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开解梵志阿颰经
吴月支国居士支谦译
闻如是:
我听到的是这样:
一时,佛与五百沙门俱,游于越祇,到鼓车城外树下坐。比聚有豪贤梵志,名费迦沙,明晓经书星宿运度,所问皆答。有五百弟子,弟子中第一者,名阿颰。阿颰问师言:「今有佛来,人称其德,名盖天地,不识斯何人也?」
有一次,佛陀与五百位比丘同行,来到越祇国的鼓车城外,在树下静坐。当时城中有位德高望重的婆罗门学者名叫费迦沙,精通经典和星象历法,对各类问题都能应答如流。他有五百名弟子,其中首席弟子名叫阿颰。阿颰向老师请教道:如今有位佛陀来到这里,人们都称赞他的德行,名声遍及天地,不知这究竟是怎样的人?
费迦沙言:「吾闻是释种国王太子,厥兴无师,自着经化。」
费迦沙说:我听说这位释迦族的国王太子,他的觉悟无师自通,自己创立教法教化众生。
阿颰言:「若无师者,名誉何美?又国王子,多憍婬好乐,安肯涂行降志乞食,诲人不倦?将是真人乎!愿师可行观其道德。」
阿颰说:如果没有老师指导,名声怎么会美好?再说国王的儿子大多骄奢淫逸贪图享乐,怎肯徒步而行放下身段乞食,还能不厌其烦教导他人?这恐怕是真正的修行者吧!希望师父能前去观察他的德行修为。
费迦沙言:「不然,我世豪贤,聪叡多才,彼为新出,义当来谒,吾不宜往。」
费迦沙说:“不对,我是世间豪贤之士,聪明睿智多才多能,他是新来的人,理当前来拜见我,我不该去见他。”
阿颰言:「我闻天帝释,与第七梵,皆下事之,所教弟子,悉得五通,轻举能飞,达视洞听,知人意志,及生所从来,死所趣向。此盖天师,何肯来谒!」
阿颰说:我听说天帝释和第七梵天都来侍奉他。他所教导的弟子都能获得五种神通,能够轻盈飞升,远视彻听,知晓人的心念,以及生从何来、死往何去。这样的天师,怎么会来拜见我呢!
费迦沙言:「经说帝王生子,有三十二相者,立即当为飞行皇帝,王四天下,自然七宝,一金轮宝、二白象宝、三绀马宝、四玉女宝、五神珠宝、六理家宝、七贤将宝,当有千子,皆才明勇武,一人当千,兵杖不用,其世泰平。若弃天下,当为自然佛,以无为为化,度人得道。彼岂是耶?汝且往观。有此相者,其审是佛,吾当事之。」
费迦沙说:佛经上说,帝王若生下具有三十二种殊胜相貌的孩子,这孩子必将成为转轮圣王,统领四方天下。自然会出现七种宝物:一是金轮宝,二是白象宝,三是青马宝,四是玉女宝,五是神珠宝,六是理财宝,七是贤将宝。他将拥有一千个儿子,个个才智过人、勇猛威武,一人可敌千人。那时兵器无用,天下太平。若他舍弃王位,必将成就无上佛果,以无为法教化众生,助人解脱得道。莫非说的就是他?你且前去察看。若真有这些相好,确定是佛陀无疑,我定当虔诚供养。
阿颰言:「愿与同志共行。」师言:「大善。」即与五百弟子俱,到皆下车揖让佛。佛使就座,五百人尽坐,独阿颰左右彷徨,微观佛相。佛知其意,亦起并行,阿颰住,佛亦住。阿颰坐,佛亦坐。
阿颰说:希望能与志同道合者一同修行。
师父说:很好。
于是阿颰带领五百弟子一同前往。众人到后,皆下车向佛恭敬行礼。佛请他们就座,五百人全部坐下,唯独阿颰左右徘徊,悄悄观察佛陀的相貌。
佛陀明白他的心意,便也起身与他同行。阿颰停下,佛也停下;阿颰坐下,佛也坐下。
阿颰乃问佛言:「本事何等道?除须发、披袈裟、持钵何应?」
阿颰于是问佛说:原本修行的是什么道法?剃除须发、披上袈裟、手持钵盂应当如何去做?
佛言:「吾求道已来,历世久远,不可称纪。常奉诸佛,行菩萨道,所事师友,无复央数。除须发者,为终身戒,捐弃贪爱,无复饰好。使人不欲己,己亦不欲人。袈裟法服,古圣旌表,解释垢结,无复世念。钵为应器,宜道人用,节身约省,非义不受也。斯皆无为清净之像。今我作佛,为天下师,自恣汝意,欲问勿难。」
佛说:我寻求真理以来,经历无数世代,时间久远得无法计算。我始终恭敬侍奉诸佛,践行菩萨之道,所追随的老师和结交的善友多得不可计量。剃除须发,是终身持守的戒律;舍弃贪欲执着,不再修饰外表。不强迫他人接受自己,也不勉强自己迎合他人。袈裟法衣,是古代圣贤制定的标志,能化解烦恼束缚,使人超脱世俗念头。钵盂是修行人合宜的器具,用来节制身心节省用度,不符道义的东西决不接受。这些都是无欲无求、清净修行的表现。如今我成就佛果,成为世间导师,你们可随意提问,不必顾虑。
阿颰言:「我等所事师,费迦沙,世世聪明,名升遐远,又是梵种,特胜余人。天下虽贵为王,亦有不仁,而我种者,独不好杀。」
阿颰说:我们所侍奉的师父费迦沙,世代聪慧明智,声名远扬,而且出身于高贵的婆罗门种姓,超胜于其他种姓。世间虽然贵为国王,也有不仁慈之人,唯独我们这种姓,向来不喜杀生。
佛言:「吾本用恶杀故,求佛无上正真之道。汝梵志种,但口贵仁,虽手不杀,心皆有杀。今我为佛,身、口、意净,一切不杀。用天下人皆好杀故,教以仁义。」
佛陀说:我原本因为厌恶杀戮,才追求无上正觉的佛道。你们婆罗门种姓虽然口头上崇尚仁慈,即使手上不杀人,心中却都有杀念。如今我已成佛,身口意三业清净,彻底断除杀业。正因为世间众生都热衷杀戮,我才用仁义之道来教化他们。
阿颰问言:「今佛弃捐妻子,自绝种嗣,殆不若我师,世世继嗣也。」
