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心玄枢卷一
宗镜录中略出大意
宗镜录中简要概括主要内容
夫若不入观心法门,会万物为自己者,则一理不立,一事不成。何以故?理因心显,事假心成。若无于心,决定无有一法而可建立。故云:「从无住本立一切法。」以万法本无自体,但从识变。心若不起,诸境皆空,心生法生,心灭法灭,此之谓矣。
如果不修习观心法门,不能领会万物即自己,那么一个道理也不能确立,一件事也无法成就。为什么呢?道理是通过心显现的,事情是凭借心成就的。如果没有心,肯定没有任何一法可以建立。所以说:从无住之本建立一切法。因为万法本来没有自体,只是从识变化而来。心如果不生起,一切境界都是空的,心生则法生,心灭则法灭,就是这个道理。
无量光院若不观心,何以得道?故云:「心即是道。」道则是心。又云:「道非心外,行在言前。」即心为道者,可谓寻流得源矣。
若不观心,何以成佛?以即心是佛,即佛是心。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又云:「诸佛与一切众生唯是一心,更无别法。」觉心即是,唯此一心即是佛,见此心即是见佛。是以「如来成正觉时,于其身中普见一切众生成正觉,乃至普见一切众生入涅槃。皆同一性,所谓无性。」
如果不观察自心,怎么能成佛?因为心就是佛,佛就是心。心之外没有别的佛,佛之外也没有别的心。又说:诸佛和一切众生都只是这一心,再没有别的法。觉悟此心就是佛,只有这一心就是佛,见到此心就是见佛。因此如来成佛时,在自己身中普遍看见一切众生都成佛,乃至普遍看见一切众生入涅槃。这都是同一个本性,也就是所谓的无自性。
以无性故,随净缘而成佛,随染缘而堕凡。然虽处凡身,觉性不动。如真金像弊服所覆,犹无价宝垢衣所缠,若贫女而怀圣胎,同青莲而未出水。时节有异,心性无差。如瓶贮醍醐,随诸器而不等;犹水分江海,遂流处而得名。
因为本性空寂,所以随着清净的因缘就能成佛,随着染污的因缘就会堕为凡夫。然而即使身处凡夫之身,觉悟的本性从未动摇。就像真金佛像被破旧衣服遮盖,又像无价珍宝被脏布缠绕,好比贫女怀上了圣胎,如同青莲尚未出水。时间因缘虽有差异,心性本质毫无差别。如同瓶中装的醍醐,随着容器不同而显现差异;又像水分流入江海,随着流向不同而得名。
此是上上根人,一念法界,直闻直受,顿入顿修。若中下之根,见多讹谬,空领唯心之旨,微细义理不通。或执心为空,或执心为有;或知心名而不识心体,或了心理而不具心行。真妄莫辨,本末焉明。所以五性不同,三乘有别。宗分南北,见其亲疏,况末代浅根,宁无疏漏耶。
这是最上等根器的人,当下便能领悟整个法界,直接听闻佛法立即信受,顿时契入顿然修持。若是中等或下等根器的人,见解多有错谬,空自领会唯心的宗旨,却对精微的义理不能通达。有的执着心性为空无,有的执着心性为实有;有的知晓心这个名称却不认识心的本体,有的明白心的道理却不具备心的修行。真实与虚妄无从分辨,根本与枝节怎能明了。因此五种根性各不相同,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有所区别。禅宗分南北两派,见解有亲近疏远之分,何况末法时代根器浅薄之人,怎会没有疏漏呢。
如圭峰拣云:
如圭峰禅师所甄别说道:
如北宗明众生本有觉性,如镜有明性,妄念净则心性觉悟,昏尘尽则镜体光明。
北宗认为众生本具觉悟本性,如同镜子具有明亮本性,妄念清净则心性觉悟,昏沉尘垢除尽则镜体光明。
评曰:此但是染净缘起之相,反流背习之门,而不觉妄念本无,心性本净,悟既未彻,修岂称真?
评论指出:这只是染净缘起的现象,背离习气的途径,却未能觉察妄念本无实体,心性本来清净。既然觉悟尚未透彻,修行又如何能称得上真实?
其洪州云:起心动念,弹指动目,所作所为,皆是佛性全体之用,更无别用。如世人一念命终,全身都未变坏,即便口不能言,眼不能见,耳不能闻,足不能行,手不能作,故知能言语动作者,必是佛性。
洪州的禅师说:起心动念、弹指眨眼,一切行为举止,都是佛性的整体作用,再无其他作用。就像世人临终时一念断绝,虽然整个身体还未坏朽,却已经口不能言、眼不能见、耳不能听、脚不能行、手不能动,由此可知能言语行动的必定是佛性。
评曰:北宗则分别动作,一切是妄;洪州则分别动作,一切是真。若存他则失己,争肯会同?
评论说:北宗认为分别心与行为动作都是虚妄;洪州宗则认为分别心与行为动作都是真实。若执着于他派见解就会迷失自宗立场,怎肯相互融通?
牛头云:诸法如梦,本来无事,心境本寂,非今始悟。理宜丧己忘情,方绝苦因妄果。
牛头禅师说:一切现象如同梦境,原本空寂,心与境本来清净,并非今日方才觉悟。应当放下自我、消泯妄念,方能断绝痛苦的根源和虚妄的果报。
评曰:此以忘情为修,洪州以念念全真为悟,任心为修。此以本无事为悟,忘情为修。
评论说:这一派以消除妄念为修行,洪州宗则以每个念头都体现真性为觉悟,随顺本心为修行。这一派以本来无事为觉悟,消除妄念为修行。
如上三家见解异者,初一皆妄,次一皆真,后一皆无。若就行说者,初伏心灭妄,次信任情性,后休心不起。
如上三种见解的差异在于:第一种都是虚妄,第二种都是真实,第三种都是空无。若就修行而言,最初是降伏妄心使其熄灭,其次是任运随顺本性真情,最后是止息心念不起分别。
今荷泽宗者,是释迦降世,达磨西来之意也。将前望此,此乃回异于前。将此摄前,前则全同于此。谓诸法如梦,诸圣同说故。妄念本寂,尘境本空,空寂之心,灵知不昧,即此空寂之知,是前达磨所传清净心也。任迷任悟,心本自知。不藉缘生,不因境起。迷时烦恼,知非烦恼;悟时神变,知非神变。然知之一字,众妙之门。
如今荷泽宗的宗旨,正是释迦牟尼降生世间、达摩祖师西来东土的本意。若以前代教法对照此宗,便会发现此宗与前代迥然不同;若以此宗统摄前代教义,则前代教义与此宗全然契合。因为诸法如梦如幻,这是所有圣者共同的教示。妄念本自寂灭,外境原本空无,这空寂灵明的心性始终朗然不昧。当下这空寂的觉性,正是当年达摩祖师所传的清净本心。无论众生沉迷或觉悟,心体自然明了。它不依赖因缘而生,不随外境起灭。迷时生起烦恼,觉性本身并非烦恼;悟时显现神通,觉性本身亦非神通。这"知"之一字,实为一切玄妙法门的枢要。
此知是一切含生心体,心是名,知是体。如水是名,湿是体。此知非能所分别之知,亦非智照证悟之知,乃是真性自然灵知,任运了然,亦非作意。随缘不变,不变随缘。故云空寂知,空寂即是无相,以神解之性,虽无形相,而灵知不昧。故云寂知,亦云寂照,亦云无相之知,亦云无知之知。
这种觉知是一切众生的心之本体,心是名称,觉知是本质。就像水是名称,湿润是本质。这种觉知不是能所分别的认知,也不是智慧观照的证悟之知,而是真如本性自然具足的灵明觉知,它本来现成,清楚明了,无需刻意造作。它随顺因缘而本性不变,本性不变而随顺因缘。所以称为空寂之知——空寂就是无相,这神妙觉了之性虽无形相,却灵明不昧。因此称为寂知,也称寂照,又称无相之知,或称无知的觉知。
如肇论云:
正如《肇论》所说:
放光云:「般若无所有相,无生灭相。」道行云:「般若无所知。无所见。」此辨智照之用。而曰无相无知者何耶?果有无相之知,不知之照明矣?何者?夫有所知,则有所不知。以圣心无知,故无所不知。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故经云:「圣心无知,无所不知。」信矣。
放光般若经说:般若智慧没有一切相状,没有生灭之相。道行般若经说:般若智慧没有能知的主体,没有所见的对象。这是在阐明般若智慧观照的功用。但为何说它无相无知呢?难道真有超越形相的认知、不用分别的观照吗?原因在于:凡有所知,就必有所不知。因圣人之心无分别知见,所以能无所不知。这种无分别的知,才称为一切知。所以佛经说:圣人之心虽无分别知见,却能了知一切。确实如此。
空寂即是无相,即是无知。论云:「无所不知。」又云:「乃曰一切知者。」此知即是真知,同空寂之知。亦云:「无念之知。」若有念而知,凡夫境界;若无念无知,二乘境界;若无念而知,诸佛境界。空寂即是无念,亦云无住之知。有所住,如人入暗,即无所见。无所住,如日月光明,照见种种色。
空寂就是没有形象,就是没有分别认知。经论上说:“无所不知。”又说:“这就是所谓的一切知者。”这种知就是真正的智慧,和空寂本身的觉知是一体的。也可以说是:“无妄念的觉知。”如果带着妄念去认知,这是凡夫的境界;如果既无念也无知,这是声闻缘觉的境界;如果没有妄念却能明明了了,这才是诸佛的境界。空寂就是没有妄念,也可以说是无所执着的觉知。如果心有所执着,就像人走进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如果心无所执着,就像日月光明,能照见一切事物。
特以喻显:
通过比喻来说明:
如一摩尼珠一灵心也,唯圆明净空寂知也,都无一切差别色相此知本无一切分别,亦无一切善恶也。以体明故,对外物时,能现一切差别相以体知故,对诸缘时,能分别一切是非好恶,乃至经营造作世间种种事数,此是随缘义也。色相自有差别,明珠不曾变易愚智善恶自有差别,忧喜爱憎自有起灭,能知之心不曾间断,此是不变易义也。
就像一颗宝珠代表我们的灵明本心,它本来就是圆满光明、清净空灵而又能觉知的,本身没有任何差别色相——这种觉知本来就没有一切分别,也没有善恶的区分。因为本体光明,所以当面对外境时,能显现出各种差别现象;因为本体具有觉知,所以遇到各种因缘时,能分辨一切是非好坏,甚至经营操办世间的种种事务,这就是随缘变化的含义。外相虽各有差别,但宝珠本身从未改变;愚智善恶虽各有不同,忧喜爱憎虽生起又消失,但能觉知的真心却从未间断,这就是不变不易的含义。
然珠所现色,虽有百千般,今且取与明珠相违之黑色以况,灵明知见与黑暗无明,虽相违,而是一体法喻已具。谓如珠现黑色时,彻体全黑,都不见明灵知之心,在凡夫时,全是愚痴贪爱,都不觉知,如无如来知见大圆镜智。故经:身心等相皆是无明也。若痴孩子或村墅云见之,直是黑珠迷人但见定是凡夫。上都喻六道众生,已下诸宗教之人。
宝珠显现的颜色虽有千百种,这里专取与明珠相反的黑色作比喻——灵明智慧与黑暗愚痴看似对立,实则同出一源。就像宝珠呈现黑色时,通体暗沉完全不见光明,凡夫被愚痴贪爱彻底蒙蔽时,也丝毫察觉不到本具的灵明心性,如同未曾拥有如来照见万物的大圆镜智。因此佛经说:众生执着的身心表象都是无明的产物。
若有天真的孩童或乡野之人看见黑珠,只会认定这是颗黑色珠子;同样,被无明迷惑的众生也固执认定自己只是凡夫。这个比喻上层指沉沦六道的众生,下层则暗指那些被宗派教条束缚的修行者。
有人语云:「此是明珠。」灼然不信,却嗔前人,谓言欺诳。任说种种道理,终不听览或向道:「汝今了了能知,现是佛心。」直不照察,但言某乙钝根,实不能入。此是大小乘法相及人天教中,着根之人,意所见如此也。
有人对他说:“这是一颗明珠。”他完全不相信,反而责怪对方,说是欺骗。任凭怎样讲道理,始终不愿听取。有时有人告诉他:“你现在明明了了能够觉知的,就是佛心。”他却完全不观照体察,只是说自己根器愚钝,实在无法契入。这就是大小乘教法中,以及人天教法里,那些执着根器差别的人,心中所抱持的见解。
纵有肯信所言说是明珠者,缘覩其黑,亦谓被黑色缠裹覆障,拟待磨拭揩洗,方去黑暗或普清洁也。得明相出现,始名亲见明珠北宗见解如此也。
即使有人愿意相信所说的明珠存在,但因为看到它表面是黑的,也以为是被黑色缠绕包裹覆盖遮蔽了,打算要打磨擦拭清洗,才能去除黑暗获得普遍清净。等到光明的相貌显现出来,才算是亲眼见到了明珠。北宗的见解就是这样。
复有一类人,指示云:「即此黑暗便是明珠。」明珠之体永不可见。欲得识者,即黑便是,乃至即种种青黄皆是,致令愚者的信此言,专记黑相,或认种种相,以为明珠。或于异时见黑槵子、未吹、青珠、碧珠,乃至赤琥珀、白石瑛等珠,皆云是摩尼珠。或于异时,见摩尼珠都不对色时,但有明净之相,却不认之,以不见有诸色可识认故,疑恐局一明相故洪州见解如此也,愚者彼宗后觉也。异时乃至黑槵子等者,心涉世间分别尘境时,见贪、爱、嗔、慢之念也。琥珀白石瑛者,如慈、善、谦、敬之念也。不对色时者,无所念也。但有明净者,了了自知无念也。疑局者云:唯认知是偏局也。
还有一类人,这样指点说:“这黑暗处就是明珠。”明珠的本体却永远看不见。想要认识明珠的人,黑暗就是它,乃至种种青黄颜色都是它,导致愚昧的人真的相信这话,专门记住黑暗的样子,或者认取种种表象,当作明珠。有时见到黑色的木槵子、未经琢磨的珠子、青珠、碧珠,乃至赤琥珀、白水晶等珠子,都说是摩尼宝珠。有时见到摩尼珠完全不对应任何颜色时,只有明澈清净的样子,反而不认得它,因为看不见各种颜色可以辨认,又怀疑这明净相是不是局限了——洪州宗的见解就是这样,愚昧的人是那个宗派后来的学人。
所谓“有时乃至见到黑槵子等”,是指心涉及世间分别、染着尘境的时候,生起贪爱、嗔恚、傲慢的念头。“琥珀白水晶”这类,好比慈悲、善念、谦卑、恭敬的念头。“不对应任何颜色时”,是指没有起任何念头。“只有明澈清净”,是指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处在无念状态。“怀疑局限”的人说:只认取这个(明净相)是偏颇局限的。
复有一类人,闻此种种色皆是虚妄,彻体全空,即计此一颗珠都是其空,便云都不执定,方是达人,认有一法,便是未了。不悟色相皆空之处,乃是不空明莹之珠。牛头见解如此也,闻说空者,诸部般若说空经也。计此一颗珠等者,计本觉性,亦空无所有。认有等者,闻说诸法空寂之处,了了能知,是本觉真心,体不空。不空者,涅槃经云:如瓶空者,谓瓶中无物,名为瓶空,非谓无瓶。即明真心之中,无分别贪嗔等念,名为心空,非为无心者,但谓遣却心中烦恼也。故知,牛头但遣其非,未显其是。从此已下喻泽意也。
还有一类人,听到说这一切形色都是虚妄的,完全彻底是空,就认为这颗宝珠全都是空无,便说一切都不执着,才是通达的人;如果认为有一样事物是实在的,那就是还没明白。他们没能领悟到:在形色表象都空寂的地方,正是不空、光明莹澈的宝珠。这是牛头宗一派的见解如此。 所谓“闻说空者”,是指各部《般若经》中讲空的经典。 “计此一颗珠等者”,是指把本来的觉性也当作空无所有。 “认有等者”,是说听到诸法空寂之处,明明了了能够觉知的,正是本觉真心,其体性并非空无。 所谓“不空”,《涅槃经》说:好比说瓶子空,是指瓶子里没有东西,叫作瓶子空,不是说没有瓶子。这就说明真心之中,没有分别、贪嗔等念头,叫作心空,并不是没有心——只是指遣除了心中的烦恼罢了。 所以要知道,牛头宗只是排除了错误,却没有显明正确。从这以下是比喻的深意。
何如直云唯莹净圆明,方是珠体?唯空寂知也,若但说空寂,而不显知,即何异虚空。亦如圆颗莹之瓷团,虽净,无明性。何名摩尼?何能现显?洪州牛头但说无一切,不显灵知,亦如此也。其色乃至一切青黄色等,悉是虚妄善恶分别,举动为如,洪州所说,起心动念等也,用心动念皆妄。故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当知彼宗认虚妄为真性也。正见黑时,黑元不黑,但是其明。青元不青,但是其明。乃至赤白黄等,一一但见莹净圆明,即于珠不惑。一切皆空,唯心不变。迷时亦知,知元不迷。念起亦知,知元无念。乃至哀乐喜怒爱恶,一一皆知。知元空寂,空寂无知,即于心性了然不惑。此上皆回异诸宗也,故初标云:将前望此,此即回异于前也。
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只有晶莹清净、圆满光明,才是珠子的本体?只有空寂而能觉知,才是心性。如果只说空寂,而不显现觉知,那和虚空有什么分别?就像一颗圆润光洁的瓷珠,虽然干净,却没有光明的本性。那怎么能叫做摩尼宝珠呢?又怎么能显现种种光彩?洪州宗、牛头宗只讲一切皆空,不显发灵明觉知,也就像这个瓷珠一样。
那些颜色,乃至一切青、黄等色相,都是虚妄分别所产生的善恶观念,以及由此引发的种种行为造作,这就是洪州宗所说的“起心动念”等等。只要动用心念,便都是虚妄。所以《金刚经》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应当知道,那些宗派是把虚妄当作了真实的本性。
当你正看见黑色时,那黑色原本并不黑,它只是光明的显现。青色原本不青,也只是光明的显现。乃至红、白、黄等一切颜色,每一个都只是呈现出晶莹、清净、圆满、光明的本性,这样就不会对宝珠的本体产生迷惑了。一切现象都是空幻,只有心性真实不变。
迷惑的时候,觉知依然存在,觉知本身原本就不迷。念头生起时,觉知也依然知道,觉知本身原本没有念头。乃至哀伤、快乐、愤怒、喜爱、厌恶等种种情绪,每一个发生时,觉知都清清楚楚。要知道,这觉知的本体是空寂的,空寂之中又灵知不昧,这样就能对心性了然明白,不再迷惑。
以上所说的道理,都与其它宗派迥然不同。所以开头才说:拿前面的观点来对照这里,这里所说的与前面那些观点是完全不同的。
但于珠不惑,则黑既无黑,黑即是珠,诸色皆尔。即是有无自在,明黑融通,复何碍哉?此同彼二宗,黑即无黑,牛头洪州俱云:「一切皆无也,黑即是珠。」已下同洪州云:「一切皆是佛性,凡圣善恶皆无所碍。」故初标云:将此摄前,即全同于此。已下喻意。再将荷泽本宗,拣三宗也。
只要对宝珠的本质没有疑惑,那么黑色本身并非真正的黑色,黑色就是宝珠本身,其他颜色也都是如此。这就是有与无的自在无碍,光明与黑暗的圆融相通,哪里还有障碍呢?这与那两宗的观点相同:黑色即是无黑,牛头宗与洪州宗都说:“一切现象本无实体,黑色就是宝珠。”以下同洪州宗所说:“一切皆是佛性,凡圣善恶皆无障碍。”所以最初标示说:以此统摄前文,便完全与此相同。以下是比喻的含义。再以荷泽宗的根本宗旨,来辨明三宗的差异。
若不认得明珠是能现之体,永无变易又明荷泽认得也,但云黑等是珠洪州,或拟离黑觅珠北宗,或言明黑都无者牛头,皆是未见珠也都法。
如果不认识这颗明珠才是能够显现的本体,永远不会改变,那么荷泽宗虽然认识到了,但只说黑暗等现象是明珠;洪州宗或许想要离开黑暗去寻找明珠;北宗或许说明亮与黑暗都不存在;牛头宗这些说法,都是没有真正见到明珠的本体啊。
问:「据大乘经及古今诸宗禅门,乃至荷泽,所说理性皆同。云无善无恶,无果无因,无凡无圣,无是无非,无住无为,不可证不可说。今何独标荷泽为正?」答:「荷泽于空无相处,指示知见,了了常知,不昧心性。是故诸教,只说此知,无住无生等,令人认得,便觉自心。经生越世,永无间断,乃至成佛也。」
问:“根据大乘经典及古今各宗禅门,乃至荷泽宗所说,关于真理的本性都是一致的。都说没有善没有恶,没有果报没有原因,没有凡夫没有圣人,没有对没有错,没有执着没有造作,不可证明也不可言说。如今为何唯独推崇荷泽宗为正确宗旨?”答:“荷泽宗在空性、不执着于表象的境界中,直接指出那能知能见的本性,它明明了了、恒常觉知,从不迷失心的本性。因此,其他教法只说这觉知本身,以及无执着、无生灭等道理,让人能够认得它,从而觉悟自己的本心。这觉知经历生生世世,永远不会间断,直到最终成佛。”
荷泽又束无为无住,乃至不可说等种种之言,但云空寂知,一切摄尽。空却诸相,犹是遮遣之言。唯寂是实性不变动义,不同空无也。知是当体表显义,不同分别也,唯此方为真心本体。故始自发心,乃至成佛。唯寂唯知,不变不断,但随地位,名义稍殊。
荷泽宗又归纳无为、无住乃至不可说等种种教法,只以"空寂知"三字统摄无遗。空除诸相仍是遮遣性表述,唯"寂"字才指向真实不变的本体——不同于虚无之空。"知"字彰显当下自性之明觉——不同于分别之识。唯此寂知合一方为真心本体。因此从初发心直至成佛,唯有寂知本体始终不变不断;仅随修行阶位深浅,名称与义理略有差异。
谓约了悟时,名为理智理即是寂,智即知也。约发心修时,名为止观。止息麤缘,契于寂也。观照性相,冥于知也。约任运成行,名定惠。因止缘而心定,定者寂然不变。因观照而发惠,惠者知无分别矣。约烦恼都尽,功行圆满,成佛之时,名为菩提涅槃。菩提梵语,此云觉,即是知也。涅槃梵语,此云寂灭,即是寂也。当知始自发心,乃至毕竟,唯寂唯知。若知二宗但言空寂无为等义,而阙菩提等义。
在彻底觉悟时,称为理智:理即是寂静,智即是了知。在发心修行时,称为止观:止息粗妄缘虑,契入寂静;观照性相本质,冥合了知。在任运成就修行时,称为定慧:因止息外缘而心得安定,定即寂然不变;因观照实相而显发智慧,慧即无分别了知。在烦恼尽除、功行圆满、成就佛果时,称为菩提涅槃。菩提是梵语,此处译为觉,即了知;涅槃是梵语,此处译为寂灭,即寂静。应当知道从初发心直至最终成就,唯是寂静与了知。若只强调空寂无为等教义,而缺失菩提了知之义,则未达圆满。
问:「洪州亦云灵觉及鉴照等,何异于知?」答:「今指示即愚智善恶,乃至禽畜等心性,皆自然了了常知,异于木石。其觉智等言,即不通一切为。迷者不觉,愚者无智。心无记时,即不名鉴等,岂同心体自然常知?故花严疏主,《答顺宗所问心要》云:『无住心体,灵知不昧。』又云:『任运寂知。』又云:『双照寂知。』花严经亦拣知与智别。
问:洪州宗也讲灵觉和鉴照等,这与知有什么不同?答:现今所指出的不论是愚智善恶,乃至禽畜等的心性,都是自然明了恒常知觉,不同于木石。那些觉智等说法,并不能通贯一切作用。迷者不会觉,愚者没有智。心处于无记状态时,就不能称为鉴照等,岂能与心体自然恒常之知等同?故华严疏主在《答顺宗所问心要》中说:无住心体,灵知不昧。又说:任运寂知。又说:双照寂知。华严经也区分知与智的不同。
况洪州虽云灵觉,但是标众生有之。如云皆有佛性之言,非的指示,指示则但能语言等。若细诘之,即云一切假名,无有定法。且统论佛教,有遣显二门,推其实义,有真空妙有,究其本心,具体具用。今洪州牛头,以拂迹为至极,但得遣教之意。真空之义,唯成其体。失于显教之意,妙有之义,阙其用也。」
洪州宗虽言灵觉,但仅是标指众生本具之性。如说皆有佛性之语,并非确切指示,若论指示则仅止于能言语等功能。若细加追问,便说一切皆是假名,并无固定实法。且总体而言,佛教有遣荡与显扬二门,究其真实义理,则含真空与妙有,穷究本心,则兼具体用。今洪州与牛头两宗,以扫除形迹为至高境界,仅得遣教之旨。真空之义,仅成就其体。却失显教之旨,妙有之义,欠缺其用。
问:「洪州以能语言动作等,显于心性,即当显教,即是其用。何所阙耶?」答:「真心本体有二种用,一者自性本用,二随缘应用。犹如铜镜,铜之质是自性体,铜之明是自性用。明所现影,是随缘用,影即对缘方现。现有千差,明即光明,明唯一味。以喻心常寂是自性体,心常知是自性用,此能语言能分别动作等,是随缘用,今洪州指示能语言动作等,但是随缘用也,阙自性用也。」
有人问:洪州宗将言语动作等显现在心性之上,认为这些作用当下就是显现教法,就是心性的作用。这有什么欠缺之处呢?
