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163-B西方直指序
袁居士撰西方合论为参禅未悟者告而余又撰西方直指为未闻西方者告或曰汝儒流也可宗禅乎余曰余辟禅非宗禅也葢禅儒各立门户原无干涉自世教不明人起见刺于是有排禅者有右禅者有合儒禅者有析儒禅者议论纷纷漫无着落致令邪士狂徒乘机冐诈逃匿其中匪惟累儒且累禅矣然则欲为辟禅计者请毋辟其名但攻其病使业禅者知如何始为禅不容以禅病而病禅使业儒者知如是且非禅岂容以禅病而病儒如食谷者不种麦然能识麦故不闻辟麦而终不以麦胜谷食麦者不种谷然能识谷故不闻辟谷而终不以谷胜麦此无他以谷麦较若黑白无所容其辟而实不必于辟也是故孔子称老而不为老混者以孔子能知老耳韩子辟佛而为佛屈者以韩子不知佛耳今不知其病而攻之但从其门而辟之不惟禅者拒之即儒者亦疑之矣即辟禅者亦自疑矣故阴疑之不若阳辨之能辨之则禅不碍儒儒不碍禅何烦辟辞或曰方今禅毒大发波及吾儒汝不卫儒直㨶禅巢诚急则治标之奇䇿也但禅门一切皆空净秽两忘今子偏执西方岂不乖理余曰众生错认祖机正病此见而子犹然执病为药岂非迷中倍人须知禅者净土之禅净土者禅之净土原无许多分别知见子如不能见月忘指则谓西方为有非西方也谓西方为无非西方也谓西方为亦有亦无为非有非无亦非西方也谓禅即净土净土即禅总皆戏论吾于汝何哉虽然他道修行如蚁子上于高山念佛往生似风帆张于顺水先哲言之谆谆奚俟愚嚽。
袁居士写了《西方合论》,是为了给那些参禅没开悟的人看的。而我又写了《西方直指》,是为了给那些还没听过西方净土的人看的。有人会说:“你是儒家学者,怎么能信奉禅宗呢?”我说:“我批判禅宗,不是信奉禅宗。”因为禅宗和儒家各立门户,本来没什么关系。自从世间教化不明朗,人心产生偏见之后,就有排斥禅宗的、有支持禅宗的、有调和儒家和禅宗的、有区分儒家和禅宗的。各种争论纷纷扰扰,没有着落,导致那些邪门歪道的人趁机混杂其中,搞些欺诈躲藏的事。这不仅连累了儒家,也连累了禅宗。
既然如此,想要批判禅宗的人,请不要批判它的名称,只管攻击它的毛病。让修禅的人知道怎样才是真正的禅,不允许用禅的毛病来败坏禅;让学儒的人知道这样尚且不是禅,怎能用禅的毛病来败坏儒家?就像吃谷子的人不种麦子,但能认识麦子,所以没听说过要排斥麦子,但最终不会让麦子胜过谷子;吃麦子的人不种谷子,但能认识谷子,所以没听说过要排斥谷子,但最终不会让谷子胜过麦子。这没有别的原因,因为谷子和麦子比起来像黑和白一样清楚,根本不需要去排斥,而实际上也真的不必去排斥。
因此,孔子称赞老子,却没有被老子的学说搞混,是因为孔子真正懂得老子。韩愈批判佛教,却被佛教折服,是因为韩愈不懂佛教。现在,不知道它的毛病就攻击它,只从它的表面上去排斥,不仅修禅的人会抗拒,就是学儒的人也会怀疑。连批判禅宗的人自己也会怀疑。所以暗中怀疑,不如当面辨明。能够辨明,则禅不妨碍儒,儒不妨碍禅,何必多费那些批判的语言?
有人会说:“现在禅宗的毒害大发作,波及了我们儒家。你不保卫儒家,却直接去捣禅宗的老巢,确实是急则治标的奇招。但禅门讲一切皆空,净和秽都忘了。现在你却偏要执着于西方净土,难道不违背道理吗?”我说:“众生错误地理解了祖师的心法,毛病正在于这种见解。而你却还把这种毛病当作药方,岂不是迷中再迷的人?要知道,禅是净土的禅,净土是禅的净土,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分别和成见。你如果还不能‘见月忘指’,那么说西方是有,不是西方;说西方是无,也不是西方;说西方是亦有亦无、非有非无,也不是西方;说禅就是净土、净土就是禅,全都是戏论。我又能拿你怎么办呢?”
尽管如此,其他的修行方式就像蚂蚁爬高山,而念佛往生就像是顺着水行船。前辈大德们早就说得很明白了,哪里还等我这愚笨之人多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