阿颰问道:“如今佛陀舍弃妻儿,断绝后嗣,恐怕不如我的师父,代代传承香火。”
佛言:「天下人状,本末各异,众人前世,曾为我子,吾亦曾为一切人子,会輙有离,种姓无常,或时冤仇相从为亲、或时亲属复为冤仇,因缘离合,一切如幻。父母妻子本非我亲,吾亦非彼有,世人但以是我、非我而为罪恶,为后受苦。昔我古世时,曾为刹利王,名为鼓摩床,有四子,一名郁钳、二名虔尼、三名度、四名淳。王尚未崩,四子争位,王闻愁忧,念四子争,当杀人民,即委国东去,行行自念:『人生无几,无忧乃长,今我为王,欲得子姓,既已有子,还欲相伐,有嗣如是,何益于人?吾不忍见,恐杀无辜,但当舍家作沙门耳。』即北入山,就道人迦比校止草庐。又有道人摩离,王问其本:『何缘学道?』摩离自说:『娶妻无子,颜慙诸家,故作沙门。』王言:『异哉!吾为国王,有子四人,身尚未死,而子国乱,不忍见之,故为道耳。』摩离意解,乃遂精进。如是,阿颰,正使子贤,父老病亡,子不能却。生时为恶,死入地狱,子不能代。用是故,我常以慈心救济人物,道成得佛,度脱天下。」
佛说:世间众生的形貌命运各不相同。众人前世都曾是我的子女,我也曾是一切人的子女。聚散无常,亲缘关系变幻不定:冤家可能转世为亲人,亲属也可能变成仇敌。因缘聚散皆如梦幻,父母妻儿本非真正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他们。世人只因执着"我"与"我所"而造恶业,招致后世苦报。
往昔我作刹利王时,名为鼓摩床,育有四子:郁钳、虔尼、度、淳。我在位时四子便争夺王位。我见他们争斗将祸及百姓,便弃国东行。途中思忖:人生短暂,唯有放下忧虑才能解脱。我贵为国王,原盼子嗣继承,如今诸子却自相残杀。这样的后代有何意义?我不忍见生灵涂炭,决定出家修行。
于是北行入山,拜在迦比校尊者草庐修行。又遇摩离道人,他自述因无子嗣遭人耻笑而出家。我感叹道:真稀奇啊!我贵为国王,有四子却引发国乱,因不忍见骨肉相残而出家。摩离闻言顿悟,精进修行。
阿颰,即便子女贤孝,也不能替父母抵挡老病死亡。生前造恶堕地狱,子女也无法代受。因此我常怀慈悲救济众生,最终证得佛果,普度天下。
阿颰言:「佛为难及。今天下有四种人,君子、梵志、田家、工伎,独我梵种,为真且贵。其余三辈,皆事我种。」
阿跋说:佛陀的境界真是难以企及。如今天下有四种人——君子、修行者、农夫、工匠,唯独我们修行者这一种姓最为纯正尊贵。其他三类人,都要侍奉我们这个种姓。
佛言:「假使汝种为真贵者,傥妇无子,婢而生男,当举之不?」
佛说:假设你的种姓真正尊贵,倘若妻子没有儿子,婢女却生了男孩,应当认这个孩子吗?
曰:「当举之。」
说:应当举荐他。
「今汝祖母,现取婢子为后,可为真贵耶?」
如今你的祖母,现在把婢女的孩子收为后代,这能算是真正的高贵吗?
阿颰默然,五百弟子,皆起住言:「瞿昙沙门,何毁我种!阿颰才智,亦能相难。」
阿颰沉默不语,他五百名弟子都站起来说道:"瞿昙沙门,为何诋毁我们种姓?阿颰的才智,也足以与你辩论。"
佛言:「皆默然。若其才智,当自辩之。」佛问其祖,至三无对。
佛说:都静默。若真有才智,应当自己辩解。佛问他的祖先,问了三次都没有回应。
金刚力士,举大杵言:「佛重问汝,何故不对?」
金刚力士举起大杵说道:佛再次问你,为何不回答?
阿颰惧曰:「实如佛言。」五百人言:「佛圣智明,阿颰母者,信释家婢。我等从今,请不复敬。」
阿颰恐惧地说:“确实如佛所说。”五百人说道:“佛陀的智慧如此明达,而阿颰的母亲,不过是释迦族的一个婢女。我们从今以后,不再对她表示敬意。”
佛言:「不然。世或母贱,而子贤贵,阿颰贤人,不可毁也。若使梵种娶刹利女,生子长大,当学父家?学母家耶?」
佛说:并非如此。世间或有母亲出身低微而儿子贤能高贵,阿颰这样的贤人,不可轻毁。假如婆罗门种姓迎娶剎帝利之女,所生之子长大后,应当效法父亲家世?还是效法母亲家世呢?
皆曰:「当学父家。」
人们都说:应当学习父辈的家风。
佛言:「如是,母贱何损?若子长大,明经行高,逾于父者,汝加敬之。若梵志女,为刹利妇,生子长大,知外家贤,而不肯学。自效父家,射猎杀生,汝当敬不?」
佛说:正是如此。母亲出身低微有什么妨碍呢?如果孩子长大后通晓经典、品行高尚,超过父亲,你更应敬重他。假如婆罗门女子嫁给刹帝利为妻,所生之子长大后知道母族贤德却不肯学习,反而效仿父家射猎杀生,你会敬重这样的人吗?
皆曰:「不敬。」
都说:不恭敬。
佛言:「如是,用为问母?若使阿颰有子复贤,才秀绝世,汝当奈何?」
佛说:正是如此,何必询问母亲?假使阿颰有个儿子又贤能,才智超群绝世,你又能如何?
皆曰:「当着上坐。」
大家都说:应当请上座。
「设父母俱是梵种,生子不肖,无所中直,汝当奈何?」
假如父母都是高贵的婆罗门种姓,生下的孩子却不贤良,毫无可取之处,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皆曰:「当着下坐。」
大家都说:应当坐在末位。
佛言:「如是,贵是有常耶?若梵志子,杀盗犯法,吏当捕不?」
佛说:是这样,财富是永恒不变的吗?如果婆罗门的儿子杀人偷盗触犯法律,官吏是否应当逮捕他?
