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经卷下
东晋平阳沙门释法显译
「尔时,雪山有八万四千白象,日日来到,列王殿前。时,王心念:『此诸白象恒来我所,经由道路,践踖众生。』即便勅语主兵臣言:『自今已后,不须此象日来我所,经一千岁可令一来,但令四万二千便足,不必其满八万四千。』王玉女宝,名曰善贤,与余夫人及以婇女八万四千人,于静室中坐禅思惟,经四万岁,共相谓言:『我等在此坐禅思惟经四万岁,不见大王,今者宜应礼拜问讯。』作此言已,即便相随,到于王所。其余宫人,入白王言:『善贤今与八万四千女人,来问讯王。』时王闻已,即便往于说法殿上,升师子座。俄尔之顷,善贤等至,王即唤前。时,善贤等相随而进,到于王所,头面礼足,次第而坐,即作是言:『我等共在静室之中,坐禅思惟经四万岁,不见王久,故来问讯,欲有所说,唯愿听许。』王即答言:『善哉!随意。』善贤即便而白王言:『此阎浮提,西瞿耶尼,北欝单越,东弗婆提,四方人民极为炽盛,富乐安隐,皆行十善,竝是大王德化力也。此阎浮提,如鸠尸婆帝城者,其数凡有八万四千,此诸城等,国王臣民及婆罗门,皆悉来此,欲见大王。而王坐禅经多年岁,来朝谒者皆不相见,譬如孝子不见慈父。又四天下,不见大王游历甚久,唯愿大王,善将时宜,抚接民人。我等女弱,于国无益,所以坐禅适意久远。大王处贵统摄内外,一切人民莫不宗仰,岂得如我女人所行。白象车马,其数各有八万四千,大王宜应乘之游观。大王昔日,恒为一切说种种法,授以十善,顷来坐禅斯事顿废。』于时,善贤以如此事,种种谏王。大善见王闻此语已,而答之言:『汝于前后每以善事而谏劝我,今闻汝言,殊乖昔意。』尔时,善贤闻王此诲,心生懊恼,垂涕念言:『我向所以谏大王者,正以所见,谓为得中,不图乃复更生罪咎。』即从座起顶礼王足,而白王言:『今我愚痴不识正理,乃以此事而用上谏,唯愿大王,听我忏悔。』
那时,雪山上住着八万四千头白象,每日都来到国王大殿前排列。国王心想:这些白象常来我处,所经道路会踩踏众生。便对掌管军队的大臣下令:从今以后不必让这些象天天前来,每隔一千年让它们来一次即可,只需四万二千头就够了,不必凑足八万四千之数。
国王有位玉女宝名叫善贤,她与其他夫人及八万四千宫女在静室中禅坐思维,经过四万年后,互相商议说:我们在此禅修已达四万年,很久未见大王,现在应当前去礼拜问候。说罢便相随来到王宫。其他宫女先行禀报:善贤正与八万四千女子前来向大王请安。
国王闻讯后立即前往说法殿,登上狮子座。片刻间,善贤等人到来,国王便召她们近前。善贤等人依次向前,来到国王面前顶礼佛足,依次就座后说道:我们在静室禅修四万年,久未拜见大王,特来问候,有些话想说,望大王垂听。国王回答:善哉,但说无妨。
善贤便向国王进言:这阎浮提洲,连同西方瞿耶尼、北方郁单越、东方弗婆提,四方民众繁荣昌盛,安居乐业,皆行十善,这都是大王德政教化之功。阎浮提洲像鸠尸婆帝城这样的都城共有八万四千座,这些城中的国王臣民及婆罗门都想来觐见大王。但大王长期禅修,前来朝拜者都不得相见,犹如孝子不见慈父。四天下众生已久不见大王巡游,恳请大王顺应时宜,抚慰百姓。我们这些柔弱女子对国家无益,长期禅修倒也适宜。但大王尊贵之位统御内外,万民仰赖,岂能像我们妇人这般行事?白象车马各有八万四千之数,大王应当乘之巡游。昔日大王常为众生演说妙法,教导十善,近来禅修这些事都荒废了。
善贤用这些事反复劝谏国王。大善见王听完后回答:你向来以善事劝谏我,但今日所言却与往日心意相违。善贤听闻国王训诲,心生懊悔,流泪思忖:我刚才劝谏大王,自以为是得当之言,不料反而造成过错。立即从座起身顶礼王足,禀告说:现在我愚痴不识正理,竟以此事进谏,恳请大王允许我忏悔。
「尔时,大善见王答善贤言:『一切诸行皆悉无常,恩爱合会亦复别离,此四天下虽尔炽盛,我亦不久当舍弃之。我于往昔八万四千岁而为婴儿,八万四千岁而为童子,八万四千岁为灌顶太子,八万四千岁为灌顶王,然后得成转轮圣王。领四天下七宝具足,八万四千岁统理民务,八万四千岁为诸人民讲说诸法,八万四千岁坐禅思惟。从尔已来,五十八万八千岁,虽复如此寿命延长,会归于尽。我今已老,死时将至,古昔诸王尊贵快乐,如我不异,亦复迁谢归于无常。鸠尸婆帝城,及余八万四千大城会亦磨灭,不应于此独生爱着,长放逸心。我今所以获此尊胜,皆由往昔积诸善业,今者宜应广植诸善造来生因,是故坐禅经积年岁。』尔时,善贤等闻王此言,心大欢喜,顶礼王足,退还所住。如是不久王得笃疾,自知命尽,即立太子而以为王,集余大臣及婆罗门长者居士,以四海水灌太子顶,事既毕竟,王即命终,上生梵天。
那时,大善见王回答善贤说:一切行为现象都是无常的,恩爱聚会也终有分离。这四大部洲虽然繁华兴盛,我也很快就要舍弃它了。我过去八万四千年做婴儿,八万四千年做童子,八万四千年做灌顶太子,八万四千年做灌顶王,然后才成为转轮圣王。统领四大部洲,七宝具足,八万四千年治理民政,八万四千年为民众讲说佛法,八万四千年坐禅思维。从那时以来,已经五十八万八千年,虽然寿命如此长久,终究要归于消亡。如今我已年老,死期将至,古代诸位尊贵快乐的国王,都和我一样,最终也消逝归于无常。鸠尸婆帝城和其余八万四千大城,最终也会毁坏湮灭,不该对此独自产生贪恋,长久放纵放逸之心。我如今能获得这样尊贵的地位,都是由于往昔积累诸多善业,现在更应该广种善因,为来世创造善缘,因此长年坐禅修行。那时,善贤等人听闻国王这番话,心生大欢喜,顶礼国王双足,退回住所。不久之后国王患重病,自知寿命将尽,就立太子为新王,召集其他大臣及婆罗门、长者、居士,用四海之水为太子灌顶。仪式完成后,国王随即命终,往生梵天。
「阿难!大善见王,王四天下而其所居,唯阎浮提。大城虽有八万四千,而其所处,唯鸠尸婆帝。雪山之中有八万四千白象之宝,而王所乘,不过一象。虽有八万四千骏马,而王所骑,不过一匹。虽有八万四千七宝之车,而王常驾,不过一乘。虽有八万四千夫人,王之所爱,唯在一人。雕饰宝殿,八万四千,王之所处不过一室。身之所须,饱足而已,而王役虑四方,缠心物务,徒劳精神,于身无益。
