，随顺修持就能契入真如三昧，深刻调伏烦恼使信心增长，快速成就不退转位。唯有那些心存疑惑、缺乏信心、毁谤正法、罪业深重、我慢自大、懈怠懒散的人，不能证入这样的境界。

再者，依靠这样的禅定境界，就能认识到法界是统一的。就是说，一切如来的法身与众生之身是平等无二的，这就叫做一行三昧。要知道真如是禅定的根本，如果有人依此修行，就能逐渐生起无量的禅定境界。

有些众生缺乏善根的力量，就会被各种魔障、外道、鬼神所迷惑扰乱。如果在静坐时，出现恐怖的景象，或是现出俊男美女等形相，应当立刻明白这些都是自心所现，只要这样观想，这些境界就会消失，终究不会造成困扰。

有时会示现天人的形象、菩萨的形象，甚至显现如来的相貌，具足种种庄严特征。他们或许会宣说咒语，或是讲解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等法门，也可能演说平等、空性、不执着表象、无愿求、无恩怨亲疏、无因无果、毕竟空寂就是真正涅槃等道理。

有时会让人知晓前世过去的事情，也能预知未来之事，获得他心通和辩才无碍，但却使众生贪恋世间名利。又让人情绪反复无常，时而嗔怒时而欢喜，性情变化不定。或者让人过分慈爱、嗜睡多病，心生懈怠。有时突然精进用功，不久又荒废停顿，产生怀疑犹豫，舍弃原本殊胜的修行而改修各种杂业。

如果执着世间事务，被种种牵绊缠缚，虽然也能让人得到某些类似的禅定境界，但这些都是外道所获得的，并非真正的禅定。或者让人在一天、两天、三天，甚至七天之中处于定境，自然获得香美的饮食，身心舒畅，不饥不渴，使人产生贪爱执着。有时也让人饮食没有规律，时多时少，面色改变。

因此，修行者应当经常以智慧观察，不要让自心堕入邪见的罗网。要精勤保持正念，不执取不贪着，这样才能远离这些业障。应当知道，外道所有的禅定境界，都离不开自我见解、贪爱、傲慢之心，贪着世间的名利恭敬。

真正的真如禅定，不执着所见相，不执着所得相，甚至出定之后也不会产生懈怠傲慢，所有的烦恼都会逐渐减轻。凡是世俗之人，若不修习这种真如三昧法门，想要契入如来种性，是不可能的。因为修习世间各种禅定时，多数会产生贪着，依循自我执着，系缚于三界之中，与外道相同。如果缺乏善知识的护持，就会生起外道的见解。

再者，精进专心修习此三昧的人，现世就能获得十种利益。是哪十种呢？第一、常常受到十方诸佛菩萨的护佑和惦念。第二、不会被各种魔障恶鬼所惊吓。第三、不会被九十五种外道鬼神所迷惑扰乱。第四、远离诽谤深奥佛法的重罪，业障逐渐减轻。第五、消除一切疑惑和邪恶的念头。第六、对如来境界的信心不断增长。第七、远离忧愁悔恨，在生死轮回中勇敢无畏。第八、心境柔和，舍弃骄慢，不被他人所激怒。第九、虽然尚未得定，但在任何时候、任何境遇中，都能减轻烦恼，不贪恋世间。第十、若证得三昧，就不会被外界一切声响所惊扰。

再者，如果修行者只修习止的功夫，心念就容易陷入昏沉，或者产生懈怠，对种种善法提不起兴趣，远离慈悲众生的心。因此必须同时修习观想。

修习观想时，应当观察世间一切因缘造作的事物，都无法长久存在，顷刻间就会变化坏灭。所有心念活动也都是刹那生灭，正因为如此，人生本质是苦的。应当观察过去种种心念如同梦境般虚幻不实，观察当下生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转瞬即逝，观察未来将要出现的意念如同云雾般忽然聚集。还应当观察世间所有生命形体，本质上都是不洁净的，充满种种污秽，没有一样是真正可爱的。

应当这样思惟：“一切众生从无始劫以来，都是因为被无明烦恼所染污，使得清净心产生生灭变化，已经承受了所有身心上的巨大痛苦。现在正遭受着无量的压迫煎熬，未来的苦难更是没有尽头。众生却难以放下、难以脱离这种境况，而且毫无觉察。众生如此处境，实在令人悲悯。”

产生这样的认识后，就应当勇敢地发起宏大的誓愿：“愿我的心能超越一切分别执着，在十方世界修行所有善法功德，尽未来际，用无量的善巧方法，救度一切苦难众生，使他们获得涅槃的究竟安乐。”

因为发起这样的誓愿，所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凡是遇到的善法，只要自己能力所及，都会坚持修学，内心从不懈怠。除了打坐时专心修止之外，在其他一切时处，都要清楚观察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无论是行走、停留、躺卧、起身，都应该同时修习止与观。

这就是说：虽然明了诸法本质空寂，不生不灭，但也要知道因缘和合所产生的善恶行为，以及苦乐果报，都是真实不虚的。虽然认识到善恶业报的因果规律，同时也要体悟它们的本性毕竟空寂。

修习止的功夫，可以对治凡夫对世间的执着，也能帮助舍弃声闻缘觉乘修行者的怯弱心态。修习观的智慧，可以对治二乘修行者缺乏大悲心的狭隘过失，同时避免像凡夫那样不修善根的毛病。

正因为这个道理，止和观这两种修行方法，是互相辅助、互相成就的，不能偏废任何一方。如果止观不能同时具足，就无法真正证入觉悟之道。

再有，众生刚开始学习这个法门，想要追求真正的信心，内心却常常胆怯软弱。因为生活在这个娑婆世界，总担心自己不能经常遇到诸佛、亲自侍奉供养。害怕信心难以成就，甚至产生退缩念头的人，应当知道如来有殊胜的方便法门来护持信心。这就是通过专心忆念佛的因缘，随着愿力得以往生其他佛国净土，从而能够经常见佛，永远脱离恶道。正如佛经中所说：如果有人专心忆念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将所修的一切善根功德，回向发愿求生那个世界，就能够往生到那里，因为能够常常见佛的缘故，终究不会退转。若是能够观想阿弥陀佛的真如法身，持续精进修行，最终必定能够往生，安住于正定之中。

接下来讲修行信心的部分。

劝修利益分

如此大乘佛法——诸佛的奥妙法藏，我已经全部宣说。如果有众生想要对如来的甚深境界生起正信，远离诽谤而进入大乘之道，就应当受持这部论典，思维修习，最终必定能够到达无上菩提。如果有人听闻此法后心不怯弱，应当知道这个人必定能继承佛陀慧命，一定会得到诸佛的授记。假使有人能够教化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众生令他们修行十善，还不如有人在片刻之间正确思维此法，前者功德远不能及。再者，如果有人受持这部论典，观察修习，哪怕只有一天一夜，所获功德也是无量无边不可言说。即使十方一切诸佛，各自在无量无边阿僧祇劫中赞叹这功德，也无法说尽。为什么呢？因为法性的功德是无穷无尽的。这个人的功德也是如此，没有边际。如果有众生对这部论典毁谤不信，所获得的罪报，将在无量劫中承受巨大苦恼。所以众生只应虔诚信仰，不应诽谤，因为这不仅深深伤害自己，也伤害他人，断绝一切三宝的种子。因为一切如来都是依靠此法证得涅槃，一切菩萨都是依此法修行而契入佛智。应当知道过去菩萨已经依此法成就清净信心，现在菩萨正依此法成就清净信心，未来菩萨将依此法成就清净信心，所以众生应当精进修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