曰:「当捕之。」
说要抓他。
「汝何不拒,言:『我种贵,不应收捕?』」
你为何不拒绝说:我出身高贵,不应被抓?
曰:「现有罪,何得言种!」
他说:“现在就有罪过,怎能说是种下善因!”
佛言:「今我为佛,师民仁孝,告之正言,去欲、怒、痴。有常之态,诸为恶者,我輙教令,不杀、盗、婬、妄语、饮酒、祠祀事邪。人宿为恶,身当受罪,烹杀祠天,为过滋甚,无所补也。且夫天意清仁,岂食人食乎?有德致祐,非杀为福。是以天下贤智世主,闻佛经戒,皆自割绝,愿不为恶。其持戒死,精神上天;若能至心清净,即得沙门四道:一曰沟港、二曰频来、三曰不还、四曰应真。又天下君王,虽行政欲平,亦责民租税,贪意不除。今我为佛,都使天下无复情欲,得无为道。我求道以来,其劫无数,每生有愿,愿弃爱欲,修沙门行,无适无莫,于天下人贤明君子,闻佛经戒,靡不奉行,其不承者后皆有悔。能制意志,无复贪欲,便断生死忧哭之道,不追相恋焉,得离苦痛。天下无常,人如水泡,一成一坏,莫能自存。」
佛陀说:如今我已成佛,作为众生的导师教导仁爱孝道,向他们宣说正法,去除贪欲、嗔怒和愚痴。世间众生常有的恶行,我都会教导他们戒除: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不祭祀邪神。有人前世造恶,今生应当受报,若以烹杀牲畜祭祀天神,罪过反而更深重,毫无益处。况且天界清净仁慈,岂会食用人间血食?唯有修德方能得福,绝非杀生能获福报。因此世间贤明的君主听闻佛经戒律,都能自我约束,誓断恶行。持戒而终者,神识得生天界;若能专心修持清净心,便能证得沙门四种圣果:初果须陀洹、二果斯陀含、三果阿那含、四果阿罗汉。再者世间君王虽想施行仁政,仍向百姓征收赋税,贪心未除。如今我作为佛陀,普令世人断尽情欲,证得无为之道。我累劫修行以来,生生世世发愿舍弃爱欲,修持沙门清净行,平等对待一切众生。世间贤明之士听闻佛经戒律,无不遵行,违逆者日后必生悔恨。若能降伏妄心,永断贪欲,就能截断生死忧悲的轮回之路,不再被情爱牵绊,从而脱离苦海。须知世间万物无常,人身如水泡乍现乍灭,无法长存。
佛问阿颰:「汝师以何教戒?」
佛问阿颰:你的师父用什么教导和戒律?
对曰:「师戒不得杀人、杀牛,不得盗金银,不婬师家及弟子妇,不得饮酒。年四十八,乃得娶妻。我师教人,尽此八戒。未知佛戒,复何义也?」
他回答说:我师父教导不可杀人、不可杀牛,不可偷盗金银,不可与师父家眷及同门妻室行淫,不可饮酒。须年满四十八岁,方能娶妻。我师父传授的戒律,就是这八条。不知佛陀的戒律,又有哪些内容呢?
佛言:「乐闻者听。若族姓子来自陈说,贪乐佛戒,我随其能而授与戒。欲居家修道者,名曰清信士,当持五戒:一不好杀禽兽蠕动之类,无所尅伤,以己况彼不加刀杖,心念为仁,口不及杀。二不偷盗,贪殆人财,欺斗秤尺,如圭铢分,不得侵人,心存于义,口不教取。三不好欲婬犯人妇女,不观华色,不听好音乐,心修礼禁,言不失法。四不妄语,谮入人罪;时而后言,言必诚信;心不漏慢,口无毁誉。五不饮酒。纵情酗𨠕,心不好嗜,口无味尝,酒有三十六失,勿以劝人。是名为我清信士之戒也。」
佛说:喜爱听闻佛法的人请听。若有善男子前来陈述,喜好佛门戒律,我会根据他的能力授予相应的戒律。想要在家修行的人,称为清信士,应当持守五戒:第一不杀害禽兽虫蚁等生灵,不伤害任何生命,将心比心不施加刀杖,心中常怀仁慈,口中不谈杀生。第二不偷盗,不贪图他人财物,不欺诈斗秤尺寸,哪怕微小如圭铢也不侵占他人,心存道义,口中不教唆获取。第三不邪淫侵犯他人妻女,不贪恋美色,不听靡靡之音,内心遵循礼法禁戒,言语不违正法。第四不说妄语陷害他人;该说时才说,说话必守诚信;内心不轻率傲慢,口中不诋毁也不奉承。第五不饮酒。不放纵酗酒,心中不贪恋,口中不品尝。饮酒有三十六种过失,不要劝人饮酒。这就是我所制定的清信士戒律。
佛言:「我不呼人,人自来请,敬受戒,转敷教,去恶就善。天下贤智,欲作沙门,我每先问,何缘觉悟?夫为人子,当以孝敬,安养为务。而欲为道,当报父母。父母听许,然后为说沙门之戒,有二百五十,终身清净,得无不能中道而废,失供养恩。若人故请,信意不转,堪奉法律,尔乃与戒。沙门之戒,慈仁为本,不得残杀蠕动之类,哀念人物,逾于赤子;亦不怨讼,求直于人;常念所生及师友恩,精进求道,欲度父母。沙门不得贪欺妄取人财,见诸宝货,当如粪土;人与不受,受者不留,转周穷乏,常为人说不贪之德。沙门不得有妇继嗣,防远女人,禁闭情态;行见好色,目不逆送,老者比母,次如姉妹,若心不止,当观恶露以却婬行;行起生死,皆由痴爱。沙门不得妄言、绮语、谮入人罪,见闻如实,非义勿传;和解诤者,两说其善;徐言惟正,无宣人私。沙门不得吟咏歌曲、弄舞调戯及论倡优,当勤精思温故知新。沙门所说,言必法师,其所不闻,不得意造,晨夜诵经,不得谬误,精行道要,以除众秽,为人说法,思合义意。