阿难,大善见王统治四方天下,但他居住的地方只在阎浮提洲。虽然拥有八万四千座大城,但他常住的只有鸠尸婆帝城。雪山中有八万四千头白象珍宝,但王乘坐的只需一头。虽有八万四千匹骏马,但王骑乘的只要一匹。虽有八万四千辆七宝装饰的车驾,但王常用的不过一辆。虽有八万四千妃嫔,王真正喜爱的只有一人。雕饰华丽的宫殿虽有八万四千间,王日常居住的不过一室。身体所需,吃饱穿足就够了,但王却为治理四方而操劳,被各种事务缠绕心神,白白耗费精力,对自身并无益处。
「阿难!大善见王,岂异人乎?我身是也。我于往昔获此尊贵,所居国城即在于此,我于此城作转轮王,不可称数,成就利益无量众生。今者诸天充满虚空,皆是我昔为王之时,以诸善法教化所成,其于今日复在此城,见般涅槃,当令其获般涅槃果。阿难!以是事故,汝云何言此鸠尸那城为边狭耶?我今决定住于此城而般涅槃。」当于如来说此事时,诸天及人亿那由他,于诸法中远尘离垢得法眼净,即共同声而白佛言:「世尊!往昔无量无边阿僧祇劫,以诸善法利益我等,今又于此以般涅槃乐安立于我。」即散名华,并作天乐,歌呗赞叹,供养如来。
阿难,大善见王不是别人,正是我。往昔我获得如此尊贵的果位,居住的都城就在此处。我曾在这座城中无数次作为转轮圣王,利益无量众生。如今虚空中充满诸天,都是我昔日为王时以善法教化所得成就。今日他们又来到此城,见我入灭,将获得涅槃之果。阿难,因此你怎能说这座鸠尸那城偏远狭小呢?我今决定在此城中入灭。
如来宣说此事时,无数天人远离尘垢,获得法眼净。众人齐声对佛说:世尊,无量阿僧祇劫以来,您一直以善法利益我们,如今又在此地以涅槃之乐安立我等。随即散下天花,奏响天乐,歌咏赞叹,供养如来。
尔时,阿难而白佛言:「奇哉!世尊!此鸠尸那城,过去乃有斯奇特事,我今不复生小心也。」
这时,阿难对佛陀说:真是奇特啊!世尊!这座鸠尸那城,在过去竟然发生过如此奇妙的事情,我现在再也不会生起卑劣的心念了。
尔时,世尊告阿难言:「汝今可入鸠尸那城语诸力士道,我今日于后夜分入般涅槃,皆悉令来与我相见,若有所疑,恣意请问,莫令于我般涅槃时不及相见后生悔恨。」
这时,世尊对阿难说:你现在可以进入鸠尸那城告诉诸位力士,我将在今夜后半夜进入涅槃,让他们都来与我相见。若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意提问,不要等到我涅槃时来不及相见而后悔遗憾。
尔时,阿难闻佛言已,埀泣懊恼,顶礼佛足,摄身威仪,与一比丘俱共入城。时,鸠尸那城,诸力士等,男女大小,始共集聚,论叙如来当般涅槃,各各皆欲往诣佛所。会见阿难,即便问言:「我闻世尊在双树间将般涅槃,正共言论欲至佛所。」于是阿难具以如来所勅之辞,告诸力士。力士闻已,悲号懊恼,闷绝躃地,互共微声而相谓言:「呜呼!苦哉!世间眼灭,我等从今何所归依?犹如婴儿失于慈母,从今已去,人天转减,三恶道趣日就增盛。」白阿难言:「我等眷属,今欲相随往至佛所。」是时阿难还白佛言,以世尊语入城宣示。诸力士众莫不惊绝涕泣歔欷,皆悉当来瞻奉世尊。诸力士等,男女大小,一切相随,流泪呜咽,缘路而进。
那时,阿难听完佛陀的话后,流着泪悲伤不已,恭敬地向佛陀顶礼,调整好自己的仪态,与一位比丘一起进城。当时,鸠尸那城的力士们,不论男女老少,正聚在一起讨论佛陀即将涅槃的事,每个人都想去见佛陀。他们遇到阿难,就问道:"我们听说世尊在双树间将要涅槃,正商量着要去见佛陀。"阿难便详细转达了佛陀的嘱咐,告诉这些力士们。力士们听后,悲痛哀号,甚至昏倒在地,互相低声说:"啊!多么痛苦啊!世间的明灯即将熄灭,我们从今往后还能依靠谁?就像婴儿失去了慈母,从今以后,人天的福报将逐渐减少,三恶道的苦难会日益增长。"他们对阿难说:"我们这些眷属现在想跟随您一起去见佛陀。"于是阿难回来向佛陀禀报,把世尊的话传达给城里的人。力士们无不震惊悲痛流泪叹息,都说要来瞻仰供养世尊。那些力士们,不论男女老少,都一路哭泣着,沿着道路前进。
是时,阿难见诸力士人数甚多,心自念言:「若此人众,一一礼佛无有竟时。我今当令家家一时礼。」诸力士众至佛所已,阿难即便普语之言:「汝等来众既为不少,若人人礼佛不卒得竟。今可家家一时礼也。」力士奉旨即便礼佛,退住一面,而白佛言:「唯愿世尊!住寿一劫!若减一劫,不般涅槃!利益一切诸天人民,今诸众生无有慧眼。唯愿世尊!为作开导。」
那时,阿难看到众多力士人数实在太多,心里想道:如果这些人一个个来礼拜佛陀,恐怕永远都拜不完。我应当让他们以家庭为单位同时礼拜。待众多力士来到佛陀面前后,阿难就对他们说:你们来的人数这么多,如果一个个礼拜恐怕难以结束。现在可以每家同时礼拜。力士们遵照指示同时礼拜佛陀后,退到一旁站立,向佛禀告说:恳请世尊住世一劫!若不能住满一劫,也请莫入涅槃!为利益一切天人百姓,现今众生缺乏智慧眼目。恳请世尊为他们开启光明导引正路。
尔时,如来告力士言:「汝今不应作此请我。所以者何?一切诸行皆悉无常,恩爱合会必归别离。设我住世,若满一劫,会亦当灭。我所说法但当忆持诵念勿忘,此则不异我在世也。」诸力士等闻佛此言,不果所请,心怀愁悴,悲泣懊恼,默然而住。
那时,如来告诉力士们说:你们现在不应该这样请求我。为什么呢?一切行为现象都是无常的,恩爱的相聚终将分离。即使我住在世间,哪怕满了一劫,最终也会灭去。你们应当牢记我所说的法义,时时诵念不要忘记,这就和我在世时没有差别。力士们听闻佛陀这番话,知道请求无法实现,心中充满忧愁苦闷,悲伤哭泣懊恼不已,只能默然站立。
尔时,鸠尸那城有一外道,年百二十,名须跋陀罗,聪明多智,诵四毘陀经,一切书论无不通达,为一切人之所宗敬。其闻如来在娑罗林双树之间将般涅槃,心自思惟:「我诸书论,说佛出世极为难遇,如优昙钵花时一现耳。其今在于娑罗林中,我有所疑,试往请问,瞿昙若能决我疑者,便是实得一切种智。」作此念已,往到佛所,在于林外,逢见阿难,即语之言:「我书论中说佛兴世极难值遇,亿千万劫时时乃出,如优昙钵华不可数覩,在世教化,我初不见,今闻在此娑罗林中当般涅槃,我有所疑,欲往请问。汝可为我白世尊言,道我今者欲希相见。」