答道:真心本体有两种作用,一是自性本具的作用,二是随因缘而显现的作用。好比铜镜,铜的材质是自性本体,铜镜的光明是自性作用。光明所映现的影像,是随缘而起的作用,这些影像只有面对外缘时才会显现。所现影像千差万别,而光明本身却是澄澈明朗的,光明永远是一味不变的。以此比喻:心常寂静是自性本体,心常觉知是自性作用。至于能够言语、能够分别、能够动作等,都是随缘而起的功用。现在洪州宗所指示的能言语动作等功能,只是随缘作用,缺少了自性本具的作用。
又显教有比量显,现量显。洪州云:「心不可指示,但以能言语等验之,知有佛性。」是比量显也。荷泽直云:「心体能知,知即是心,不约知以显心。」是现量也。
此外,显教中还有通过推理来显现和通过直接体验来显现两种方式。洪州宗说:“心无法直接指明,只能通过言语、行为等表现来验证,从而知道有佛性存在。”这是通过推理来显现。荷泽宗则直接说:“心的本体本身就能觉知,觉知就是心本身,不必借助觉知的作用来显示心的存在。”这是通过直接体验来显现。
如诸祖所说,心之一字,言不顿彰义,分别前后。若约一言之内,皆摄无边。以无漏性德,真如万行,一心本具故。所以云:「提纲则网正。举领则衣齐。」自是闻者乖宗,多随语转,闻有执有,闻空滞空,见解偏枯,致兹差误。迷佛方便执指循文,都不知证下之旨。
正如历代祖师所说,“心”这个字,言语无法立刻彰显其全部含义,需要前后分别解说。但就这一个字之中,其实已经包含了无穷无尽的道理。因为无漏的清净本性、真实的真如理体、一切修行法门,原本就完全具足在这一心之中。所以说:“提起总纲,渔网自然端正;拎起衣领,整件衣服就整齐了。” 只是听法的人往往背离根本宗旨,大多被言语表面牵着走,听到说“有”就执着于有,听到说“空”就停滞在空里,见解偏颇不全,导致这样的错解。他们迷失了佛陀随宜说法的善巧,执着于手指(比喻言语文字)而循文死守,完全不明白文字背后所要指引的证悟宗旨。
若顿机一览,豁悟无疑,凡闻一言,便知说心,更无异法。岂存四句,宁堕百非。乃至闻说有为,则知举有为心宗便摄法界,闻说无为,亦是举无为心端,亦具法界。或说真谛俗谛,凡挂言诠,尽圆照之一心,理事具足。此皆多是后学误领错传,故非宗师之咎矣。
若是上等根器的人一看,当下就能彻底明白、毫无疑惑。凡是听到一句话,就知道这是在讲心法,再没有别的道理。哪里还会纠结于四句分别,更不会陷入百种错误的见解。甚至听到说“有为法”,就明白这是举出有为的心法,其实已经包含整个法界;听到说“无为法”,这也是举出无为的心要,同样具备整个法界。或者说真谛、俗谛,凡是言语所及的,都是圆满观照的这一心,事相和理体全都具足。这些大多是因为后来的学人误解错传,实在不是祖师们的过失啊。
且如洪州所宗直论真性,不辨邪正异同,此则唯逗上上之机。一闻千悟,顿圆大觉,不涉渐修,种现俱消,正习咸断。如经云:「见若谛,习亦除。」于理则丝毫不差,约行则无复上慢。如圭峰所拣,颇令精微,俯为群机,恐成叼滥,洞明体用,分析异同于后学进修,甚为利益。理事无滞,祖教并行,妙旨豁然,可为龟镜。
且如洪州宗所主张的,直接论说真如本性,不分辨邪正异同,这便只适合上等根器之人。一听闻便能千般领悟,顿时圆满大觉悟,不涉及渐次修习,种子与现行都消除,正使与习气全都断除。正如经中所说:“若见地真切,习气也随之除去。”在道理上丝毫不错,但就修行而言,则不会再有增上慢。如圭峰宗密所辨析的,颇为精深微妙,俯就众生机缘,以免成为虚浮滥用,透彻明了体与用,分析异同对于后学进修,很有益处。理与事互不滞碍,祖师教法并行不悖,玄妙旨趣豁然开朗,可作为借鉴的准则。
若不观心,何以成凡圣?以凡圣但名,于一心实际中,无毫厘凡圣可得。故云:「心净故众生净,心垢故众生垢。」心能天堂,心能地狱。如有颂云:「一切众生界,皆在三世中,三世诸众生,悉住五蕰中。诸蕰业为本,诸业心为本,心法犹如幻,世间亦如是。」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怎么会有凡夫与圣人的区别?因为凡夫与圣人只是名称,在心的真实境界中,丝毫找不到凡夫或圣人的存在。所以说:“心清净了,众生就清净;心污浊了,众生就污浊。”心能让人升入天堂,心也能让人堕入地狱。正如有一首偈颂所说:
“一切众生的世界, 都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之中; 三世所有的众生, 都存在于色、受、想、行、识五蕴之内。 一切五蕴以业力为根本, 一切业力以心为根本, 心所生的一切现象如同幻影, 世间万物也是这样。”
若不观心,何以出家?故云:「观一念心,净若虚空,不为二边桎梏所碍,平等大惠,无住无着,即名出家。」又有偈言:「无瞋是持戒,心净是出家,我性与汝合,一切法无差。」
如果不观照自心,又为什么要出家呢?所以说:“观照当下这一念心,清净如同虚空,不被对立的两边观念所束缚,具备平等广大的智慧,无所停留、无所执着,这就叫做出家。”还有一首偈语说:“不起嗔恨就是持戒,内心清净就是出家,我的本性与你的本性原本相合,一切法门本质没有差别。”
若不观心,何成正报?以因心造业成身,故古颂云:「天龙阿修罗,地狱鬼罗刹,心常为导主,如王行三界。心将诣天上,复行于人中;心将至饿道,心轮转世间。」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念,怎么能成就真正的果报呢?因为我们的心念造作各种行为,最终形成这个身体。所以古时候的偈颂说:
“天神、龙神、阿修罗,地狱、饿鬼、罗刹众,心念永远是主导,就像国王巡游三界。心念带你升天上,又让你投生人间;心念引你入饿鬼道,心念就这样轮转在世间。”
若不观心,何成依报?以只于自心性相,分身土二名。以自心相义名身,以自心性义名土。故知主伴依正,不离五蕰。五蕰性空,即是一心平等。又云:「见法从缘,则知国由心现。由心现故,有而即空。空为法源,万法由生。见法性源,是真智惠。」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怎么能够成就依报呢?因为只是在自心的性相上,分出“身”和“土”两个名称。用自心的“相”这个含义来命名为“身”,用自心的“性”这个含义来命名为“土”。所以要知道,主体与伴属、正报与依报,都离不开五蕴。五蕴的本性是空,这就是一心平等。又说:“看到一切事物都从因缘而生,就知道国土也是由心所显现。因为是由心所显现,所以虽然有,但本质是空。空是万法的根源,一切事物都由此产生。能见到万法本性的源头,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又有颂言:「心住于世间,世间住于心,于此不妄起,二非二分别。」既全是心,谁言一二?但有言说,皆是识心,计度分别。如有颂言:「诸法寂灭非寂灭,远离此二分别心,知诸分别是世见,入于正位分别尽。」
还有一首颂诗说: “心住在世间,世间也住在心里。 对于这个道理,不要胡乱产生 ‘心与世间是二还是一’的分别。” 既然一切都是心, 谁还能说是一还是二呢? 只要开口说话, 就都是意识心在计较、分别。 就像另一首颂诗说的: “一切法既不是寂灭,也不是不寂灭, 要远离这两种分别心。 知道所有分别都是世俗的见解, 进入正法之位,分别就彻底消失了。”
若不观心,何以穷源?故云:「穷源莫二,执迹多端。若据本以讨源,则千途无异辙,若三江之浩渺,并出于岷山也。」又云: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怎么能探究到根本呢?所以这样说:“探究根本的方法没有两种,但执着于表面现象却有很多方式。如果根据根本来探讨源头,那么千条道路都没有不同的轨迹,就像三条大江的浩渺水流,都发源于岷山一样。”又说:
此观心法为大根人,善识法要,不由次第,悬照诸法之源,所谓众生心也。一切诸法,由心而起,若能反观心性,不得心源,即知万法皆无根本。
这个观察自心的方法,适合根基深厚的人。他们善于把握佛法的关键,不需要一步步按次序来,就能直接照见一切事物的源头——也就是众生的心。
一切事物现象,都是从心产生的。如果能反过来观察自己的心性,发现找不到心的源头,就会明白万事万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根基。
如是则可比知,我心为诸法本。圣教正理,证若恒沙。如有颂言:「天地风空虚,波池方大海,皆真内所作,外义俱非有。」又云:「圣教及正理,各别有功能,而生于信惠,无一不成故。」若无此一心观门,无由信惠,离唯识理,无成佛期。如千人排门,不如一人拔开。
这样就能明白,我的心是一切事物的根本。 圣人的教导和正确的道理,证明多得像恒河的沙子一样。 有偈颂说: “天地、风、虚空,波浪、池塘、四方、大海, 都是真心内部所造作的,外在的所谓‘实在’其实都不存在。” 又说: “圣人的教导和正确的道理,各自有不同的作用, 能让人生起信心和智慧,缺了哪一个都不能成就。” 如果没有这个“一心”的观修法门,就无法生起信心和智慧, 离开了唯识的道理,就没有成佛的可能。 就像一千个人一起推门,不如一个人从里面把门打开。
余教如排门,见有善恶之境,妄修功行。种种对治,如剥色蕉,谓有真实;犹食蒗荡,妄见针火。都不知凡圣之境,从本以来皆是意言分别。此意言有二,一似名,一似义。名义摄,一切法皆尽此名义,但是意言分别所作,离此无别余法。
其他教法就像挨家挨户敲门,看到有善、有恶的境界,就盲目地修行各种功夫。用种种方法去对治烦恼,好比剥芭蕉叶,以为里面有真实的东西;又像吃了浪荡草,产生幻觉,看到针尖大的火星。他们都不知道,凡夫和圣人的境界,从根本上说,都是意识、语言分别出来的东西。
这种意识、语言分别有两种:一种像“名字”,一种像“意义”。名字和意义,就把一切事物都包括了。所有这些事物,其实都是意识、语言分别造作出来的,离开这个,再没有别的什么真实事物了。
故知:「自他内外事相,唯是一心转变。」若佛唯识,但有真心。故云:「唯有真如及真如智独存,说名法身。」可谓理事之宗,凡圣之地矣。如是信入,况一人拔关,无不应时开悟。
所以我们要明白:“自己和他人、内在和外在的一切现象,都只是这一颗心在变化。”如果从佛法的唯识角度来看,只有真心是真实的。所以说:“只有真如和真如的智慧独自存在,这就叫做法身。”这可以说是道理和事相的根本,凡夫和圣人都立足的地方。能够这样相信并深入理解,就像一个人拔开门闩,没有不立刻开悟的。
若不观心,何以得体?以凡圣诸法,皆自心为体。故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惠身,不由他悟。」以此心体,横遍竖周,从体起用,用无差别。如布青阳,令处处春色;皆同似折白檀香,片片如本香无异。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怎么能明白事物的本质呢?因为一切凡夫和圣贤的法门,都是以自己的心为根本。所以说:“了知一切法,就是心的本性,由此成就智慧之身,不是靠别人指点才觉悟的。”这个心的本体,横着看遍一切处,竖着看通一切时,从本体生起作用,作用没有差别。就像春天到来,让处处都是春色;又好比折断白檀香木,每一片都和原本的香气没有两样。
若不观心,何以达本?以一切诸法,皆以第八阿赖耶识心为本,则本立而道生,根成而果熟。如无纲,目不立;无皮,毛靡附。又此根本识心,遍在诸法。如沫在浪,若油遍麻,似咸处盐,犹青住色,光潜日月,香蕰沈檀,泥在于瓶。无常遍境,心无间断,亦复如是。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怎么能明白根本呢?因为一切事物,都是以第八阿赖耶识心作为根本。根本确立了,道才会产生;根长成了,果实才会成熟。就像没有网的总绳,网眼就立不起来;没有皮,毛也没地方附着。
而且这个根本的识心,遍布在一切事物中。就像泡沫存在于波浪里,油遍布在麻中,咸味存在于盐里,青色存在于颜色中,光芒潜藏在日月里,香气蕴藏在沉香檀木中,泥土存在于瓶子里。无常遍布于一切境界,心念没有间断,也是同样的道理。
故有颂云:
所以有偈颂这样说:
如地无分别,庶物依以生。藏识亦复然,众境之依处。
大地没有分别心,万物依靠它生长。 藏识也是这样,是一切境界的依止之处。
如人以己手,还自扪其身;亦如象以鼻,取水自沾洒。
就像人用自己的手,反过来摸自己的身体;也像大象用鼻子,取水来给自己淋浴。
复似诸婴孩,以口含其指;如是识分别,现境还自缘。
又像那些小婴儿,喜欢把手指放进嘴里; 我们的意识也是这样,把感知到的事物,又当成了自己认识的对象。
是心之境界,普遍于三有。久修观行者,而能善通达,
这颗心的境界,遍及三界一切存在。长期修行观想的人,才能完全明白它。
内外诸世间,一切唯心现。
内在和外在的一切世界,全都是心念所显现。
若不观心,何以成观?故云:「一心三观,三观一心。」理事圆融,开合自在,若心空十法界空,心假十法界假,心中十法界中。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怎么能真正观照呢?所以说:“一心包含三种观照,三种观照归于一心。”道理和事相完全融合,展开和收摄都自由自在。如果心空了,那么十法界也都空了;心是假有的,十法界也是假有的;心处于中道,十法界也处于中道。
唯心识观云:
唯心识观,简单来说就是:
所谓于一切时一切处,随身口意,所有作业,悉当观察。知唯是心,乃至一切境界。若心住念,皆当察知,勿令使心无记,攀缘不自觉知。于念念间,悉应观察,随心所有缘念,当使心随逐彼念,令心自知,知己内心,自生想念,非一切境界,有念有分别也。
所谓在一切时间、一切场合,随着身体、言语、心意的活动,所有行为造作,都应当去观察。要知道这些都只是心的作用,乃至一切外境也都是如此。如果心停留在某个念头里,都应当觉察到,不要让心处于无记的状态,攀附外缘而不自觉知。在每一个念头之间,都应该观察,随着心所生起的各种缘虑念头,要让心去跟随、观照那个念头,使心自己知道:知道自己的内心,是自己生起了想法念头,并不是外境本身有念头、有分别。
所谓内心自生长短、好恶、是非、得失、衰利、有无等见,无量诸想。而一切境界,未曾有想,起于分别。当知一切境界,自无分别想,故即自非长非短,非好非恶,乃至非有非无,离一切相。如是观察,一切诸法,唯心想生。若使离心,则无一法一相,而能自见有差别也。
我们内心自己会产生各种想法,比如长短、好坏、对错、得失、成败、有无等等,有数不清的念头。而外界的一切境界,本来并没有这些想法,是我们自己生起了分别心。要知道,一切境界本身并没有分别的念头,所以它们本身既不长也不短,既不好也不坏,乃至既不是有也不是无,远离一切外在的表象。这样观察就能明白,一切事物现象,都是我们的心念所产生的。如果离开了心念,就没有任何一件事、任何一个相,能够自己呈现出差别来。
或花严四观,普贤十观,乃至绝观,皆不离心,而得成就。
无论是《华严经》的四种观法,普贤菩萨的十种观法,还是最终达到的绝观境界,都离不开这颗心,只有依靠心才能成就。
若不观心,何以辨名?以一切法,本自无名,无名而有名者,皆从心起,心即名也。其能如是解者,即于正观心中,见一切诸佛菩萨,乃至无边教义,无不知也。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怎么能分辨各种名称呢?因为一切事物,本来都没有名字。没有名字却有了名字,这都是从心里产生的,心就是名字啊。能够这样理解的人,就是在正确的观心之中,见到一切诸佛菩萨,乃至无边的教义道理,没有不知道的。
若不观心,何以明教?以因心立教,因教明心。一切言说义宗,教理行果,悉皆是心,无不收尽。以一切言语,由觉观心;一切诸行,由于思心;一切义理,由惠心故。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怎么能明白佛法呢?因为佛法是根据心建立的,又通过佛法来认清心。所有的言语、教义、道理、修行、结果,全都是心的作用,没有一样能离开心。因为一切言语,都来自觉察和观察的心;一切行为,都源于思考和分别的心;一切道理,都依靠智慧和理解的心。
即观一念因缘,所生之心生灭,即起藏教。故云:「佛告诸比丘,谓一切者,只是一法。何等为法?心是一法。」离心无一切法也。
观察这一念因缘所生之心的生灭变化,就产生了藏教的教义。所以佛告诉各位比丘:所谓“一切”,其实指的只是一个法。这个法是什么呢?心就是这一个法。离开了心,就没有一切法了。
观心因缘所生之法空,即起通教。
观察心念,明白一切事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本质是空的,这就是通教的修行方法。
观心因缘所生即假名,具足一切恒沙佛法,依无明阿赖耶识,分别无量圣谛,即起别教。
观察这颗心,它是由各种因缘条件聚合而成的,本质上只是暂时假借的名字而已。虽然如此,这颗心却圆满具足,包含了像恒河沙数那么多、无量无边的佛法真谛。这一切都依托于那个由无明烦恼所生的、能储藏一切种子的阿赖耶识。从这个根本识中,分别显现出无量无边的、不同层次的圣者所证悟的真理。这种从差别相上来阐述佛法的教理体系,就属于“别教”。
观心因缘所生,具足一切十法界法,无所积聚,不纵不横,不思议中道二谛之理,即起圆教。
观察这颗心,它是由各种条件产生的,里面包含了所有十法界的现象,没有什么东西是堆积起来的,既不竖着排列也不横着排列,这就是那不可思议的中道真理,包含了真谛和俗谛两个方面,从这里就生起了圆满的教法。
故云:「一色一香,无非中道。」乃至五味半满,无尽真诠,悉从一心而演,从真如出,依法界流。故云:「破一微尘,读大千经卷。」
所以说,“一种颜色、一种香味,里面都包含着对佛法真理的认识。” 甚至佛教里讲的各种教法类别、修行的方法与程度,以及所有深奥真实的道理,都是从一个心念里产生出来的,从宇宙的本体真如出发,顺着法界演变而来。因此说:“破开一个最小的尘埃微粒,就能读懂包罗万象的大千世界的全部经典。”
若不观心,何以成用?以凡有施为,皆是一心真如之妙用。故云:「繁兴大用,起必全真。」如截金杖,寸寸是宝;犹体诸法,一一皆心。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内心,怎么能发挥作用呢?因为所有的行为举动,都是一颗真心的神奇妙用。所以说:「各种事物繁盛地展现出来,其作用都必定完全基于真实本性。」就好像截断一根金杖,每一段都是珍宝;同样的道理,看待一切法,每一个都源自这个心。
若不观心,何以提宗?以万法一心为宗,宗者尊也。故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则一法为宗,万象皆尔。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又如一花开,天下春;一事实,万法真。所以举一例,诸无烦广览。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拿什么来确立根本宗旨呢?把万事万物都归于一心当宗旨,“宗”就是最尊贵、最重要的意思。所以说“天上天下,只有我最尊贵”。这样一来,一个法就是根本宗旨,所有事物都是这样。就像一片叶子落下,就知道天下到了秋天;一粒灰尘扬起,大地就能收容它;又像一朵花开放,就知道天下到了春天;一件事真实,万事万物也就真实了。所以举一个例子,其他各种事情就不必再广泛查看了。
故云:
所以说:
说教本穷无相理,广读元来不识心。
佛法的教导,说到底就是告诉我们一切表象都不是真实的。读再多经典,如果没明白这个道理,那等于根本没读进心里去。
识取心,了取境,识心了境禅河静。
看清自己的心,认清周围的环境,心看明白了,环境也认清了,禅修的心就像平静的河水一样安宁。
若能了境便识心,万法都如达婆影。
如果能够看清外界的事物就能认识自己的内心,所有存在都像阳光下的树影一样虚幻不实。
又如颂言:「如饭一粒熟,余粒即可知,诸法亦复然,知一即知彼。」譬如攒酪者,尝之以指端,如是诸法性,可以观察,所以蔟义天星象,指在一尘;卷教海之波澜,归乎一滴。
佛经上又说:“就像煮饭,有一颗米熟了,就知道其他米也会熟。一切事物也都是这样,懂得了一个道理,就能懂得所有道理。” 比如做奶酪的人,用手指尖尝一下,就能知道整桶奶酪的味道。 同样,世间万物的本性,都可以通过观察来了解。 就像满天繁星的奥秘,其实都藏在一粒灰尘里; 浩瀚如海的教义,其实都浓缩在一滴水珠中。
若不观心,何以立行?以行从心成,理能导行。故有颂云:「若不证真如,焉能了诸行?犹如幻事等,似有而非真。」
如果不观察自心,那怎么建立正确的行为呢?因为行为是从心里产生的,真理能够引导行为。所以有偈颂说:「如果不能亲身证悟真实本性,又怎么能彻底明白各种行为呢?这些行为啊,就像幻术变化出来的东西一样,看起来好像有,其实并不是真的。」
如解脱长者,告善财言:
解脱长者告诉善财说:
我若欲见安乐世界阿弥陀佛,随意即见。乃至所见十方诸佛,皆由自心。善男子,当知菩萨修诸佛法,净诸佛刹,积习妙行,调伏众生,发大誓愿,入一切智,自在游戏,不可思议解脱之门。得佛菩提,现大神通,遍住十方一切法界,以微细智,普入诸劫,如是一切悉由自心。是故,善男子,应以善心,扶助自心;应以法水,润泽自心;应于境界,净治自心;应以精进,坚固自心;应以忍辱,坦荡自心;应以智证,洁白自心;应以智慧,明利自心;应以佛自在,开发自心;应以佛平等,扩大自心;佛十力,照察自心。
如果我想見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只要心裡一想,隨時就能見到。乃至能見到的十方所有佛,都是從自己心裡顯現出來的。
善男子,你應該知道,菩薩修學各種佛法、清淨自己的佛土、累積善妙行為、調伏度化眾生、發下大願、通達一切智慧、自在隨意地遊戲於解脫的境界中——這一切都是從自己的心來的。
所以,善男子:
- 要用善良的心來支持自己的心; - 用佛法的清水來滋潤自己的心; - 在一切境界中,淨化治理自己的心; - 用精進努力,讓心更堅定; - 用忍辱寬容,讓心更坦蕩; - 用智慧實證,讓心更純淨; - 用智慧光明,讓心更明澈; - 用佛的自在,開發自己的心; - 用佛的平等,擴充自己的心; - 用佛的十種力量,觀照自己的心。
是以心该万法,谓非但一念观佛,由于自心,菩萨万行,佛果体用,亦不离心。乃至佛之三身,十波罗密,菩萨利他等行,并依自法,融转而行。即众生心中,有真如体大,今日修行,引出法身。由心中有真如相大,今日修行,引出报身。由心中有真如用大,今日修行,引出化身。由心中有真如法性,自在无悭贪,今日修学,顺法性无悭,引出檀波罗密等。
我们的心包含了世间一切道理,这不仅是指专心念佛这件事。所有的修行都是源于自心。菩萨的各种修行,成佛的功德和作用,也都离不开这颗心。甚至连佛的三身、十种圆满的修行、菩萨利益众生的行为,都是依靠内心的法则转化而来,不是向外求取的。众生的心中本来就有伟大的真如本体,今天修行正是为了显现这个不灭的法身。因为内心有真如的广大智慧之相,今天修行就能显现报身。因为内心有真如的广大作用,今天修行就能显现化身。因为心中有真如的自然本性,让我们远离贪婪吝啬,今天修行就能顺应这个本性,不求占有,从而显现布施等种种修行。
当知三祉修行道,不曾心外得一法、行一法。何以故?但是自心,引出自净行性,而起修之。故知,摩尼沈泥,不能雨宝,古镜积垢,焉能鉴人?虽心性圆明,本来具足,若不众善显发,万行磨治,方便引出,成其妙用,则永翳客尘,长沦识海,成妄生死,障净菩提。
要知道,修行佛法的三种根基方法,并不是从心之外得到什么法门或做些什么修行。为什么呢?因为这一切都源于自己的内心,从自己清净的本性中,引发并自然践行修行。所以要知道,就像摩尼宝珠埋在泥里,是无法降下珍宝的;古镜积满灰尘,又怎能照见人呢?虽然人的心性本来光明圆满,具备一切,但如果不依靠各种善行来显发它,不用各种修行来磨砺它,方便地引导出来,成就它的奇妙作用,那么它就会永远被外界尘埃遮蔽,长久沉沦在妄想识海中,形成虚幻的生死轮回,阻碍觉悟无上智慧。
若不观心,何以入位?以心心圆融,位位即佛。故云:「一地具足一切诸地功德。」以一心圆融不碍,随事行布。如一圆珠有八万四千孔,随入一孔,全收珠体。故云:「八万四千法门,门门解脱。」何以俱成解脱?但唯自心,无别法系缚故。如鱼在水,若鸟翔空,出水则鳞枯,离空则翼坠,人不识心亦如是。
如果不观照自己的内心,怎么能修行到达高的境界呢?因为我们的心念彼此融合、没有阻碍,每一个境界都指向开悟。所以佛经说:「一个境界就包含了所有境界的功德。」因为真心本来圆融,不会互相妨碍,在具体事物中自然演化呈现。好比一颗圆珠上有八万四千个孔,只要进入任何一个孔,就完全拥有了整颗珠子的本质。因此说:「八万四千种修行方法,每个方法都能让人解脱。」为什么都能得到解脱呢?只是因为解脱来自自己的内心,没有什么别的法门或规则能绑住你。就像鱼在水里游,鸟在天上飞,鱼离开水就会鳞干枯,鸟离开天空就会翅膀掉落,人不懂得观照自己的心,也是如此。
若不观心,何以知因果?以大乘因者,即是实相;大乘果者,亦是实相。一切无有不由心者,万象森罗,皆是善恶报应,业之影像,自心所招,增上等流之果。故云:「若入此观法,则智与心相应。」是以,因由心学,果是心成;境由心现,解由心起。分位神通,是心力用。造作是心现起,分别是心决择,所得是心,乃至寻求知识,造诸佛土皆是心。故云:「三界无别法,但是一心作。」
如果不觀察自己的心,怎麼能知道因果的道理?大乘佛教所說的因,就是真實的本質;大乘佛教所說的果,也是真實的本質。所有的一切都不能離開心,宇宙間萬事萬物,無非都是善惡報應,這都是業力留下的影像,由自己的心感召而來,形成了上等層次和同等層次的果報。所以說:「如果能進入這個觀照的方法,那麼智慧就和心相應了。」因此,因由心來學習,果由心來成就;外在環境由心顯現出來,理解的道理由心產生出來。各種各樣不同的神通能力,都是心的力量在起作用。一切行為都是心在運作,分別判斷也是心的選擇,所得的一切都是心的作用,甚至連尋求知識、建造諸佛淨土,也都是心的作用。所以說:「三界之內沒有別的法,只是心在造作一切。」
是以心垢,则娑婆现相;心净,则花藏含空。回转而恒起识轮,交罗而匪离心纳。故海幢不起寂定,应作十方佛事之门。善财不出道场,遍历一百十城之法。乃至号阿閦佛者,此云不动,以一心于诸境界中不动故。处凡身而不灭,居圣体而不增。登一相而不升,沦五道而不坠,故云不动。
所以说,心里有杂念,那么这苦难的世界就会显现出来;心里清净,那么那美妙的花藏世界就会包含一切虚空。一切事情来回打转,总是由心识的念头活动所推动,它们交织在一起,但没有一件能脱离心的包容。所以,海幢菩萨可以端坐不动不起,就完成在十方法界中度化众生的任务。善财童子不用离开修行的道场,就能周遍走遍一百一十座城市去求法。甚至那个叫做阿閦佛的,中文意思就是不动,因为他一心专注,在一切境界中都能保持不动心。显现于凡夫身体时,他没有减少;居于圣者身份时,他也没有增加;登上最高境界时,他并不提升;沉沦于五道轮回时,他也不堕落。所以,称他为不动。
称阿弥佛者,此云无量寿。以一心真如,妙理性无尽,故称无量。达大道心,虚通无碍,名为菩萨。了心所生,因缘性离,即名缘觉。从心所闻,以佛道声,令一切闻,即号声闻。十心数法即十大弟子,文殊即妙惠根本之心,普贤即圆行无尽之心,观音即大悲之心,势至即大智之心。
称念阿弥陀佛的人,“阿弥陀”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无量寿”。因为人的真心本性就像清净的真理,这个奇妙的本质没有穷尽,所以叫做“无量”。通达大道的心,空灵通透没有障碍,就叫作菩萨。明白了心念产生的东西,都是因缘条件聚合而成、本性是空的,这就叫作缘觉。用耳朵听闻佛法,用佛陀的教导来说法,让一切众生都能听闻,这就叫作声闻。心念的十种作用对应佛陀的十大弟子。文殊菩萨代表的是根本的妙智慧心,普贤菩萨代表的是圆满修行没有尽头的心,观音菩萨代表的是大慈悲心,大势至菩萨代表的是大智慧心。
但有真俗二谛,世出世间,一切凡圣名字,皆是心作,离心更无一法。如离海无水,离空无云。则一切善恶境界,皆是心光。一切圣妙受用,皆是心果。故云:
所有事物只有真实与世俗两个层面的道理,世间与出世间,一切凡夫和圣人的名相,都是心灵作用产生的,离开心灵就没有任何东西存在。就像离开大海就没有水,离开天空就没有云彩。那么一切善良或邪恶的境界,都是心灵光明展现。一切圣者微妙的美好体验,都是心灵结出的果实。所以说:
其为也形,其寂也冥,本净非莹,法尔天成。
它的活动表现在具体形态上,它的静止则深远幽暗,本性纯净并非后天打磨而成,一切法则原本就这样自然存在。
光超日月,德越太清,万物无作,一切无名。
光芒超过日月,德行超越天地,万物没有造作,一切没有名相。
转变天地,自在纵横,恒沙而用,混沌而成。
转变天地,自由自在,横竖都能行,像恒河沙一样用处多,从混沌中生成。
谁闻不喜?谁闻不惊?如何以无价之宝,隐于荫入之坑。
谁听了会不高兴?谁听了不震惊?为什么把无价宝丢在深坑里没人管呢?
方知自心殊胜如是,仰为千圣,赞之靡穷,遍览群经,释之莫尽。若契同心性,何德不收?以一切诸法,随所依住,皆于一心,顿圆满故。故云:「若有人信汝所说,则为见我,亦见于汝及比丘僧,并诸菩萨。」
这才明白我的心性竟然如此殊胜,抬头看那千位圣者,再怎么赞叹也说不尽它的奇妙;翻遍所有经书,再怎么解释也表达不完它的内涵。如果能契合这个心性,什么样的功德会得不到呢?因为一切法门,你依靠什么来安住,最终都会回归这一颗心,一下子就能彻底圆满。所以说:"如果有人相信你所说的,那就等于看到了我,也看到了你和比丘僧,以及各位菩萨。"
何者?闻经心信无疑,觉此信心明净,即是见释迦佛。若心所中,惠数分明,是见身子。诸余心数分明,是见诸比丘僧,慈悲心净,是见诸菩萨。即心便是,亦无所见。是以善财童子,顿了无能所处,便成佛故。又如颂云:「所取不可取,所见不可见,所闻不可闻,一心不思议。」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听到经文,心里相信,一点不怀疑,这份清净明了的信心,就是见到了释迦牟尼佛。如果心里能清楚分明地感受到智慧,那就是见到了舍利弗。其他种种心思很清楚地活起来,那就是见到了各位比丘僧。心里充满纯净的慈悲,那就是见到了各位菩萨。心原本就是这样,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见的。所以善财童子一下子明白了没有什么能见和所见之处,就这样成了佛。还有一首偈颂说:想要抓取的根本抓不住,想要看见的根本看不见,想要听到的根本听不到,这个心啊,真是不可思议。
若不观心,何以照明佛性?夫佛性者,即如来藏,是真识心。此心中具有一切恒沙佛法,如妄心中具有恒沙染法,是心与法同一体性,故名如来藏。即一切众生有如来藏,能为佛因,名为佛性。如睡心中有觉悟性,如黄石中有金性,白石中有银性。如是一切世间法中,皆有涅槃性,此性即是众生自觉,故名为我,我即佛性。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内心,又怎么能看清自己的佛性呢?佛性,其实就是如来藏,是最真实的认知心。这颗心里,包含了一切如同恒河沙那么多的佛法,就像充满妄想的心,也包含着同样多的污浊想法。这颗心和一切佛法,本质上是同一个本体,所以叫作如来藏。也就是说,一切众生都拥有如来藏,它能作为成佛的原因,所以称为佛性。就像睡着的心,其中蕴含着觉悟的本性;就像黄色石头里含有金子的本性,白色石头里含有银子的本性。同样地,一切世间的事物和道理中,都包含着能让人彻底解脱的本性。这个本性,就是众生自己能觉悟的真心,因此把它叫作"我"——这个"我",其实就是佛性。
夫佛性者,义有多门。若约智则名本觉性,智性自了故,以平等性智了本性故。或名大圆镜智,普照无遗故。若约定是说,或名不思议定,情智绝待故。亦名真如三昧,万行根本故。亦名一行三昧,一念法界故。亦名金刚三昧,常不倾动故。亦名法性三昧,恒无变易故。
佛性这东西,道理有很多种说法。从智慧的角度讲,就叫做本来的觉悟本性,因为智慧本身就是自然明白的,靠平等智慧就能认清本性。或者叫大圆镜智,因为它能普遍地照亮一切,没有遗漏。
从禅定的角度来说,可以叫不可思议定,因为它的境界超出了一般的情感和思维。也叫真如三昧,因为它是所有修行功德的根本。也叫一行三昧,因为一个念头就能包含整个法界。也叫金刚三昧,因为它永远坚固不动摇。也叫法性三昧,因为它永远不变不换。
诸佛智光明海,无量观行,皆从此生。若不体此理,非佛智。故以此佛智,证斯本理,理则不待照而自了,智则必资理而自了,智则必资理而成。故智理无兴废,寂照灵知,弘之在人,觉有先后,人有照分,功由理发,失理则失照,要见此理方成佛耳。
所有如來的智慧,就像一片廣大的光明大海,無窮無盡的觀察和修行方法,都是從這裡生出來的。如果不懂這個道理,那就不是佛的智慧了。所以,用這種佛的智慧,來認識這個根本的道理:道理本身不需要刻意照看,它自己就是明白的;而智慧呢,必須依靠這個道理才能形成。因此,智慧和道理從來不會分開或消失,它們安靜地明亮著、靈活地知道一切。能不能發揚它,關鍵在人身上。有人先覺悟,有人後覺悟,但每個人都有理解的能力。這種能力的發揮,是由道理推動的。如果失去了道理,就等於失去了光明。一定要見到這個根本道理,才能真正成佛。
此理即是一心,物该万有,顿悟顿修,更无渐次。为未了不入之者,于一心法,分出多门,义演恒沙,乃至无尽。如有颂言:「小智乐小法,不自信作佛,是故以方便,分别说诸果。」
这个道理,归根到底就是“一心”。万物都包含在这一心里面。你要是能一下子觉悟、一下子修行,根本不需要分什么步骤。只是对那些还没明白、还没入门的人,才把这一心的道理,分成了好多法门来讲。其中的意义多得就像恒河的沙子一样,简直没完没了。就像有一首偈颂说的:“智慧小的人喜欢小法门,不相信自己能成佛,所以就用方便的办法,分别讲各种修行的果位。”
虽然未了,性且无锷,时机契会,自然开发。如贫女室中金藏,虽未掘而觉宝匪移;若力士额上明珠,任斗没而光明常在;犹雪山筩中药味,暂流出而正体恒存;如大地底下金刚,纵穿断而坚悭不坏。
虽然道理还没完全明白,但本性就像没有刀刃的钝剑一样,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豁然开朗。就像贫穷女子家地下埋着宝藏,虽然还没挖出来,但宝藏其实一直都在那里;又像大力士额头上那颗明珠,就算打斗时暂时看不见,它发光发亮的天性却永远不会消失;就像雪山竹筒里的药味,暂时流出来了,但真正的药体始终存在;还像大地底下的金刚石,就算被挖出来切成段,它坚硬的本质也不会损坏。
又夫佛性体有三因:一应得因,二加行因,三圆满因。又应得因中具有三性:一住自性性,二引出性,三得果性。以住自性之理,在凡而即具。以引出性之事,成果而不虚。以应得之文,处染而何失?以至得之道,证圣而无疑。
佛性的本质,有三方面的原因:第一是本身就具备的潜质,第二是通过努力修行,第三是最终修到圆满的结果。
这“本身就具备的潜质”里面,又包含三种特性:第一是一直存在的本性,二是能慢慢被引发出来,三是能结出最终的成果。
靠着那本来就有的本性道理,即使是普通人身上也早就具备了。靠着那能被引发出来的实践,最终成佛的成果不会落空。
这“本身就具备的潜质”这个说法,就算处在染污的环境里,又怎么会失去呢?靠着最后修成的道理,证得圣果是非常确定的。
故云:「众生身中,有金刚佛性,犹如日轮。」佛者是觉,人有灵知之觉。今第一义空,与之为性,故名佛性。非情无觉,但持自体,得称为法。今真性以之为性,故名法性。故云:「假说能所,而实无差,同一性故。」外典亦云:「天地万物,同禀阴阳之元气也。」既称同禀,岂有别缘。
所以说:"在众生身体里,都藏着像金刚一样坚固的佛性,就像太阳圆盘一样光亮。"
"佛"就是指觉悟,人天生有灵性、有觉察的能力。现在说的"第一义空",跟这种觉悟本性合在一起,就成了"佛性"。
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事物,只是保持自己的样子,只能叫做"法"。而真正的"真心本性",作为这些事物的本质,才叫做"法性"。
所以说:"虽然勉强分出能觉和所觉,实际上它们没有差别,因为本质是同一个本性。"
外道典籍也说过:"天地万物,都是承受阴阳元气而生的。"既然都说"承受",哪会有什么别的因缘呢?