沙门不得安卧好床,衣不文彩,食不着味,不用金银朱漆之器,但应瓦铁之钵。沙门不得饮酒嗜肉思尝气味,不得服药酒及诣酒家。沙门不得以诸华香涂身、烧熏衣服,思念持戒。沙门不得买使奴婢、借赁僮客,或人进与,一不得受。沙门不得畜养六畜、车舆骑乘快心恣意。沙门不得储贮米谷,朝朝乞食,不过七家;一家不得,乃到二家,匝七家不得,应但饮水。沙门入聚,当如鸟食,饱而弃去,不顾其余;若不得食,心亦不恨。沙门舍家,止不怀安,不慕好舍,其唯山泽树下而已。沙门不得裨贩求利,思念此彼何贵何贱?沙门不得田庐园圃,垦殖苗稼思乐种作。沙门不得论说乐地水、香华,一心惟道,不应念余。沙门不得议道国邑、墟聚好恶,有所高下。沙门不得评论同道基业、田宅、谷粮、衣食彼有此无。沙门不得卧谈、食语,不得豫知国家政事、治军、行师攻夺可否。沙门不得说其衣服、饮食、精美及麤泉水好恶。沙门不得说诸畜生形态好恶;此愚人谈,非道法语。沙门不得自称解经,说彼不通自伐作贤,不当贡高。沙门讲法,不得言我经利、汝经碍,我戒行净、汝戒行秽;不得言我师明、汝师不明;佛经一统其归无二,壮志自抗,不容毁誉;不得言我世大姓、汝种孤窭;不得自说曾与某讲已不如我。沙门不得转自相平某好床机、被枕卧具某有弊䟽不得照镜摩须念着细滑;不得观长者鬪诸贱人及畜生鬪;不得效以手拳相加;不得摴蒱博奕观效诸戏懈卧谋食,不得念到某方某郡从彼还此计其道里;不得作男女医及牛马医;不得教人当吐下莫吐下;不得习弄兵仗弹丸掷戏;不得学相男女贫富贵贱有相无相,及相六畜仪形之状;不得考占水旱灾变岁之丰俭。沙门不得仰观历数,推步日月,盈虚薄蚀,星殒变见,山崩地动,岁中风雨,一不得知。沙门过日中不得食,衣食麤疎,心不以怨,钵常𬽳左脇下,其所行处,不忧饥寒,身常与钵俱,如鸟有翅;口不妄食,六情常端,耻志不升不恨身苦;愿在经戒目不眄色,耳鼻口身所更好恶,其心不动;节食将身不饥不饱,卧趣息体,假寐不久,抗志清邈,恒在泥洹。譬如孝子早丧父母,哀号思慕,无须臾忘。斯我沙门,守志行道,坐即禅思、兴则讽咏、寤寐精进、匪遑戒行。是为佛弟子。」
佛说:"我不主动召唤人,是人们自愿前来请求。恭敬受持戒律,辗转传播教法,舍弃恶行趋向善行。天下贤明智慧之人想出家为僧,我总是先询问:因何觉悟?为人子女者,应以孝亲敬养为本务。若要修道,应当报答父母。父母同意后,才为之解说沙门二百五十戒,终身持守清净,不得中途废弃,丧失供养之恩。若有人诚意请求,信心坚定,能够奉行戒律,方可授予戒法。
沙门戒律以慈悲为本,不得杀害微小生命,怜惜众生胜过赤子;不起争讼,不求他人评理;常念父母师长恩德,精进修道以求超度父母。沙门不得贪诈骗取财物,视珍宝如粪土;他人施舍不应贪着,所得财物转施穷困,常为人宣说不贪之德。
沙门不得娶妻生子,远离女色,禁绝情欲;见美色不注目凝视,视年长如母,同龄如姊妹;若心念不止,当观不净以除淫念;轮回生死皆因痴爱。沙门不得妄语、花言巧语、诬陷他人,如实见闻,不合道义之事不传;调解纠纷时平等说和;言语舒缓端正,不宣扬他人隐私。
沙门不得吟唱歌曲、歌舞嬉戏,应当勤修经典、温故知新。说法必依经典,未闻之事不妄加揣测,昼夜诵经不得错谬,精进修持以除烦恼,为人说法契合经义。沙门不得卧高广大床,衣着朴素,饮食清淡,不用金银朱漆器皿,唯用瓦铁之钵。
沙门不得饮酒食肉贪恋滋味,不得服用药酒及出入酒家。不得以香花涂身熏衣,当念持戒。不得买卖奴婢,他人赠送亦不应受。不得畜养牲畜、车马纵情享乐。不得储存粮食,每日乞食不超过七家;七家不得食则饮水度日。入村乞食当如飞鸟,饱足即去不留余食;不得食亦不生嗔恨。
沙门舍家修行不图安逸,不慕华屋,唯居山野树下。不得经商求利,计较贵贱。不得经营田园乐享种植。不得谈论风花雪月,一心向道不思其余。不得议论城乡好坏优劣。不得比较同道资财多寡。不得卧谈闲语,不得预闻军政攻伐之事。不得评论衣食精粗、泉水美恶。不得谈论畜生形貌,此乃愚人闲谈非修道之言。
不得自称通达经典,贬低他人抬高自己。讲法时不得自赞毁他,佛经本是一味无二;不得炫耀出身门第,不得自夸曾胜他人。不得比较用具好坏,不得照镜摩须贪恋细滑;不得观看斗殴争斗;不得学习占卜吉凶。不得推算日月盈蚀、星象变化、地震风雨。
沙门过午不食,安于粗食不存怨恨,随身钵盂如鸟双翼;节制饮食不饥不饱,睡眠只为调身,时刻志在涅槃。犹如孝子丧亲,哀慕不忘。我辈沙门应当守志修行,坐则禅思,起则诵经,醒寐精进,持戒不懈。如是名为佛弟子。"