那时,鸠尸那城有一位一百二十岁的外道修行者,名叫须跋陀罗。他聪明过人,博学多智,精通四部吠陀经典,通晓一切典籍理论,受到众人的尊崇敬仰。他听说如来在娑罗林的双树间即将进入涅槃,心中思量:我研读的所有经典都说佛陀出世极为稀有难遇,就像优昙钵花偶尔一现。如今世尊正在娑罗林中,我有些疑问,想去请教。如果瞿昙能解答我的疑惑,就证明他确实获得了无上智慧。想到这里,他便前往佛陀住处。走到树林外时遇见阿难,就对他说:我读过的经典都记载佛陀出现世间极其难得,要经历亿千万劫才会出世一次,如同优昙钵花般难以得见。他在世间教化众生时我未能亲见,现在听说他正在娑罗林中将入涅槃。我有疑问想要请教。请你代我禀告世尊,就说我现在希望能拜见他。
尔时,阿难闻其此语,心自思惟:「世尊今者四大不和,接对来久,已自增恶。若复与此外道相见,必有言论,容致损剧。」即答之言:「世尊今者四大不和,寝卧林中极苦身痛,汝今不须见如来也,莫临世尊般涅槃时而作障碍。」须跋陀罗如是三请,阿难亦复如是三答。
那时,阿难听到这些话,心中想道:如今世尊四大不调,接见来客已久,病情已经加重。如果再与这位外道相见,必定会有言谈应对,恐怕导致病情恶化。于是回答说:如今世尊四大不调,在林中卧病,身体极为疼痛,你现在不必见如来,不要在世尊即将涅槃时制造障碍。须跋陀罗这样请求了三次,阿难也这样回答了三次。
尔时,世尊以净天耳,闻须跋陀罗请阿难声,又观其根,是可度时,即以梵音告阿难言:「汝莫于我最后弟子独作留碍,听须跋陀罗前来,我欲见之。此人质直聪慧易悟,所以求进欲决疑难,非为故来论胜负也。」于是阿难即承佛教,语须跋陀罗:「世尊今已勅听汝前。」须跋陀罗闻佛许前,欢喜踊跃,不能自胜,而心念言:「沙门瞿昙,决定是得一切种智。」即前佛所,互相问讯坐于一面,而白佛言:「瞿昙,欲有所问,唯愿听许。」佛言:「善哉!善哉!须跋陀罗,恣汝所问。」
那时,世尊以清净天耳听到了须跋陀罗请求阿难的言语,又观察他的根器,知道是得度的时机,便用梵音对阿难说:你不要对我最后的弟子单独阻拦,让须跋陀罗过来吧,我想见他。此人本性正直聪慧易悟,前来求教是为了解决疑难,不是故意来争论胜负的。于是阿难遵照佛陀指示,对须跋陀罗说:世尊现在已准许你上前。须跋陀罗听闻佛陀允许,欢喜雀跃不能自制,心中想道:沙门瞿昙必定是证得一切种智的觉者。便来到佛前,互相问讯后坐在一旁,对佛说:瞿昙,我有问题想问,望您允许。佛说:善哉善哉,须跋陀罗,你尽管问吧。
须跋陀罗即问佛言:「今者世间沙门婆罗门外道六师、富兰那迦叶、末伽利拘赊梨子,删阇夜毘罗眡子、阿耆多翅舍钦婆罗、迦罗鸠駄迦旃延、尼犍陀若提子等,各各自说,是一切智,以余学者,名为邪见。言其所行,是解脱道,说他行者,是生死因。互相是非,云何而得知其虚实?何师应得沙门之称?何师定是解脱之因?」
须跋陀罗随即向佛陀问道:如今世间沙门婆罗门外道六师,如富兰那迦叶、末伽利拘赊梨子、删阇夜毗罗胝子、阿耆多翅舍钦婆罗、迦罗鸠驮迦旃延、尼乾陀若提子等人,各自宣称自己是一切智者,而将其他修行者称为邪见。他们都说自己所行是解脱之道,指责他人所行是生死轮回之因。这些人互相指责,如何才能知道他们所说的真假?哪位导师才配得上沙门的称号?哪位导师确实是解脱之道的指引者?
尔时,如来即答之曰:「善哉!善哉!须跋陀罗,乃能问我如此之义。谛听谛听,吾为汝说。须跋陀罗!诸法之中若不见有八圣道法,当知无有一沙门名,二及三四,亦复不有;既无沙门,亦无解脱;解脱既无,非一切种智。须跋陀罗!若诸法中,有八圣道法,当知必有四沙门名;有沙门名,则有解脱;既有解脱,是一切种智。须跋陀罗!唯我法中,有八圣道,有四沙门名,是解脱道,是一切种智。彼诸外道,富兰那迦叶等,其说法中,无八圣道,无沙门名,非是解脱及一切种智。若言有者,当知必是虚诳之说。须跋陀罗!一切众生,闻我所说,信受思惟,当知其人必不空闻要得解脱。须跋陀罗!我在王宫未出家时,一切世间皆为六师之所迷醉,初未见有沙门之实。须跋陀罗!我年二十有九,出家学道,三十有六,于菩提树下,思八圣道究竟源底,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得一切种智。即往波罗捺国鹿野苑中仙人住处,为阿若憍陈如等五人,转四谛法轮,其得道迹。尔时始有沙门之称,出于世间福利众生。须跋陀罗!当知我法能得解脱,如来实是一切种智。」
那时,如来立即回答说:善哉!善哉!须跋陀罗,你能向我提出这样的问题。仔细听好,我要为你解说。须跋陀罗!在诸法中如果不见八圣道法,应当知道不仅没有第一种沙门之名,第二第三第四种也都不会存在;既然没有沙门,也就没有解脱;解脱既不存在,就不是一切种智。须跋陀罗!如果在诸法中,有八圣道法,应当知道必定存在四种沙门之名;有沙门之名,就有解脱;既有解脱,就是一切种智。须跋陀罗!唯有我的教法中有八圣道,有四种沙门之名,是解脱之道,是一切种智。那些外道如富兰那迦叶等,他们的教法中,没有八圣道,没有沙门之名,不是解脱及一切种智。如果说他们有,应当知道必定是虚妄之说。须跋陀罗!一切众生听闻我所说,信受思惟,应当知道其人必不会空闻,定能得到解脱。须跋陀罗!我在王宫未出家时,整个世间都被六师迷惑,最初不见有真实的沙门。须跋陀罗!我二十九岁出家学道,三十六岁时,在菩提树下思维八圣道的究竟根源,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得一切种智。随即前往波罗奈国鹿野苑仙人住处,为阿若憍陈如等五人转四谛法轮,使他们证得道果。那时世间才开始有沙门之称,出现于世利益众生。须跋陀罗!应当知道我的教法能得解脱,如来真实是一切种智。