故知:有情无情,有性无性,皆同一道,所为唯心,或号真如,或称灵智,或云妙性,或说真心,或号真知者。不同虚空,性自神解,此是本体常知,不假作意。所以云:此心有真实了知义。称灵知者,此是灵觉之性。故云:此心有大智慧光明义。
所以要知道:有情众生和无情的事物,有佛性的和没有佛性的,都走在同一条真理之路上。这所有一切都来源于心。有时候叫它真如,有时候称它为灵智,有时候说是妙性,有时候说是真心,或者也叫真知。这个心并不是像虚空那样空无一物,它的本性自己能明白一切。这就是心的本体本身就能知道,不需要特意去想。所以经文说:这个心有真正了解一切的道理。称之为灵知,是因为它有能够自然觉悟的特性。所以说:这个心具有大智慧、大光明的含义。
云妙性者,是不假义,无变异义。故云:不变随缘,名之为心;随缘不变,名之为性。说真心者,即是真实自性清净心。故云:此心有遍照法界义。是以本师,最后究竟垂示,唯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
说到“妙性”,就是说它不是靠外在条件产生的,永远都不会改变。所以说:心这种本质,它虽然能随着各种因缘变化,但它本身不改特点;反过来,这种不改变的特性,随着各种因缘变化,就叫“性”。所谓的“真心”,其实是我们每个人心里本来就有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污染的真实状态。所以说:这颗心,有把整个宇宙都照得清清楚楚的能力。所以我们的本师在最后最深入的时候,只讲了一句最关键的话:所有众生,都像有佛性一样。
如应尽还源品云:
应该尽的都会回到源头:
尔时世尊如是逆顺入诸禅已,普告大众,我以甚深般若,遍观三界一切六道,诸山大海大地含生。如是三界根本性离,毕竟寂灭,同虚空相。无名无识,永断诸有,本来平等,无高下相。无见无闻,无觉无知,不可系缚,不可解脱。无众生,无寿命,不生不起,不尽不灭,非世间非非世间。
那时,世尊这样顺着、反着进入各种禅定境界后,就广博地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我用深广的智慧,完整地观察了三界中所有六道众生,还有高山大海、大地表面下的所有生命。这样的三界,它的根本性质是虚妄不实在的,最终彻彻底底地平静不存在,跟虚空的样子一样。既没有名称,也没有概念,永远断除了所有存在感,本来就没有区别,没有高地之分。没有看见,没有听到,没有感觉,没有知识,不能被束缚住,也不需要解脱。没有众生这个概念,没有寿命这么个东西,不生起来,不启动,不穷尽,不消失,既不是世俗世界,也不是非世俗世界。
涅槃生死皆不可得,二际平等等诸法故。闲居静住,无所施为,究竟安置,必不可得。从无住法,法性施为,断一切相,一无所有。法相如是,其知是者,名出世人。是事不知,名生死始。
涅槃和生死这两种状态,其实都是抓不住的。为什么?因为过去和未来这两头,在一切事物上都是平等的。独自安静地待着,什么也不刻意去做,想要找到一个永远安定的地方,其实是找不到的。从“不执着于任何地方”这个根本道理出发,万事万物的本质本来就是这样运作的。能放下对一切外在形象(相)的执着,心中什么也不挂碍,就明白了事物的真相就是这么回事。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就称为“出离世间的人”。如果不懂这个道理,那就是生死轮回的开端。
又复告大众:我以摩诃般若,遍观三界有情无情,一切人法,悉皆究竟。无系缚者,无解脱者,无主无依,不可摄持,不出三界,不入诸有,本来清净,无垢无烦,性虚空。等不可等,非不平等。尽诸动念,思想心息,如是法相,名大涅槃。真见此法,名为解脱。凡夫不知,名曰无明。
世尊又告诉大家:我用最高的智慧,仔细查看了整个宇宙里所有的人和事物。结果发现,并没有一个被捆绑的东西,也没有一个被松开的东西。没有任何主宰,也没有任何依靠,什么东西都抓不住,也放不下。这些东西既不超出宇宙,也不掉进任何存在形式里。它们本来就是干净的,没有脏东西,也没有烦恼。它们的本质就像虚空一样,既不能说它们平等,也不能说它们不平等。只要人的心里不再有各种念头,也不再胡思乱想,这种境界就叫大涅槃。能真正看到这种境界,就叫解脱。凡夫不知道这个道理,就叫做无明。
又复告大众:我以佛眼,遍观三界一切诸法,无明本际,性本解脱,于十方求,了不能得,根本无故。所因枝叶,悉皆解脱,无明解脱故,乃至老死皆得解脱。以是因缘,我今安住常寂灭光,名大涅槃。
我又告訴大家:我用佛眼,仔細看遍了整個三界所有的法,這糊塗的根源,它的本性從一開始就是自由的,在十方世界裡到處找,根本找不到它的根,因為本來就沒有根。所以,從這個糊塗上長出來的問題,也都跟著解脫了。因為糊塗解脫了,連帶著老死等一切的煩惱,也全都解脫了。就因為這個緣故,我現在安住在一種永恆寂靜、明明亮亮的光裡,這就叫做大涅槃。
又云:
一切障碍,即究竟觉。得念失念,无非解脱,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惠愚痴,通为般若。菩萨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无明真如,无异境界。诸戒定惠,及婬怒痴,俱是梵行。众生国土,同一法性。地狱天宫,皆为净土。有性无性,齐成佛道。一切烦恼,毕竟解脱。法界海惠,照了诸相,犹如虚空,此名如来随犹觉性。
所有的障碍,其实都是最终的觉悟。无论你是在专注还是在走神,本质上都是解脱。无论做法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可以看作是圆寂。无论你是聪明还是愚笨,其实都是一种智慧。菩萨和那些外道,他们所修成的东西,其实都是同一个觉悟。不懂的时候和真正醒悟的时候,其实没有两样。各种戒律、修行和头脑清晰,还有贪欲、愤怒和糊涂,本质上都是在修清净。众生和他们所在的世界,本来就是一个道理。地狱和天堂,本来就是一样的地方。有本事和没本事的人,最终都会成佛。所有的烦恼,终究都能得到解脱。整个法界像大海一样的智慧,能看清一切,却又像天空一样空灵,什么也不执着,这就是如来的觉悟本性。
善男子,但愿诸菩萨及末世众生,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彼诸众生,闻是法门,信解受持,不生惊畏,是即名为随顺犹觉性。
善男子,希望各位菩萨和末法时代的众生,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要生起虚妄的念头。对于各种虚妄的念头,不要刻意去消灭它,在虚妄的境界中生活时,也不要特意去区分它。对于没有分别的状态,不要去分辨什么是真实。那些众生,听到这个修行方法后,能够相信、理解、接受并实践,心里不感到害怕,这就叫做顺应觉悟的本性。
是知:了心即境,达境唯心,则处处无生,尘尘随觉性矣。
明白了这个道理:明白了心念就是境界,境界就是心念的显现,那么就会发现每个地方都没有固定不变的实相,每一个微尘都在随顺觉悟的本质了。
若不观心,何了缘起?以无心外法,能与心为缘。但是自心生,还与心为相,乃至四缘十二因缘,六因五果等。一切差别义海,百法明门,悉是心成,更无果法。如云:「一切法门无尽海,同会一法道场中。」若水叠千波不离湿;以金分万器,皆是一金。
若不观心,怎么能够明白宇宙万物相互依存、因果相生的道理呢?因为根本没有心之外的任何事物,能成为心的起因或条件。所有的一切,都是由自己的心产生的,然后又反过来给心呈现出各种样子。哪怕是四缘、十二因缘、六因五果等等这些复杂分类,以及百法明门中的各种道理,全都是心的作用形成的,根本就没有脱离心的结果或法则。就像经文里说的:“一切佛法的无尽大海,全都汇入同一个觉悟的法会中。”好比水面层层波浪,怎么也离不开水的湿性;再比如把金子分成千万种器具,说到底,它们原本都是同一块金子。
若不观心,何辨性相?菩萨观一切法,皆以心为自性,如是而住。相有二种:一影像相,山河大地,皆是心之影像;二所执相,诸相无体,随执而生。相又二种,一如外显现,二如内显现。如外是相,如内是思维。内即是心体,外即是心用,任展恒沙,用周法界,皆不离于心也,性以处内,相以表外,内外虽分,一心不动,则心非内外,内外是心。
如果不观照自己的心,怎么能辨别心性和表象呢?菩萨观察一切事物,都是以心为本性,就这样安住。表象有两种:一是影像相,山河大地都是内心的影像;二是执着相,种种表象本无实体,是因执着而生起的。表象又分两种,一种像外在显现,一种像内在显现。像外在的是表象,像内在的是思维。内在就是心的本体,外在就是心的作用,哪怕扩展到恒河沙数那么多,作用周遍整个世界,都不离开心。心性驻在内,表象显于外,内外虽然有分别,但一个心体不动,所以心并不是内外,内外都是心。
若不观心,何穷理事?以性空之理,相虚之事,互成互夺,隐显同时,皆是一心开合之旨。合唯一性,开作万像。缘性无妨,体用自在,以一心真如之法,法尔随缘,随缘之法,法尔归性。
如果不观察我们的心,怎么能把道理和事相搞清楚呢?因为一切事物的本质是空的,各种现象也都是虚幻的,它们互相依赖又互相抵消,隐藏和显现其实是一起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同一个心在发挥作用。合起来就只有一种本性,分开来就变成宇宙万物。本性跟现象之间并不矛盾,主体的本质能灵活运用。心就是一切的真实本质,它自然会随着缘而变化;而这随着缘而变化的一切,最终也自然会回归到这个根本。
若不观心,何以成信?以菩萨十信之初创发心时,即观本识自性,缘起因果之体,得成正信。故云:「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是知:诸法所生,唯心所现,即是显识第八本心。
如果你不去观察自己的心,怎么能建立起真正的信仰呢?菩萨在修行初期、刚开始发心的时候,就直接观察自己最根本的心识本性,看清万法缘起的因果根源,这样才得到正确的信仰。所以经文说:"信心没有二心,没有二心的才是真信心。用语言说不清楚,它既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更不是现在。"因此可以知道:一切现象的产生,都是从心识中显现出来的,这就是指那个根本的心识——第八识。
如云:
比如经书里说:
一切三界,但唯有识者。一是显识,二分别识。显识者即是本识,转作五尘四大等。分别识即是意识,于显识中分别,作人天长短,大小男女,一切万物等。乃至譬如依镜色,影色得起显。如是缘显识,分别识得起。显识如镜,分别识如镜中像,像依镜现,如意识缘本识起。
这三界里面所有的东西,归根到底只是心识。心识分为两种:第一种叫显识,第二种叫分别识。显识就是最根本的心识,它变化出了色、声、香、味、触这五种感觉对象,以及地、水、火、风这四种基本元素。分别识指的就是我们的意识,这个意识在显识变化出的各种影像和感受里,进行分辨和判断,于是区分出了人类、天人,感知到了长短、大小、男女,以及世间万物等等。举个例子,就像镜子,因为有了镜子本身,镜中才能呈现出影像;而镜中显现的影像,又依赖镜子本身的洁净和存在。同样道理,因为有了显识这个“镜子”,分别识这些“镜中影像”才能生起。显识好比是镜子,分别识好比是镜子里的影像,影像必须依赖镜子才能显现,意识也是依赖根本心识才能活动起来的。
又云:
又说:
由此转识,能回转造作无量诸法。或转作根,或转作尘,或转作我,或转作识,如此种种不同,唯识所作。如此造作回转也,或于自于他,互相随逐者,于自则转为五阴,或为色阴,乃至识阴。于他则转为怨亲中人,种种不同,望自五阴,故称为他,如是自他互相转作,前后不同。故云:互相随逐也。
众生所造下的各种行为,都会存留在阿赖耶识里,变成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这股力量又能变出无数的世界和事物。有时候变成我们的身体感官,有时候变成外界的事物,有时候产生“我”的错觉,有时候变成认识事物的功能。这些无数种不同的变化,全都是心识在背后起作用。这种变化的作用,有时候会影响到自己,有时候会影响到别人,而且彼此会一直互相纠缠影响。影响自己的话,就会变出“五阴”【五蕴】:- 变成物质组成的身体 - 产生感受 - 产生想法 - 产生行为冲动 - 形成认识能力 影响别人的话,就会变出各种不同关系:有的是冤家仇人,有的是亲人爱人,有的是无关的路人。这些关系与自己身体相对,所以就称为“别人”。就这样,自己和别人之间不停地互相变来变去,而且前后的情况也不一样。所以说:彼此之间一直相互纠缠、追随着变化。
种种所作,并皆是识,无别境界。起种种分别等者,一一识中,皆具能所,能分别即是识,所分别即是境。能即依他性,所即分别性。故云:「起种种分别,及所分别也。」由如此义,离识之外,更无别境,但唯有识。
我们的所有行为,其实都是识的作用,并没有离开识而独立存在的外境。我们产生种种分别判断:每一个识的活动,都有能分别的主体和所分别的对象。这个能分别的主体就是识本身,所分别的对象则是外在境界。能分别的主体属于依他起的性质,所分别的对象属于遍计所执的性质。所以说:"产生了种种分别判断,以及被分别的对象。"根据这个道理,在识之外,绝对没有其他独立存在的境界,只有识而已。
是知:诸器世间,山河大地,身根种子,皆是第八阿赖耶识之相分,于中分别高下、长短、好丑、精粗,悉是意识计度。故知:无有一法,非心所标。可谓现证法门,能杜群疑矣。
可以知道:所有我们看到的物质世界,包括高山大河、大地,甚至我们自己的身体和生命的根源,都是第八识——阿赖耶识呈现出来的样子。在里面分出高矮、长短、美丑、精细粗糙这些差别,全都是我们的意识在分别和衡量。所以说,没有一样东西不是心的标记和显现。这可以说是当下就能亲身验证的方法,能消除所有疑惑。
若不观心,何能称悟?以心包法界,知一即一切故。即之于心,了之无际矣。以昔迷时,皆是遍计分别所执之性,邪思妄见,情有理无,但执似生,无毫厘实。空中垂发,火上旋轮,燄水干城,浮云奔电,乃至机中见鬼,绳上生蛇,诸境有无,亦复如是。如有颂言:「内外一切物,所见唯自心,有情心二性,能取及所取。心体有二门,即心见众物,凡夫性迷惑,于自不能了。」
如果不能观察自己的心,怎么能叫做开悟呢?因为心包容整个宇宙,知道一个心就代表一切万法。所以我们要回到这个心上去认识它,明白它没有边际。过去迷惑的时候,都是因为执着于错误的想法和看法,把虚幻的当作真实、真实的却看不见。看起来好像有,实际上没有一丝一毫是真实的。
就像空中看到头发、火轮转圈、阳焰幻化成水、空中楼阁、浮云雷电,乃至梦中见鬼、绳上见蛇一样。种种境界的有无,也都是这样。
有首偈颂说得好:“内外一切事物,见到的都是自己的心。众生的心有能取、所取两个方面。心有两个门户,见到的东西都是心中的显现。凡夫因为迷惑,对自己的心无法真正了解。”
故知:「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识相识性,皆不离心。心所心王但是识,是以心识二名,本唯一体,若性若相,若能若所,若内若外,若自若他,本末融通,悉皆是识。如坠地狱,恶业熟时,铜狗铁山,共相逼害,业谢即空;如油尽灯灭。或似处梦,见善恶之事,虽无实境,而有作用;或见毒蛇,虽不被螫,然有疑毒,能令闷绝,流行心迷。
所以要知道:三界一切,都是心識所現;萬法種種,也都離不開識。識的表相和本性,全都離不開心。心所和心王,本質上都是識,所以心和識這兩個名稱,根本上是一回事。不論是本性還是表相,是主體還是對象,是內在還是外在,是自己還是別人,根本和細節都是相通的,全都屬於識的作用。
就像墮入地獄的時候,當惡業成熟,銅狗鐵山一起來逼害你,等到業力消退,這一切就都空了,好比油盡燈滅。又好比做夢時,夢裡見到了善和惡的事,雖然沒有真實的場景,卻有實際的感覺;或者夢到毒蛇,雖然沒有真的被咬,但那種恐懼就像中毒一樣,能讓人昏過去,心神迷亂。
又如求梵天咒术,梦中亲闻天授,天实不来,以天为增上缘,自心感见,复曾闻乎?夫求子息,梦见有人,共为交集,便得其子。又如有人思他国婬女,彼实不来,梦中从事。或于梦中,被人趋逐,奔走惊吓。或得宝拜官,喜庆交集,虽无实事,欣感宛然。俱唯是心,与觉无异。只如二乘,但信梦中唯识,不信觉时唯心。且如外见佛形,皆是转识所现。
比如有人想学梵天的咒语,梦里好像亲自听到天上的神教他,其实天神根本没来,只是因为心里想着天神,自己的心就感应到梦里,仿佛真的听到。又比如有人想要孩子,梦里见到和别人亲近,然后就有了孩子。或者有人思念外国美女,她没来到身边,梦里却和她在一起。有时候在梦里被人追赶,拼命逃跑,心里很害怕。或者在梦里得到宝贝、升官发财,高兴得不得了。虽然现实中根本没这些事,但喜悦和感触在梦里却很真实。这都只是自己的心在作用,跟清醒时的感受没啥不同。可有些修行人只相信梦里全是心识活动的假象,却不相信清醒时看到的一切也全是心的显现。比如我们亲眼看到佛的形象,其实也是转识所变现出来的。
如释迦文佛,化五百力士之时,举石空界,吹散为尘,后还合成,复擎掌中,令彼力士,伏我慢心。故佛有言:「我实不举其石,安置虚空,亦不吹散,皆是我积劫熏修,慈善根力,令彼自心,见如是事。」可现证斯旨,一切例然。
就像释迦牟尼佛当初度化五百个大力士的时候,把一块大石头托到半空中,再吹一口气把它化成灰尘,然后又让它们重新合拢起来,最后再放回掌心里,用来让那些力士们降伏自己的傲慢心。所以佛说过:“其实我并没有真的举起那块石头放到空中,也没有把它吹散,这些都是我经过无数劫的修行和善根的力量,让那些力士们自己的心里,看到了这样的景象。”理解了这个道理,就知道一切事情都是如此。
又如金地、酪酥河、肉山、鱼、米皆不离菩萨能变之心,更无外境。故云:诸佛菩萨变地为金者,以妙观察智,系大圆镜智,及异熟识,令地种不起,金种生现。以此为增上,能令众生,地灭金生,名之为变,非为便转地成金。
又如金地、酪酥河、肉山、鱼、米等境,皆不离菩萨能变之心,更无外境。故云:诸佛菩萨变地为金者,以妙观察智摄大圆镜智及异熟识,令地种不起,金种生现。依此增上力故,能令众生所见之地灭、金生,称之为变,非谓直接转土成金。
又如福德之人,捉石为金;业贪之人,遇金为石。金非石而石现,石非金而金生。转变皆心,金石无体。又似神通之者,地作水相,水作地形,悉随意成,无有虚妄。故云:一切物中,皆有可转之理。如僧护见身为寂瓶等。当知:色法皆随感现,色无定体,随心所变。
又如福德之人,捉石成金;业贪之人,遇金为石。金非石而石现,石非金而金生。转变皆由心起,金石本无定体。又如神通之人,地作水相,水作地形,悉随念成,真实不虚。故云:一切万物皆有可转之理。如僧护见身化为寂瓶等事。当知:色法皆随感而现,色无定相,随心而转。
此理元是如来藏中不思议法,随心取着,成外成内,汝等所行,是菩萨道。平等法界,方寸无亏,则一切无碍人,一道出生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本自一心,随机见异,如不识骊珠,认为鱼目,鱼目空有其名,珠体宛然不易。然此唯心法,是最上乘,四缘四分,道理而成。三量三宗,诠栋而立。故非耶谬,大旨皎然,众圣群贤,无边誓愿之同禀,千经万论,恒沙正义之俱诠。
这个道理原本是如来藏中不可思议的法,随心执取便成外境或内识,你们所行正是菩萨道。平等法界中,方寸之心圆满无缺,则一切无碍之人同由一道出离生死。十方诸佛共趣涅槃之门。本自一心,随众生根机显现差异,犹如不识骊龙颔下宝珠,错认作鱼目,鱼目空有其名,宝珠本体始终不变。然此唯心之法,实为最上乘教义,依四缘四分之理而成立,凭三量三宗之旨而显发。故非邪谬之说,大义昭然若揭,一切圣贤皆共同承此无边誓愿,千经万论俱诠释如恒河沙数之正理。
若不观心,何以成顿?以心如宝印,文字顿现,更无前后际故。约断障说,如斩一娄丝,万条顿断。若修德说,如染一娄丝,万修顿色。故云一念与性相应,八万波罗蜜行,一时齐用。如有颂言:「如是知心识,明解一切法,一切知见人,速成等正觉。」
若不观照自心,何以成就顿悟?因为心如同宝印,文字顿时显现,完全没有前后差别。从断除烦恼的角度说,犹如斩断一缕丝线,万根丝线顿时截断。从修行功德的层面讲,好比染浸一缕丝线,万条丝线顿时着色。所以说一念与真如自性相应,八万波罗蜜行门即刻同时具足。正如偈颂所言:若能如是认知心识,即能明了通达一切法,具足一切智慧知见者,速疾成就无上正觉。
若不观心,何以破疑辨惑?故云:求大乘者,所疑有二,夫大乘法体为一?为多?如其是一,即无异法,无异法故,无诸众生,菩萨为谁发弘誓愿?若是世多法,即非一体,非一体故,物我各别,何得起同体大悲?由是疑惑,不能发心。
如果不静下心来观察自己的内心,怎么能破除疑惑、辨别迷惑呢?所以说:修行大乘的人有两个疑问——大乘佛法本质是只有一个呢?还是有很多个?如果只有一个,那就不存在不同的教法,也没有不同众生的区别,那菩萨又是为谁发下宏大的誓言呢?如果有很多个佛法,那就不算是一个整体,既然不是整体,众生和我就各自不同,怎么能生起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大慈悲心呢?就因为这种疑惑,人们没法发起真正的信心。
今为谴此二疑立一心法,开真如生灭,体用二种门。立一心法者,遣彼物疑,明大乘法,唯有一心,一心之外,更无别法。但有无明,迷自一心,起诸波浪,流转六道。虽起六道之浪,不出一心之海,良由一心,动作六道故。得发弘誓之愿,六道不出一心,故能起同体大悲。如是依于一心,能遣二疑,得发大心,具足佛道。此说一心,破出世菩萨疑惑也。
这部佛经说的是,要解决前面那两种疑惑,就建立一种叫“一心”的教法,并开启“真如”和“生灭”这两个方面,以及“体”和“用”这两种状态。建立“一心”教法,是为了破除众生对万法的疑惑,明确指出大乘佛法就是讲:所有一切,都只是这个“一心”。在这“一心”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只因为有无明,众生迷失了自己这个根本的“一心”,于是产生了种种妄想和烦恼,就像大海里翻起了波浪。这些波浪让生命在六道里转来转去、受苦轮回。虽然掀起了六道轮回的波浪,但这些波浪并没有离开“一心”这片大海。正是因为一切都是由这个“一心”主动发起的,所以才会有六道轮回。理解了这点,众生就能发起宏大的誓愿。因为六道轮回也没有离开这个“一心”,所以才能生起和一切众生同体的大慈悲心。依靠明白这个“一心”的道理,就能破除前面那两种疑惑,能够发起广大的菩提心,最终圆满成佛之道。这里讲“一心”的道理,就是为了破除那些刚刚解脱轮回、但还没完全觉悟的菩萨心中的疑惑。
破世间凡夫疑惑者,只谓一切众生,不了自心为境,惑乱于不见处见,向不闻处闻。如饿鬼同见脓河,翳眼妄观蝇发,醉人看转日,热病现珠形,定中覩香花,梦里乘船筏,罪人怖铜狗,病士饮杯蛇。斯皆是自心,识变所作,不能明了,妄起爱憎。如西施爱江,嫫母嫌镜,岂知妍丑在我,何关物乎。
要破除世间普通人的疑惑,只需说:一切众生,不明白自己的心才是自己认识一切的对象,于是在不该看到的地方看到东西,在不该听到的地方听到声音。就像饿鬼共同看见充满脓血的河流,眼睛有翳病的人虚妄地看到毛发和苍蝇,醉酒的人看太阳觉得在转动,热病中的人眼前出现珠子的形状,禅定中的人看到虚幻的香花,睡梦里的人乘船划筏,罪人害怕铜狗的追逐,病人把杯中的弓影当成蛇。这些现象,都是自心的认知变化所产生的,不能明白其中的真相,就虚妄地生起喜爱和憎恨。好比西施喜爱江水,而嫫母嫌弃镜子,哪里知道美丑在于自己,与外在的事物有什么关系呢。
又如云:似一美色,婬人见之,以为净妙,心生染着。不净观人,观之种种恶露,无一净处。等妇见之,妒瞋憎恶,目不欲见,以为不净。婬人观之为乐,妒人观之为苦。净行之人,观之得道。无预之人,观之无所适莫,如见土木。若此美色实净,四种人观,皆应见净,若实不净,四种人观,皆应不净。以是故知好丑在心,外无定也。
这就像举个例子:比如一个漂亮女人,好色的人看到她,觉得她美丽又干净,心里产生强烈的欲望和贪念。而修不净观的人来看她,看到的却是各种不干净的东西,觉得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如果是她的丈夫的妻子,看到她会嫉妒、生气、讨厌,甚至不想看她,觉得她很不干净。所以说,好色的人看她是快乐,嫉妒的人看她是痛苦。有清净修行的人看她,能从中领悟到道理。而完全不去想这些的人看她,就像看一块木头石头一样,没有特别喜欢或讨厌的感觉。
假如这个漂亮女人真的、完全就是“干净”,那四种人看她,都应该只看到干净。假如她真的、完全就是“不干净”,那四种人看她,都应该只看到不干净。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因此就能明白:所谓的好看难看、干净不干净,都只是人的心里想出来的,是人心在分别和判断,外界的这些事物本身,其实并没有固定好坏的标准。
又如凡夫食是转王毒,人间净是诸天秽;如共食宝器,任福而饭色不同;似一无为随证,而三乘有别。故知境本非善,但以顺己之情,便名为善;境本非恶,但以违己之情,便名为恶。是知:实无外境,唯想变情生。
凡夫吃的饭,就等于转轮圣王吃毒药;人间的干净美好,在天神看来就是污秽肮脏。就像大家用同一件宝器盛饭,但因为个人福报不同,碗里的饭颜色和味道也都不一样。这就好比同样的“无为”境界,因为修行层次不一样,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体会到的也就不一样。
所以要知道:世界上的事物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坏善恶之分,只是因为它顺了你的心意,你就管它叫“善”;因为它违背了你的心意,你就管它叫“恶”。
明白了这一点就会发现:其实外面并没有实实在在的“境”,一切都只是你心里的想法转变、情绪生出来的结果。
以此证知斯门不谬,是诸佛最上之妙理,第一之真诠。犹如地,发生万物;犹如海,容受百川;犹如镜,一道照临;犹如秤,审量一切。故有颂言:「此即是佛最胜之教理,审量一切法,如秤,如明镜,照耀如明灯,亦如试金石,正道之标相,远离于断灭。」可断纤疑,同正斯理。如未入者,应须静虑,虚襟澄神,寂照如同眼见,岂言说之能及乎?若动念起思,返失真鉴。故云:「如人动目,天地倾摇。」故不能如实知也。但如密室之灯,自然朗耀,此之心法唯证。
根据这一点可以确定,这个法门没有错,它是所有佛最顶级的妙理,最真实的真谛。它像大地,能生出万物;像大海,能容纳百川;像镜子,能清晰照见一切;像秤,能准确称量所有事物。所以有偈颂说:"这就是佛最殊胜的道理,能准确衡量一切法,像秤,像明镜,照耀如同明灯,也像试金石,是正道的标志,远离断灭见。"可以断除细微的疑惑,让大家明白这个道理。对于还没有入门的人,应该静下心来思考,放宽心、静下神,静静地观照,就像亲眼看见一样,这哪里是言语能说清楚的呢?如果动念头、起思维,反而会失去真正的观照。所以说:"就像人转动眼睛,天地都会摇晃。"所以不能如实了知。只是像密室里的一盏灯,自然光明耀眼,这个心法只能自己去体证。
乃知神妙无方,至理玄邈,三际求而内得,二谛推而莫知。无像无名,不可以测其深广。无依无住,不可察其指踪。细入无间之中,不可言其小;大包乾象之外,不可以语其深。至道虚玄,孰能合有?幽灵不坠,孰能合无?
这才明白,佛法的神奇和精妙是没边没际的,根本的道理深奥又遥远。在过去、现在、未来这三个时间段里去寻找,都找不到它真实的模样;用世俗真理和绝对真理去推究,也搞不明白它到底是什么。它没有具体的形象,也没有固定的名称,所以我们没法测量它的深广程度。它不依靠任何事物,也不停留在任何地方,所以根本没法摸清楚它的行踪。它细微到能进入没有空隙的地方,但你又不能说它小;它广大到能把整个宇宙都包裹进去,但也没法说它到底有多深。这最高深的道理虚无又玄妙,谁能说它实实在在存在着呢?可它那幽灵般的神妙作用又从来不会消失,谁又能说它完全不存在呢?
边分法界而非多,性合真空而非一,体凝一道而非静,用周万物而匪劳。如如意珠,天上胜宝,状如芥栗,有大功能,净明五欲。七宝琳瑯,非内畜,非外入,不谋前后,不择多少,不作麤妙。称意丰俭,降雨滚滚不添,不尽利益无穷。盖是色法,尚是如此,岂况心神妙,宁不具一切法耶。
法界遍布各处,但不是多;本性归于真空,但不是一;本体凝聚成一道,但不是静止;作用遍布万物而不劳烦。好比如意宝珠,是天上的珍贵宝物,虽然只有芥菜籽那般大小,却有大功能,能清净光明地满足五种欲求。各种珍宝琳琅满目,不是里面本来就有的,也不是从外面进入的,不需要考虑前后顺序,不需要选择多少,不需要分好坏粗细,完全随心意决定丰富或简单。降雨不断从天空降下,不会因此增加分毫,它的利益无穷无尽。连色法都有这样的妙用,更何况心神这种微妙的境界呢?难道能不具备一切佛法吗?