佛告阿颰:「如此戒者,有二百五十,今粗说耳。沙门摄意,不使放逸,闲居静处,去婬怒痴,以趣智慧。常用慈心,愍伤天下,捐弃眠卧贪欲之态,一心信法,不复疑惑,乃得罗汉。罗汉者为已应真,譬如人居常贫负债,治生获利归毕欢喜。复有罪人久系狱中,有好长者方便得出。亦如奴婢免为良民,及病连年,医疗得愈。又如商人从澁难道得重货归。此五譬喻,人皆欢喜,而我沙门,亦犹若此。自念生死久系五阴,更苦无量,今得解脱。何谓五阴?一色、二痛、三想、四行、五识。此五覆人,令不见道。沙门自思,觉知无常,身非其身、愚痴意解,心无所着,色阴已除,是第一喜;沙门思念,自见身中五藏不净,贪欲意解、善恶无二,痛阴已除,是第二喜;沙门精思,见恩爱苦、不为漏习、无更乐意,想阴已除,是第三喜;沙门思惟,身口意净、无复喜怒、寂然意定、不起不为,行阴已除,是第四喜;沙门自念、得佛清化、断诸缘起、痴爱尽灭,识阴已除,是第五欢喜也。」
佛陀告诉阿颰:这些戒律共有二百五十条,现在只是简略说说。出家人要收摄心意,不放纵散漫,安居静处,远离贪嗔痴,趋向智慧。常怀慈悲心,怜悯世间众生,舍弃贪睡与欲望,专心信奉佛法,不再疑惑,才能证得阿罗汉果。阿罗汉就是已经证得真谛的人,就像有人长期贫穷负债,经营获利还清债务时的欢喜;又像罪人被长期监禁,遇善人设法救他出狱;也如奴仆脱去贱籍成为平民;又如久病之人得遇良医痊愈;再如商人穿越险路带回珍宝。这五种比喻中的人都欢喜非常,而出家人也是如此。想到自己长久被五阴束缚,受无尽苦难,如今获得解脱。什么是五阴?一是色,二是受,三是想,四是行,五是识。这五阴遮蔽人心,使人不见正道。出家人通过思维观察,了知无常,明白此身非真我,破除愚痴执著,心无所住,色阴已除,是第一重欢喜;出家人观想自身五脏污秽不净,消除贪欲,平等看待善恶,受阴已除,是第二重欢喜;出家人精勤思维,了知恩爱是苦,断除烦恼习气,不再贪乐,想阴已除,是第三重欢喜;出家人深入禅观,身口意三业清净,平息喜怒,心住寂定,不起妄念,行阴已除,是第四重欢喜;出家人自证佛法的清净教化,断尽十二因缘,灭除愚痴爱染,识阴已除,是第五重欢喜。
佛告阿颰:「我沙门捐弃诸欲,奉行经戒,以断生死,则于今世,无复忧哭相恋之意。吾不贪人,人亦不贪我。而吾以道慈念一切,欲使度脱。夫人为道,一世苦耳。不为道者,其苦弥长。如人沐浴,但可外净,心垢不除;得应真者,众恶都除。凡人志心,道人心一如石在地,日炙不消,雨渍不释,风吹不动,出其凡俗得成至道,心意已冷无复热婬。譬如莲华出于污泥,根叶常冷,尘水不着。沙门自念:『父母养子,恩极一世,佛开天下,使人得道。』自见本末五道生死,知人寿命,意志已正。所为自恣,欲上天即上,入海即入。譬如以香盥浴死人,不能使香,教恶人善,不能必善。人心恶者,身口俱恶。外学家言,但恣则耳,无有真道;道人闻此,终不应答。知凡人意,想见皆倒,愚不解道,以正为邪,不别真伪。圣人愍之故加慈爱,沙门持意,如人衣新衣,坐起慎护,不欲点污。故持戒者,常与心争,使百恶来,终不听受。父母生子,幼化以道,长犯罪死,不可怨亲。譬如踞床有木无绳,不能得坐。子无明师亦不得道,如此儒士。吾前世时,多事贤圣,所受非凡,皆无为师也。得罗汉者,能自陈说,于某处得沟港、于某处得频来及不还,至应真,为都解脱,不复生死。具知阔狭,如观好画分别五彩。见天下人,皆有三毒憍慢、放逸、贪味之态。自知已解,不复贪天上生,亦不乐人中。但念众生,欲令解脱。凡人未闻,宜谛受学,如持彩丝贯瑠璃珠,五色悉现。道眼见人魂神生所从来、死趣何道,知某人死神堕地狱、某堕畜生、某堕鬼神、某入人形、某死上天。道成自知,断此五处,已得所愿,视身如土,听取我身,破碎亦可。以明真伪,如入清水,沙砾、珠宝所有悉见。豫知天下,一人为百,百人为一。所以然者?一人生子,转至玄孙,兴盛为百。或时百人死亡空[𬇙*昜],更余有一沙门得道,具见好恶,知何人死当生善道,亦知何人当堕恶道。自见身中四气分数,知人寿命苦乐长短。本从不明,心识为行,行受名色,但因缘寄托,生母腹中,更相忧念,父母言我子,子言我父母,精神展转皆不自识。宿命善者,复生为人,则富贵长寿;其不善者,则苦短命,各由本业。天地人物,一仰四气:一地、二水、三火、四风。人之身中,强者为地、和淖为水、温热为火、气息为风,生借用此,死则归本,计其本末,各自为他,凡人不觉。天地之间,生者如梦,命禄至短,扰扰而死。譬如风吹海水波浪相逐,生死亦然,往来无休。沙门得道,悉知天地成败终始,一劫中事,身所更来。亦知久远无数劫事,乃知天下得道神仙,无及佛者。自知意志,本有万端,今事成一,常悲众人,为贪、欲、迷婬、怒、痴醉交乱胸中,或作恩爱,不知此要。得道达视。如人鉴镜,飞行无碍,石璧皆过。能上须弥,手扪日月;能令身中别出水火;能没地下从一方出;能行空中坐卧自在;能使魔王梵释诸天,无不倾侧。譬如陶家烧作瓦器盛水不漏。凡人如坯,得道如瓦,可燥可湿,潜渍不碎。如锻金师任作何器,得神足者,亦复如是,在所变化。陶冶之家,欝火盛器。我沙门,亦欝意成道。如干牛皮卷之有声、舒亦有声,湿以脂膏,卷舒皆软;道意如是,一切柔软,无复刚强。譬于高楼见闻下人歌舞、钟鼓、诸六畜声;道耳如是,亦闻天上音乐、亦闻饿鬼、地狱饥渴痛声。