尔时,须跋陀罗,既闻如来说八圣道,心生欢喜,举身毛竖,渴仰欲闻八圣道义,而白佛言:「唯愿世尊!为我分别八圣道义。」于是世尊即便为其分别广说。须跋陀罗既闻佛说八圣道义,心意开朗,豁然大悟,于诸法中远尘离垢得法眼净,即白佛言:「我今欲于佛法出家。」于是世尊即便唤之:「善来!比丘!」须发自落,袈裟着身,即成沙门。世尊又为广说四谛,即获漏尽,成阿罗汉。
那时,须跋陀罗听闻如来讲述八圣道后,心中充满喜悦,全身汗毛竖起,渴望听闻八圣道的含义,便向佛陀请求:恳请世尊为我详细解说八圣道的义理。于是世尊便为他详细开示。须跋陀罗听完佛陀讲解八圣道后,心意豁然开朗,当下大彻大悟,在诸法中远离尘垢,获得法眼清净,立即向佛陀请求:现今我想要在佛法中出家修行。于是世尊便召唤他:善来!比丘!他的须发自然脱落,袈裟披身,当即成为沙门。世尊又为他广说四圣谛,他即刻断尽烦恼,证得阿罗汉果。
尔时,世尊告阿难言:「汝今当知,我于道场,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最初说法,度阿若憍陈如等五人。今日在于娑罗林中,临般涅槃,最后说法,度须跋陀罗。诸天及人,无复更应闻我说法而得度者;若有善根应得解脱,当来皆是我之弟子,展转相教。阿难!须跋陀罗虽是外道,而其善根,应成熟时,唯有如来,能分别知。我般涅槃后,若有外道,欲于我法求出家者,汝等不应便听许之。先令四月诵习经典,观其意性为虚为实,若见其行质直柔软,于我法中实有深乐,然后方可听其出家。阿难!所以然者,汝等小智,不能分别众生之根,是故令汝先观之耳。」
那时,世尊告诉阿难说:你现在应当知道,我在菩提树下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最初为阿若憍陈如等五人说法度化。今日在娑罗林中,即将进入涅槃,最后为须跋陀罗说法度化。诸天世人中,再没有需要听闻我说法而得度脱的众生;若有善根应当获得解脱的,将来都是我的弟子,互相教导传承。阿难!须跋陀罗虽是外道,但他的善根成熟时,唯有如来能够了知分辨。我涅槃之后,若有外道想在我法中求出家,你们不应立即允许。先让他们用四个月时间诵习经典,观察其心性是虚妄还是真实。若见其行为质朴正直、柔和谦逊,对我教法确有深切信乐,这样才可允许出家。阿难!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你们智慧浅薄,不能分辨众生根器,所以让你们先行观察。
尔时,须跋陀罗而白佛言:「我于向者,欲求出家。世尊若令先于佛法四十年中赞诵经典,然后听我而出家者,我亦能尔!岂况四月?」尔时,世尊即告之言:「如是,如是!须跋陀罗!我观汝意,于我法中慇懃渴仰,今作此言,非为虚设。」尔时,须跋陀罗前白佛言:「我今不忍见天人尊入般涅槃,我于今日,欲先世尊入般涅槃。」佛言:「善哉。」时,须跋陀罗,即于佛前,入火界三昧而般涅槃。
这时,须跋陀罗对佛陀说:我之前想要求您允许我出家。世尊如果让我先在佛法中诵读经典四十年,然后才准许我出家,我也能做到!何况只是四个月?这时,佛陀就告诉他说:是的,是的!须跋陀罗!我看你的心意,对我的教法充满热切渴求,现在说这些话,并非虚假。这时,须跋陀罗上前对佛陀说:我现在不忍心看见天人之尊进入涅槃,我愿今日先于世尊进入涅槃。佛陀说:善哉。当时,须跋陀罗就在佛陀面前,进入火界三昧而证得涅槃。
尔时,如来告阿难言:「汝勿见我入般涅槃,便谓正法于此永绝。何以故?我昔为诸比丘,制戒波罗提木叉,及余所说种种妙法,此即便是汝等大师。如我在世,无有异也。阿难!我般涅槃后,诸比丘等,各依次第,大小相敬,不得呼姓,皆唤名字。互相伺察,无令众中有犯大戒,不应𨶳求觅他细过。车匿比丘,应与重罚。」阿难问佛:「与何重罚?」佛言:「阿难!与重罚者,一切比丘勿与共语。」于是阿难,如教奉行。
那时,如来告诉阿难说:你不要因为看见我入涅槃,就认为正法从此断绝。为什么呢?我从前为比丘们制定的波罗提木叉戒律,以及其他所说的种种妙法,这些就是你们的大师。如同我在世时一样,没有差别。阿难!我涅槃后,比丘们应当依照长幼次序,互相恭敬,不得直呼姓氏,都要称呼名字。要互相监督,不要让僧团中有人违犯重大戒律,也不应刻意挑剔他人的小过失。车匿比丘,应当给予重罚。阿难问佛:给予什么重罚?佛说:阿难!所谓重罚,就是所有比丘都不与他说话。于是阿难,遵照佛陀的教导奉行。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汝等今者若有疑难,恣意请问,莫我灭后生悔恨言:『如来近在娑罗林中,我于尔时,不往咨决,致令今日情有所滞。』我今虽复身体有疾,犹堪为汝等解释疑惑。若欲于我般涅槃后奉持正法利益天人,今宜速来决所疑也。」世尊乃至如是三告,诸比丘等默然无有求决疑者。尔时,阿难即白佛言:「奇哉世尊!如是三诲,而此众中无有疑者。」佛言:「如是,如是。阿难!今此众中,五百比丘,未得道者,我般涅槃后,未来世中,当得尽漏。汝亦当在此中数也。」
那时,世尊告诉众比丘:你们现在若有疑难,可以随意提问,不要等我灭度后才后悔说:如来近在娑罗林中,我当时没有前去请教,导致如今心中仍有疑惑。我虽身体不适,仍能为你们解答疑问。若想在我涅槃后护持正法利益天人,现在就该速来决断所疑。世尊这样反复说了三遍,众比丘都沉默无人提问。这时,阿难对佛说:真是奇特啊世尊!您三次教诲,大众中竟无人有疑问。佛说:正是如此,阿难。这五百比丘中未得道者,在我涅槃后的未来世中,都将断尽烦恼。你也将在这其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汝等若见我身、口、意脱相犯触,汝当语我。」时,诸比丘闻佛此语,流泪懊恼而白佛言:「如来岂当有身口意微细过耶?」
那时,世尊告诉众比丘:你们若见到我身口意三业有任何过失,应当告诉我。众比丘听闻此言,流泪悲泣对佛说道:如来怎会有身口意微细过失呢?