此第一义谛,观心法门,非浅智承当,劣根信入,鷰雀焉攀鸿鹄之志,井之蛙宁探沧海之渊?如金翅鸟飞翼奚及。若毗沙门宝,贫室难俦。比师子哮乳时,狸弗能作。似香象所肩担,驴不能胜。须遇大机,一闻千悟,同驿马见鞭影,速入正途。如日出照高山,顿明心地。如有颂云:「便是犹倍句,动目即差违,若问曹溪旨,不更待扬眉。」
佛法最高真理、觉悟自心的方法,不是智慧浅薄的人能承担,也不是根基差的人能相信。就像小麻雀哪有大雁高飞的志向,井底之蛙怎能想象大海的广阔?好比金翅鸟飞翔,翅膀根本跟不上它;如同国王的珍宝,穷人无法相比;恰似狮子咆哮时,小猫咪学不来;如大香象扛重担,驴子根本驮不动。必须遇到有大根器的人——一听闻就能彻底开悟,就像驿马看到鞭影,马上跑上正道;如同太阳升起照亮高山,心中顿时光明透彻。有段偈颂这样说:“稍微绕个弯就加倍偏离,转眼便出差错;若要问曹溪六祖的禅宗要旨,连眉毛还没动就已经明白了。”
若不观心,何以出生死?是以凡夫贪着,无常计常,念念轮回,新新生灭。虽年百岁,犹若刹那。如东逝之长波,似西垂之残照,击石之星火,骤隙之迅驹,风里之微灯,草头之悬露,归崖之朽树,烁目之电光。
如果不觀察自己的心,怎麼能跳出輪迴呢?所以凡夫俗子貪戀執著,把短暫的看成永遠,每個念頭都在生死裡打轉,新的念頭剛生出來,舊的就消滅了。活到一百歲,在永恆面前也像一眨眼那麼短。好比向東流去的長河,好比西邊快要落下的太陽,好比石頭撞出的火星,好比門縫裏一閃而過的快馬,好比風裏搖搖欲滅的小燈,好比草尖上掛著快要滴落的露珠,好比懸崖邊要倒的枯樹,好比刺眼的閃電。
若不遇斯观门,则万劫虚浪生死。是以生死无际,如旋火轮,一息一眴之中,有四百生死。烟回电转,命若悬丝。如羊就屠,似肉趣市。当禄命尽处,风火散时,势不可临,威不可遏。如师子正饥困,毒蛇吸大风,恶鬼振瞋心,渴马护惜水。死王奋力,甚畏于彼。若欲了绝,不无其门,但先断业绳,次开心诀。
如果不了解这个观法,就会在生死轮回中白白受苦无数劫。所以说生死没有边际,就像旋转的火轮一样,一次呼吸、一次眨眼之间,就有四百次生死变化。生命就像烟雾回转、闪电穿梭一样短暂,像用细丝悬挂一样危险。如同羊被赶去屠宰,如同肉被送到市场。当人的寿命走到尽头、身体四大分散的时候,任何势力都无法靠近,任何威势都无法阻挡。就像狮子正饿极了的时候,毒蛇在吸大风的时候,恶鬼在发怒的时候,口渴的马在拼命护水的时候。死亡的力量发起时,比这些还要可怕。如果想彻底了断生死,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先斩断业力的绳索,再开启心中的妙诀就可以了。
如云:「心外有法,生死轮回;无心外法,生死永弃。」是知了心实相,众患俱销,如伐树除根,生死之苦永绝。犹灸病得穴,烦恼之流病不生。又若毗蓝之风,卷群疑而净尽;犹劫烧之火,荡异执而无余。若以渐教渐修,执事戒定,不入斯门,但除枝叶。
经文说:"如果认为心之外有独立存在的法,就会陷入生死轮回;如果明白心之外没有独立存在的法,生死轮回就永远断除了。"由此可见,一旦了悟心的真实本性,所有烦恼痛苦都会消除。就像砍树时连根拔起,生死的痛苦就彻底断绝了;又像针灸时找准穴位,一切烦恼的毛病就不再发作。也像毗蓝风一样,能把各种疑惑吹得干干净净;又像劫火烧尽一切,把错误执着都荡涤无余。如果只通过渐进的教法和修行,执着于外在事相和戒律禅定,不能进入这个心法门,那就只是在砍除枝叶罢了。
故云:「身被戒铠,心无惠剑者,则不能怀结使之元首。」若不观心,妙惠成就,终不能断无明根本。如日光现而绝暗冥,业迹尽而无恶境。是以若不在现量,焉知法空?空惠若成,当处解脱,则异生不堕生死海,迷处全空,诸佛不证真如门,悟时无得。
所以说:“一个人就算外表穿着戒律的铠甲,心里却没有智慧的利剑,就永远抓不住烦恼的根源。” 如果不静心观察自心,真正的智慧就不会出现,最终也断不了最根本的糊涂状态。好比太阳光一出来,黑暗就全没了;一个人的业力痕迹消失后,就不会再见到可怕的情景。所以,修行如果不能进入直观体验,怎么能真正明白一切都是虚幻的呢?真正的智慧如果形成了,那么在这个当下就能够解脱。这样的话,凡夫就不会在生死轮回里受苦了,因为他们内心迷惑的那些东西,其实本来就是空的。而诸佛也不会去死死追求一个“真如”的境界,因为他们觉悟的那一刻,并没有真的抓到什么。
若不观心,何以证涅槃?以诸行皆以大涅槃心为本。故云:「安置诸子于秘密藏中,我亦自入其中。」又云:「此大般涅槃,是诸佛放舍身命之处。」则自他始终,究竟指归之处。千圣同禀,百民交归。
如果不往心里看,怎么能达到圆满解脱呢?要知道,所有修行活动的根本,都是以追求圆满解脱的心为基础的。所以说:"把孩子们都安顿在秘密的宝藏里,我自己也进到里面。"又说:"这个圆满解脱的境界,是所有的佛愿意放下身体和生命的地方。"这样一来,自己和他人从始至终,最终都要回归到这个地方。千千万万的圣人都是这样修的,所有的百姓也都归向这里。
方知:凡亦是心,圣亦是心。如清亦是水,浊亦是水。以所习处下,不能自弘,则溺尘劳耳。若以心托事,则狭劣为相,所局不能自在。故若以事从心,则广大,以心无住无依,则能放旷。故大凡世人,多外熏其事,而内不晓其心,是以所作所为,俱非究竟,所以附处卑故耳。
要知道,凡夫也是心,圣人也是心。好比清水是水,浑水也是水。只是因为人老往低处想,自己不能放大格局,就会掉进世俗烦恼里。如果用心去追着事情跑,那么心就会变得狭隘低劣,被眼前的事情困住,没办法自由自在。反过来,如果让事情跟着心走,心就能变得广大,因为心不执着、不依赖任何东西,就能开阔自在。所以一般世人,多数在外面被事情牵着鼻子走,内心却不明白自己的本心,因此他们做的一切,都不是彻底的究竟,原因就在于依附的都是低下的事情罢了。
如梼缚牛之虻,飞极百步。若附鸾尾,则一翥万里,非其翼工,所托迅也。亦墙头之草,角里之声,皆能致其高远者,所托之胜也。如入此观门,一一附于自心,则毛吞巨浸,尘纳十方,岂非深广乎?
就像一只烦人的牛虻,自己飞顶多能飞一百步远。可要是它趴在凤凰的尾巴上,一飞就能飞一万里——这不是它自己的翅膀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它搭上了顺风车。又好比墙头上的草,角落里的风声,它们能显得又高又远,也是因为处在了有利的位置上。
如果你能进入这种观想的法门,把每件事都跟自己的心联系在一起,那么连一根毫毛都能吞下大海,一粒灰尘都能装下整个宇宙——这难道还不够深广吗?
故如来出世,为此一心大事因缘,开示悟入,一切众生心,即是佛心,契同无二。如藏中无宝,徒劳掘凿。只有不宝,不废人工。但发信心,必当见性。故云:「我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虚也。」才入斯门,一际平等。如水未入海则不咸,薪未入火则不烧,境未归心则不等。若以此观之,万事皆同一照。
所以如来来到人间,就是为了这件关乎一颗真心的大事因缘——为众生开示、让他们悟入,让一切众生明白:自己的心,就是佛的心,两者完全契合,没有任何差别。就像宝藏埋在土里,如果不去挖,就白白辛苦挖掘。但宝藏本身不去珍惜,不花功夫,也不行。只要你生起信心,就一定会见到自己的本性。所以佛说:“我为你担保这件事,绝对不会虚假的。”一旦进入这个门,一切就都平等无异。就像水还没有流入大海,就不会咸;柴还没有烧起来,就不会燃烧;外在境界还没有回归内心,就不会平等。如果从这角度来看,万事万物都只是一个观照。
若不信者,焉识此心,其犹日月丽天,盲者不覩。雷霆震地,聋者不闻。妙契即隣,不在身近。如福人出世,则琳瑯现矣。薄福者,出荆棘生焉。皆由自心,有现不现。如月上女偈答舍利子云:「我虽内室中,尊如目前现。仁称阿罗汉,常随而不见。」故须菩提不出石室,亲覩法身,阿难为佛侍者,不见佛面。
如果不相信这一点的人,怎么能够认识这颗心呢?这就像日月照耀天空,盲人却看不见;雷霆震动大地,聋子却听不到。领悟真理就在眼前,并不在于身体离得近。就像有福气的人来到世间,珍宝美玉就会出现;而福薄的人一来,荆棘杂草就会长出来。这一切都取决于自己的内心,有显现和没有显现的差别。正如月上女用偈语回答舍利子说:“我虽然住在屋子里,世尊却像在面前一样显现。您被称为阿罗汉,常常跟随却看不见。”所以须菩提虽然不出石洞,却能亲眼见到佛的法身;阿难作为佛的侍者,却看不到佛的面容。
若不观心,何脱境缚?以不知自识变起,而复自缘。如画师画出殊形,飜生爱着。以意识笔,描三界图。高下才分,爱憎随起。又如春蚕作茧,秋蛾扑灯,恶见自缠,无明自爇。
如果不能看透自己的内心,又怎么能摆脱外界对心灵的束缚呢?这是因为不知道一切现象都来自自己的意识,反而又被自己创造的东西所牵引。就像画师画出了各种不同的形象,却反过来对它们产生了喜爱或执着。用意识这支笔,描绘出整个世界的画卷。高低贵贱的差别刚出现,喜欢和讨厌的情感就跟着来了。又像春天的蚕吐丝做茧,秋天的飞蛾扑向灯火,都是因为错误的见解而自己捆绑自己,因为无明愚痴而自己燃烧自己。
此观心法,可以现知,如夜梦唯心,觉亦如是。且梦中见者,是梦中意识。现在见者,是明了意识。过未之境,是独散意识。定中见者,是定中意识。是以若梦若觉,若散若定,皆不出四种意识。
这个观察自心的方法,能让人直接了解内心的真实情况。就像晚上做梦时,梦里的景象和感受都来自于你的心;醒来后的现实,本质也跟你梦里的道理一样。梦中所看到的,是梦境里的意识活动;现实中所看到的一切,是清楚明白的意识活动;想象过去和未来的事情,那是散乱独自思考的意识;在禅定中看到的东西,则是专注禅定时的意识。所以说,不管是做梦还是清醒的时候,不管是散乱想事情还是专注发定的时候,这都离不开这四种意识活动。
且如现见青白物时,于现量中,得法自性,不带名言,无筹度心,是圆成语,则不执为外色,皆是眼识见分。与同时明了意识,以比量计度分别为青,便成外解。以意辨为色,言说为青。故云:「皆是意言分别。」如眼识率尔任运见时,未分皂白。刹那流入意地,方执成境。以意缘时,眼识以过。世人多执,我眼现见,全无道理。
打个比方,你眼睛看到白色和蓝色的东西时,这些直接的感觉,只感知到事物本身的样子,没有加上念头、没有去想它是什么,这就是实实在在、不虚假的认识。这样一来,就不会把外界看到的颜色硬当成独立实在的东西——其实全是你眼睛感知和意识判断所产生的作用。等到你的意识紧接着用比较和算计,分析出“这是蓝色”,那就会把蓝色看成外界的事物。再用想法去区分它是什么颜色,用嘴巴说出来“这是蓝的”。所以说:“所有这些,都是念头和语言在作怪。”就像眼睛一瞬间自然、不动脑筋地看到东西时,根本分不清黑白。但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瞬间,它就会进入你的意识范围,那时才把看到的景象牢牢固定成一个对象。等意识开始琢磨它时,最初那个直接的看见已经过去了。世上很多人死心眼地认为“我的眼睛亲眼看见的东西是真实的”——其实这完全没道理。
见以若不归己,见性明宗,于外别求,从他妄学者。如钻水觅火,压砂出油,此非正因,徒劳功力。若能尅己辩事,谛了自心者,如从木出火,于麻出油。不坏正因,易得成就。不隔一念,功力立成。是以坚信不移,法空之虗声自息。明诚可验,灵润之野𦦨俄停。岂假傍通,心魔顿绝。匪凭他术,识火俄销除,不肖人莫穷斯旨。
你们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如果见到自己的心性而不执着于它,明明知道自己本性就是佛,却还要向外面胡乱寻找,跟着别人瞎学瞎修,那就像钻冰找火、压沙子榨油一样,根本不是正确的途径,只是白白浪费力气。相反,如果能克制自己、认清事情——真正明白自己的心,那就像从木头里取火、从芝麻里榨油一样,不偏离正确的原因,很容易就能成功。不需要等到下一念,当下功夫就能立竿见影。所以,只要坚定信心不动摇,所谓“一切皆空”的空喊声自然会消失;只要真诚明了自己的心,那种虚幻不实的妄想和浮躁,就像野地里的火焰一样,会忽然熄灭。哪里需要靠外在的方法或别人帮忙呢?心中的魔障一下子就断绝了;根本不用依赖其他什么法术,无明烦恼的“火”一下子就消灭干净。可惜,那些不肖之人始终不能领会这个深奥的道理。
所以云:依智不依识者,谓识现行,随尘分别,眼色耳声,躭迷不觉。大圣示教,境是自心,下愚氷执,尘为识外。今人口诵其空,心未亡有。腾空不起,入火逾难,俱是心相封迷故尔。后得通达,随心转用,岂不鸟之游空,自当如布之火浣,不足恠也。但群生识性不同,致令大圣随情别说,然据至道,但是自心。
所以说:要依靠智慧,不要依靠表面认识。因为表面上认识活动的时候,会跟着外界的现象乱跑,比如眼睛看到颜色、耳朵听到声音,就沉迷其中不知不觉。伟大的圣人教导我们,外界的一切其实都是自己内心的显现。可是愚钝的人却固执地认为,这些现象是独立存在于心外的。现在的人嘴上说着"一切皆空",可心里并没有真正放下"有"的观念。当他们想腾空却飞不起来,想入火海却难以做到,这些都是因为内心被现象迷惑住了。等到真正开悟通达之后,就能随心所欲地运用,就像鸟儿在空中自由飞翔,就像布料能经得起火洗,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因为众生各自的认知天性不同,才让伟大的圣人根据不同情况分别讲解。但如果从最根本的大道来说,这一切其实都只是自己的心在作用。
故云:
所以说:
三界上下,法义唯心,此就世界依报以明心。又云:如如与真际,涅槃及法界,种种意生身。我说为心量,此据出世法体以明心。终穷至实,毕到斯源,随流感果,还宗了义。
三界上下的一切,法义的核心都来自心,这是从世界的外在现象来说明心的作用。又说:真如、真际、涅槃和法界,这些不同概念,其实都出于心智的范畴。这是从超越世间的法理来阐明心。最终究极到真实,都离不开这个根源,随心感应而成果报,最终还是回归到最末尽的义理。
又以一切境界,唯心妄动。若心不起,一切境界相灭。唯一真心,遍一切处。又依唯识,境本无体。境既不生,心亦随灭。以心是所依,境是能依,所依既灭,能依不起。则疑销能所,藤虵于是并空。见息对治,形名以之双寂。
一切外面的现象,其实都是因为我们的心在胡乱动念。如果心不动了,这些外在的境界相自然会消失。那时只剩下一颗真心,充满在一切地方。
再从唯识的角度来看:外境本来就没有实在的本身。既然外境不会真实产生,那么心念也会跟着消失。因为心是“所依”,外境是“能依”——所依的心一旦消失,能依的外境自然也不会生起。这样一来,主体和客体之间的迷惑就解除了,就像把绳子误认作蛇的错觉一样,一旦想明白,绳子跟蛇都成了空。
这种见解消失了,对治的方法也就不用再用了,名字和相状都一并寂静下来。
若不观心,何息分别?以一切分别,皆分别自心,心不见心,无相可得。如有颂言:「法从分别生,还从分别灭。灭是诸分别,是法非生灭。」生灭唯心,法无动静。
心不反观自心,如何能止住分别念头?因为所有分别,其实都是在分别自己的心念。但心本身看不见心,找不到任何真实的形象。所以有偈颂说:"一切现象因分别而生,也因分别而灭。只要灭除所有分别,现象本身既无所谓生,也无所谓灭。"生灭都只是心的活动,现象本身没有动也没有静。
又如颂言:「种种随心转,唯心非余法,心生种种生,心灭种种灭。众生妄分别,无物而见物。无义唯是心,无分别得脱。」何以得脱?以知唯心。
还有一偈子说:“各种现象跟着心念转,只有心在变化没有别的东西,心念一动各种事物就产生,心念一灭各种事物就消失。众生因为错误地胡乱分别,其实没有东西却看见有东西。根本没有实在意义,一切都是心在起作用,不执着分别就能解脱。”怎样才能解脱?因为知道一切都是心念所现。
故如第六独生散意,缘过去未来水月镜像等,变起假相分。是此等相分,但是众生第六识。妄构画遍计,当情变起,都无心外实境。是知:入此观门,尽通万法,如箭射地,无不中者。若不入斯旨,即随他转,如箭射的,多乖少中。如有颂言:「行自境界中,获得所应得;行他境界中,如鱼堕陆地。」
所以,这就好比第六识,独自生起了种种念头,回忆过去、幻想未来,看到水中的月亮、镜子里的影像等,就自己想象出虚假的表象。这些表象,其实只是众生第六识自己胡思乱想、胡乱编造出来的,凭空变出来的幻象,根本不存在真实的外在景象。因此要知道:一旦进入这个观想的法门,就能透彻明白一切现象和规律,就像箭射在地上,没有射不中的。如果领悟不了这个道理,就会被外界牵着鼻子走,好比箭射靶心,往往射偏得多,射中的少。所以有首偈颂说:“走在自己该走的人生道路上,才能得到该得到的东西;跑到别人该走的道路上,就会像鱼掉在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若不观心,何识幻化?以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无非幻。非幻常不生,幻法从何立?又云:「一切如幻,其幻不实,知幻是幻,守真抱一。」既了物虗,即归于真心之一故。又云:「善不善法,从心化生。一切境界,意言分别。制之一处,诸缘断灭。」故知:六趣受身,唯化所变。三界有法,皆揑所成。莫不足蹑干城,渴思𦦨水,期空华结果,望石女生儿。若技女之出戏场,空迷智眼。如幻士之游众会,但诳自心。一向耽迷,孰能观察?
如果能夠反觀自己的心念,又怎麼會不認識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幻象呢?一切現象都是由自己的心去捕捉自己創造的影像,原本不是幻覺的,卻因為這樣的執取變成了幻覺;一旦不再執著於這些影像,也就沒有什麼叫幻覺了。不是幻覺的東西本來就永恆不變,那麼幻覺的概念又從哪裡產生呢?經典上也說:「所有的事物都像幻影一樣,這些幻影並不真實;明白了幻覺就是幻覺,就該守住真實的本心,一心專注。」已經明白了萬物都是虛幻不實的,那就回歸到真實本心這個唯一的根本之上。經典又說:「善意或惡意的念頭,都是從心中變化出來的。所有的境界,都是意識和語言在分辨計較。只要把心收斂在一個地方,各種因緣也就斷絕消滅了。」所以要知道:在六道輪迴中承受的身體,都是內心變化所顯現的。三界以內的一切存在,全都是念頭捏造出來的。沒有一樣不是在踩著虛幻的城市,口渴時妄想海市蜃樓的水,期待空中開花結果,指望石頭女子生出孩子。就像戲子在表演場上演出,白白地迷惑了智慧的眼睛;如同幻術師在眾人聚會中遊玩,只是在欺騙自己的心。一直以來大家都沉迷其中,誰還能夠看透這些呢?
明知无别理,但是妄心生,为八倒之根株,作四流之源穴,疾如掣电,猛若狂风。撇起尘劳,速甚瀑川之水;欻生贪欲,急过旋火之轮。遂乃结构四魔,驱驰十使,沈二死之河底,投八苦之𦦨中,醉迷衣里之珠,徒经艰险,鬪没额中之宝,空有悲号。皆因妄心,迷此真觉。
明明没有什么不同的道理,只是因为我们生起了虚妄的念头。这个妄心就像是生死的树根和树干,也像四条河流的源头和洞穴。它来得像闪电一样快,猛烈得像是狂风。它能掀起各种烦恼,比瀑布流水还要迅猛;它突然生出贪欲,比旋转的火轮转得还要快。于是它构建出四种魔障,驱使着十种烦恼,把人沉到两种死亡的河底,扔进八种痛苦的火焰里。人们迷醉在自己衣服上的宝珠这个譬喻中,白白经历了艰难险阻;像争夺额头上的宝珠一样争夺,最后却只是白白悲叹号哭。这一切,都是因为这颗虚妄的心,让人迷失了本来觉悟的真心。
是知:升坠在我,损益非他,妄作妄修,自当自受,必无前境而作对治。如昔有比丘,夜悮踏瓜皮,为是虾蟇,因此恶道受苦,所以善从心起,自福其身。如珠现光,还照珠体。恶从心生,反以自贼,如䥫生垢,销毁其形。所以君子尚反己,而不怨天尤人,况慕道参玄,不信斯旨?
要明白的是:上升还是堕落,其实都取决于我们自己,好与坏跟别人没有关系。胡乱作为、胡乱修行,只能自己承担后果,绝对不可能有外界的境界来帮我们解决问题或修正错误。好比过去有个和尚,晚上不小心踩到一块瓜皮,却误以为是只蛤蟆,因为这种害怕和误解,居然落到了不好的境界里去受苦。所以说,善念从自己心里生起来,就能给自己带来福气,像宝珠发出的光,最后还是照耀宝珠本身一样。恶念也生自内心,反过来伤害了自己,就像铁器上长了锈,最终会毁掉铁器的形状。因此,有修养的人总是反省自身,不会埋怨上天、责怪别人,更何况那些追求悟道、探寻玄妙真理的人,怎么能不相信这个道理呢?
若不观心,何以行施?以无可与者,名为布施。心外有法,有可与者,能所不亡,不得三轮体空,入施法界故。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内心,怎么能够真正修行布施呢?真正的大布施,是心中没有什么可给出去的东西。如果认为心外有事物存在,有东西可以给出去,那就有给的人和接受的人这两种分别心,无法达到三种清净的状态,也就不能进入布施的真理境界。
若不观心,何以持戒?以大乘大菩萨戒,谓观唯心。本无外色,无色可破,相空亦无,离取相过,故名持戒。又云:「一切凡圣戒,尽心为体。」故云:「虽信别相,不信一体,无差别相,名信不具故。所有禁戒,亦不具足。所有多闻,亦不具足故。」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又怎么能真正做到持戒呢?大乘佛法里说的菩萨戒,根本观点就是“一切都来自心”。本来就没有心外面的物质世界,所以也没有什么物质需要破除;既然一切现象都是空的,连“空”本身也不用执着。离开对表面现象的执着和贪求,这才是真正的持戒。经典上也说:“所有凡夫和圣人的戒律,根本都是以心为基础。”因此也说:“虽然相信各种不同的表面现象,但如果不相信它们的本质其实是一样的,没有根本的区别——这就叫信心不圆满。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遵守了所有的戒律,也没有真正圆满守戒。就算听了很多佛法,也不算真正圆满修学。”
若不观心,何以忍辱?故云:「忍者于一刹那,尽一切相,及诸所缘。」是知:唯心无外境对持,方名为忍。故云:辱境若龟毛,方成真忍矣。
如果不反省自己的內心,怎麼能真正做到忍辱呢?所以才說:「真正的忍辱,是在一瞬間看破所有表象,不再執著於任何外境。」這樣就能明白:只有內心明白一切都是心念所造,外頭沒有真正能羞辱自己的東西,這樣才能叫做忍辱。所以說:當羞辱像烏龜身上的毛一樣,本來就不存在時,才能實現真正的忍辱啊。
若不观心,何成精进?故云:「若能心不起,精进无有涯。」是知:起心即有境所缘,了心境俱空,方成精进。
如果不去观察自己的内心,又怎么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努力修行呢?所以经上说:“如果能够做到心中不起任何念头,那么这种精进修行就是没有边际的。”因此要知道:一旦心中起了念头,就会有相应的境界让你去攀缘;只有领悟到内心和外境其实都是空的,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精进修行。
若不观心,何成禅定?是以若不分别诸境,是真调伏心。了一切法空,即常在三昧。所以云:「大菩萨定,谓观唯识,不见境时,心无缘念,则是真定。」如有颂言:「人生百岁,情多放逸。不如一日,归心空寂。」
如果不觀察自己的心,那怎麼能算是真正的禪定呢?因此,如果不去分別各種境界,這才是真正調伏了心。明白了所有現象都是空無自性的,那就是時時刻刻處在定中。所以說:「大菩薩的定,就是觀察唯識的道理,看不見具體的境界時,心沒有攀緣念頭,這才是真正的定。」就像有首偈頌說:「人活一百歲,卻總是放縱懶惰。還不如一天,把心安住在空寂之中。」
若不观心,何成般若?以灵台智性,诸佛由生,是崄恶径中之导师,迷暗室中之明炬,生死海中之智檝,烦恼病中之良医,碎邪山之大风,破魔军之猛将,照幽途之赫日,警昏识之迅雷,抉愚盲之金錍,沃渴爱之甘露,截痴网之惠刃,给贫济之宝珠。若般若不明,万行虗设。故云:「不识玄旨,徒劳念净。」
如果不先看清自己的内心,怎么能得到真正的智慧呢? 这个灵明的心性、觉悟的本能,是所有佛诞生的根源。 它就像: 在危险恶道中的领路者, 在黑暗房间中的明亮火把, 在生死大海中的智慧船桨, 在烦恼病痛中的好医生, 能打碎邪见大山的狂风, 能摧毁魔军部队的猛将, 能照亮黑暗路途的太阳, 能惊醒昏沉意识的响雷, 能挑开愚痴眼翳的金针, 能浇灭渴爱之火的甘露, 能砍断愚痴罗网的智慧刀, 能送给穷人的宝珠。
如果智慧不明确,修行再多也是白费功夫。 所以说:“不明白真正的宗旨,光念清净也是白忙活。”
又云:「不求诸法性相因缘,是名正慧。」斯乃心性无生,能成妙慧。所以智慧者,大菩萨皆观自心,意言分别,以为境界。从初发心乃至成佛,皆作此观。以但唯识心分别,都无前境,究竟唯一真空,更无所有。故云:「空心不动,具足六波罗蜜矣。」
经文又说:「不追求事物的本质、表象和它们之间的因果关系,这叫做真正的智慧。」
这就是说,心的本质本没有产生,因此能成就微妙的智慧。
所以,有智慧的人,大菩萨们都观照自己的内心,把意识和言语的分别当作修行的境界。从最初发心修行直到成佛,都是这样观照的。
因为一切都只是心的分别作用,根本没有外界独立存在的事物,归根到底只有唯一的真空本性,再也没有别的了。
所以说:「让心保持空灵而不乱动,就自然具备六种完整的修行方法了。」
若不观心,何成方便?菩萨以无所得为方便,能入无边幻网,四摄摄生故,心外无法,何所得耶?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内心,怎么能真正找到解脱的方法呢?菩萨通过“不需要抓住任何东西”的方式,能看穿世界像幻影一样复杂,用四种方法(布施、爱语、利行、同事)去帮助众生,这是因为心里明白:除了自己的心,根本没有什么外在的东西值得我们抓住不放——那又能抓住什么呢?
若不观心,何成大愿?愿从心生,故称愿海。世界所持唯风轮,万行所兴唯愿海。
如果不去看清自己的内心,怎么能完成宏大的愿望?愿望是从心里生出来的,所以称为“愿望的大海”。世界能保持稳定,全靠风轮在支撑;而所有修行善行能兴起,全靠愿望的大海在推动。
若不观心,何以成力?故云:「质微则势重,质重则势微。如地质重,故势不如水。水性重故,力不如火,火不如风,风不如心。心无形故,力㝡无上,神通变化。八不思议,心之力也。」此力能摄一切,能成一切。如鱼母忆鱼子,蜂王摄蜜蜂。鱼母不忆,鱼子不生;蜂王不摄,群蜂不聚。一切国土,想力所持,诸缘境界,随念而至。想空则境寂,念灭则相亡。如有偈言:「诸法不牢固,唯在于立念。以解见空者,一切无想念。」
如果不去观察自己的内心,怎么能产生力量呢?所以经上说:质地细微的东西,力量反而强大;质地厚重的东西,力量反而微弱。比如大地质地很重,所以它的力量不如水。水的性质比重大,所以力量不如火。火不如风,风不如心。心没有形状,所以力量最大、最高,能产生神奇变化。八种不可思议的境界,都是心的力量。这种力量能包容一切,能成就一切。就像鱼妈妈记挂小鱼,蜂王统摄蜜蜂。鱼妈妈不记挂,小鱼就活不成;蜂王不统摄,蜂群就聚不起来。所有的国土,都是靠想象的力量维持的。各种因缘境界,随着念头就来了。念头空了,境界就安静;念头灭了,表象就消失。有首偈子说:万物都不牢固,关键在于立定正念。能理解并见到空性的人,一切都没有妄想执著。
若不观心,何以成智?以心为智,即是本性寂照之用,此智凡圣皆具,用有浅深。故云:
如果你不向内观察自己的心,那怎么能产生智慧呢?心就是智慧,这就是我们清净本性像镜子一样照见万物的作用。这种智慧,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圣人,每个人都有,但使用起来有深有浅。所以说:
终日圆觉,而未甞圆觉者,凡夫也。欲证圆觉而未极圆觉者,菩萨也。住持圆觉,而具足圆觉者,如来也。离圆觉无六道,舍圆觉无三乘,非圆觉无如来,泯圆觉无真法,其实皆一道也。三世诸佛之所证,盖证此也。如来为大事出现,盖为此事也。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盖诠此也。
整天活在圆满觉悟中,却自己从没意识到这是圆满觉悟的人,叫凡夫。想要证得圆满觉悟,但还没完全达到的,叫菩萨。安住并完全拥有圆满觉悟的,叫如来。离开圆满觉悟就没有六道轮回,舍弃圆满觉悟就没有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不是圆满觉悟就没有如来,把圆满觉悟抹掉就没有真正的佛法,实际上它们都是同一个根本道理。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所有的佛所证得的,就是证悟这个。如来为了一件大事来到世间,就是为了这件事。三藏十二部经典,所有的一切佛经,都是在解释这件事。
斯乃穷原之说,称性之谈。如阐普眼之法门,皆述理中之一义。似剖大千之经卷,非标心外之余文。摄网提纲,一言无不略尽。即权显实,殊说更无异盈。于众义中,如从石选玉;向群经内,犹披砂拣金。耀不二之慧灯,破情尘之暗惑,注一味之智水,洗意地之妄尘。
这是彻底追根究底、直说事物本质的论述。就像展现普眼法门一样,都在讲述道理中的一种含义。又像剖开大千世界的经卷,并非指点心外多余的文字。抓住法网的纲领,用一句话就能全部概括。通过权巧方便显示真实道理,各种说法没有不同,都指向圆满。在许多义理中,就像从石头中挑选玉石;在众多经典里,犹如从沙里淘出金子。照耀着不执著对立面的智慧明灯,破除情欲烦恼的黑暗迷惑;灌注着同一味道的智慧水,洗净意识田地中的虚妄尘垢。
若能一句入神,历劫为种,何以故?此心法门,于一切众中,为首为师,为明为导。故云:「一切法中,心为上首。」又:「一切明中,心明为上。」又佛以法为师。故云:「此事唯我能知。」如镜挂高台,似月悬广漠,孤光一照,万虑皆销。故云:不仰太山,靡觌千霄之状;不游大海,未覩沃日之奇。不入此门,焉知广大?