具见人心,有欲态者、无欲态者、有诸憙怒憎爱、愚智强弱、易化难化、好道不好道,皆分别知之,如人喜沐浴摩身不遍复更熟摩。道眼观知可度者,即持佛经,开解授与。意志善者,复得为人;行小高者,死得上天;若持戒净,便得沙门四道。其得道者,皆知一世、十世、百世、无数世事。亦知天地终始劫成败时,知无数劫身所从生,彼彼时生,父母姓字彼彼时异,寿数多少;知彼时从人道上作天,从天道下作人,或从人入地狱,从地狱作畜生、作饿鬼,从饿鬼作人,或从人复作鬼神,从鬼神入地狱上作天,悉分别知自思惟。如人远客忆念故乡,具识所有,观见五道,自知已解。道力自在,欲寿百岁、千岁、万岁至无数劫,皆能。欲不食,十日、百日、一岁、百岁,可至无数,欲食即食。如登高楼听视下人东、西、南、北坐立语声。一切闻见。道人自知,意志已净,善恶皆弃,如人好过误犯法,吏以死狗挂颈徇令,其人羞慙,欲疾免离。得罗汉者,羞身如是。罗汉有二辈:一辈为灭、一辈为护。所谓灭者,自忧得道,即取泥洹;护者忧人,度脱天下。譬如水清,其中沙石、鱼鼈自现,道意已净,悉见天下心识所有。沙门如是。汝师教诫,宁能尔不?」
佛陀告诉阿颰:我们出家人舍弃一切欲望,奉行经典戒律,以此断除生死轮回,今生便不再有忧愁哭泣与眷恋之心。我不贪恋他人,他人也不贪恋我。我以佛法慈悲对待一切众生,愿他们都得度解脱。
世人修行佛法,不过一世之苦;不修行者,其苦更为长久。如同沐浴只能洗净身体,内心污垢仍在;证得阿罗汉者,则能清除所有恶业。凡夫心志动摇,修行者心志坚定如大地磐石,烈日不化,暴雨不侵,狂风不动。超脱凡俗成就至道,内心清凉永离欲火。犹如莲花生污泥中,根叶常净不染尘垢。
出家人常思:父母养育之恩仅限一世,佛陀教化众生使人得道。亲见五道轮回真相,了知寿命长短,心志自然端正。得道者自在无碍,上天入海随心所欲。犹如以香汤沐浴尸体,无法令其芬芳;教导恶人行善,未必使其向善。心念邪恶者,言行皆恶。外道学说徒有虚言,毫无真谛;修行者闻此,终不回应。
凡夫见解颠倒,愚昧不解正法,以正为邪,不辨真伪。圣者怜悯故而慈悲教化。持戒者如人着新衣,举止谨慎不令染污。守戒即与心魔相争,百般恶念来袭亦不屈服。父母以正道教化子女,若其长大犯罪而死,不可怨恨父母。犹如木床无绳,终究无法安坐;学子若无明师,亦不得道。
我前世勤奉圣贤,所得非凡,皆因以无为师。阿罗汉能自述修行历程:于某处证得须陀洹,某处证得斯陀含,某处证阿那含,最终成就阿罗汉果,究竟解脱不再轮回。洞悉三界如观彩画,明见世人贪嗔痴三毒骄慢之相。自知已得解脱,不贪天堂,不恋人间,唯念众生解脱。
凡夫未闻正法,当谛听受学。如以彩线穿琉璃珠,五色分明呈现。道眼能见众生魂神往来:某人死后堕地狱,某转畜生,某为饿鬼,某得人身,某升天界。成道者自知已断五趣,视身如土,碎骨扬灰亦无妨。慧眼如清水,照见沙石珠宝无所隐匿。
预知世事变迁:一人可衍百人,百人终归一人。因缘聚散如同家族兴衰。得道沙门明辨善恶,知谁当生善道,谁堕恶途。洞悉体内四大调和,了知众生寿夭祸福。众生本从无明起,心识造业,业力成就名色,假托母胎暂住。父母子女相互执念,实则神识轮转互不相识。宿世行善者得富贵长寿,造恶者受苦短命,皆由业力所致。
天地万物皆赖四大:地水火风。人身亦然:骨肉为地,津液为水,体温为火,呼吸为风。生时假借四大,死后各归本源。凡夫不觉此理,沉溺生死如梦,命如浪花倏忽即逝。
得道者彻知天地成住坏空,一劫经历如在目前,更知久远劫事。明见一切神仙修行,无有超越佛陀者。自知心念本自纷杂,今得究竟,常悲众生被贪欲嗔痴缠缚,沉溺恩爱不知解脱。成就道果者:如镜照物无有障碍,穿山越石飞行自在;可登须弥手揽日月,身出水火地行无碍;令诸天魔梵天震动。如陶坯烧制成器,得道者亦经锤炼终成法器。如干牛皮揉之有声,涂脂则柔;道心如是,刚强尽化柔软。
譬如高楼听市井喧嚣,天耳能闻天乐地狱苦声。慧眼照见众生心念:贪欲有无、喜怒爱憎、愚智强弱、易度难度、向道背道,皆悉了知。如人沐浴反复擦拭,法师观机施教,为可度者开示佛经。善心者得人身,精进者生天上,持戒清净者证四果。得道者能知十世百世,洞见劫运兴衰,忆念历劫父母姓氏寿数,明晓六道轮转轨迹。如游子忆故乡,五道轮回清晰可见。
道力自在者:可延寿百千万劫,亦可辟谷无数岁月。如登高俯听四方,一切音声尽收耳底。自知心念清净,善恶俱遣。如犯法者颈挂死狗游街,羞愧欲速解脱。阿罗汉厌离色身亦复如是。
阿罗汉分二类:自度者入涅槃,度他者济世间。譬如清水现沙石鱼鳖,净心照见众生心识。出家人如是成就。你等师长教化,可能至此境界否?
阿颰对曰:「此实难及。」
阿颰回答说:这确实难以企及。
佛言:「我见世间,亦有道士,不知佛法,隐居薮泽,食于果蓏,言:『不用师,当得自然。』此得道乎?」
佛说:我看见世间也有一些修行人,不懂得佛法,隐居在深山野泽,以野果为食,声称:不需要老师指点,自己就能证得自然之道。这样真的能得道吗?