于是如来即便说偈:
这时如来便说出偈语: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一切现象都是无常的,这是生灭的法则, 当生灭止息时,寂静便是至乐。
尔时,如来说此偈已,告诸比丘:「汝等当知,一切诸行,皆悉无常。我今虽是金刚之体,亦复不免无常所迁。生死之中极为可畏,汝等宜应勤行精进,速求离此生死火坑。此则是我最后教也。我般涅槃,其时已至。」时,诸比丘及余天人,闻佛此诲,悲号涕泣,闷绝躃地。如来即便普告之言:「汝等不应生此悲恼,诸行性相,皆悉如是。」于是如来,即入初禅。出于初禅,入第二禅。出于二禅,入第三禅。出于三禅,入第四禅。出第四禅,入于空处。出于空处,入于识处。出于识处,入无所有处。出无所有处,入于非想非非想处。出于非想非非想处,入灭尽定。
这时,如来说完这首偈语后,对比丘们说:你们应当明白,世间一切现象都是无常的。我虽具有金刚不坏之身,也难逃无常的变迁。生死轮回实在可怕,你们应当精进修行,尽快脱离这生死火坑。这是我对你们最后的教导。我入涅槃的时辰已经到了。当时在场的比丘们和天人们听闻佛陀这番教诲,都悲痛号哭,昏倒在地。如来便开示道:你们不应如此悲伤,一切现象的本性本来如此。于是如来先进入初禅,从初禅出,进入二禅;从二禅出,进入三禅;从三禅出,进入四禅;从四禅出,进入空无边处定;从空无边处定出,进入识无边处定;从识无边处定出,进入无所有处定;从无所有处定出,进入非想非非想处定;从非想非非想处定出,最后进入灭尽定。
尔时,阿难既见如来湛然不言,身体肢节不复动摇,即便流泪而作是言:「世尊今已入般涅槃。」尔时,阿㝹楼駄语阿难言:「如来即时未般涅槃,所以湛然身不动者,正是入于灭尽定耳。」
那时,阿难看见如来默然不语,身体四肢不再活动,便流着泪说道:世尊现在已入般涅槃。这时,阿那律陀对阿难说:如来此刻尚未般涅槃,之所以默然不动,正是进入了灭尽定。
尔时,世尊出灭尽定,更还入于非想非非想处,乃至次第入于初禅。复出初禅,入第二禅。出于二禅,入第三禅。出于三禅,入第四禅,即于此地入般涅槃。
那时,世尊从灭尽定中出来,又重新进入非想非非想处,接着依次进入初禅。再从初禅出来,进入第二禅。从第二禅出来,进入第三禅。从第三禅出来,进入第四禅,就在此时此地进入了般涅槃。
尔时,阿㝹楼駄语阿难言:「世尊已于第四禅地入般涅槃。」于是,阿难及四部众,闻阿㝹楼駄作此言已,悲号呜咽,闷绝躃地。其中或有举手拍头搥胸大叫,共相谓言:「世间眼灭,一何速哉!一切众生,从今已去,谁为导者?人天方减,恶道日增。」
这时,阿那律对阿难说:世尊已在第四禅定中进入涅槃。阿难和四众弟子听到阿那律这样说,都悲痛哭泣,昏倒在地。有人捶打头部拍打胸膛放声大哭,大家互相说道:世间的明灯熄灭了,为何如此突然!从今以后,一切众生谁来引导?人道天道将要衰微,恶道日渐增长。
时,虚空中天龙八部,涕泣滂沱犹如骤雨,互相谓言:「我等从今谁为归依?犹若婴儿失于慈母。三恶道径日就开阔,解脱之门方巨重关。一切众生,沉沦苦海。亦如病人远于良医,又似盲者失所牵导。我等既去无上法王,烦恼之贼日见侵逼。」唱此言已,闷绝懊恼不能自禁。
这时,虚空中天龙八部众神痛哭流涕,泪如雨下,相互说道:我们从今往后还能依靠谁呢?就像婴儿失去了慈爱的母亲。通向三恶道的道路日益宽广,解脱之门却紧紧关闭。一切众生沉沦在苦海之中,如同病人远离了良医,又像盲人失去了引路者。我们既然失去了无上法王,烦恼之贼日日逼近侵扰。说完这些话后,他们悲痛欲绝,无法自制。
时,鸠尸那城诸力士众,皆悉勇健,犹如香象。既见如来入般涅槃,神情憔悴,如病新起。
当时,鸠尸那城的众多力士全都勇猛健壮,如同香象一般。他们见到如来进入涅槃,神色哀伤憔悴,像刚生过病的人那样。
当于尔时大地震动天鼓自鸣,四大海水波浪翻倒,须弥山王自然倾摇,狂风奋发,林木摧折箫索枯悴,骇异于常。
那时大地震动,天鼓自鸣,四海波涛汹涌,须弥山自然摇晃。狂风大作,树林折断枯萎,景象异常可怖。
尔时,大梵天王即说偈言:
这时,大梵天王立即说出偈颂:
「过去与未来,及以今现在,
无有诸众生,不归无常者。
如来天人尊,金刚身坚固,
犹不免无常,而况于余人。
一切诸众生,爱惜保其身,
薰余以香华,不知当毁灭。
如来金色身,相好以庄严,
会亦当弃舍,应入般涅槃。
永断诸烦恼,成一切种智,
犹尚不得免,况余结累者。」
过去与未来,以及现在时, 一切众生命,皆归无常理。 如来天人尊,金刚坚固身, 尚且不免此,何况其余人。 一切诸众生,爱惜护己身, 熏香涂花饰,不知终毁坏。 如来金色身,相好庄严相, 终将亦舍弃,应入涅槃境。 永断诸烦恼,成就一切智, 尚且不得免,何况系缚者。
尔时,天帝释即说偈言:
那时,天帝释迦牟尼佛随即诵出偈语:
「一切诸行性,实是生灭法,
两足最胜尊,亦复归于尽。
三毒炽然火,恒烧诸众生,
无有大悲云,谁能雨令灭?」
世间一切现象的本质, 都是生灭变化之法, 即使是两足中最尊贵的佛陀, 也同样示现涅槃。
贪嗔痴三毒如同炽燃烈火, 不断焚烧着一切众生, 若没有大悲之云的庇护, 谁能降下甘露熄灭这火焰?
尔时,阿㝹楼駄,即说偈言:
这时,阿那律尊者随即诵出偈言:
「如来于今日,诸根不摇动,
心意会诸法,而弃于此身。
恬然绝思虑,亦复无诸受,
如灯尽光灭,如来灭亦然。」
尔时,阿难即说偈言:
「大地忽震动,狂风四激起,
海水波翻倒,须弥宝山摇。
天人心悲痛,泣泪犹如雨,
皆悉大恐怖,如被非人执。
由佛般涅槃,故有如此事。」
大地突然震动, 狂风猛烈卷起, 海水翻腾倒流, 须弥宝山摇晃。
天人心中悲痛, 泪水如雨倾洒, 全都深感恐惧, 犹如被魔所执。
由于佛陀涅槃, 才有这般异象。
尔时,众中有未得道比丘、人天,既见如来已般涅槃,心生懊恼,宛转于地。已得道者,深叹世间无常之苦,悲号啼泣不能自胜。是时,阿㝹楼駄语诸比丘及以天人:「汝等不应生大忧恼,如来前已为汝等说,诸行性相法皆如是。云何犹故而悲泣耶?」
那时,法会中有些尚未证道的比丘和天人,见到如来已经入灭,心中充满懊恼,在地上翻滚痛哭。已经证得圣果的人们,则深深感叹世间无常之苦,悲恸号哭不能自已。这时,阿那律尊者对众比丘及天人们说:你们不应如此忧伤,如来先前已为你们开示过,一切有为法的本性就是如此。为何还要这样悲伤哭泣呢?