如果一句话能让人直指本心、豁然开朗,那么即使经历无数次的轮回,这颗种子也永远不会消失。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关于心性的这个法门,在所有众生之中,它是第一位的、是最根本的、是最明亮的、是最能引导人的。所以佛经上说:所有的方法和道理中,心是最重要的。又说:所有的光明中,心的光明是最殊胜的。同时,佛也是以法作为老师。所以说:这件事只有佛自己才能彻底明白。这就好比把镜子挂在高高的台子上,又像月亮悬挂在广阔的天空中,它独自发光闪耀,一照之下,所有的杂念烦恼就都消散了。因此说:如果没有仰望过泰山,就不能想象高耸入云的样子;没有游览过大海,就不能看到波涛壮阔的奇景。不进入这个心性法门,又怎能知道它的广大无边呢?
若不观心,何以成多闻?以但了心之一法根本,自然遍摄群经,故云:「唯愿少闻,多解义趣。」即此意也。是以种种诸法虽多,但是一心所作。于一圣道,立无量名。如一火因燃,得草火木火之号;犹一水就用,得或羮或酒之名。
如果不觀察自己的心,那要怎麼樣才能真正明白很多道理呢?只要把心這個根本弄懂了,自然就能通達所有經典。所以說:「寧可聽得少一點,但要懂得更深更透。」就是這個意思。正因為如此,即使各種現象再多,也都只是一個心變出來的。在同一條成佛的道路上,可以立下無數種稱呼。就像同一種火,因為燒的是草還是木頭,就得了草火、木火的名字;同是一樣水,因為用來煮湯還是釀酒,就有了湯和酒的名稱。
以圆明边,目之为珠。以深广边,称之为海。以神解之性,号曰灵台。以万法宗,标名宝藏。则揽草无非是药,执砾悉成金。满室唯闻詹匐之香,空器遍盈甘露之味。举足不离金色界,回头尽是旃檀林。则四辩六通,因兹而起,三乘五性,从此而惺。所以如来常不说法,名为具足多闻。则众生心中佛无示,佛心中众生无得,可谓一心念念,常转法轮,而无间断。
拿圆而明亮的东西,就称它为宝珠。拿深而广的东西,就称它为大海。拿能透彻领悟的心性,就称它为本性。拿万法的根本,来标明宝藏的名字。那么只要去采摘,没有哪样草不是药,随手拿起石头,也都能变成金子。满屋子只能闻到花香,空的容器到处都充满甘露的味道。抬脚走路,离不开佛的世界,回头一看,全是香树林。那么,四种辩才和六种神通,就是从这生起的,三乘佛法五种根性的人,也从此觉悟。所以如来常常不说法,却被称为具足多闻。那么众生心中佛没有示现,佛心中众生没有所得,可以说每个念头,都在不断地转动法轮,没有中断。
若不观心,何以行慈?以不入无缘,不如礠石吸铁,任运吸取一切众生故。
如果一个人不观察自己的内心,怎么能真正做到慈悲呢?因为不懂得用无缘大悲来看待众生,就好像磁铁吸铁一样,自然地摄取一切众生。——其实,这说的是不能随意地、机械地去对待众生。
若不观心,何以运悲?以不了同躰,皆成爱见。故云:「自男生我女,徒生妄想悲。」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内心,怎么能发起真正的慈悲?因为不懂得众生和自己是一体的,所以所谓的慈悲都成了贪爱和自我偏见。所以说:"把别人家的男孩当作自己的孩子,这样的慈悲只是凭空生出的妄想。"
若不观心,何生净土?故云: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内心,又怎么能真正去到净土呢?所以说:
三世一切诸佛,皆无所有,唯依自心。菩萨若能了知,诸佛及一切法,皆唯心量,得随顺忍。或入初地,舍身速生妙喜世界,或生极乐净佛土中。
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佛,其实都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全都是依靠我们自己的心。修行的菩萨如果能明白,佛和所有事物都只是自己内心的显现,就能达到随顺真理、不生烦恼的境界。这样,有的菩萨能进入初地境界,舍弃肉身很快投生到妙喜世界,有的则会生到极乐世界的清净佛土里。
又云:「智习唯识通,如是取净土。」是知,昔人有言:「万事万形,皆由心成。心有高下故,丘陵是生。」乃至云:佛土常净,岂待变而后饰,盖是变众人之所见耳。
经文又说:“修习智慧,通达唯识之理,就能这样获得清净的佛土。”因此,古人有句话说:“万事万物,都是心念造出来的。因为心有高低分别,所以才有丘陵这样的高低不平。”甚至还说:佛的国土本来就是清净的,哪里需要等到变化之后才去装点呢?其实,无非是转变了众人眼中的景象而已。
故云:
所以说:
观心性本净,犹如虗空,即是性净之境,境即国也。观智觉悟此心,名之为佛。初观名因,观成名果。若论自行,即是心王无染;若论化他,即是心数解脱智慧源。
我们观察到,人心的本质本来是清净的,就像虚空一样空无一物,这种清净的本性就是净土,净土也就是我们的心灵国土。用观照的智慧觉悟到这颗心,这就叫做成佛。刚开始观察自心叫做因,修行圆满成就叫做果。说到自己修行,就是心的主人不被染污;说到教化他人,就是让心所生起的各种心理活动都能解脱,展现出智慧的源头。
但随境界转,意如火,事如法。不制自意地,唯从诸法流,斯皆失本迷源,随流侚末。若能顿明意地,唯从诸法流直了心源,不求脱于诸尘,不系缚于一法,可谓究末遇本,寻流得源矣。遂乃无功而自辩,无作而自成。显此一心,万法如镜。
如果心思总是随着外界环境变化打转,那么念头就好像火苗一样不断升起,事情也一件接一件地涌来。
如果不控制住自己的内心,完全任凭各种外在事物摆布,这就等于丢掉了根本、迷失了源头,只会顺着潮流追逐细枝末节。
但如果能一下子明白内心的根本,直接从各种现象中看透心念的来源——既不求摆脱外界的干扰,也不让自己被某个事物绑住——这才算是在枝节中遇见根本、顺着水流找到了源头。
到了这一步,不用刻意修证,内心自然明白;不用刻意去做,成果自然出现。这颗真心显现出来,一切事物就像照在镜子里一样清楚明白。
如是开示,究竟指归。如八千声闻,于法华会中,见如来性。如秋收冬藏,更无所作。亦犹到宝所,更无所至。故云:「我法至久后,要见说真实。」若说权小之法,初机随语执生。且如毛道异生,居不定聚。若习性易染,犹若白丝。故云:「人性犹湍水,决东则东,决西则西。」又似尺蠖,食黄而身黄,食苍而身苍。
如來這樣明白地開示,最終的要點就在這裡。就像那八千位聲聞弟子,在法華會上,親眼見到了如來的本性。好比秋天收割、冬天儲藏之後,再也沒有什麼需要做的了。也像走到了寶藏所在的地方,再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所以說:“我的教法到了最後階段,一定要說出真實的內容。”如果只說那些權宜方便、淺顯微小的方法,初學的人就會隨著這些話語產生執著。就像那些凡夫俗子,處在不確定的狀態中。如果他們的習性容易受影響,就像白色的絲一樣。所以說:“人的本性就像湍急的水流,往東引導就往東流,往西引導就往西流。”又像尺蠖蟲,吃了黃色的東西身體就變黃,吃了青色的東西身體就變青。
如第八含藏识中,十法界种子,一切俱有。随所闻熏之力,发起现行。若闻此观心,佛界种子自然开发。又此是真性中缘起,自在无碍法门。一一皆谈如理实德,以法如是故。非约变化,对治权巧所说法。法皆得全力,非是分力。如金铸成十法界像,一一像全得其金。犹十子对父,各各子全得其父。但随缘名字,似有差别。则真如法位,本末皆同。
就像第八阿赖耶识这个大仓库里,十法界的所有种子都齐全。随着听闻和熏习的力量,这些种子就会显现出来。如果听闻并观照这个心法,佛法界的种子自然会开启生长。
再说,这在真如本性中因缘而生,是自在无碍的法门。每一法都在讲述真实如法的本有功德,因为法的本性就是这样。这不是根据变化或权宜方便所说的法。
每一法都能完整发挥它全部的力量,而不是只有一部分力量。好比用金子铸成十法界的形象,每一个形象都完全由金子构成。又像十个儿子对着父亲,每个儿子都完全得到父亲的全部。
只是随着因缘条件的不同,名字上好像有差别。但在真如平等的法位上,根本和末端其实都是一样的。
如有颂言:「诸色心现时,如金银隐起,金处异名生,与金无前后。」如金银隐起功德之像,龙凤之形,前后俱是金,名字空差别。如云法身流转五道,号曰众生,觉心不起,名不动智佛。前迷作众生,虽唯是识;后悟而成佛,亦不出心。
如果有一首偈颂这样说:"各种物质现象出现时,像金子和银子表面上显现的样子,金子的不同地方生出不同的名字,但金子的本身没有先后之分。" 就像金子和银子表面显现出褒义的功德之像,又像龙凤的形状,前后本质上都是金子,只是名字上暂时有差别。就好像说:法身流转在五道中,被称为众生;觉悟的心不生起活动,叫做不动智佛。之前迷惑时成为众生,虽然一切只是识的显现;后来觉悟而成佛,也始终没有超出心本身。
故云:随缘非有之法身,亦不异事而显现;寂灭非无之众生,亦不异真而成立。故颂云:「如来清净藏,世间阿赖耶,如金与指镮,展转无差别。」则知古今日月,无异光明。法尔山河,常住世界。因情有异,随智成差。然分别本空而无,异而无异,情非理外,差而无别。可谓一道真心,始终无变矣。
所以說:佛法身雖然隨順因緣而顯現,但並非真正存在;它不離開具體事物而展現。眾生雖然本質寂靜無為,但並非完全虛無;他們也不離開真實本性而成立。所以讚頌說:「如來清淨的寶藏,就是世間的阿賴耶識,就像黃金與金戒指,本質沒有差別。」由此可知,古時候的太陽月亮和現在的一樣,光芒沒有不同。自然中的山川河流,一直存在於這個世界。只是因為眾生心境不同,所以看到的世界才有差別;跟著智慧走,就會產生不同觀點。然而,一切分別本來就空無所有,差異中沒有本質不同;情感不脫離理,差別中沒有分別。可以說,真心的本體是一樣的,從開始到結束都沒有改變。
若不观心,何以护正法?故云:「菩萨不须守护诸法,若菩萨但能善护自心,则能成就诸佛妙法。」又云:「但正其心,不尚余学。」自心若正,万境咸归。自心若邪,诸尘有滞。若金刚宝置日中而无定形,犹玻瓈珠随前尘而变众色,似天意树逐天意转,比人间境逐人心成。
如果不看住自己的心,拿什么来守护真正的佛法?所以说:“菩萨不需要守护各种外在的佛法,只要菩萨能好好守护自己的心,就能成就诸佛的妙法。”又说:“只要端正自己的心,不必追求其他学问。”自己的心如果端正了,一切境界自然会归顺。自己的心如果歪了,各种外界事物就会有所障碍。就像金刚宝放在太阳下也没有固定的形状,又像玻璃珠随着前面的物体而变成各种颜色,好比天意树顺着天意而变化,正如人间的境界随着人心而显现。
故云:「三界上下法,我说唯是心。」则一切法是心,心是一切法。又如一水生四种见,水无定相。犹一金铸五趣人,金非别形。任背觉合尘,心元不动。纵猒异舍别,唯一真如。是知:十法界、五阴、三种世间,一际无差,唯心分别。
所以说:“三界中一切现象,我说全都是心。”——所有现象都是心,心就是一切现象。就像同一池水,不同众生看到的样子不一样,水本身并没有固定形态。又像用同一块金子铸出五道众生的形象,金子本身并没有不同的形状。即使背离觉悟、追逐尘世,心的本体也从未动摇。就算厌弃差异、舍弃分别,也只是一体的真实本质。所以要知道:十法界、五蕴、三种世间,从根本上没有差别,只是心在分别而已。
如有颂言:「无地及诸谛,无国土及化佛、辟支、声闻,唯是心分别。心遍一切处,一切处皆心。以心不善观,心性无诸相。」又云:「一切方海中,依此于众生心想而住。」如是信入,怀抱澹然,不以佛为欣,不以魔为戚。如幻师于幻无着,知幻从我术生。似调马见影不惊,如影从自身出。
如果要用一首偈颂来总结,就说:"没有大地,也没有各种真理;没有国土,也没有化身佛、辟支佛和声闻弟子,这些都只是心在分别造作。心遍布一切地方,一切地方都是心的显现。因为心没有好好观察,所以不知道心的本性是没有任何具体相状的。"又说:"在所有世界的大海当中,佛菩萨依照众生的心念来显现、停留。"如果能这样相信和理解,心里就会平静安稳。不会因为见到佛而特别高兴,也不会因为见到魔而害怕。就好像魔术师对自己的幻术不会执着,因为他知道幻觉是自己法术变出来的。又像训练有素的马看到自己的影子不会惊慌,因为它知道影子是从自己身上出来的。
故云:「无有少法,能取小法。」无作用故。但法生时,缘起力大。即一体上,有二影生,更互相望,即不离诸心心所。由缘起力,其性法尔,如是而生。所以即境是心故难入,即心是境故甚深。如是则芥纳须弥,尘含法界。壶日月毛孔,山河自然明见。
所以我说:没有任何一个微小的法,能够单独抓住另一个微小的法。因为它们都没有独立作用的能力。只是当这些法产生的时候,因缘和合的力量特别大。实际上,在同一个本质的基础上,会产生两种影子般的显现。它们互相映照、互相观待,因此离不开各种心识和心理活动。由于因缘和合的力量,这些法本身就是这样自然、如此产生的。所以:外部境界其实就是心的显现,这让人很难理解;而心本身就是外境,这更是深妙的道理。正因为这样,一粒芥菜籽里可以容纳须弥山,微尘中包含了整个法界。在小小的毛孔里,能装下日月;在山河世界里,自然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一切。
故云:「不出圜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反己之谓也。」所以云:归根得旨,随照失宗。如诸佛唯一法身,逐机感时。自异心杂,而但瞻青色;意淳,而唯覩金光。
所以说:“不用走出自家方圆的小屋,就能知道天下的事,这说的就是回过头来认识自己。”所以,有句话说:回归根本,才能领悟主旨;跟着外面的景象跑,就会丧失根本。就像所有佛只有同一个法身,但为了顺应众生的不同根机和感应,才显得各有不同。如果心念杂乱,就只能看到普通的青色光芒;如果心意单纯,就能看见佛的金色光明。
若龙王布一味雨,随处而各见不同,业净则变作珠缨,罪垢则观成刀劒。亦犹木母变色,起自孝思。金像舒光,先于敬意。似镜鉴像,形曲而影凹。如谷答声,语雄而响厉。故知:升降在我,得丧由心。饮甘露而蹈云霞,非他所授。卧烟燄而吐脓血,皆自所为。劒树刀山,谁人淬炼?莲台宝树,何者兴崇?
龙王布下同一场雨,每个地方看到的样子却不一样——心地清净的人看到雨珠变成宝珠做的缨络,心里有罪业污垢的人看到雨珠变成刀剑。这就像木头雕的像会变色,是因为人们的孝心在起作用;金色的佛像放出光芒,是因为人们心中先有了敬意。又好像镜子照出影像,物体弯曲,镜中的影子就凹陷;山谷回应声音,喊声大,回声就响亮。所以要知道:命运的好坏在我自己,得到的和失去的都由心决定。喝下甘露、踏上云霞登上高处,不是别人给的;躺在烟火里、吐出脓血,都是自己造成的。那些剑树刀山的恐怖景象,是谁炼出来的?那些莲花台、宝树的美好景象,又是谁建起来的?
故云:为善福随,履恶祸追。响之应声,善恶如音,非天龙鬼神所授,非先祢所为。造之者心,成者身口矣。又如偈言:
所以说:做好事,福气就跟着来;做坏事,灾祸就追着跑。就像回声应和声音一样,善与恶就像声音的回响,不是天上的龙王、鬼神赐予的,也不是祖先安排好的。种下善因或恶因的是我们的心,而完成它的则是我们的身体和嘴巴。就像佛经里的偈颂所说:
心为法本,心尊心使。中心念恶,即言即行。
心是万物的根本,心是主导,心在驱使一切。如果心里产生了恶念,就会在言语和行动上表现出来。
罪苦自追,车轹于辙。心为法本,心尊心使。
罪业和痛苦会自己找上门来,就像车轮压过车辙一样自然。心是一切行为的根本,心是最重要的主宰,心引导着一切。
中心念善,即言即行。福乐自追,如影随形。
心里总是想着做好事,嘴上说什么就马上去做。幸福快乐会自己跟上来,就像影子跟着身体一样甩不掉。
如斯妙门,直指心地,如囊中有宝,不探示之,孰能知者?犹室内金藏,未遇智人,何由发掘?若珠蔽内衣里,弗偶亲友呵责,曷致富饶?似穷子之家珍,非长者之诱引,争能承绍?如有颂言:「譬如暗中宝,无灯不能见。佛法无人说,虽智不能了。」
这个绝妙的法门,直截了当地指出我们每个人的本心。就好像口袋里藏着宝贝,如果不伸手拿出来给人看,谁能知道呢?又好比房间里埋藏着黄金,如果没有遇到懂行的人指点,怎么能挖出来呢?再像一颗宝珠藏在衣服里面,要不是亲人朋友责备提醒,怎么能变得富有呢?也像一个穷人家里的祖传宝贝,如果没有长辈的引导指点,怎么能继承发扬呢?所以有一首偈颂说得好:"就像黑暗中的宝物,没有灯光就看不见。佛法的道理也是这样,如果没有别人讲解,就算你再聪明,也弄不明白。"
若不观心,何以受持读诵?以破尘出大千经卷,仰空写无量真诠,念念转法轮,有何遗忘?故云:
如果不先观察自己的内心,又怎么能真正地受持和读诵经典呢?通过打破世俗的妄想,才能展现出广阔的智慧,就像从空中写出无数真实的教诲一样,每一个念头都在转动佛法之轮,哪里还会有什么遗漏或忘记呢?所以说:
手不执卷,常读是经。口无言音,遍诵众典。
手不拿书卷,却一直在读经;嘴里没有说话,却念遍了所有经典。
佛不说法,恒闻妙音。心不思惟,普照法界。
佛陀不曾言说,却恒常听闻微妙法音。心识无需思量,自然普照十方法界。
是以若遗文了义,如师子就人。若背义侚文,犹痴犬逐块。
因此,若舍弃文字而通达真义,就如同狮子直扑人身;若背离真义而屈从文字,恰似痴犬追逐土块。
故云:「我所说者,义理非文。汝所说者,文语非义。」名字如块,真理如人,无明痴犬逐名言块,种智师子得理亡名。是以,但侚其名言者,只为不见自性。发萌芽于境上,起觉观于心中,水动珠昏,云飞月隐。如有颂言:「瞎狗吠茆藂,盲人唱贼虎,循声故致迷,良犹目无覩。」
因此说:我所阐述的是义理而非文采,你所执著的是辞藻而非真义。名相如同土块,真理犹如真人。无明痴犬追逐名相之块,种智师子悟理忘却言诠。故而,只知追寻名相者,终究不能明见自性。在境上生起妄念萌芽,于心内起分别觉观,犹如水动则珠光昏黯,云飞而月影隐没。有偈颂云:瞎眼犬对茅丛狂吠,盲眼人高呼有虎贼,循声逐响故而迷失,正如双目不能亲睹。
故知:须具己眼,开发本心。是以智人打牛不打车,愚人磨甎不磨镜。磨甎焉能照物,打车曷以进途?打车如役苦身,只练邪见无益之行;磨甎似背圆教,唯成但空下劣之乘,覩为不荐灵台真如法宝。
所以要明白:修行要有自己的主见,打开自己本来的心。所以明白的人会去调伏内心,而不是光在外在形式上用力;糊涂的人只会在没用的地方下功夫。磨砖哪能当镜子照?光赶车,不赶牛,车怎么往前走?
拼命在身体上吃苦、修那些错误的见解,这样练来练去只是空忙活一场;不懂佛法的真义,只会固守在偏空的见解上,连真心本性的无价之宝都看不见。
此是诸佛大威德不思议法门,犹赫赫日轮,岂外道婴孩之所观?高高法座,非少乘矬陋之能升,蚊蚋而难负须弥,鹪鹩而焉吞㴾澥。应须普贤长者子文殊大人,方可直下承当,顿圆无滞矣。
这段内容是讲诸佛广大威力和不可思议的法门,就像明亮的太阳一样,不是外道那些像小孩子一样的人能看明白的。高深的佛法境界,也不是修行低浅的小乘人能够达到的。就像蚊子背不动须弥山一样,小鸟也吞不下大海。必须要像普贤菩萨和文殊菩萨这样的大菩萨,才能直接承担起这种境界,圆满通达没有阻碍。
若不观心,何以弘法?以一心为如来所说之根本,盖缘如来依此一心,而成就故。是则教理行果,皆依此心。从微至着,未甞离此。若离于心,得成佛者,无有是处。离此有说者,皆外道教也。是以云:「所言法者,谓众生心,是心则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依于此心,显示摩诃衍义。」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内心,凭什么去弘扬佛法?因为这一颗心,就是如来佛祖所说的根本。说到底,如来佛祖就是依靠这一颗心,才成就了佛果。所以呢,佛教的教理、修行方法、修行过程、最终成果,全都离不开这一颗心。从微小开始,一直到显著成就,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颗心。要是有人说离开这颗心还能成佛,那根本不可能。凡是离开这颗心讲出的道理,都是外道的邪说。因此经里说:“所说的法,指的就是众生的心。这一颗心包含了世间和出世间的一切法。正是依靠这颗心,才能发挥和讲解大乘佛教的深刻道理。”
如有颂言:
如果有人用偈颂口诵:
若一切唯心,世间何处住?
如果一切都是心造成的,那么世界到底住在哪里呢?
去来依何法?如何见地中?
根据什么法则来去?怎么看待地中世界?
如鸟虗空中,依心风而去。
就像鸟儿在虚空中飞行,全靠心中的风推动着前进。
不住不观察,于地上而去。
不停留在某处,也不执着观察,就这样在地面上往前走。
如是诸众生,依分别风动。
所有众生,就像被内心分别心的风吹动一样摇摆不定。
自心中去来,如空中飞鸟。
心中的来去念头,就像天上飞过的鸟一样。
见身资生器,佛说心如是。
看到身体、财产和世界,佛陀说这一切都是心的作用。
故知:若未识心,不名弘法。
所以说:如果不了解自己的内心,就不能算是真正弘扬佛法。
故云:一切诸法,悉出心中,心即大乘,心即佛性。又心摄诸教,观一切众生心中,具足一切法门。如来明审,照其心法,按彼心说无量教法。从心而出,虽名义无尽,同诠一心。
所以说:世间一切事物和规律,全都来自我们的心。心就是大乘佛法,心就是成佛的本性。而且,心包含了一切教法。观察一切众生的心,就能看到他们都具备所有修行的法门。如来能清楚明白地看清每个人的心,根据他们的心,说出无数教导的方法。这些教导都是从心里生出来的,虽然它们的名称和含义多得数不清,但都是在讲同一个心。
故云:华严等经中,遮境唯识,名为唯心。辨中边论,遮边执路,名为中道。般若经中,明简择性,名为般若。法华经中,明究竟运载,名曰一乘。胜鬘经中,遮余虗妄,名一实谛。显法根本,亦名一依,由空而证。又是空性,亦名为空。彰异出缠,显摄佛德,佛从中出,名如来藏。明体不染,真实法性,名自性清净心。功德自体,亦名法身。
所以,经典里说:像《华严经》这些经文,否定外界事物的真实存在,只强调意识的本质,这就叫作“唯心”。《辨中边论》否定了走极端的两种错误看法,指出不偏不倚的正确道路,这就叫作“中道”。《般若经》里讲的是运用智慧去分辨和选择事物的本质,这就叫作“般若”。《法华经》里讲的是最终能彻底解脱、把人带到理想境界的道理,这就叫作“一乘”。《胜鬘经》否定了其他虚假的观念,揭示出唯一的真实道理,这就叫作“一实谛”。它显示出佛法的根本所在,也叫做“一依”,因为明白“空”的道理才能达到觉悟。它本身又是“空”的本质,所以也叫做“空”。它跟被烦恼缠绕的状态不同,展现出佛的全部功德,佛就是从它里面显现出来的,这就叫作“如来藏”。它说明的本体是清净无污染的,是真实的万事万物的本性,这就叫作“自性清净心”。它是功德本身的基础,也叫做“法身”。
无垢称经,遮理无差别,名不二法门。大惠经中,表无起尽,亦名不生不灭。涅槃经中,彰法身因,多名佛性,离缚解脱,亦名涅槃。楞伽经中,表离言说,名不思议。瑜伽等中,显不可施设,名非安立。摄大乘等,显此遍常等,名圆成实。对法论等,明非妄倒,名曰真如。是以万法随心而住,赞之莫穷,但契一心,自含众德。
《无垢称经》说:真理本身没有差别,这叫“不二法门”。《大慧经》说:真理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这叫“不生不灭”。《涅槃经》说:真理是成佛的根本原因,所以也叫“佛性”;它让人脱离束缚得到解脱,所以也叫“涅槃”。《楞伽经》说:真理超越语言能表达的范围,所以叫“不可思议”。《瑜伽师地论》等经典说:真理不能用任何概念来定义,所以叫“非安立”。《摄大乘论》等经典说:真理普遍存在、永恒不变,所以叫“圆满成就的真实”。《对法论》等经典说:真理不是虚妄和颠倒的,所以叫“真如”。所以说,世间万物都随着人的心念而变化,对这些真理再怎么赞叹也说不尽。只要能契合自己这一颗真心,自然就具备所有美好的品质。
故云:
所以说:
至圣垂诰,镜一心之玄极。大士弘阐,烛微言之幽致。虽忘怀于诠旨之域,而浩行于文义之海。盖欲寄象系之迹,穷无尽之趣矣。
至高无上的圣者留下教诲,能照见内心最深处的玄妙境界。大士广泛阐述,能点亮精妙言辞中幽深的意趣。虽然他们在言词和义理上超脱了执著,但仍在文字与义理的海洋中自由畅行。这大概是想借助经书文字的痕迹,去探索那无穷无尽的妙趣吧。
是知非言,无以立其文;非文,无以广其义;非义,无以穷其玄。夫得其玄者,则一心无尽之宗矣。
所以我们要明白:没有语言,就没法写成文字;没有文字,就没法把道理说清楚;没有道理,就没法把最深奥的东西讲透。而真正弄懂了那最深奥的道理,其实就是明白了那颗心的源头是无穷无尽的。
故有颂云:
若欲三千大千界,教化一切诸群生,
如果你想在无边无际的广大世界里,教导和感化所有的众生,
如云广布无不及,随其根欲悉令喜。
像云彩铺满天空,没有一处照顾不到,根据每个人的不同根基和愿望,让他们都得到欢喜。
毛端佛众无有数,众生心乐亦无极。
每根汗毛尖上都装着无数位佛,众生心里的欢喜也没边没际。
悉应其心与法门,一切法界皆如是。
他的心念和一切佛法修行门径完全相应,整个宇宙所有现象都是同一个道理。
若此弘法,所利何穷?直指自心,全提家宝。如倾囊倒藏,大施无遮。彻果该因,更无前后。可谓一念一时,所益无际矣。故云:遮那之境界,众妙之玄门。知识说之而不穷,善财酌之而不竭,文殊体之而寂寂,普贤证之以重重。是以,若随其法性,如云散长空,本无一物。若随其智用,如华开春谷,佛事无遍。虽说遍恒沙,同遵一道矣。故云:「如来于一言语中,演说无边契经海。」
如果這樣弘揚佛法,利益哪有窮盡?直接指明自己的本心,完全托出人人本有的智慧珍寶。就像把袋子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把寶庫完全打開,無保留地布施給一切眾生。從結果到原因都包括在當中,不再分前後。可以說,只要一念之間、當下那一時刻,得到的利益就無邊無際。所以說:這是法身的境界,是無窮奧妙的大門。善知識講也講不完,善財童子在這裡取用也取不盡,文殊菩薩了解而安住在寂靜中,普賢菩薩印證而顯示重重無盡的境界。所以順著法性來看,就像雲散在廣闊的天空,本來就沒有東西可得。如果隨順智慧的作用,就像春花在春天的山谷中開放,度化眾生的事業無處不在。雖然說佛法無窮無盡,大家都共同遵循同一條道路。所以說:「如來在一句話中的言語,就能演說無邊的經典大海。」
若不观心,何以建立道场?以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场,成就一切智故。又云:「一切众生,皆是道场,是不动相故。」又道场者,实相理遍为场,万行通证为道,即道无不至,场无不在。若能怀道场于胸中,遗万累于身外者,虽复形处愦閙,迹与事隣,乘动所游,无非道场也。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内心,怎么能建立修行的道场呢?因为在一念之间,就可以把一切事物都看作是修行的道场,这样就能获得所有智慧。经中又说:“所有众生,都是修行的道场,这是因为它们本身是不动的本性。” 另外,修行的道场,就是让对万法真相的透彻理解遍布各处成为场地,让各种修行实践都通向证悟成为道路。也就是说,这个道没有去不了的地方,这个场也无处不在。如果能把道场放在心中,把一切身心烦恼都抛在身外,那么即使身体处在喧闹嘈杂的地方,所作所为与世俗事务为邻,随各种念头活动而游走,无论在哪儿,都是修行的道场。
所以弃诸盖菩萨白佛言:
弃诸盖菩萨问佛陀说:
世尊,曾闻如来而坐道场,道在何处?为近为远?而可见不?
世尊,我曾听说如来坐在修炼的道场里。请问这个“道”究竟在哪里?是近还是远?又能不能看得见呢?