对曰:「不得。」
回答说:不能。
佛言:「道从心得,当有师法。是为痴妄信道一也。复有道士,采取百草枝叶华实,服食方药,自用可仙。汝师弟子,亦信此乎?」
佛说:修行之道应从内心领悟,但需遵循师承教法。这是第一种愚昧虚妄的信道方式。又有修道之人,采集百草的枝叶花果,服食各种方药,自以为能成仙。你们师徒,也相信这种做法吗?
对曰:「不信。」
回答说:不信。
「是为痴妄信道二也。或有道士,委弃父母,着鹿皮衣、卧止草蓐、被发不食,拜天求道,徒自困苦,无所成获。汝効此乎?」
这是第二种痴迷虚妄的求道方式。有些修行者抛弃父母,披着鹿皮衣,睡在草垫上,披头散发不进食,向天跪拜求道,白白让自己受苦,却一无所获。你要效仿他们吗?
对曰:「不效。」
回答说:“没有效果。”
「是为痴妄信道三也。亦有道士,深居闲处,题门有道,祭事水、火、日、月、五星,烹杀祠天,博颊求福。汝为此乎?」
这是愚昧妄信之道的第三种表现。也有道士隐居幽静之处,门上自标有道,却祭祀水火、日月、五星,宰杀牲畜祭天,以叩头求福。你也在做这些吗?
对曰:「不为。」
回答道:"不是这样。"
「是谓为痴妄信道四也。」
这就是所谓愚痴妄信道的第四种表现。
佛告阿颰:「天地开辟已来,有大梵志道士二十三人,名为耆屠、留耗、尽陀、迦夷、阿柔、迦晨、𮘿夷、頞超、炎毛、巴蜜、监化、阿伦、裘昙、耆颡、𮘿泪、迦叶、暴伏、阿般、㨙𨂠、优察、波利、侥颈、陂佉,天下城郭,皆是此二十三人共所造也。今费迦沙,何如此辈人?」
佛对阿颰说: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有二十三位大梵志道士,名叫耆屠、留耗、尽陀、迦夷、阿柔、迦晨、𮘿夷、颏超、炎毛、巴蜜、监化、阿伦、裘昙、耆颡、𮘿泪、迦叶、暴伏、阿般、㨙𨂠、优察、波利、侥颈、陂佉,天下的城池,都是这二十三人共同建造的。现在的费迦沙,怎么能和这些人相比呢?
对曰:「不及。」
回答说:还差得远。
佛言:「汝师何长,能为帝王作师,令帝王得道耶?」
佛说:你的师父有什么本领,能做帝王的老师,让帝王领悟佛法呢?
对曰:「不能。」
回答:“不能。”
「汝等能为太子大臣长吏作师,使得道耶?」
你们能担任太子、大臣和官员们的导师,帮助他们领悟正道吗?
对曰:「不能。」
回答:不能。
「汝师能教士农工商长中少年男子姤女,及令汝等皆得道乎?」
你的老师能教导士农工商各阶层的男女老少,并使你们都获得正道吗?
对曰:「不能。」
回答:“不能。”
「汝师先祖,颇得道乎?」
你的师父和祖师们,可曾证得道果吗?
对曰:「不闻师教。」
回答说:没有听到师父的教导。
「汝等趣何等道?」
你们走向什么样的道路?
曰:「师言持八戒者死上梵天。」
说:师父说过,持守八戒的人死后能升到梵天。
「宁见汝辈,持是八戒,升梵天耶?」
宁愿看到你们持守这八戒,升到梵天吗?
曰:「闻师言耳。」
他说:“听师父说过。”
佛告阿颰:「我沙门得应真者,知劫中生死,分别众人彼时为某、从某作某,知天下人及天上事;飞行在所至到,能在能亡,能动天地,移须弥山出入无间,变化恣意;父母死亡,知堕何道,追求开导,能令解脱,子得道者,父母皆度。又我沙门,持一正意,行二百五十戒,就无为道。」
佛祖告诉阿颰:我们修行者中证得阿罗汉果的圣者,能够知晓无量劫中的生死轮回,清楚辨别众生在某一世是谁、从何处来又转生为何;能彻见人间与天界的一切现象;具备飞行自在的能力,可随意显现或隐没,撼动天地,移动须弥山,穿透任何障碍,自在变化形貌;能知晓亡故父母投生何处,通过追念超度使其获得解脱——若子女已得道,父母必能超度。我们修行者持守纯净正念,奉行二百五十条戒律,终将证入无为涅槃。
佛告阿颰:「我弃国捐王,行作沙门,忧断生死,今得自然,为如来、至真、等正觉、明行成为、善道、世间解、无上士、道法御、天人师,号佛、众祐,都为天上天下作师,其持我经戒,无不得道者。我常慈心,教化天下,去恶就善。善可常行,恶不可久,苦可长处,乐不可保,乐者当时快意,久后受苦,罪至而悔,无所及矣。」
佛陀告诉阿颰:我舍弃国家放弃王位,出家修行成为沙门,为断除生死之忧患,如今证得自然解脱,成为如来、至真、等正觉者、明行圆满者、善道导师、世间解者、无上士、道法统帅、天人师,尊号为佛陀、众祐尊,普为天上天下众生之师。凡受持我的经法与戒律者,皆能证得道果。我常怀慈心教化世间众生,令其弃恶向善。善行应当恒常奉行,恶业不可长久沾染;苦难可以长久安忍,享乐不可执着保持。享乐虽能带来一时快意,久后必将承受苦果。待到罪报现前时懊悔,已然来不及了。
于是阿颰,熟视佛身,心念:「佛相有三十二,我殊不见一相,何也?」
阿难仔细观察佛陀的身相,心中想着:“佛陀有三十二种殊胜相貌,为何我一种也看不到呢?”
佛知其意,即为出舌,先舐左耳,却舐右耳,复舐发际,以舌覆面,徐引舌下。阿颰叹曰:「如佛者难值,万世时有舌相乃尔,安得不知?」
佛陀知晓他的心意,便伸出舌头,先舔左耳,再舔右耳,又舔发际,用舌头覆盖整个面部,然后慢慢将舌头缩回。阿颰赞叹道:像佛陀这样难遇的圣者,万世才能出现一次,舌相如此殊胜,怎能不教人知晓?