尔时,阿难即便普语四远来众:「如来今已入般涅槃。」尔时,众人闻阿难言,悲号啼泣闷绝懊恼,而以微声语阿难言:「今此人众极为阗塞,三十二喻阇那,皆悉充满。唯愿尊者,各令我等次第得前亲见如来,最后瞻仰礼拜供养。如来出世难可值遇,如优昙钵华时时乃现,今者亲在此般涅槃,愿必哀愍,令我得见。」
那时,阿难便向四方远道而来的大众宣告:如来现已进入般涅槃。众人听闻阿难所言,悲痛号哭,昏厥倒地,满怀哀伤,用微弱的声音对阿难说:如今这里人群极其拥挤,绵延三十二由旬之地都挤满了人。恳请尊者让我们能依次上前,亲自觐见如来,最后瞻仰礼拜供养。如来出现于世实难遭遇,犹如优昙钵花偶尔绽放。如今他亲临此处示现涅槃,祈愿必蒙慈悲怜悯,让我们得以面见。
尔时,阿难闻众人言,心自思惟:「如来出世,极为难值,最后供养亦复甚难,我今当令谁在于先供养佛者?今者宜使诸比丘尼及优婆夷,得在前来供养佛身。所以然者?斯等女弱,昔来之时,不必得到如来之所,以是因缘故宜在先。」作此念已,即便普唱:「诸比丘尼及优婆夷,皆听前于如来身所。」诸比丘尼及与无量优婆夷等,俱到佛所。既见如来已般涅槃,啼泣懊恼,围绕礼拜,种种供养。
当时,阿难听到众人议论,心中思量:如来出世极为难得,最后的供养机会也殊为不易,现在我应当让谁先来供养佛陀?如今应当让比丘尼和在家女居士先行供养佛身。之所以这样考虑,是因为这些女性体弱,过去未必都能来到如来面前,因此应当让她们优先。这样想罢,便高声宣布:诸位比丘尼和在家女居士,请先行来到如来身前。众多比丘尼与无数在家女居士一同来到佛前。见到如来已经涅槃,众人悲泣懊恼,围绕礼拜,以种种方式供养。
尔时,有一贫穷优婆夷,年一百岁。见诸婆罗门,并及刹利长者居士、力士、妻女、长幼、大小,以妙香华种种供养,自伤贫乏独绝此愿,心自思惟:「如来出世极为难值,最后供养复为甚难,而今穷罄无以自表。」作此念已,倍增悲恸,临佛足上心大懊恼,涕泣流连污如来足:「愿我将来所生之处,常得见佛。」诸比丘尼及优婆夷,供养毕已,即还本处。
那时,有一位贫苦的优婆夷老妇人,年已百岁。她看见众多婆罗门、刹帝利、长者居士、力士及其妻女眷属,无论长幼都手持香花作种种供养,想到自己贫穷无法实现供养心愿,不禁暗自思量:如来出世极为难得,最后供养更是难遇,如今我穷困潦倒无以表达诚心。这样想着,她越发悲伤,扑倒在佛足前懊恼不已,泪水涟涟沾湿如来双足,发愿道:愿我来世所生之处,常能得见佛陀。众比丘尼及优婆夷供养完毕后,便各自返回原来住所。
尔时,阿难又复普告诸余人言:「诸比丘尼及优婆夷,供养已毕,汝等可前次第供养。」时,诸人众以次而来,到佛身所,既见如来已般涅槃,号泣宛转心大悲恼,以诸供具而用供养。尔时,诸力士众皆悉集聚,共相谓言:「我等今者,云何阇维如来之身?世尊临欲般涅槃时,应有遗勅。」即便共往,问阿难言:「我等今者欲共阇维如来之身,其法云何?世尊临可般涅槃时,当有遗旨,唯愿见告。」尔时,阿难语力士言:「如来遗勅阇维之法,令与转轮圣王等无有异。」阿难即便具说佛向所勅之事。
那时,阿难又向其他众人宣告:诸位比丘尼和在家女居士们,供养仪式已经结束,你们可以依次上前供养。当时,众人依次来到佛陀身前,见到如来已经入灭,都悲痛哭泣,用各种供品虔诚供养。
这时,众力士聚集在一起商议:我们现在应当如何火化如来圣体?世尊即将入灭时,必定留下了教诲。于是他们一同前去询问阿难:我们想要共同火化如来圣体,具体该怎么做?世尊临入涅槃时可有嘱咐?恳请您告知。
阿难便告诉力士们:如来关于火化的遗教,要求与转轮圣王的规格相同。接着阿难详细转述了佛陀先前嘱咐的事项。
诸力士等闻阿难言,皆共严办阇维之具。先造宝舆雕镂庄丽,以如来身置宝舆上,烧香散华。作众伎乐,歌颂赞叹。于音乐中,而说苦空无常无我不净之法。时,诸力士白阿难言:「如来今者既般涅槃,最后供养极为难遇,我等请留如来之身,七日七夜恣意供养,令诸天人长夜获安。」阿难即便以力士言问阿㝹楼駄,阿㝹楼駄答阿难言:「善哉!随意。」阿难尔时告诸力士:「听留佛身七日七夜恣意供养。」
众力士听闻阿难所言,立即准备火化事宜。先造作雕刻精美的宝舆,将如来圣体安放其上,焚香散花。演奏各种音乐,歌颂赞叹。在音乐声中,宣说苦、空、无常、无我、不净之法。这时,众力士禀告阿难:如来既已涅槃,这最后的供养机会极为难得,恳请让我们保留如来圣体七日七夜,尽情供养,使诸天人民长久安乐。阿难即以此事询问阿那律尊者,阿那律回答:善哉,随其意愿。阿难便告知众力士:允许保留佛身七日七夜,任随供养。
时,诸力士闻阿难言,心大悲庆,即于林中种种供养,满七日已。时,诸力士以新净绵及以细㲲缠如来身,然后内以金棺之中,其金棺内散以牛头栴檀、香屑及诸妙华,即以金棺内银棺中,又以银棺内铜棺中,又以铜棺内铁棺中,又以铁棺置宝舆上,作诸伎乐歌呗赞叹。诸天于空,散曼陀罗花、摩诃曼陀罗花、曼殊沙花、摩诃曼殊沙花,并作天乐,种种供养,然后次第下诸棺盖。时,力士等共相谓言:「七日之期今者已满,我等宜应舁如来棺,周匝绕城,令诸人民恣意供养,然后往于城南阇维。」作此言已,即便共舁如来之棺,尽其身力而不能起,各共惊怪不知何故?而以问于阿㝹楼駄:「我等诸人欲舁佛棺,周匝绕城。还趣南门供养阇维,尽竭身力而不能举,不知此是何等事相?唯愿尊者为我说之。」
那时,众力士听闻阿难的话,心中充满哀伤与欣慰,就在树林中以各种物品供养佛陀,持续了整整七天。之后,众力士用崭新的白棉布和细软棉布包裹如来圣身,然后放入金棺之中。金棺内铺满牛头旃檀香粉和各种妙花。接着将金棺放入银棺,银棺放入铜棺,铜棺再放入铁棺。最后把铁棺安放在宝舆之上,演奏各种音乐、唱诵赞歌。天人们在空中散下曼陀罗花、大曼陀罗花、曼殊沙花、大曼殊沙花,同时演奏天乐,以种种方式供养。随后依次合上各层棺盖。
这时众力士互相商议说:七日之期已满,我们应当抬起如来棺木,绕城一周让民众尽情供养,然后前往城南火化。说完这些话,众人便一起用力抬佛棺,却竭尽全力也无法移动。大家都很惊讶不知缘由,于是询问阿那律尊者:我们想要抬起佛棺绕城巡行,前往南门供养火化,却使尽全力无法抬起,不知这是什么征兆?恳请尊者为我们解说。