佛言:
佛陀说:
善男子,法身遍满,无非佛土,十方世界,五荫精舍,性空自离,即是道场。云何问言为近远耶?善男子,若能悟解道在身心,如是之人,则名为见诸法。
善男子,佛法真理的本体无处不在,到处都充满佛的净土。整个十方世界,我们所在的这个五蕴和合的身体,它的本质本来就是空性的,自然远离了一切束缚。这个本身就是真正的修行道场。为什么还要问道场是近还是远呢?善男子,如果一个人能够领悟到道就在自己的身心之中,这样的人,才能真正叫做见到了所有事物的真实面貌。
又云:
又说:
我坐道场时,不得一法,唯得颠倒烦恼所起,毕竟空性,以无所得,故得。以无所知,故知。
我坐在修行道场的时候,并没有真正得到什么法门,只是明白了那些从颠倒妄想和烦恼中生出的东西,本质上都是空的。因为什么都不执着,所以才是真正的得到;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执着,才是真正的知道。
若不观心,何明法相?以有为无为一切诸法相,皆从心出,无不心也。以心不守自性,能随染净之缘,成十法界之相,故称法相。以正随缘时不失自性,故称法性。则随缘无性,无性随缘。如水不守自性,随风作波。正作波时,不失湿性。若失湿性,不能兴波,心性亦尔。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怎么能明白万事万物的真相呢?所有存在的和不存在的各种现象,其实都是从心里产生出来的,没有一样不是这样。因为心本身不会固定成一个样子,它会随着清净或不清净的因缘,变成十种不同世界的状态,所以叫做“事物的表象”。但同时,心在随着因缘变化的时候,本身最根本的本质并没有消失,所以又叫做“根本本质”。也就是说,随着因缘变化时,它没有固定样子;没有固定样子,才能随着因缘变化。就像水本身没有固定形态,它随着风吹而起波浪。当波浪出现的时候,它还是一直保持着湿润的特性。如果失去了湿润的特性,就不能形成波浪了。心的本质也是这样的道理。
是知法性法相,真俗义门,并是如来藏性,清净真心之所建立。若善若恶,随心所转,若顺转即名涅槃。故云:「心造诸如来。」若逆转即是生死,故云:「三界虗妄,皆一心作。」
这就好比明白了:一切事物的本质和各种具体表现,包括真实和世俗的各种道理,其实都是如来藏——也就是我们本来就有的清净真心——所建立起来的。无论是善还是恶,都随着这颗心在转变。如果顺着清净真心去转,那就叫做涅槃。所以说:“心能造就一切如来。”如果逆着这颗心去转,那就成了生死轮回。所以说:“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都是虚妄的,全由这颗心造作出来的。”
如水之体,本无方圆,入方器则方,入圆器则圆。故云:「诸佛非天非人,而能天能人。」在天而天,在人而人矣。如有颂言:「譬如一心力,能生种种心。如是一佛身,普现一切佛。」如是通达,一际无差,非古非今,不增不减。
就好比水的本体,本身没有方形或圆形的固定形状,装进方形的容器就变成方形,装进圆形的容器就变成圆形。所以说:“诸佛并非天生就是天人或凡人,却能显现为天人、凡人。”在天界就以天人的身份显现,在人间就以人的身份显现。正如一首偈颂所说:“好比同一心灵的力量,能产生种种不同的念头。同样,一尊佛的身体,能够普遍显现出一切佛的形象。”如果能这样彻底领悟,就能明白万法本是一体,没有区别;既没有过去和现在之分,也没有增加或减少的变化。
如有颂言:「如人掘路土,私人以为像。愚人谓像生,智者言路土。后时官欲行,还将像填路。」像本非生灭,路亦无新故。所以生灭随缘有异,新故约时不同,始末穷之,唯一路土。况前后圣,迷悟不同,初后观之,但一心识。
打个比方说:“就像有人挖了路上的土,做成私人的土像。愚蠢的人以为土像能活,有智慧的人说那只是路土。后来官府要用路,又把土像填回路里。”土像本来就没有生灭,路也没有新旧。所以说生灭是随缘而有不同,新旧是按时节而不同。从头到尾仔细追究,只是路上的土罢了。何况前面和后面的圣人,迷惑和觉悟的情况不同,但初步和后来观察起来,只是一个心识。
如是则见自心之高广,照无穷之圣应,遂乃未解者令解,未安者能安,恩覆大千,慈含法界。故云:「若幽冥世界,及于一一世界中间,日月等光,所不照处,为作光明,应学般若波罗蜜多,斯之谓也。」
如果一个人能这样观照自己的心,认识到它的广大无边,就能映照出无穷尽的佛的感应。于是,就能让还没明白的人明白,让还没安心的人安心。这种慈悲的恩德覆盖了整个大千世界,仁慈之心包含着无边的法界。所以经上说:“那些黑暗的幽冥世界,以及每一个世界的中间,连日月的光芒都照不到的地方,都能为它们带来光明,就应该修学般若波罗蜜多智慧,这就是讲的这个道理。”
若不观心,何以庄严?以诸佛法身,如真金相好,似金庄严具。以金作具,体用全同。从心现色,性相无二。如问云:「若佛法身,无有种种差别色相,云何能现种种诸色?」答: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内心,又怎么能装饰佛法呢?诸佛的永恒真理之身,就像纯金一样完美,它的美好特征,好比是金子上装饰的器具。用金子做成器具,本质和用途是完全一样的。从内心显现出各种色相,本质和外在形态是一致的。好比有人问:“如果佛的真理之身没有各种各样不同的色相,怎么能显现出各种各样的色相呢?”回答:
以法身是色实体故,能现种种色。谓从本来,色心无二。以色本性即心自性,说名智身。以心本性即色自性,说名法身。依于法身,一切如来所现色身,遍一切处,无有间断。
法身本身是实实在在的存在,所以能显现出各种各样的形象。 其实从一开始,色相和心性就是不可分割的。 因为一切形象的本质就是心自身的本性,所以称之为智慧之身; 因为心的本质就是形象自身的本性,所以称之为法身。 依靠这个法身,所有如来显现出来的色身,遍布一切地方,没有间断。
又以无边佛事,皆从一心而起。以从波罗蜜所生一切宝盖,于一切佛境界清净解所生一切华帐,无生法忍所生一切衣,入金刚法无碍心所生一切铃网,解一切法如幻心所生一切坚固香等。故菩萨不待㽵严,成就诸法,以一心自具故。是以触境皆心,尽成佛事。
所有无量无边的佛事,都是从一心生出来的。因为从波罗蜜中生出的各种宝盖,从对一切佛境界清净认识中生出的各种花帐,从无生法忍中生出的各种衣服,从进入金刚法无障碍的心中生出的各种铃网,从认识到一切法如幻如化的心生出的各种坚固香等等。所以菩萨不需要外在的装饰,就已经成就种种法,因为一心本身就具足一切。因此,只要接触的境界都是心,就全部能成就佛事。
故云:云台宝网,尽演妙音。毛孔光明,皆能说法。香积世界,飡香饭而三昧显。极乐佛国,听风柯而正念成。丝竹可以传心,目击以之存道。既语默视瞬皆说,则见闻觉知尽听。苟能得法契神,何必要因言说?
所以说:云端上那些宝台和珍珠网,全都在说着玄妙的声音。每一个毛孔放出的光芒,都能宣讲佛法。在香积世界,吃一顿香饭就能进入禅定境界。极乐佛国里,听风吹树枝的声音就能生出正念。琴弦笛子可以用来传递心意,眼睛看到的就能让人体会到道。既然说话、沉默、眼神、瞬间都能说法,那么看到、听到、感觉到、知道的都可以当作听到佛法。如果能够领会佛法、心与法相通,又何必一定要依靠语言来说呢?
如相者占人面色,辩贵贱之形。外道打髑髅之声,察善恶之事。马鸣有和罗之技,帝释有法乐之臣。琴中传意于秦王,脱荆轲之手;相如调文君之女,终获随车。是知:若色若声,悉具一心法界。故云:「一切色是佛色,一切声是佛声矣。」
看相的人通过观察别人的脸色,就能分辨出谁高贵谁低贱。外道通过敲击头骨听声音,就能判断出别人的善恶。马鸣菩萨有和声演唱的技艺,帝释天有掌管音乐的臣子。古琴声曾把心意传达给秦王,从而化解了荆轲的刺杀行动;司马相如用琴声向卓文君传达爱意,最后成功让文君跟随他回家。从这里就能明白:不管是有形的色相还是无形的声音,其实都包含在同一个心性本体之中。所以说:“一切形相都是佛的形相,一切声音都是佛的声音。”
若不观心,何以成菩提?以菩提即是道,道即是自性清净心。湛然不动,盖是正觉无相之真智。其道虗玄,妙绝常境。听者无以容其听,智者无以运其知,辨者无以措其言,像者无以状其仪。故云:「菩提心者,非有非造,离于文字。菩提即是心,心即是众生。若能如是解,是名菩萨修菩提心故。」
如果不好好观察自己的内心,又怎么能成就觉悟呢?因为觉悟就是大道,大道就是我们自己本性的清净心。它就像清澈平静的水面,安稳不动,这就是最高觉悟的、没有表象的真实智慧。这条道路深邃玄妙,美妙无比,远远超出了平常的境界。想听的人无法用耳朵去听,智者无法用自己的智慧去琢磨,善辩的人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画像的人也无法描绘出它的样子。所以说:“觉悟的心,不是有也不是造出来的,它超越了文字。觉悟就是心,心就是众生。如果能这样理解,这就是菩萨修习觉悟的心。”
所以证心成菩提,故称究竟。无一念而不成遍照,以一念顿圆故;无一法而不被光明,以念外无法故。如云:「无有智外,如为智所入,亦无如外,智能证于如。」又云:「无有少法,与法同止。」
达到觉悟的心,就是究竟圆满。没有一个念头不能完全照亮一切,因为一个念头就能瞬间圆满;没有任何事物不被智慧之光覆盖,因为念头之外没有独立的事物。就像经文说:"没有智慧之外的真实,能被智慧所证入;也没有真实之外,智慧能够证得真实。"又说:"没有任何一点点事物,能与真理同时存在。"
是知:唯心一际法门,心外更无法可以对持,可以同止。所以云:「心不至境,境不至心。」凡所见境,唯所见心。则实际理地,诸佛不能行不能到,大魔王亦不能行不能到,以佛魔俱是实际一心,若能行能到,即成二法。何者?若有能行能到之人,则有所行所到之法。心外有法,不成菩提。今则逆顺同归,美恶齐旨,无非菩提矣。
我们要明白一点:一切法门都只是从心出发,心以外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法”可以拿来对立,或者放在一起。所以说:“心动不到境界,境界也动不到心。”我们看到的一切境界,其实都是自己心里显现的。那么,真正的真理之地,连佛也走不到、到不了,连大魔王也走不到、到不了——因为佛和魔都只是同一颗真心。如果还能说“能走”、“能到”,那就变成两种东西了。为什么?如果有人能走、能到,那就说明有可以走、可以到的法。心外面还有别的东西,那就不是真正的觉悟。实际上,无论顺境逆境,全都回归到同一颗心;无论美好还是丑恶,全部归结到同一个道理——全都离不开觉悟。
如云:「五逆即菩提。」既五逆与菩提不出心性故。所以天魔即法界,即生死即涅槃门。谈实相而不坏假名,论差别而不破平等。眼不见有不净之刹,耳不闻有可恶之声。外道尼干经,皆是佛说;提婆达多言语,尽顺正宗。则荆棘垂七重行树之阴,枭獍说一道甚深之旨。
佛经上说:“做五逆大恶的人当下就是觉悟。”因为五逆和觉悟都离不开我们自己本来心性的缘故。所以说,天魔本身就是整个法界,生死本身也就是通向涅槃的门。讲真实相的时候,并不否定表面假名;说各种差别现象时,也不违背平等真理。眼睛里看不见不清净的世界,耳朵听不到可讨厌的声音。外道尼乾子的经书,其实就是佛说的;提婆达多说的话,也完全符合正宗佛法。这样一来,荆棘丛中会垂下七重行树的阴凉,凶恶的鸟兽也能讲出最深奥的佛法。
故云:「如瑠璃宝器,随所在处,不失其性。」是知心亦如是,垢法随流而不增,净法返流而不减。若以空明即空现,若以色明即色现。随法界缘,遍法界现。现无现性,缘缘自空。唯一真心,湛然不动。如有颂言:「诸佛从心得解脱。心者无垢名清净,五道鲜洁不受染,有解此者成大道。」则五道由心,虽遍丹台,无染恒清。展六合而不弘,缩一尘而非溢。披毛戴角,而本性不殊,魄散形销,而一灵常在。
所以说:好比琉璃做的宝器,无论放在哪里,它晶莹剔透的本性都不会改变。由此可知,人的自性也是这样——随着染污的念头流转时不会增加污垢,随着清净的念头回归时也不会减少清净。如果用空性的光明来映照,就显现出空;如果用物质的形象来映照,就显现出形象。它随着法界的种种因缘,遍一切处显现。但显现本身没有固定的实体,所有的因缘其实本性也是空的。唯有这一颗真心,清澈宁静,如如不动。正如有首偈颂所说:“诸佛都是从自心中得到解脱。自心没有污垢,就叫做清净;无论生在五道中的哪一道,都光明洁净不受染污;有人能明白这个道理,就能成就大道。”可见五道轮回都是由心所造,虽然这颗心遍布一切美好的境界,但它始终清净无染。把它扩展到整个宇宙也不会显得宽大,把它收缩成微尘也不会显得满溢。即使投胎为披毛戴角的畜生,本性也丝毫没有差别;就算肉体消散、形骸毁灭,这一灵明的本性依然常在。
若不观心,何具道品?以身受心法,但一真心,俱无自性,了不可得,即四念处观。善不善品法,从心化生,即四正勤。心性虗通,隐显自在,即四神足。信心坚固,湛若虗空,即五根五力。觉心不起,即七觉支。直了心性,非邪非正,即八正道。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怎么能具备修行的根本方法呢?所谓身、受、心、法这四念处,其实都源自我们真实的本心,它们本身没有固定不变的性质,也无法真正抓住,这就是四念处的修行。善与不善的种种法门,都是从心中变化产生的,这就是四正勤。心的本性空灵通透,能隐藏也能显现,自由自在,这就是四神足。信心坚定不移,清净得如同虚空一样,这就是五根和五力。觉悟心念不生不灭,这就是七觉支。直接明了心的本性,不执着于邪或正,这就是八正道。
心境融通,自他一体,即四摄法。不得身口意,常随智慧行,即十八不共法。乃至万行因圆,十地果满,直至受记成佛,皆不离一心。故云:「心净无垢,则为受决。」又云:「不得一法,诸佛疾与受记。」此一心门,神性独立,未曾即一法,未曾离一法,未甞同一法,未甞异一法。何者?以心外无法,见法是心,故称无为之门,绝待之妙。如文殊履处尽为金,海惠来时纯是水。
修心达到融会贯通,看待自己和别人没有分别,这就是“四摄法”。不执着于身体、语言和思想的造作,一直跟着智慧去行动,这就是“十八不共法”(佛独有的十八种功德)。可以说,从修行各种善行开始积累圆满,到修成十地菩萨的果位,一直到被佛预言将来成佛,都离不开这一颗真心。所以说:“心清净没有污染,就会得到将来成佛的预言。”又说:“不执着任何事物,诸佛就会很快给你成佛的预言。” 这个“一心”的法门,它的本质是独立存在的,它没有执着于某个东西,也没有离开过某个东西;它既不完全等同于某个东西,也并非和某个东西完全不同。为什么呢?因为心之外没有别的法,你看到的一切法其实都是心,所以这叫“无为”的境界,也是最奇妙的、不靠比较而产生的妙处。就像文殊菩萨走过的地方都变成了金子,海惠菩萨来的时候一切都变成了水一样。
所以云:「一切诸法一心量,无心外法。以无心外法故,岂一心法与一心法作障碍事?亦一心法与一心法作解脱事?无有障碍,无有解脱。」又云:「不见一切诸法,是菩提相。不证一法而证诸法,是故说为应正遍知。」
所以说:“所有一切事物和现象,都只是心的作用,心外根本没有任何东西。既然心外没有东西,那一个念头的活动又怎么可能去阻碍另一个念头的活动?一个念头的活动又怎么可能去解脱另一个念头的活动?根本没有什么阻碍,也没有什么解脱。”又说:“看不到任何事物,实际上就是觉悟的本来面目。不需要去证明某个具体的道理,却能在这一过程中证悟所有真理,所以把这叫做真正的、彻底的觉悟。”
此六自在王,恒常清净,要凡即凡,要圣即圣,大小不拘,迷悟焉定。群生根由,诸佛性命,但随缘生,不与物竞。似指南车,万物同归;如解鸡犀,四面皆正。故云:能知一切,唯是一心,名为心自在,则无尽法财珍宝,常出掌中。十方一切虗空,皆为智藏。
这六位能主宰的自由之王,始终保持着纯净。他们想显凡夫相就是凡夫,想显圣人相就是圣人,不论大小,迷悟也都不固定。众生的本源,诸佛的根基,都只是随着因缘而生,不与万物争夺。就像指南车一样,万物都归向它;又像能解鸡的犀角一样,四面都是正的。所以说:能知道一切,都只是因为这一颗心,叫做心的自由。心中自由了,那无尽的佛法宝藏和珍贵物品,就常常从掌中涌出。十方所有的虚空,都成了智慧的宝藏。
若不信自法,而取前尘,犹举手摘遥星,投身捞水月,吹鱼网而欲令气满,取声响而拟藏筐中,岂有得时?愚之甚矣!如今取胜妙境,犹美女爱镜里之容,厌违逆境。若恶马自怖日中之影。又取境之者,如空中求空。舍法之人,若畏空狂走。取舍而不离空内,憎爱而俱在心中,以不正观,成兹倒见。
如果你不相信自己的本心自性,反而向外追逐那些虛幻的外境,那就好比伸手去摘天邊的星星,跳進水裡去撈月亮的倒影,又像對著魚網吹氣想把網吹滿,或是想把聲音抓起來藏進箱子裡,這怎麼可能辦得到呢?真是愚蠢到了極點!
現在的人,貪戀那些美好順心的境界,就像美女迷戀鏡子裏自己的模樣一樣;討厭、逃避不順心的逆境,就像一匹劣馬看到自己的影子就嚇得亂跑。再打個比方,那些追逐外境的人,像是在空中抓空氣;而拋開修行方法的人,又像是怕被「空」 嚇到,沒頭沒腦地狂奔。
其實,不管是「爭取」還是「拋棄」,都沒有離開「空」的範圍;不管是「喜歡」還是「討厭」,都只在自己的心裏打轉。因為沒有用正確的眼光去看,才產生了這些顛倒錯誤的見解。
如有颂云:
如有一首赞颂说:
言词所说法,小智妄分别。
语言所说的法,只有小聪明的人才会胡乱分别。
是故生障碍,不了于自心。
所以这就产生了阻碍,是因为不明白自己的本心。
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
连自己的内心都看不清楚,又怎么能认识正确的道路呢?
彼由颠倒想,增长一切恶。
因为被颠倒错误的念头给骗了,心里就会不断生出各种恶念,做出各种坏事。
又云:「第一义谛者,但唯是心,若不了心,皆成世谛。」所以云:以肉眼观无真不俗,以法眼观无俗不真。然若识心,则肉眼是佛眼,或不了心,则天眼成翳眼。
经文又说:“第一义谛,根本就是这一颗心,如果不明白这颗心,所有东西都变成了世俗的道理。”所以说:用肉眼看,没有一样真东西是不俗气的;用法眼看,没有一样俗东西是不真实的。可要是你认清了这颗心,那肉眼就是佛眼;要是认不清这颗心,就算有天眼,也变成了有毛病的眼睛。
如云:「大士肉眼圆通,二乘天眼有翳。」且二乘以无漏智,修得天眼,云何却成障翳?以藏通二教,虽具六通,不能一心即具法界,皆以灭心为极果。设使别教大乘,能知一切法趣,此心今未圆具,须历别修行,次第生起,俱存教道,不入圆通。以此观门,唯上根直受尔。
说到:"大士肉眼圆通,二乘天眼有翳"这句话,意思是:修行菩萨道的人,连他们的肉眼都能看得通达无碍;而声闻乘和缘觉乘的人,就算有天眼通,也像眼睛上长了层东西一样有障碍。
那有人就要问了:二乘人明明用无漏的智慧修来了天眼,怎么反而成了障碍呢?这是因为:藏教和通教这两种教法里的人,虽然也有六种神通,但是他们不能一下子就把整个法界的事都装在心里,总是把让心停止活动当成最高的修行结果。
就算到了别教的大乘,虽然能知道一切事物都指向这颗心,但他们的这颗心现在还没圆满,还需要一步一步地修,按次序搞明白。这也只是停留在教理的层面,没能真正进入圆融没有障碍的境界。所以这个观察法门,只有上等根性的人才能直接领悟。
若不观心,何成佛事?以万法随心回转,善成一切,能令凡圣交彻,大小相含,隐显互成,一多融摄。故云:「观心空王,玄妙难测,无形无相,有大神力。」所以云:「此之供具,皆是无作法所印,无上心所成。」是以华藏山河,皆成佛事。
如果一个人不去观察自己的内心,怎么能成佛呢?因为一切事物都随着心的变化而转变,心能做任何好事,能让凡人和圣人互相贯通,大的和小的互相包容,隐藏的与显现的互相成就,一个和多个融合在一起。所以说:观察内心这个“空王”,它深奥奇妙难以测度,没有形状,没有模样,却有着巨大的神奇力量。因此说:这些供养物品,都是由无为之法印证过、由最高境界的心所成就的。正因为如此,整个华藏世界和山河大地,都成为修行成佛的事了。
善财知见,悉入法门。轮王坐妙宝床时,入四禅而离五欲。菩萨着法性冠处,见一切法,悉现在心。或寂寞无言,示心轮而显妙;或虗空绝相,化阇王以悟真。袈裟悬于高幢,香饭取于上土。或目击而存道,或异相而传心。放一毫智慧之心光,示种种尘劳之佛事。
善财童子明白了这一切道理,完全融入了佛法的大门。转轮圣王坐在珍贵的宝座上时,进入了四种禅定的境界,从而摆脱了五种欲望的执着。菩萨戴着代表法性的冠冕时,能看透一切事物的本质,这些本质都在心中自然显现。有时候他们安安静静,不说话,用内心的智慧来展示奇妙;有时候他们像虚空一样没有固定形状,通过感化无道的国王,让他们领悟真理。袈裟高高挂在旗杆上,用上等的土取来做香饭。有时候彼此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佛法;有时候用不同的形象来传递心法。放出一道微小却充满智慧的内心光明,示现出各种烦恼中修行的佛事。
乃至如法华身内,积大䥫围之山川。摩耶腹中,展不可说之世界,一尘中见难思之佛国,针锋上立无边之身云。以四海之渺弥,摄归毛孔。用须弥之高广,内入芥中。飞佛土于十方,未移本处。掷大千于界外,含识莫知。日月悬于毫端,供具现于体内,腹纳劫烧之𦦨,火事如然,口吸十方之风,身无损减。斯皆自心转变,不动而远近俄分,一念包容无碍,而大小相入。
就像《法华经》里说的,佛的身体里,能装下像大铁围山那样高大的山川河流。摩耶夫人肚子里,能展现出说不清的广大世界。哪怕是一粒微尘里,也能看到难以想象的佛国世界。在针尖那么小的地方,能站立起无边无际的佛身云海。像四海那样广阔浩瀚的水,都能收进小小的毛孔里。拿须弥山那么高广巨大的山,也能放进芥子那么小的籽粒中。佛能把佛国飞到十方世界去,但自己的位置根本没动过。能把三千大千世界丢到世界外面去,而所有有情的众生根本不知道。太阳月亮挂在一根毫毛的尖上,所有的供养器物都在身体里显现。肚子里能装下劫火燃烧的烈焰,火势就像真烧一样,可嘴还能吸进十方的风,自己身体却没有丝毫损伤。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心的转变,身体不动,远近却立刻分开;一个念头就能包容一切,毫无障碍,大小事物能够互相进入。
或云:香积去此,有四十二恒河世界者,即是经历四十二位心地法门。或云:散华璎珞空中,成四柱之宝台者,即是常乐我净,一心四德之涅槃。所以云:此华盖等,皆是无生法忍之所生起。或佛言:彼时鹿王者,即我身是。即结会古今,明自心一际之法。
有的人说:香积世界离这里,有四十二条恒河沙那么多的世界,这其实是在说修行要经历四十二个心灵境界的法门。 还有人说:空中飘散的鲜花和璎珞,结成四根柱子的宝台,这其实是象征常乐我净、一心具备四种德性的涅槃境界。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些花盖之类的景象,都是从“无生法忍”这个修行境界里生出来的。 有时候佛说:那时的鹿王,就是现在的我。这是把过去和现在连在一起讲,让人明白自己那颗心,从古到今原本就是一个整体。
或教中凡有空中发声告示,言下息疑者,并是顿悟自心,非他境界。如解脱和尚得遇化佛,因请问深旨。佛乃隐身不现,空中说偈云:「方便智为灯,照见心境界,欲知真实法,一切无所见。」因兹悟道。又如楞伽王闻佛说法后,佛与四众,忽然不见。因此思惟,顿入唯心之旨。
有人讲经说法时,空中忽然有声音传来开示,听者当场就消除了疑惑——这都是由于自己顿悟了本心,而不是靠外在的境界。比如解脱和尚曾遇到化现的佛,就向他请教深奥的道理。结果佛隐身消失不见,空中传来偈语说:“用方便智慧作明灯,照亮内心的境界;要明白真实的法,就得什么都不执着看。”解脱和尚因此悟道。再比如楞伽王听佛讲完法后,佛和四众弟子忽然都不见了。他由此深入思考,顿时明白了“万法唯心”的道理。
或法华移天人于他土,即是三变心田。或维摩取妙喜来此方,斯乃即秽明净。或丈室容于高座,宝盖现于大千。未离兜率,已般涅槃。不起树王,而升忉利。执手经无量之劫,登阁见三世之因。释迦眉间,出菩萨身云之众。普贤毛孔,示诸佛境界之门。小器出无限之嘉羞,仰空而雨难穷之珍宝。不动此处,遍坐道场。十刹宝坊,合为一土。闻经于五十小劫,犹若刹那之时。现通七日之中,舒之为一大劫。
有的经里说,佛法把人和天人都移到了别的世界,这其实是内心三次转变的比喻。有的经里说,维摩诘把妙喜世界搬到了我们这个世上,这是用脏的地方来显示干净的道理。小房子里能坐得下高高的大座,宝盖能覆盖大千世界。还没离开兜率天,就已经圆寂了。不必离开菩提树下,就能升到忉利天。握着手经历了无数劫的时间,登上楼阁就能看到过去、现在、未来的因果。释迦牟尼的眉间,涌现出环绕菩萨身体的云一般众多的众生。普贤菩萨的毛孔,展示了诸佛境界的门道。小小的器皿里能装出无穷无尽的好饭菜,仰头望天就会降下数不清的珍宝。不用动地方,就能坐在所有的道场里。十方世界的宝坊,合并成一个世界。听经听了五十个小劫,感觉就像一刹那。七天里显现神通,舒展开来就是一大劫的时间。
如王质遇仙碁,一局经三年,而谓食顷。周穆皇随于幻士,积多年岁,实谓刹那。尚能以短为长,以长为短。故知:非干多时劫,唯识所成耳。
好比有个叫王质的人碰上了仙人对弈,一局棋下了三年,他却只觉得是吃了一顿饭的工夫。周穆王跟着幻术师游历,经历了多年岁月,实际只感觉像一刹那。
因此,时间长短本来就不是由实际经历的时间长短决定的,而是完全由人的意识感知塑造出来的罢了。
乃至六相义十玄门,皆是一心圆融,显现无碍。六相义者,一心为总相,多心为别相,乃至能同能异,能成能坏,皆是一心本末建立。十玄门者,同时具足相应门,一多相容不同门,乃至隐显门,帝网门,具德门,自在门,安立门,十世门,托事门,皆于此由心回转,善成一门,无量教义,一时成就。
甚至说到"六相义"和"十玄门",其实都是因为同一个圆满的心在起作用,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阻碍。
所谓"六相义":那一个完整的心就叫"总相";多个不同的念头想法就叫"别相";能融合又能分开,能成立又能消亡,全都由这个根本的心来建立。
所谓"十玄门":包括"同时具足相应门"、"一多相容不同门", 甚至"隐显门"、"帝网门"、"具德门"、"自在门"、"安立门"、"十世门"、"托事门"—— 所有这些,都是因为我们这颗心在运转变化,才能圆融地成就一门, 数不清的教法和道理,一下子都能显现完成。
以平等心是一义,差别心是多义。以一心即一切心,是相即义。是同时相应义,以一切心入一心,是相入义。以一心摄一切心,是隐义。以一切心资一心,是显义。以不坏差别心,而现平等心,是多中一义。以不隐平等心,而现差别心,是一中多义。又微细心不碍广大心,广大心不碍微细心,是一多不同义。
用平等的心来看待一切,这是一个意思;用分别的心来看待事物,这是多种意思。用一颗心包含所有的心,这叫做“相即”,意思是它们同时相应。所有的心汇入一颗心,这叫做“相入”。一颗心吸收所有的心,这是“隐”的意思。所有的心支持一颗心,这是“显”的意思。在不破坏分别心的前提下显现平等心,这是“多中有一”的意思。在不隐藏平等心的前提下显现分别心,这是“一中有多”的意思。另外,细微的心不阻碍广大的心,广大的心也不阻碍细微的心,这是“一和多不同”的意思。
以一实心是纯,差别心是杂,差别心即一实心,杂恒纯;一实心即差别心,纯恒杂,即诸藏纯杂义。以一心带一切心,还入一心,是帝网义。因心现境识心,是托事显法义。长劫短劫,延促时量,皆从积念而成,一心所现,是十世义。因一心正义,演难思法门,究竟指归,言亡虑绝,即唯心回转义。自心既尔,他心亦然。涉入交罗,重重无尽。
真正的真心只有一个,这叫纯粹;有分别的心是杂念。但分别的心本身就是那个纯粹的真心,杂念其实也是纯真;同样的,纯粹的心也包含分别,纯真中本来就有纷杂。这就是"诸藏纯杂"的道理。
用一颗真心带动所有心念,再把所有心念收归到这颗真心上,这叫"帝网"的道理。心念显现出外在境界,能认识这个境界的就是自己的心,这叫"托事显法"的道理。长的时间劫、短的时间劫,时间的长短快慢,都是从念头累积而来,都由这颗真心显现,这就叫做"十世"的道理。从这真心本义的道理,能演化出不可思议的佛法法门,最终的归宿是说也说不清、想也想不到的,这就是"唯心回转"的道理。自己的心是这样,别人的心也是如此。彼此融入、交织,层层叠叠没有尽头。