佛言:「汝等来久,归谢汝师。」五百人皆前接佛足而去。
佛说:你们来了很久,回去向你们的师父致谢吧。五百人上前顶礼佛足后离去。
费迦沙乘车而出,见诸弟子来,即住待之,诸弟子至,下车作礼。师言:「瞿昙沙门,名闻天下,有其相乎?住何以久,尽说何事?」
费迦沙乘车外出时,看见弟子们前来,便停下车等候他们。弟子们到达后,下车向师父行礼。师父问道:瞿昙沙门名扬天下,他有什么特征?他停留这么久,都说了些什么?
阿颰言:「朝来所语,无有一失,还舍饭已,徐当说之。」
阿颰说:早上所说的话,没有一句错的,等我回家吃完饭,再慢慢告诉你。
师言:「佛不能让留汝饭乎?」
师父说:难道佛祖不能让你留下吃饭吗?
对曰:「佛坐树下,了无所有,知可饭时,故遣我还,即俱归。」
他回答说:佛坐在树下,一无所有,知道该吃饭了,所以让我回来,我们就一起回去了。
饭已,阿颰向师,具说佛语。师言:「汝道佛语,得无增减,欲使我事之耶?」
吃完饭,阿颰向师父详细转述了佛陀的话。师父说:“你转述佛陀的话,有没有增减,是想让我去侍奉他吗?”
阿颰言:「听佛所语,胜我梵志,但恐我种不能事耳。」
阿颰说:“听从佛陀的教诲,胜过我们婆罗门的教导,只是恐怕我的族人难以奉行罢了。”
师即怒蹹地曰:「我累世为师,何用不如?」
师父当即愤怒地跺地喊道:我世世代代都是老师,凭什么不如别人?
阿颰言:「师试自往,观其智能。」
阿颰说:“师父不妨亲自前去,看看他的智慧才能。”
师言:「然当自请佛与共谈语。」暮即施床席,作五百人供具。鸡鸣,师自行至,通姓名,佛请相见,作礼毕一面坐,叉手言:「今设微食,愿佛与众沙门俱屈威神。」佛以嘿然可之,费迦沙欢喜,辞归办食。日未中,又遣阿颰行迎。佛与五百沙门俱就舍,坐已定,施饭食,行澡水毕。费迦沙问佛言:「昨阿颰还,道说佛语,不审谛愿重闻之。」佛言:「皆是无所增减。」便复为说昨时所语。闻佛语喜,即自稽首言:「我昨无故,瞋阿颰所语。」佛言:「汝虽怒者是贤弟子,譬如善马知人心意。」佛呪愿阿颰言:「使汝寿身无病。」
师父说:你应当亲自邀请佛陀前来交谈。傍晚时分,他便铺设了五百人的坐席与餐具。拂晓时分,师父亲自前往,通报姓名后,佛陀应允相见。行礼完毕,师父合掌就座说道:今日略备薄斋,恳请佛陀与众比丘垂降临飨。佛陀默然应允,费迦沙欢喜告退,归去备办斋食。未及正午,又派阿颰前往迎请。佛陀率领五百比丘来到宅舍,依次就座后,主人奉上饮食,并呈递盥洗之水。
费迦沙向佛陀请教:昨日阿颰归来转述佛语,未能详尽领会,恳请重宣法音。佛陀答道:所言皆如实无增减。便再次宣说昨日教诲。闻法欢喜之际,费迦沙当即顶礼忏悔:昨日我无故嗔怪阿颰所传佛语。
佛陀开示道:你虽起嗔心,此弟子实为贤善,譬如良马能知主人心意。随即为阿颰祝愿道:愿你长寿安康,无诸病恼。
于是师赞佛言:
于是师父赞叹佛陀说:
「火能照于冥, 江海百谷王,
圣人广教授, 如国有明君。
摩尼宝第一, 月为星中明,
如日照天下, 三界唯佛尊。」
火光能照亮黑暗, 江海为百川之王, 圣人广施教化, 犹如国家有明君。
摩尼宝珠最为珍贵, 月亮是群星中最明亮的, 如同太阳普照世间, 三界之中唯有佛陀最尊贵。
佛知其心软正无邪,为说偈言:
佛陀知道他的心性柔和正直,没有邪念,便对他说了一首偈颂:
「人当仁义, 布施作福,
觉识非当, 守行经戒。
世间危崄, 乐少苦多,
当自忧身, 不宜懈怠。
务断贪欲, 致畏之习,
生老病死, 忧哭之痛。
恩爱别离, 一切皆苦,
是故圣人, 求无为道。」
人应当仁义,布施造福, 觉悟到世事无常,遵守经律戒行。 世间充满危险,欢乐少而痛苦多, 应当忧虑自身,不可懈怠。 务必断除贪欲,克服畏惧习气, 生老病死,哀伤哭泣的痛苦。 亲爱别离,一切都是苦, 因此圣人追求无为之道。
费迦沙意解,起礼佛足,埀泪言曰:「念我先祖,皆无有知佛者。愿佛愍伤。我有昆弟妻子诸家,今欲将来,使受佛法。」佛言:「可。」即皆来礼佛足,受三自归,与阿颰等,俱持五戒。
费迦沙领悟佛意,向佛足行礼,含泪说道:想起我的祖先,都不曾认识佛陀。愿佛陀慈悲垂怜。我有兄弟妻子等家人,现在想带他们来,让他们接受佛法。佛说:可以。于是他们都来向佛足行礼,受持三皈依,与阿颰等人一起持守五戒。
后费迦沙以其命终。弟子问佛:「是师死者,趣何道乎?」佛言:「已得第三不还,生十九天阿那含中,当于彼般泥洹。」
后来费迦沙去世了。他的弟子问佛陀:我们的师父死后会投生到哪一道?佛陀说:他已证得第三果阿那含,往生至十九天界,将在那里达到涅槃。
阿颰等五百人,欲作沙门,佛言:「各自归家,善持五戒,意志已固,乃可舍家。」
阿颰等五百人想要出家为僧,佛陀说:你们各自回家,好好持守五戒,等心意坚定之后,才可以舍弃家庭。
佛说经已,皆大欢喜,作礼而去。
佛陀讲完经后,大家都很欢喜,行礼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