时,阿㝹楼駄语众人言:「所以然者,虚空诸天欲令佛棺周匝绕城。从北门入住于城中,听诸天人种种供养。然后应从东门而出,往于宝冠支提之所,而阇维之。」彼诸力士闻此语已,共相谓言:「诸天意尔,宜应顺从。」即舁佛棺,绕城一匝,从北门入,住城之中,听诸天人恣意供养,作妙伎乐,烧香散华,歌呗赞叹。诸天于空,雨曼陀罗花、摩诃曼陀罗华、曼殊沙花、摩诃曼殊沙花,并作天乐,种种供养。供养讫已,即便从城东门而出,往于宝冠支提之所。既到彼处,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天龙八部感结悲哽不能自胜,而便聚积牛头栴檀及诸杂香。又于𧂐上,敷舒缯㲲,施大宝帐以覆其上,舁举宝棺,绕彼香𧂐周回七匝,烧香散花,作众伎乐,而以宝棺置香𧂐上,取妙香油周浇洒之。
这时,阿那律对众人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虚空中的天人希望佛棺能绕城一周。从北门进入,停驻城中,让诸天人都能进行供养。之后应从东门出城,前往宝冠支提处进行荼毗。力士们听完这番话,互相商议说:既然天意如此,我们应当遵从。于是抬起佛棺,绕城一周后从北门入城,停驻城中,任由天人供奉。他们奏响美妙音乐,焚香散花,唱诵赞颂。诸天在空中洒下曼陀罗花、大曼陀罗花、曼殊沙花、大曼殊沙花,同时演奏天乐,以各种方式供养。供养结束后,便从东门出城,前往宝冠支提处。到达后,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及天龙八部都悲恸哽咽难以自制。他们堆起牛头旃檀和各种香料,在香堆上铺设细软布帛,张设大宝帐覆盖其上。众人抬着宝棺,绕香堆七圈,焚香散花,演奏音乐,最后将宝棺安放香堆上,浇洒珍贵香油。
时,四部众并诸天人,恋慕懊憹不能自胜,即便以火从下烧之。火不肯然乃至再三,亦复不然。时,诸人众不知所以,即以此事问阿㝹楼駄:「三烧香𧂐,何故不然?」阿㝹楼駄言:「所以然者,尊者摩诃迦叶在铎叉那耆利国,闻于如来欲般涅槃,与五百比丘从彼国来,欲见世尊。是以如来不令火然。」尔时,大众闻此语已,深叹奇特。
当时,四众弟子和诸位天人,怀着深深的眷恋和悲伤难以自制,便从下面点火焚烧。火却不肯燃起,再三尝试,依然不燃。这时众人不知缘故,便将此事询问阿那律尊者:三次焚烧香木,为何火不肯燃?阿那律尊者回答: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尊者大迦叶正在铎叉那耆利国,听闻如来即将入灭,正率领五百比丘从该国赶来,想要觐见世尊。因此如来不让火焰燃起。大众听闻此言,无不深深赞叹这奇特之事。
尔时,摩诃迦叶在铎叉那耆利国,遥闻如来在鸠尸那城,欲般涅槃,心大悲恋,与五百比丘缘路而来。去城不远,身患疲极在于路边,与诸比丘坐于树下。见一外道,手执曼陀罗华,迦叶问言:「汝从何来?」答言:「我从鸠尸那城来。」迦叶又问:「汝知我师应正遍知不?」其即答言:「识。汝大师在鸠尸那城娑罗林中双树之间,已般涅槃,得今七日。即时正在宝冠支提,将欲阇维,天人充满,互竞供养故,我于彼得此天华。」尔时,迦叶闻此言已,悲号哽咽,诸比丘众闷绝躃地,而以微声共相谓言:「呜呼!苦哉!世间眼灭。」于是迦叶而安慰之:「汝等不应作此苦憹,诸行性相皆悉如是。如来天尊犹尚不免,况复余人而得脱耶?宜应精进求离世苦,今可速起前于宝冠支提之所礼拜瞻仰。」尔时,众中有余比丘,晚暮出家愚痴无智,共相谓言:「佛在世时,禁呵我等,不得纵意。既般涅槃,何其快哉!」
那时,大迦叶在铎叉那耆利国,远远听闻如来在鸠尸那城即将入灭,心中极度悲伤眷恋,便带领五百比丘沿路赶来。离城不远时,迦叶因身体疲惫不堪,与比丘们在路边树下休息。遇见一位外道手持曼陀罗花,迦叶问道:你从何处来?外道答:我从鸠尸那城来。迦叶又问:可知我师应正遍知的消息?外道回答:知道。你的师尊在鸠尸那城娑罗林双树间,已于七日前入灭。此刻正在宝冠支提处准备茶毗,天人大众充满其间竞相供养,我因此得到这天界之花。
迦叶听闻此言悲泣哽咽,众比丘昏厥倒地,微弱声音相互诉说:可悲啊!世间明灯熄灭了。迦叶安慰众人:不应如此悲痛,诸行本相皆是如此。如来天尊尚且不能免,何况他人能得解脱?应当精进修行以求离苦,现在速速起身前往宝冠支提礼拜瞻仰。
当时众中有晚年出家、愚痴无智的比丘互相议论:佛在世时约束我等不得随意,如今既已涅槃,何等快意!
是时,迦叶与诸比丘,进鸠尸那城,到于宝冠支提之所,见如来棺,在香𧂐上,悲泣流泪围绕七匝,而登香𧂐。至宝棺所,在于足处号咷呜咽,头面作礼。尔时,如来于宝棺内,而出双足,迦叶见此,倍增悲惊。时,诸天人既覩奇特希有之事,莫不嗟叹,深生苦恋。尔时,迦叶见佛足上而有点污,即便回顾,问阿难言:「如来足上何缘有此?」阿难答言:「如来初可般涅槃时,四众充满,我时思惟:『若令大众同时进者,女人羸弱,不必得前。』即便先听诸比丘尼及优婆夷到如来所礼拜供养。尔时,有一贫穷优婆夷,年一百岁。见诸婆罗门,及以刹利长者居士,力士妻女,长幼大小,以妙香华种种供养,自伤贫乏无以表心,作此念已,倍增悲恸,临佛足上,心大懊憹,涕泣流连,污如来足。」尔时,迦叶既闻此语,心怀惆怅,怪责阿难曾不呵止致此点污,即以香华,供养佛棺,礼拜赞叹。皆悉毕已,于是双足自然还入,迦叶即便还下于地。以佛力故香𧂐自然,四面火起,经历七日,宝棺融尽。于时诸天,雨火令灭,诸力士众收取舍利。以千张㲲缠佛身者,最里一张及外一重,如本不然,犹裹舍利。当尔之时,虚空诸天雨众妙华,并作伎乐,歌呗赞叹,供养舍利。时,诸来众及以力士,皆悉各设种种供养。诸力士众,即以金甖收取舍利,置宝舆上,烧香散华,作众伎乐,还归入城。起大高楼而以舍利置于楼上,即严四兵,防卫守护。唯听比丘及比丘尼,得入礼拜,种种供养。其余国王及婆罗门,长者居士,一切人民,皆不听前。
那时,迦叶与诸位比丘进入鸠尸那城,来到宝冠支提处,看见如来棺木安放在香楼上,众人悲伤流泪绕行七圈,登上香楼。迦叶来到宝棺旁,在佛足处放声痛哭,顶礼膜拜。这时,如来从宝棺内伸出双足,迦叶见此情景更加悲恸惊异。