并是圆机入处,悉堪投足栖神。且如观味闻香,皆能悟道。华飞钏动,尽可证真。语默尝合,玄微动止。未离法界,乃至恒沙义聚,无量法门,举一例诸,俱不出自心之法。故知:菩萨随世所作皆表心。故净名经云:「不舍道法,现凡夫事。」如云:「一念于一切处,为一切众生,示成正觉。是菩萨园林,法身周遍,尽虗空一切世界故。」
要明白,那些真正有善根、能靈活修學的人,都能找到入手修行、安心悟道的門路。比如說,品味道的時候、聞到香氣的時候,這些時候全都可以開悟佛法真理。甚至看到花朵飛舞、聽聞環佩輕響,這些普通景象也能幫助人證悟真如本性。不管是在說話還是沉默、在忙於做事還是靜止不動,這些所有狀態,都包含著深奧微妙的道理。不管做什麼,都沒有脫離宇宙的真理境界,哪怕是像恆河沙那麼多的道理聚集在一起,或是無數的學法門路,隨便舉一個做例子,其實都離不開自己這顆心所顯現的真相。所以要知道:菩薩們在世上所做的一切行為,都是用來表露清淨自性的。因此《維摩詰所說經》裡說:「不放棄佛法真理,卻能在世間做一個普通人的事情。」就像經文裡又說:一個念頭,就能在一切地方,為一切眾生,示現成佛的模樣,這真是菩薩的修行園林;因為佛的法身遍滿一切,佈滿了整個虛空和所有世界。
则知不用天眼视,彻见十方际,曷假天眼?耳听遍闻法界声,宁仗神足通,疾至十方土?端坐寂不动,诸佛常现前。紧那罗琴,岂假调品而韵?似无声之乐,何须弹击而成?故云:「摩诃迦叶久灭意根,圆明了知,不因心念。」又云:「我有一语,不过直与,小于毫末,大无方所,本自圆成,不劳机杼。」
这段经文意思是:一旦你真正开悟了,根本用不着用天眼去看,就能彻底看清十方世界的一切,那还需要借助天眼吗?用耳朵也无需刻意去听,就能遍闻整个法界的声音,哪里还需要依靠神足通的能力,瞬间飞到十方世界呢?其实,你只要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内心不动不摇,诸佛就一直显现在你面前。就像紧那罗王的琴,难道还需要专门去调整调式、弹奏曲调,才能发出美妙的声音吗?这就像一种没有声音的音乐,根本不需要去拨动琴弦就能自然响起。所以说:"大迦叶早就灭除了对意识的执着,他彻底明了地知道一切,并不是通过心念思维得来的。"又说:"我有一句话,不过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你罢了——它小到比毫毛末端还小,大到没有固定的方位和地方,原本就圆满自然地成就着,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为的造作去完成。"
若不观心,何以忏悔?以了一心,真性解脱,能空烦恼、系缚、九结、十使等。若比余法忏涤,校其功力,如㲲华千斤,不如真金一两。似一栴檀树,改四千由旬伊兰林,能令烦恼即菩提故。
如果不好好观察自己的内心,怎么能真正忏悔呢?只要明白了这个唯一的真心,那真实的本性就能得到解脱,从而能让一切烦恼、束缚、各种纠结和执念都变空。拿其他方法去忏悔、清洗内心,和这比起来,就像一千斤的棉花,也比不上一两真金。就像一棵檀香树,能改变四千由旬那么大的伊兰林一样,因为它能让烦恼直接变成觉悟。
若不观心,何以灭罪?以罪从心生,还从心灭。故云: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内心,又怎么能消除罪业呢?因为罪业是从心中生起的,最终也要从心中灭除。所以说:
观心无心,从颠倒想起,如此想心,从妄想起。
观察心的时候就会发现,心其实没有一个实在的“我”,它只是因为错误的想法而产生的。这种对“心”的认知,又是从虚妄的念头中出现的。
如空中风,无依止处。如是法相,不生不没。
就像空中的风,没有任何依靠的地方。万物的真实样子,既不会生出,也不会消失。
何者是罪?何者是福?我心自空,罪福无主。
什么是罪过?什么又是福报?我的内心本来就是空的,罪过和福报都没有一个主宰。
如是忏悔,犹翻大地,非除枝叶。如云:「夫免三涂恶业者,要须离有无二见,证解一心,方得解脱。」此乃是真阿兰若处,正修行门,无别指归,究竟安隐。
真正的忏悔,就像把整块大地翻过来一样,不是只剪掉表面的枝叶。就像佛经上说:"要想逃脱三恶道的苦果,关键要远离"有"和"无"这两种错误看法,真正理解并证悟自己的真心本性,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这才是真正的清静修行之处,是正道修行的大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目标了,这是最终最安稳的归宿。
故云:「自为洲渚,自为归处;法为洲渚,法为归处;无别洲渚,无别归处。」乃至除病止饥,唯心所宰。如吞虵得病,岂有实境当情?悬砂止饥,皆是幻心想起。或输忠立孝,亦心所成。故云:河岳不灵,唯人所感。是以箭衔石虎,奚功力之所致。三军告醉,岂曲爇之所成。鱼跃水池,非网罗之所捕。笋抽寒谷,匪阳和之所生,皆是自心内感外现。
所以说:"自己就是自己的依靠,自己就是自己的归宿;佛法就是自己的依靠,佛法就是自己的归宿;没有别的依靠,没有别的归宿。"甚至治好病痛、消除饥饿,全都是心在主宰。就像人吞下蛇后生病,哪有什么真实的外境让人当真?用沙子来止住饥饿,都是虚幻的心念在作祟。或者有人尽忠尽孝,也都是由心所成就。所以说:山河大地不灵验,只是人心感召的结果。因此,箭能射穿石头老虎,并不是箭的力量或功夫造成的。三军全部喝醉,也不是酒所造成的结果。鱼跳出水池,不是渔网能捕到的。竹笋在寒冷的山谷中冒出来,也不是阳光和暖所催生的。这些都是自心内在感应,然后在外呈现出来。
又如唐德宗朝,骠国有使。帝问:何以知朕临朝?对云:我国三年,牛马头向东而卧,水无巨浪,海不扬波,所以知中夏有华风,乃陛下之圣德。复有珠还合浦,劒去吴都,虎负子而过江,凤呈祥而入境。且牛虎无计度分别,珠劒本属无情,岂能感德知恩?抱强负弱,全是人心之所感,真唯识义之所成。如笃善则天座拥前,习恶则火车盈侧,命富则玉堂金屋,业贫则瓮牖席门。但将心镜照之,万事难迯影迹。
再比如唐朝唐德宗当皇帝的时候,骠国派了使者来。皇帝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朝?”使者回答说:“我们国家连续三年,牛和马的头都朝东方睡觉,海水没有大浪,海面平静得不起波澜。所以我们就知道,中原地区有良好的风气,这是由于陛下您的圣明品德。”还有珍珠从合浦自己飞回来的故事,宝剑从吴国都城飞走的故事,老虎背着幼崽过江的故事,凤凰飞进境内显示吉祥的故事。可是,牛和虎并没有思考和判断的能力,珍珠和宝剑本来就是没有感情的东西,它们怎么可能感受到恩德、知道报答呢?其实,这些现象的根源在于:强者欺负弱者的现象,完全是人心感应的结果;这正符合“唯识”的道理——一切外部现象都是由意识转化的。就像一个人行善积德真诚,吉祥的征兆就会出现在他面前;一个人作恶多端,地狱的火车就会出现在他身边;命中有福的人,住的是金玉装饰的豪华宫殿;命里贫苦的人,住的是破瓦罐当窗户、草席当门的破房子。所以,只要用“心”这面镜子去照一照,世间万事万物,没有一样能逃出它的影子。
如有偈言:「亦不从天生,亦不从地出。但是空心性,照世间如日。」更不见者,是盲者咎。故云:云驶月运,舟行岸移。不知妄想之云自飞,真月何动?岂悟攀缘之舟常泛,觉岸匪移。
有个偈子这样说:“既不是从天上生出来,也不是从地上冒出来。它不过是空灵的心性,像太阳一样照亮世界。” 如果有人还看不见这个道理,那是他自己眼睛瞎了。所以说:云彩飘动,就以为月亮在跑;船在航行,就以为岸在移动。不知道妄想像云一样自己飘来飘去,真实的月亮又怎么会动?哪里能明白,攀缘外境的心就像船一直在飘,而觉悟的境界从来就没动过。
若不观心,何以报恩?故云:「将此深心奉尘刹,此则名为报佛恩。」是以若报佛恩,无先弘法,裂邪见网,竖正法幢。若欲阐扬,离心非正。心若正,万法皆正,心若邪,万法亦邪。若离自心外,欲破他邪,此乃立自立他,见邪见正。如卸甲入阵,弃火焚畬,欲希破歒下种,无有是处。但能守护自心,即是护持正法。亦是普念十方如来,亦名报恩,亦名满愿,亦是无非菩萨舍身命处,亦是诸佛毕竟般涅槃处。
如果不觀照自己的心,哪裡能報答佛恩?所以說:「用這份深切的心奉獻給一切世界,這就叫做報答佛的恩情。」因此,要報答佛恩,沒有比弘揚佛法更重要的事。要破除錯誤的見解,豎立正確佛法的旗幟。如果要弘揚佛法,離開自己的心就不正確。心如果端正,一切事物都會正;心如果邪惡,一切事物也會邪惡。如果離開自己的心,想去破除他人的邪見,這其實是在建立自己的立場和他人的立場,分別邪和正。就好像脫下盔甲衝入敵陣,扔掉火種卻想焚燒田地,希望打敗敵人和播種,這樣做是不可能的。只要能守護好自己的心,就是維護正法。也就是普遍憶念十方如來,也叫做報恩,也叫做圓滿願望,也是菩薩捨棄身體生命的地方,也是所有諸佛最終圓寂的地方。
则一切宝王所有诸法,一切至教摄化之门,一切宗旨秘密之藏,一切因果甚深之事,此皆于此心,无不圆足。是以群贤竞起,咸入此门。万法浩然,宗一无相。故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则过去诸佛已说,现在诸佛今说,未来诸佛当说。若能谈斯妙法,弘此圆宗,以凡夫业报之身,同佛所知;用父母所生之眼,齐如来见。可谓下佛种子于众生身田之中,抽正法芽向烦恼欲泥之内。然后七觉华发,菩提果成,展转相生,至无尽际,有兹法利,愍彼未闻。
一切的佛法宝典,所有度化众生的教法,所有深奥的真理和秘密宝藏,所有的因果和深奥的道理——这一切都在我们的心中,没有一样不圆满具足。因此,许多圣贤纷纷涌现,都进入了这个法门。万法虽然浩瀚无边,但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执着于表象。所以经上说:十方佛国中,只有一乘佛法。过去的佛已经说过,现在的佛正在说,未来的佛将会说。如果有人能讲述这种妙法,弘扬这个圆满的教法,凭借凡夫业报的身体,就能拥有与佛一样的智慧;用父母所生的肉眼,就能看到如来所见的一切。可以说,这是在众生心中种下了佛的种子,在烦恼和欲望的泥土中,抽出了正法的嫩芽。然后,七觉支的花朵盛开,觉悟的果实成熟,一代接一代地传播下去,直到无穷无尽。正因为有这样的法宝利益,我们更应怜悯那些尚未听闻的人。
故声闻覩斯大事,自鄙无堪,或号泣而声振大千。或云:「同共一法中,而不得此事。」若菩萨闻兹妙旨,忏悔前非。或云:从无量劫来,为我之所漂流。或言:我等未归前,悉是邪见人也。是以偶斯正教,恩地难酬,任身座肉灯,皮纸骨笔,乃至常啼东请,善财南求,药王烧手,普明刎头,皆不能报一句之恩。
因此,声闻目睹此等大事,自惭无能,有的号泣而声震大千世界。有的说:同在一法之中,却未能得此真义。若菩萨闻此妙旨,便忏悔从前过错。有的说:从无量劫以来,皆被我执所漂流。有的言:我等未皈依之前,尽是邪见之人。故遇此正教,恩德难报,纵使以身作座、以肉为灯,以皮为纸、以骨为笔,乃至如常啼菩萨东行求法,善财童子南询参访,药王焚手供养,普明刎首献佛,皆不能报答一句佛法之恩。
故云:手足供给,头顶礼敬,一切供养,皆不能报。唯持此心,是名真报恩。如有颂言:「假使造宝塔,其数如恒沙,不如刹那顷,思惟于此经。」又弘余法,未足为难。如云若立有顶,为众演说无量余经,亦未为难。乃至足动大千界,手把虗空行,亦未为难。能说是经,是则为难。
所以说:即使以手足供养,以头顶礼敬,行一切供养方式,都不能报答恩德。唯有持守这份心意,才称为真正的报恩。正如偈颂所言:纵然建造如恒河沙数般的宝塔,也比不上片刻间思维此经的功德。再者,弘扬其他法门不算艰难。譬如立于有顶天,为众生演说无量其他经典,也不算艰难。甚至足撼大千世界,手执虚空而行,也不算艰难。能够演说此经,这才是真正的艰难。
故知:
因此应当明白:
竭海移山,非无为之力,任使蹑虗履水,皆有漏之通。曷若开诸佛心,演如来藏,绍菩提种,入一乘门,能托圣胎,成真佛子。何以故?谓得本故。如从源出水,因乳得酥,凿山求金,而不凿树。钻乳求酥,而不钻水。以树无金,水无酥故。
竭尽大海移动高山,并非无为之力所能成就;纵然能够踏虚而行履水不沉,也仍属有漏神通。何不开启诸佛心要,演说如来藏性,绍继菩提种智,契入一乘妙门?如此方能托质圣胎,成为真佛之子。何以故?因得根本故。譬如从水源处得水,依靠牛乳获得酥酪,开凿山岩方能求金,而不应凿树求金;压榨牛乳方可得酥,而不应钻水取酥。因树木本无黄金,水中原无酥酪。
以决定知,一切众生,皆有如来藏,特令开悟,返照绝疑,无有不得之者。入此观门,即见如来性,菩提道果,应念俱成。如下水之船,便风之火。若随他教,不此正观,设福智齐修,终不成就。如求乳钻水,离山凿金,任历三祇,岂有得理。
可以确定地说,一切众生本来就都具备如来的本性。只要能让人领悟到这一点,帮助他们反观自照、消除疑惑,就没有不能开悟的人。进入这种观想修行的方法,就能见到如来的本性,觉悟的道理和修行的成果,在一念之间就能全部成就。就像顺水行船、顺风点火一样快速。如果跟着别的教法,不采用这种正确的观想方法,就算福气、智慧两样都去修,到头来也不会成功。就像从水里找乳汁、离开矿山去挖金子一样,就算经历三大阿僧祇劫的时间,又哪里会有收获的道理呢?
若不观心,何以伐苦?以心同法界,众生受苦之处,即是菩萨心。故云:说苦受互起,无有定体,令知苦无生,不妄受故。是知:说法名为伐苦,以众生不知故,造罪业,遗失真性,奔骤外尘。揑目而生三界之华,迷头而认六趣之影。舍真慈父,佣赁外方。背己智王,覊栖他国,贫穷孤露,历劫无依。
如果不觀察自己的內心,又怎麼能消除痛苦呢?因為菩薩的心和整個法界是相同的,所有眾生受苦的地方,就是菩薩所在的地方。所以說:苦和樂的感受是互相交替產生的,沒有固定不變的模樣。這是為了讓眾生明白,痛苦本來就沒有真正的實體,所以不必虛妄地去承受它。由此可知,講說佛法就是為了消除痛苦。因為眾生不明白這個道理,才造下種種罪業,迷失了自己的本性,一味追逐外在的塵境。就像揉眼睛產生了幻覺,看到空中浮現的花朵一樣,眾生因為迷惑,才把六道輪迴的幻影當成真實。他們捨棄了真正的慈悲之父,卻跑去外面做苦力;背離了自己內在的智慧之王,卻流浪在別人的國度裡。結果變得貧窮孤獨,無依無靠,經歷了無數劫難。
闻此观心顿成,遭遇本来妙旨,如拂雾瞻天。无始尘劳,犹擎汤沃雪。遂乃裂魔罥,趠欲泥,摧慢山,竭爱水。货衣珠而大富,宁探骊颔之珠?领家藏以长荣,岂假连城之宝?可谓即凡成圣,点砾为金,转酥酪作醍醐,变毒药而成甘露。遂使寒灰再𦦨,必死重生,萎草逢春,枯田遇雨。掘众生之干土,涌诸佛之智泉。抽声闻之燋芽,结一乘之圆果。如此开示,不负前机。如解肘后之方,似出囊中之宝。
听到这观心法门,一下子就开悟了,直接碰上了原本的微妙真理,就像拨开云雾看见青天一样。从无始以来的烦恼尘劳,就像滚热的开水浇在雪上一样消融了。于是就能打破魔王的罗网,跳出欲望的泥沼,推倒傲慢的高山,喝干爱欲的河流。本来穷得衣服里藏着宝珠却不自知,现在终于发现它,一下子变得大富大贵,哪里还用得着到深海龙颔下去探宝珠?知道自己家里原来藏着这么大的宝藏,永远富贵荣耀,哪里还需要借助价值连城的宝物?可以说这是从凡夫一下子变成圣人,是把小石子点化成黄金,把酥酪提炼成醍醐,把毒药变成甘露。于是让冷透的灰烬重新烧起火来,让必死的人重获新生,让枯萎的草遇见春天,让干裂的田地碰上雨水。挖掘众生干枯的土壤,涌出诸佛智慧的泉水;让声闻乘干枯的种芽重新发出来,结出大乘最圆满的果实。这样的开示教导,真没有辜负之前求法的心愿。就像解开挂在胳膊肘后面的秘方,又像从口袋里掏出珍藏的宝贝一样简单。
若不观心,何以明三宝?以心能大觉,即是佛宝。心能轨持,即是法宝。心能和合,即是僧宝。又云:心王即是佛宝,心数即僧宝,所缘实际,无王无数,即法宝故。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怎么明白什么是佛、法、僧这三宝呢?因为心能彻底觉悟,这就是佛宝;心能遵循道理并保持不变,这就是法宝;心能和谐地结合在一起,这就是僧宝。还有说法:心的主体就是佛宝;心的各种思维念头就是僧宝;而心的本体和这些念头都不是真实的,真正的法没有中心也没有数量,这才是法宝。
若不观心,何以了四谛?以心为苦实际,名苦谛。心性无和合,名集谛。心本寂灭,名灭谛。心本圆通,名道谛。
心里不清净,就不可能看明白四圣谛的道理。心本身就是苦难的根源,这就是苦谛。心的本性不会聚在一起起烦恼,这就是集谛。心本来没有生灭、安安静静,这就是灭谛。心本来清楚通达,这就是道谛。
若不观心,何以明三乘?以观心空,出声闻乘。观心假,出菩萨乘。观心中,出诸佛乘。故知:诸乘从心建立。所以云:「若彼心灭尽,无乘及乘者。」既无五乘之法,亦无能乘之人。以离人无有法,离法无有人故。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怎么能明白三种不同的修行层次呢?通过观察心的本质是空的,就能达到声闻乘的境界。通过观察心的本质是假有的,就能走向菩萨乘的道路。通过观察心的本质是中道的,就能达到诸佛乘的境界。所以要知道:所有修行层次都是从心里面建立出来的。因此佛说:“如果心完全灭尽了,就没有所谓的修行层次和修行的人了。”这样既没有五种修行层次的法门,也没有能修行这些法门的人。因为离开人就没有法存在,离开法也没有人存在。
若不观心,何以运神通?以一心不动,遍应十方,无来去相,即是神足通。心含三世,犹如眼见,即宿命通。以自心知他心,即他心通。不以二相见,即天眼通。声处全闻,即天耳通。了境是心,不起对执,即漏尽通。
如果不觀察自己的內心,怎麼能運用神通呢?因為心不動搖,就能同時回應十方世界,沒有來去這種表象,這就是神足通。心裡包含過去、現在、未來三世,就像眼睛看到一樣清楚,這就是宿命通。用自己的心知道別人的心,這就是他心通。不執著於兩種對立的樣子,這就是天眼通。聲音所在的地方全部聽到,這就是天耳通。明白外界景象都是心的作用,不生起對抗和執著,這就是漏盡通。
若不观心,何成解脱?以一心门,具足真解脱。古佛慈勅:「诸佛解脱,只令于众生心行中求。」不于余处求。何者?只谓众生系缚心,是佛解脱心。缚脱似异,心性全同。以因心成缚,因心成解。故如求火须木,求水须氷。以氷木是水火所出之源,求无不获。
如果不去观察自己的心,怎么能够解脱呢?只要把握住这颗心,就能拥有真正的解脱。古佛慈悲教导说:“诸佛的解脱,只能在众生的心念行为中去寻找。”不需要在其他地方找。为什么呢?因为束缚众生的这颗心,恰恰就是佛解脱的心。束缚和解脱看起来不一样,但心的本质完全相同。因为心导致束缚,也因为心才能解脱。所以就像要找火就必须靠木头,要找水就必须靠冰。因为冰和木是水和火的来源,顺着它们去找,没有找不到的。
如自心,是群生之本性,诸佛之果源。诸佛常同,众生自异。若决定于心求之,无不成现。是知:缚脱同原,真俗无际,如今古之日照无异明,过现之风皷不二动。似滥觞一滴,与四海之湿性无差;若芥孔之空,等大虗之包含靡别。
自心,就是一切生命的根本原样,也是所有佛悟道的来源。不同的佛,本性等同;而不同的众生,因自身业力而有所差异。若你能坚定地在自己心里去找,没一样修行的成就是求不来的。所以要知道:烦恼束缚和彻底解脱,根源是同一回事;真实本质和世俗层面,没有截然区分——就像古时和今时的太阳,光明别无二致;过去和将来的风,吹动没有两样。好比江河源头那第一滴水,和大海整片水域的湿性,并无差别;又好比芥子粒那么小的孔隙,和浩瀚天空一样,包含不了任何区别。
若不观心,何明三藏?以一切教藏皆从心生。故云:「一切诸法,毕竟寂灭。心寂灭故,云究竟毗尼。」即心出律藏。一切善恶等法,唯心所持,经纬无尽,即心出经藏。观心能研妙义,即心出论藏。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怎么能明白三藏的道理?因为所有的佛法教义都是从心里生出来的。所以说:「一切事物,最终都是安静消灭的。心安静消灭了,就是彻底的戒律。」心就是产生律藏的来源。一切善的和恶的各种法,都是由心来把控的,像织布一样横竖交错没有尽头,这就是心产生经藏。观察心就能研究微妙的道理,这就是心产生论藏。
若不观心,何以降四魔?以一切障难皆是心魔。故云:若阿兰若比丘,当坐禅之时,或有异境现前,但念唯心境界,无不速灭。又云:
如果不觀察自己的心念,那怎麼能降伏四種魔障呢?因為所有修行中的阻礙和困難,根源都是心裡生出的魔障。所以說:如果在清靜處修行的比丘,當他坐禪的時候,忽然有奇怪景象出現,只要心裡明白這一切都是心的幻化作用,就沒有不能趕快消滅的。另外又說:
譬如两木相揩,则火自生,还烧其木,火不从风出,不从水出,不从地出。其四魔者,亦复如是,皆从心生,不从外来。譬如画师画作形像,随手大小。虽因缘合,有彩有板有笔,画师不画,不能成像。四魔如是,心已坚固,便无所起。
就像两根木头互相摩擦,火自然就生出来了,这火又会回头烧掉那两根木头。火不是从风里来的,也不是从水里来的,也不是从土里来的。
那四种魔\( `(四魔指烦恼魔、五蕴魔、死魔、天子魔)` \)也是同样的道理,全都是从心里生出来的,并不是从外面来的。
就像画家画画像,画得或大或小,全凭画家的手。虽然有颜料、画板、画笔这些条件凑在一起,但画家如果不画,就不可能变出画像来。
四种魔也是这样,只要内心坚定,就不会产生什么乱子。
故知:万像虽备色等,皆是无记法门,焉能运为建立?又此六尘是钝,不能自立,不能自名。一切能依无力,须假所依心成。今时学人,若不直下顿明自心,练行设满三祇,终不成办。何者?以所治之过患无边,不能治之功德何尽。
所以说:虽然世上的万事万物都具备颜色、声音等外在现象,但它们本身就像木头石头一样没有意识,根本不能主动行动或创造什么。这些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外在事物很迟钝,既不能自己独立存在,也不能自己给自己命名。一切依靠外在事物产生的东西都是无力的,必须依赖内在的心识才能发挥作用。现在学佛的人,如果不能直接当下认清自己的本心,就算修行的功夫做满三大阿僧祇劫那么久,最终也修不成正果。为什么?因为要治理的烦恼过错没有尽头,能治理这些烦恼的功德又怎么可能修得完呢。
又真俗境阔,差别门深。若一一依通,分求分解,似持螺酌海,折草量天,枉役思劳神,罔穷边际。若能通达,悉是自心,则收法界于掌中,指十方于眼际。宝刹难思,教海弗待,寻而自知。诸佛无尽身云,不动念而常见;发行而便超极地,成果而不隔初心。此是诸佛所证之门,菩萨所乘之道。
又说到现实世界和真理世界,范围宽广,其中的差别和深奥道理很深。如果每一样都要按照经典一一去求通、分析,就像拿着螺壳去舀海水,折根草来量天空,白白浪费心智和精力,无法触及边际。但如果能悟通,其实一切都不离自心,那么就能把整个宇宙放在掌中,十方世界就在眼前。佛国净土难以想象,教义大海浩瀚无边,不需要等待,自己去寻找就能知道。诸佛无尽的身体如云一般出现,不用动念就能常见;行动发起就能超越极地,成就结果而不隔最初初心。这就是诸佛所证得的门,菩萨所行持的道路。
又云:言大乘者,谓是菩萨所行之路,及佛胜果。为得此故,修唯识观,是无过失,方便正路。为此类故,显彼方便,于诸经中,种种行相而广说,如地水火风并持物。品类难悉,方处无边。由此审知,自心相现。遂于诸处,舍其外相,远离欣戚。复观有海,喧静无差。弃彼小途,绝大乘望,及于诸有耽着之类,观若险崖,深生怖畏,正趣中道。若知但是自心所作,无边资粮,易为积集,不待多时。如少用功,能成大事;善游行处,犹若掌中。由斯理故,所有愿求,当能圆满,随意而转。
佛家又说:所谓大乘,就是指菩萨修行的道路,以及最终达到的圆满果位。为了得到这些,修行唯识观(一种观察万事万物都是心识显现的修行方法)是没有过错的,这是正确的方便法门。因为这类人的需要,佛才在诸多经典中广泛开示各种修行方法和道理,就像地、水、火、风这些元素特性一样,种类繁多,难以穷尽,适用范围也很广泛。由此让人清楚地认识到,一切外在景象其实都是自己内心反映出来的。于是无论到哪儿,都能放下对外表相的看法,不再因为得到或失去而高兴或难过。接着观察茫茫的生死世界,发现其中闹腾和宁静其实没有差别。抛弃那些小乘的修行道路,也破除对求大乘果位的执着,以及对于那些沉迷世间享受、贪恋各种事物的人,也把他们看作像悬崖一样危险,从心底里感到害怕,这样才能真正踏上中道。如果能明白一切现象其实都是自己内心造出来的,那么想要积累无穷无尽的成佛资粮就很容易,不需要花很长时间。就像花一点点力气就能办成大事一样,这样修行就如同在掌心中走路一样自在。因为道理如此,一切愿望和追求,都能圆满实现,随着自己的心意而自然成就。
又有颂云:
还有一首偈颂说:
未了境唯心,起种种分别。
不理解外界一切事物都是自己内心的显现,就会产生各种错误的分别和执着。
达境唯心已,分别则不生。
一旦明白了外在的境界(各种现象和事物),其实都是心的显现,心不再去分门别类,自己编故事,分别心就不会生起来了。
既了境唯心,便舍外尘相。
既然明白了外在的一切事物,都只是心中所显现的影子,那么自然就会放下对外在现象的执着。
从此息分别,悟平等真空。
从此不再分别对错好坏,明白一切本质都平等、真实而空灵。
若不观心,何以杀六贼?从一心起,生三颠倒。一心颠倒,二见颠倒,三想颠倒。心如停贼主人,见是贼身,想如贼脚,根尘是贼媒,内外构连,劫尽家宝。见劫眼根善,声劫耳根善,香劫鼻根善,味劫舌根善,触劫身根善,法劫意根善。遂使法财倾竭,智藏空虗。如怨诈亲,谁有知者,如或识贼,贼不能为。若了境识心,终不为外尘所侵,内结能缚。
如果不觀察自己的心,怎麼能趕走那六個盜賊?所有的煩惱,都從一顆心開始,接著產生三種顛倒的想法:第一是心的糊塗,第二是看法的錯誤,第三是胡思亂想。心就像窩藏賊的主人家,看法就像賊的身體,妄想就像賊的腳,感官和外界事物就像賊的中間人。裡應外合,把家裡的寶貝都偷光了。比如說:眼睛看到好看的就偷走了眼睛的善良,耳朵聽到好聽的就偷走了耳朵的善良,鼻子聞到香的就偷走了鼻子的善良,舌頭嘗到美味就偷走了舌頭的善良,身體碰到舒服的就偷走了身體的善良,心裡想到各種念頭就偷走了內心的善良。這樣一來,我們內心的智慧寶藏就被搶光了,像個空殼子一樣。這些煩惱就像假裝成親友的仇人,誰能認得出來呢?如果能認出賊的真面目,賊就沒辦法繼續作怪了。所以,如果我們能看透外在的境界,認清自己的心,就再也不會被外面的事物牽著鼻子走,也不會被內心的煩惱給捆住。
若不入此唯心观门,未习学之者,则情牵万境,意起百思。投五欲旋火之轮,未曾略暇。陷五浊狴牢之处,何省暂离?尘网千重,密密而常笼意地;爱绳万结,条条而尽系情田。耸高阜于慢山,横遮法界;涵长波于贪海,吞尽欲流。若蚁聚蜂攒,攀缘扰扰;如鼠偷狗窃,结构营营。八苦之𦦨长烧,二死之河恒没。
如果不走进这个“唯心”的认识法门,没有学习过这个道理的人,他的情感就会被各种外界现象缠住,心思就会四处乱转。他们像是扑向五欲的火轮一样,一刻也停不下来。他们陷在五浊这个监狱里,哪里想到要暂时离开呢?像千层网一样密密麻麻的烦恼,时刻笼罩着人的心灵;像成千上万条绳子一样的情感纠缠,每一根都拴住了内心的田野。他们在傲慢的山上筑起高高的土堆,挡住了整个法界的智慧;在贪欲的大海里掀起波浪,把所有的欲望都吞没。就像蚂蚁聚集、蜜蜂纷飞一样,心思杂乱地攀缘外界;像老鼠偷窃、狗子偷食一样,精心谋算、忙忙碌碌。八种痛苦的火焰一直燃烧着,两种死亡的河流永远淹没其中。
迷现量而失自心体,逐比非而妄认外尘。终日将心取心,以幻缘幻。似狗齩枯骨,自咽其津;如象鼻取水,还沐己体。必无前境,而作对治。自从受身含识已来,居三界尘劳之内。犹热病见鬼,于非怨处认怨;若翳眼生华,向无爱中起爱。妄出妄殁,空是空非,都不觉知,莫能暂察。今更不信,复待何时?