诸天众人目睹这奇特罕见之事,无不感叹,深深眷恋。迦叶发现佛足上有污渍,转头问阿难:如来足上为何有此污迹?阿难回答:如来初入涅槃时,四众云集。我考虑到若让所有人同时上前,柔弱女子恐难近前,便先让比丘尼和优婆夷礼拜供养。有位百岁贫苦优婆夷,见婆罗门、刹帝利、长者居士、力士妻女等都以香花供养,自伤贫乏无以表诚心,愈加悲痛,在佛足前懊恼哭泣,泪水沾湿了如来双足。
迦叶听后心中惆怅,责备阿难为何不制止以致玷污佛足。随即以香花供养佛棺,礼拜赞叹。礼毕,如来双足自然收回棺内,迦叶便下香楼。因佛力加持,香楼四面自燃大火,历经七日,宝棺焚尽。诸天降雨灭火,力士们收取舍利。裹佛身的千张细棉布中,最内层与最外层完好如初,仍包裹着舍利。
此时虚空诸天散下妙花,奏乐歌呗赞叹供养舍利。在场众人及力士们各设供养。力士们用金瓶盛取舍利置于宝舆,焚香散花奏乐返回城中。建起高楼安奉舍利,布置四军严密守护,只允许比丘、比丘尼入内礼拜供养,其余国王、婆罗门、长者居士及百姓皆不得近前。
尔时,韦提希子阿阇世王,闻彼力士收佛舍利,置高楼上,而严四兵防卫守护,心大悲恼,又复忿怒诸力士辈,即便遣信,语力士言:「世尊在世,亦是我师。般涅槃时,恨不临见,我之族姓,及与世尊,皆是刹利,汝今云何,独收舍利,置高楼上,而严四兵防卫守护,不分余人?汝便可以一分与我,我欲于国起妙兜婆,兴诸供养。若能见许,永通国好;不见许者,兴兵伐汝。」余七国王及毗耶离、诸离车等,遣使之法,皆亦如是。时,婆罗门、长者、居士亦各遣信,白力士言:「世尊亦是我等之师,愿能哀愍,赐舍利分。」
那时,韦提希的儿子阿阇世王听说力士们收取佛陀舍利,安放在高楼上,布置四兵严密守护,心中既悲伤又恼怒。他立即派遣使者传话给力士们说:世尊在世时也是我的老师。佛陀涅槃时我未能亲临,实在遗憾。我的家族与世尊同属刹帝利种姓,你们为何独自收取舍利安置高楼,派兵严密守护而不分给他人?你们应当分一部分给我,我要在国内建造庄严佛塔,进行供养。若能应允,我们永远保持友好;若不同意,我将发兵讨伐。其他七位国王以及毗耶离城的离车族等人,也都派遣使者提出同样要求。同时,婆罗门、长者、居士们也各自派人向力士请求说:世尊也是我们的老师,望能慈悲怜悯,分赐舍利给我们。
时,诸国使到力士所,具宣王意,力士闻已,深怀不平,答诸使言:「佛来我国而般涅槃,舍利自然应属我等。欲于国界兴造兜婆庄严供养,此不可得。若兜婆成,恣汝等意,快共来此供养礼拜,若欲兴兵,而见向者,此国军众,亦足相拟。」时,彼诸使各归本国,人人向王说如此事。诸王闻已,益怀瞋忿,各严四兵而往攻伐。时,诸力士亦严战具,以拟来敌。
当时,各国使者来到力士们的住处,详细传达了国王的旨意。力士们听后,心中极为不满,答复使者们说:佛陀来到我国示现涅槃,舍利自然应当属于我们。我们准备在国内建造庄严的佛塔供养,这绝不可能让步。如果佛塔建成,你们可以随意前来礼拜供养;但若要动用武力,我国军队也完全能够应对。各国使者各自回国后,都将此事禀告国王。诸王听闻后更加愤怒,各自整顿兵马准备进攻。这时力士们也整备军械,严阵以待。
鸠尸那城中,有一婆罗门,名徒卢那,聪明多智,深信三宝。心自思惟:「彼八国王及诸离车,身力壮健,军众精锐。又且力士勇猛难当,若交战者必无两全。」而即便语诸力士言:「汝等虽复勇锐果敢,彼八国王,齐力同心,人众云集,军阵猛盛,若战鬪者,理无两全,锋刃既交,必有伤害。如来在世,教人行慈,而于今日,忽相杀戮,汝等不应悋惜舍利,宜分诸国及离车等,各于其界,造立兜婆。称于世尊往昔之训,又使汝等普获福利。」诸力士众,闻此语已,心意解悟,即答之言:「汝之所说,实得于理,听如汝言。」
在鸠尸那城中,有位名叫徒卢那的婆罗门,智慧明达,虔诚皈依佛法僧三宝。他暗自思量:那八位国王和离车族人个个身强力壮,军队精锐;而力士们又勇猛难敌。若双方交战,必定两败俱伤。于是他对力士们说道: 你们虽然勇猛果敢,但那八位国王同心协力,兵马云集,军威强盛。若真交战,必定互有损伤。如来在世时教导众生行慈悲道,如今若互相残杀,实在不妥。你们不必执着不舍佛舍利,应当分予各国及离车族人,让他们各自在疆土上建塔供奉。这样既符合世尊往昔的教诲,又能使你们普遍获得福报。 力士们听闻此言,心中豁然开朗,当即回应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就照你说的办。
彼婆罗门,见力士众皆悉解甲,即便出城,语诸王言:「汝今为法何故兴兵?」诸王答言:「我为法故,远求舍利,而见拒逆,不肯分与,是以今者兴兵共来。」时,婆罗门复语王言:「我已相为和诸力士,皆悉与汝舍利之分,可取宝瓶,为汝分之。」八王欢喜,奉授金瓶。彼婆罗门,受诸金瓶,持以还归,于高楼上而分舍利,以与八王。
那位婆罗门看见力士们都卸下铠甲,就走出城门,对诸位国王说:你们为了求法为何要起兵呢?诸王回答说:我们为了求法,远道而来寻求舍利,却被拒绝阻挠,不肯分给我们,所以现在起兵共同前来。当时,婆罗门又对国王们说:我已经替你们说服了力士们,他们都同意分给你们舍利,你们可以拿来宝瓶,我来为你们分配。八位国王很高兴,恭敬地献上金瓶。那位婆罗门接过这些金瓶,带着它们回去,在高楼上分配舍利,分给八位国王。
于时,八王既得舍利,踊跃顶戴,还于本国各起兜婆。彼婆罗门从诸力士,乞分舍利瓶,自起兜婆。诸力士等取其一分,于阇维处,合余灰炭而起兜婆;如是凡起十处兜婆。
那时,八位国王得到舍利后,欢喜踊跃,恭敬顶戴,各自返回本国建造佛塔。那位婆罗门向力士们请求分得舍利瓶,也自行建造佛塔。众力士取走一份舍利,在火化处将剩余灰炭收集起来建造佛塔;这样共建造了十处佛塔。
如来从始欲般涅槃,及般涅槃后至于阇维,起诸兜婆,其事如是。其后迦叶共于阿难及诸比丘,于王舍城,结集三藏。
如来从最初准备涅槃,到涅槃后直至火化,起建舍利塔,经过便是如此。其后迦叶尊者与阿难及众比丘,在王舍城结集三藏法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