人们都被眼前的现象迷惑,反而丢掉了自己本来的真心。他们跟着对立分别的想法跑,错误地把外在的事物当真。整天用心去抓取另一个心,用虚幻的念头去攀缘虚幻的境界。就像狗啃一块干骨头,只能自己咽口水;又像大象用鼻子吸水,最后还是浇在自己身上。其实外面根本就没有真实独立的境界,所谓的对治原本就是多余。
从有了身体和意识开始,就活在世俗红尘的三界烦恼里。如同发高烧的病人看见鬼影,在没有仇人的地方非把别人当仇人;又像眼睛生病的人眼前生花,本来没有爱的事情,硬生生心里生起贪爱。妄想来就来、妄想去就去,空说对错是非,始终浑然不觉,更不曾停下来看看。到现在还不想相信,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然一切众生,虽具佛性,若不开导,似有如无。应须劝发圆修,普令成其法器。故云:譬如琵琶方响,虽有妙音,若无妙指,则不能发。是以乐蕴奇音,指妙而宫商应节;人怀觉性,智巧而动用宜真。故须速入此观心门,何往不从,无求不利,照之如镜,何法而不明?归之如海,何以而不入?千年暗室,破之唯一灯。无始尘劳,照之唯一观。
不过,一切众生虽然本来具备成佛的内在潜质,但如果没有别人指点引导,那就好像有也等于没有。所以应当鼓励大家精进修行,让每个人都具备成佛的根器和条件。所以说:就像琵琶和方响,虽然能发出美妙的音声,但如果没有灵巧的手指,就不能演奏出动听的乐曲。所以,乐器中蕴含着美妙的音韵,手指灵巧了才能弹出合乎节拍的宫商之音;人心中本有觉悟的本性,有了智慧与巧妙的运用,才能合乎真理地发挥作用。因此,必须赶快进入这个观照心性的修行法门。无论去哪里,没有不能成就的;无论追求什么,没有不顺利的。用它来照见万法,就像照镜子一样,什么法门不能明白?把智慧收归心性,就像百川归海一样,什么境界不能融入?千年黑暗的屋子,只需要一盏灯就能破除;无始以来的烦恼尘垢,只需要一个观照就能照破。
如云:
比如经书里说:
利之所在,虽千仞之山,无所不上。深源之下,无所不入。商人通估,倍道兼行,夜以续日,千里不远,利在前也。渔人入海,海水百仞,冲波迸流,宿夜不出,利在水也。
利益在哪儿,哪怕山有七千米高,也没人不去爬;哪怕水有万丈深,也没人不去捞。商人们为了赚钱,抄近道日夜赶路,跑上千里也不嫌远,就因为利益在前面。渔民们下海打渔,海水深几百丈,顶着大浪逆流,整夜都在海上不回家,就因为利益在水里。
此乃世间勤苦,求利之志耳。斯乃求世宝,资业身,增生死,背菩提,尚能殒命亡躯,捍劳忍苦,志求不退。
这就是世间的辛苦操劳,只是为了追求利益的心思罢了。这是在追求世间的财宝,增加自己的家业和身体,反而加重了生死轮回,背离了觉悟之道。但即便如此,人们还是能拼了命、忍着苦、坚持不退缩。
如或坚求至道,晓夕忘疲,不向外求,虗襟澄虑,密室静坐,端拱宁神,利在心也。如利之所在,求无不获。况道在心,信无不得矣。此乃求觉宝,养法身,灭生死,成菩提,匪劳神,不动念,靡举足,焉用功,自然冥契耳。
如果有人真心想要追求最高的真理,白天黑夜都不知疲倦,不向外到处寻找,而是放空心境,让思想清澈安静,在密室里静静坐着,端端正正地收敛心神,真正的利益就在自己的内心。如果明白了利益在哪里,去寻求就没有得不到的。何况真理就在自己心里,只要相信,就不可能得不到。这就是在寻求觉悟的珍宝,培养自己的法身,消灭生死轮回,成就觉悟的境界。不用费神,不用动念头,不用抬脚走路,哪里需要刻意下功夫呢?自然就能无形中与真理相合。
若不观心,何以辩染净?以真心不守自性,随恶缘而成染,随善缘而成净。当随缘时,不失自心本性。又染净相待,真妄互熏。随缘似生,俱无自体。故云:见垢实性,即无净相。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心,怎么能分辨什么是染污、什么是清净呢?因为真实的本来心性不自己守住一个固定状态,它会跟着坏的因缘变成染污,也会跟着好的因缘变成清净。但在跟随因缘变化的时候,它并没有失去自己本来的心性。再说,染污和清净是相互依靠才存在的,真实和虚妄也在互相影响。看起来好像随着因缘产生了一些东西,实际上它们都没有独立不变的实体。所以说:看清了污垢的真实本质,也就不存在清净的样子了。
若不观心,何达二谛?以心真如门即真谛,心生灭门即俗谛。此二谛俱能生一切法故。又心成三谛者,以有心也,一切法有,即是有谛;心无也,一切法无,即是无谛;有无不二,即是中道第一义谛,乃至一实谛,无谛,及百法,八谛,华严十谛,皆是一心体用,开合不同故。
如果不观察自己的内心,怎么能理解真谛和俗谛这两层真理呢?因为从人心的清净本来状态来看,就是真谛;从人心的变化无常状态来看,就是俗谛。这两种真理都能生出一切事物和现象。另外,内心又能体现三种真理:当内心执着于“有”时,一切事物就显得真实存在,这就是“有谛”;当内心认识到“无”时,一切事物就显得虚幻不实,这就是“无谛”;如果能把“有”和“无”看成不是截然分开的两回事,这就是中道,也就是最高真理。再进一步说,唯一实在的真理、没有分别的真理,以及上百种法规、八种真理、华严宗的十种真理,全都只是一个心的不同状态和作用,只是分开和合并的方式不同而已。
若不观心,何以和光?若凡圣各别,不得名和;心体离念,不得众生相。法界即我,我即法界,名和。故知:若归一心,有何差别?无一法而不顺,能成孝义之门;无一念而不和,尽为无诤之道。遂得匡法国土,无一境而不降;静佛边疆,绝一尘而作乱。定父子于今日,唯我家风;会天性于此时,更无异种。可谓兰出兰叶,檀出檀枝,海涌千波,千波即海矣。
如果不把心看清,怎么和外界融洽相处?如果凡夫和圣人截然分开,那就不叫和谐。心的本质本来没有杂念,所以也不会有众生各种各样的外相。一切宇宙万象就是我,我就是一切存在,这才叫真正的和谐。
所以要知道:如果回归到这一颗真心,哪里还有什么差别?没有一件事不是顺应自然的,这样就能成就孝顺和道义的门风;没有一个念头不是和谐的,处处都成了没有争执的修行道路。于是能帮助国家社会安定太平,没有一个地方不归顺;让佛法的边界安宁,连一丝一毫的扰乱都没有。今天把父子关系定下来,就是我们的家风;这时恢复天然的本性,更没有不同的根源。可以说:兰花长出兰花的叶子,檀树长出檀树的枝条,大海翻涌出千重波浪,而每个波浪本身就是大海。
如有颂言:
如果有人用偈颂口诵:
一身及无量,燃火及霪雨。
一个身体就有无穷的力量, 点火能焚烧万物,下雨能淹没世界。
心心体不异,故说但是心。
心与心的本质没有差别,所以只说那都是心。
心中但是心,心无心而生。
心里只有心,但这个心其实不是从心里生出来的。
种种色形相,所见唯是心。
我们看到的各种形状和颜色,其实都是内心的显现。
既达斯宗,名为复本,性虽本具,道假人弘。然后定慧更修,等持互显。则智非禅,无以发其照;禅非智,无以穷其幽。
明白了这个最根本的道理,就叫作回归本来面目。佛性虽说人人本身就有,但这个道理需要靠人来弘扬光大。然后还要进一步练习禅定和智慧,让两者互相配合、一起显现。智慧如果没有禅定做基础,就无法发挥照见真理的作用;禅定如果没有智慧的引导,就无法穷尽微妙的境界。
斯乃泛觉海之迅航,烛宗门之皎日,升第一义天之两翼,驾大白牛车之二轮。散妄乱而似风吹云,破愚暗而日照世,动邪见之深刾,拔无明之厚根。为大觉海之阴阳,作宝华王之父母。俻一乘之基地,坚万行之垣墙。
这就像在觉悟大海中快速航行的船,照亮宗门世界的旭日,是飞升向最高真谛天空的双翼,也是驾驭大白牛车的前后双轮。它能像风吹散乌云一样驱散妄念和混乱,像阳光普照大地一样破除愚痴黑暗,拔除深扎的邪见毒刺,断掉无明的深厚根基。它是大觉悟之海的明暗变化源泉,是庄严宝华之王的父母。它为最上乘的教法奠定了坚实基础,像加固城墙一般守护各种修行善行。
是以今时自理未通,仍乖习学,似牛羊眼,罔辩方隅。同愚痴心,不分菽麦。智灯既暗,定水全枯。绠短而不勾深泉,翅弱而不能远翥。唯坚我执,成万有之疮疣。偏起着心,作四魔之根蒂。境飃识𦦨,烧尽善根,业动心风,吹残白业。着嗔魑魅之鬼趣,堕痴罗刹之网中,被贪爱王之拘留,遭魔怨主之驱役。谁能暂省,傚此圆修?
如今很多人自己都还没弄明白道理,又不好好学习,就像牛羊的眼睛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跟傻瓜一个样,连豆子和麦子都分不清。智慧这盏灯已经熄灭了,定力这潭水也完全干枯了。绳子太短,够不到深井里的水;翅膀太弱小,飞不了太远。只一味坚持自己的执着,就像身上长满了脓包和毒疮。偏偏生出执着的心,成了四种魔病的根源。境遇像风中的火焰一样飘摇不定,把善根烧得精光,业力像心里的狂风,把善良的福报吹得七零八落。执着于凶狠的鬼道,掉进愚昧的罗刹网里,被贪心王给扣押住,遭魔怨主人的驱赶役使。谁又能稍微停下来,好好想想,学着去这样圆满修行呢?
历千佛而不惊,炷万灯而莫曙。嗟乎人身易失,佛世难逢,虗度时光,空丧天日。如有颂言:
尽管经历无数佛陀的示现也不曾心动,点燃万盏灯火也无法照亮内心的迷茫。可叹啊,这人身如此容易失去,佛的教法难以遇到,白白浪费光阴,虚度大好时光。这里有一首诗偈这样说:
盲龟浮木孔,时时犹可值。
对于瞎眼的乌龟来说,大海里漂浮的木块,虽然很难碰上,但时机到来时,偶尔还是能碰到上面的洞眼。
人一失命根,亿劫复难是。
人只要没了命,再想活过来可就千难万难了。
海水深广大,三百三十六。
深海的广阔, 相当于三百三十六倍。
一针投海底,求之尚可得。
一根针扔到海底,想要找到它还是有可能的。
设或有慕道,又多是妄求,唯恃意解情思,并是随言徇义,俱不见性,尽随依通。如携兔角之弓,驾龟毛之箭,以无手之者,拟射碎须弥之山。似倾压沙之油,点无烟之火,贮漏巵之内。欲照破䥫围之阴,徒役狂心,无有是处。
如果真有人追求真理,很多人都是在胡思乱想,只靠自己的想法和理解去猜,全都跟着别人的话跑,抓住表面的意思不放,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本性。就像拿着兔子角做的弓,搭着乌龟毛做的箭,想用根本没手的人去射碎须弥山一样荒谬。又像是倾倒漏沙里的油,去点没有烟的柴火,把油存在漏水的杯子里,想点亮黑暗的铁围山。这些全是白费功夫,根本做不到。
如今但直了斯旨,知解自销,反尔忘缘,萧然无寄。如有颂言:「若人见般若,论义心皆绝。犹如日出时,朝露一时失。」可谓施微功而获大果,兴少学而齐上贤。圆万德于少成,促三祇于一念。似战士受轮王之宝,同长者得摩尼之珠,应用无穷,自他兼利。
如今只需要直接明白这个根本宗旨,那些明白和见解自然会消失,你反而会忘记各种攀缘分别,内心清净无所牵挂。就像有偈颂说:“如果有人真正见到智慧,一切议论分别的心都会断绝。好比太阳升起的时候,早晨的露水一下子就蒸发干了。”可以说,修行只要付出小小的功夫,就能获得巨大的成果;只从事一点点的修学,就能与上等贤人看齐。在有限的小善中,就能圆满无穷的功德;在短短的一念之间,就能缩短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时间。就像打仗的士兵,忽然得到了转轮圣王的宝物;也像贫穷的人忽然得到了摩尼宝珠,想要什么都能用不完,既能利益自己,也能利益他人。
若不观心,何以称富?故云:大富无过知足。何者?以一心具足万行,更无心外法可求。是以悟心得道之人,怀抱旷然,大忘天下。如云:「金刚宝藏无有缺减。」是以身中表一相,含无边功德之门,眉间放一毫,照一万八千世界。此宝无价,不远当人,求之无形,用之无尽也。
如果不懂得观察自己的内心,凭什么说自己富有?所以说:最大的富有,其实就是知足。为什么呢?因为人的一颗心就包含了所有的修行方法,此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法门可以追求。所以真正觉悟明白道理的人,心胸开阔,完全放下了对世间一切的执着。
就像佛经所说:“金刚宝藏没有丝毫缺少和减损。”因此,一个人身体中就显现出一种根本真相,包含了无边无际的功德法门;眉毛之间放出一根毫毛的光芒,就能照耀一万八千个世界。
这件宝贝是无价之宝,并不在远方,就在每个人的身上。想寻找它,却看不见形状;想使用它,却永远也用不完。
所以云:
因此说:
夫天地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识物灵照,内外空然,寂寞难见,其谓玄玄。乃至其宝也,奂奂煌煌,朗照十方,隐寂无无,物圆堂堂。应声应色,应阴应阳,奇特无根,妙用常存,眴目不见,侧耳不闻。
天地之间,宇宙之中,藏有一宝,隐于形质之内。此宝灵明觉照,洞彻内外皆空,寂静难见,可谓玄之又玄。其宝光明赫赫,朗照十方世界,虽隐于寂灭无为之境,却圆满显发。随声应色,通阴达阳,神妙无根而用无穷,眨眼不见,侧耳不闻。
若不观心,何以称贵?以道在即贵故。绵密难见,隐显如神,五目难覩其容,二听不闻其响,迎之不见其前,随之弗得其后。提实相印,作物外之宗师;入真如门,绍法王之嫡子。得法国土,处万有尊,巍巍堂堂,三界独步。列圣归命,无一事而不宾。众哲投成,无一尘而不伏。故云:自从识得此明珠,释梵轮王俱不要。
若不观察自心,何以称为尊贵?因为与道相应即是尊贵。心性微细难见,隐显如神,五眼难睹其形,两耳不闻其声,迎面不见其前踪,追随不得其后影。秉持实相真印,成为超脱尘世的宗师;踏入真如之门,继承法王正宗血脉。获得妙法国土,居于万有之尊位,巍峨庄严,三界独步。诸圣归心奉命,无一事不遵从;众贤投诚成就,无一尘不降伏。故而说:自从识得这颗明珠,帝释梵天转轮圣王皆可舍。
若不观心,皆成疎外。所以天下至亲,无过于心。故偈云:「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又云:「我与己为亲,智者善调心,则得生善趣。」若心外有见,则二法生,二则成疎,念念违背。若得一则无诤,得一则宜宗。是以十方诸佛,常正念无二之法。
若不观照自心,一切都会疏离。因此世间最亲近者,莫过于自心。故偈颂说:汝言与心亲,父母不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又说:我与自己最亲,智者善调伏心,则能生善道。若心外有所见,则二法产生,有二即成疏离,念念皆违背。若得一如则无诤,得一法则契合宗旨。所以十方诸佛,恒常正念无二之法。
故云:「一即是心,心即是一。无一别心,无心别一。一切诸法,平等一味。一相无相,作一种光明心地之海。」如是则自他无对,能所不生,念念冥真,心心合道。如有颂言:乃至有所立,一切皆错乱。若见唯自心,是则无违诤。又如颂言:
因此说:一就是心,心就是一。没有离开一的别的心,也没有离开心的别的一。一切诸法,平等无差别,同一本质无形无相,化作一片光明的心地之海。如此则自我与他人无对立,主观与客观不产生,每一念都与真理冥合,每一心都与大道相应。正如偈颂所言:但凡有所立论,一切皆成错乱。若能洞见唯有自心,便不会产生争论。又如偈颂所说:
身资生住持,若如梦中生。
身体、生活所需和住处,都像梦里出现的一样。
应有二种心,而心无二相。
这有两种心,但心本身并没有两种不同的样子。
如刀不自割,如指不自触,
就像刀不能自己割自己,手指不能自己碰到自己一样。
如心不自见,其事亦如是。
心如果自己看不见自己,那事情也就像这样。
若入此观门,内外皆成法眷属,众生如佛,如一如,无二如,理性相关。故称如来,为世间之父,一切众生,为诸佛子。约自证法,则禅定为父,般若为母,而生真净法身。若利他法,则方便为父,慈悲为母,而生应化佛身。
如果理解并进入这个观想的门路,那么自己周围的一切都会变成修行上的伙伴。众生和佛,本质上是一样的,没有区别。这个道理是彼此相通的。所以,如来被称为世间众生的父亲,一切众生都是诸佛的孩子。从自己修行的角度来说,禅定就像是父亲,智慧就像是母亲,它们共同生出了真正清净的法身。从帮助他人的角度来说,善巧方法就像是父亲,慈悲心就像是母亲,它们共同生出了度化众生的应化佛身。
故云:
所以说:
菩萨以般若波罗蜜为母,方便善巧为父,檀波罗蜜为乳母,尸罗波罗蜜为养母,忍辱波罗蜜为庄严具,精进波罗蜜为养育者,禅波罗蜜为浣濯人,善知识为教授师,一切菩萨为伴侣,一切善法为亲属,一切菩萨为兄弟,菩提心为家,如理修行为家法,诸地善法为家处,得诸忍法为家族,大愿现前为家教。以清净智满足诸行为顺家法,劝发勤修不断大乘为绍家业。法水灌顶一生所系菩萨为王太子,成就广大真实菩提为净家族。此是自心出世法属。
菩萨把智慧当作自己的母亲,把巧妙帮助他人的方法当作父亲,把布施当作哺乳的奶妈,把持戒当作抚养自己的养母,把忍辱当作穿戴的庄重饰品,把精进当作养育自己的人,把禅定当作替自己洗衣服的人,把良师益友当作教育自己的老师,把一切菩萨当作自己的好伙伴,把一切善的事业当作自己的亲人,把所有菩萨看作亲兄弟,把求取觉悟的心当作自己的家,依照正理修行当作家中的规矩,在修行各个阶段所行的善事当作家的位置,得到各种容忍的修法当作家族的后代,把实现大愿放在眼前当作家教。用清净的智慧来圆满完成各种行为,这就是遵守家规;鼓励自己不断勤修大乘佛法,这就是继承家族的事业。用佛法之水灌溉,这一生就要帮助他人解脱的菩萨,就如同王太子一般;成就广大真实觉悟,就能使整个家族得到清净。这就是自己心中超越世间的法门归属。
若心生世间亲眷,则无明为父,贪爱为母,六根为男,六尘为女,识为媒嫁,出生无量烦恼子孙。则以三界为家,四趣为路,我慢为墙壍,妄执为门庭,疑悔为亲,颠倒为侣,邪见为导,谬解为师,驾六入之舟船,入轮回之障海,住五蕴之窟宅,罩九结之烦笼。乃至用业为田,痴为种子,贪爱为水,浇名色芽,发起无量无边生死之果。
若心念执着世间亲眷,则无明为父,贪爱为母,六根为男,六尘为女,意识为媒聘,由此生出无量烦恼子孙。便以三界为家宅,四趣为道路,骄慢为墙堑,妄执为门庭,疑悔为亲属,颠倒为伴侣,邪见为先导,谬解为师长,驾六入之舟船,入轮回之障海,住五蕴之窟宅,困于九结之牢笼。乃至以业力为田,愚痴为种子,贪爱为水,浇灌名色之芽,生起无量无边生死果实。
故云:「有念即生死,无念即泥洹矣。」故知:八万四千法门,一切真俗之境,皆从心所现,心为所现,法为能现。心为主,法为伴,能所相摄,主伴更资,隐显俱心,卷舒唯识。
所以说:有念头便是生死轮回,无念头便是涅槃境界。由此可知:八万四千种修行法门,一切真实与俗世的现象,都是从心所显现,心是所显现的基础,法是能显现的作用。心是主导,法是辅助,能与所相互含摄,主与伴彼此助成,隐藏与显露都在于心,收拢与展开无非是识。
若不观心,皆成㒹倒。以心外见法,名为㒹;理外别求,名为倒。凡夫常等四倒,声闻无常等四倒,乃至九十六种外道等,皆为不了自心,尽成迷倒。以心为境,迷自作他,岂非倒耶?然既不取境,亦不可灭,以境自虗,因心执有。若着境,若灭法,二俱成倒。如有颂言:
若不观照自心,一切皆成颠倒。在自心之外求见法义,称为颠;在真理之外另寻他物,称为倒。凡夫执着常乐我净四种颠倒,声闻执着无常等四种颠倒,乃至九十六种外道等,都是因为未能明见自心,全部成为迷妄颠倒。将自心当作外境,迷惑自性而认作他物,这难道不是颠倒吗?既然既不执着外境,也不可刻意灭除,因为外境本是虚妄,只因心执才显现有。若执着外境,若刻意灭除诸法,这两种都成为颠倒。正如有偈颂所说:
觉但是内心,不灭于外法。
觉悟只在于内心,并非外在事物的消亡。
转虗妄分别,即是中道法。
转变虚妄的分别心,就是中道的法门。
唯心无可见,离于心不生。
心不可见,离于心则不生。
即是中道法,我及诸佛说。
这就是中道之法,我与诸佛所共说。
是以本师引十方诸佛,出广长舌相,五眼所见,一心所知。示此于无量劫来,求得此难信之法。自觉圣智,亲证法门。凡圣同伦,一际平等。以外道见隔,众生业遮,菩萨执权,二乘取证,俱不明达,尽昧圆常。若逝多林中,眇目声闻,罔覩华严之佛事;似恒河岸上,针喉饿鬼,不见清净之波澜。如大富盲儿,处宝藏而不知不见;犹业贫之士,遇珠珍而变作毒蛇。空负性灵甘绝分,而犹烂豚自乐。
因此,本师引导十方诸佛,现出广长舌相,以五眼所见,一心所知。展示这在无量劫以来,所求得的难信之法。自觉圣智,亲证法门。凡夫与圣人同列,平等无差别。因外道见解阻隔,众生业障遮蔽,菩萨执着权宜,二乘追求证果,皆未能明了通达,全然蒙昧于圆满常理。如在逝多林中,目盲的声闻,未能目睹华严的佛事;似恒河岸上,喉细如针的饿鬼,不见清净的波澜。如大富盲儿,身处宝藏却不知不见;犹业贫之人,遇见珍珠却变作毒蛇。空负本性灵明,甘愿断绝福分,却犹如沉醉于腐肉自乐。
舍本逐末同𧏙蜋,而逐块虗行。不偶斯文,一生空过。普劝后学,莫掷光阴,可以佩荷书绅,可以惊嗟刻骨。非施功力,即凡心而见佛心,不动尘劳;当肉眼而开法眼。如千秋之梦,一觉顿惺;似九五之尊,凡庸直受。今得闻此重重委曲真实之谈,若更不肯信入此总持观心法门,谓之大失。
舍弃根本追逐枝节,如同蜣螂追粪虚行。若不相遇此妙法,一生空过徒劳无功。普劝后学诸君,莫将光明虚掷,可书绅带永志不忘,可刻骨铭心警醒。不须刻意用功,即此凡心便见佛心;不必远离尘劳,当以肉眼顿开法眼。如千年长梦,一夕豁然觉醒;似九五至尊,凡夫直下承当。今得闻此层层剖析究竟真实之言,若仍不肯信受此总持观心妙法,可谓重大损失。
故云:若不观心,设勤苦修行,即是天魔外道眷属,为彼之所驱驰,方处三界牢狱。设求出者,必堕二乘三恶道坑,自断法身慧命,诛灭菩提眷属,是破佛法国土大乘之家。凡所施为,皆无观慧,虽身出家,而心不入道;虽披染服,未挂大乘之衣。
所以说:如果不观照自心,即使刻苦修行,也只会成为天魔外道的追随者,被它们驱使操控,永远困在三界的牢狱中。即便有人想求出离,也必定堕入声闻缘觉或三恶道的深坑,自己斩断法身慧命,摧毁菩提眷属,这等于是破坏佛法的净土、毁坏大乘的家园。凡有所作为,都不具观照智慧,虽然身体出家,但心未入道;虽然披上僧衣,却未真正穿上大乘法衣。
是含识界中,从无始际来,内为五荫所縻,外为六尘所梏。触途现境,寓目生情。如猕猴而五处俱黏,类𧉑𬟼而诸尘尽泊。所以见不超于色界,听不出于声尘。若投网之鱼,犹处笼之鸟,进退俱阻。如𦍞羊之触藩,惊惧齐临;似乳鷰之窠幕,常居恐畏之世。长受苦恼之身,但了一心,无相自显。六趣狴牢,五欲笼槛,自然超越,出必由户,莫不因斯道矣。故云:「六道群蒙,自此门出,历千劫而不返,一何痛哉?」
在一切有情的世界中,众生从无始以来,内心被五蕴束缚,外境被六尘禁锢。所触之处皆是幻相,目光所及便起妄念。如同被胶粘住五处的猕猴,又似沾满泥垢的昆虫。因此眼见不超色界,耳闻不离声尘。犹如入网之鱼,笼中之鸟,进退皆受阻碍。似触篱的羝羊惊慌失措,如巢幕的雏燕常怀恐惧。长久困于苦恼之身,唯有彻见本心,实相自然显现。六道牢狱、五欲囚笼,皆可超越。出离必由此门,无不依此真理。所以说:六道众生皆从此门出离,却历经千劫不复返还,何等可悲!
故知:「无明妄风,皷心海而易动;本觉真性,梦长夜而难惺。」遍境提宗,盈怀而弗悟;触途示道,目击而罔知。似美玉投泥,自埋高价;如真金混砾,枉匿光辉。是以祖师特地西来,诸佛惊入火宅,令知尘是识,了物即宗。无始元因心迷,今日还从心悟。如因地而倒,复从地而起身。因方故迷,还因方而悟道。
因此应当明白:无明妄念之风,鼓动心海使易波动;本觉真实之性,长夜沉睡难以觉醒。处处显扬宗旨,满怀却未能领悟;沿途开示大道,目睹仍茫然不知。犹如美玉投入淤泥,自行埋没珍贵价值;恰似真金混入沙石,徒然隐藏耀眼光辉。所以达摩祖师特意西来,诸佛惊觉众生身处火宅,令其知晓尘境即是识心,明了万物本是真如。无始以来因心迷妄,今日仍需从心觉悟。譬如因地跌倒,还要从地站起。因方位迷失,仍要依方位悟道。
是知:心非迷悟,迷悟是心。既达本心,鉴同千日,湛然寂照。非从境生,含虗任缘,未尝作意,明明不昧,了了常知,舒之无踪,卷之无迹。如澄潭莹野,明镜悬空,万像森罗,奂然明白,不出不入,无住无依。斯则千圣冥归,万灵交会,佛佛授手,祖祖相传,遂即发扬性起功德之门,顿具真如相用。
由此可知:心本身并无迷悟之分,迷悟只是心的不同状态。若能彻见本心,其明澈犹如千日并照,清净澄明而恒常觉照。此心不从外境生起,包容虚空随顺因缘,从未刻意造作,始终明朗不昏,恒常觉知分明。舒展时无影无踪,收摄时不留痕迹。犹如清澈深潭映现原野,明镜高悬虚空,万物森然显现而清晰明了,既不向外攀缘,亦不向内执取,无有依附之处。这便是诸佛默默印证、众圣灵性交融的境界,诸佛心心相印,祖师代代相传,由此开启本性具足的无量功德法门,当下圆满真如之体相妙用。
似磨古镜,如莹神珠。光彻十方,影透法界。则一切众生,莫不承我恩力;十方诸佛,莫不赖我威光。不为延促之所拘,岂令大小之能转?便能随缘应迹,赴感侚机,不动道场,分身法界。常在此,而恒在彼,不居方,而不离方。
如同打磨古镜, 好似擦拭神珠。 光芒遍照十方, 影像穿透法界。
一切众生, 无不承受我的恩德之力; 十方诸佛, 无不仰仗我的威神之光。
不受时间长短的束缚, 岂容空间大小的转变?
于是便能随缘显现, 应机感化, 不离开道场, 而分身遍布法界。
常在此处, 又恒在彼方, 不固定方位, 又不离方位。
入此观门,自在如是。会差别之迹,彻平等之原。如金刚山,纯现金光;似师子王,师子围绕,犹摩梨之山内,尽出栴檀;若诸天入杂林,更无优劣,比须弥南面,靡现珠形;如金沙大河,无复回曲。况识一火,是热则天下火皆热;知蜜能甜,例一切蜜尽甜。
进入此观法门,自在便是如此。能融汇差别的迹象,彻悟平等的本源。如同金刚山,纯粹显现金色光芒;好似狮子王,被群狮围绕;犹如摩梨山中,尽出檀香;仿佛诸天进入杂林,再无优劣之分;好比须弥山南面,不见珠宝之形;又如金沙大河,不再迂回曲折。既知一团火是热的,便知天下火皆热;明白蜜是甜的,便知一切蜜皆甜。
如有颂言:「森罗及万像,一法之所印。」云何一法中而见有种种?又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若能如是,何虑不毕?可谓顿入究竟无余。则能灰息游心,坐参知识,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矣。若开菩提路,妙旨难量;截烦恼门,殊功莫敌。如金刚之斧力,欲拟皆空。等无翳之日光,所临俱朗,等养由驾箭,一一啼猿。同香象渡河,步步到底。比好坚之树,出过群林;似频伽鸟声,超余音韵。直下得力。如师子就人;一锤便成,犹王之宝器。
如果有颂文说:世间一切现象,都是一法的体现。为什么在一法中能看到种种差别?又说:一就是一切,一切就是一。如果能这样理解,还有什么不能明白?可以说顿时达到究竟圆满的境地。这样就能止息妄念,安心参学,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若开启菩提之路,其深妙义理难以测度;截断烦恼之门,其殊胜功德无可比拟。如金刚斧之力,能斩断一切;似无云障之日光,所照之处皆明朗。如同养由基射箭,箭箭射中猿啼;好比香象渡河,步步直达彼岸。犹如优良坚固之树,超出众林之上;恰似频伽鸟鸣,胜过其他音声。当下就能得力,如狮子驯服于人;一锤便成器,如同王者之宝。
若海水荡无不尽,犹劫火烧无有余。将师子䈥为琴弦,一奏而众音断绝;以善见药而治病,才服万病咸销。如那罗箭之功,势穿䥫皷;似金刚之力,拟碎金山。遇斯法门,应须自庆。此是精实之义,绝妙之宗。牵衣而缕缕俱来,提纲而孔孔皆正。照中为晨旭之照,珠中为摩尼之珠,华中为青莲之华,瑞中为优钵之瑞,可谓「大中大,圆中圆,真中真,妙中妙。」
倘若海水翻涌也无法穷尽, 如同劫火焚烧也不会残留。 取狮子筋做成琴弦, 一弹奏便令所有声音断绝; 用善见药来医治疾病, 才服下便使万种病痛全消。 像那罗箭的威力, 能射穿铁鼓; 似金刚的力量, 欲击碎金山。 遇到这样的法门, 应当自我庆幸。 这是精要真实的义理, 绝妙至极的宗旨。 牵动衣襟则丝丝相连, 提起纲领则条条皆正。 光明中是旭日般的光明, 宝珠中是摩尼般的宝珠, 花朵中是青莲般的花朵, 祥瑞中是优钵般的祥瑞, 可说是大中之大, 圆中之圆, 真中之真, 妙中之妙。
根本法轮之内,更处其心。生在金轮种中,复为嫡子。以少方便,疾同菩萨。似观经尺镜中,现千里之影;如窥牖隙之内,见无际之空。囊括智源,一生参学事毕;冠戴行海,出世大事功终。其由溺巨海而遇芳舟,坠长空而乘灵鹤。开藏取宝,剖蚌得珠。慧月入怀,灵丹在握。则万邪莫回其致,千圣靡易其仪。说此法门,甚为希有。
在根本教法的核心中,更深层次地安住本心。出生于高贵的法脉传承中,又成为嫡传弟子。凭借简单的方法,迅速达到菩萨的境界。如同在经书旁的明镜中,映现出千里之外的景象;又似透过窗缝,望见无边无际的虚空。全然掌握智慧的根本,一生参学之事就此圆满;修行功德如海,出世间的伟大事业终告完成。这就像沉溺茫茫大海却遇到救度之舟,坠落无尽虚空却乘上神鹤。开启宝藏取出珍宝,剖开蚌壳获得明珠。智慧明月融入胸怀,灵妙丹药握在手中。如此则万种邪见不能动摇其志,千位圣者无法改变其仪轨。宣说如此法门,实在是极为稀有难得。
如一手接四天下之雨,藕丝悬须弥之峰。蚊脚登山,石筏渡海,以难信故,罕遇其机。若了达之人,如明识归家道路;当信入之者,顿知正宗。此观心一门,无边妙义,或得手擎顶戴,口诵心思,目瞩耳闻,意缘念想,则熏于识,染于神,发其机,继其种,不可轻慢,自起障心。
就像用一只手接住四方天下的雨水,用藕丝悬挂须弥山峰。蚊子脚爬高山,石头筏渡大海,因为难以相信,所以很少遇到这样的机缘。若明了通达的人,如同清楚回家的路;应当相信进入的人,立刻明白正宗。这种观心法门,包含无边妙义,有时能用手托举头顶,口中诵念心中思维,眼睛注视耳朵听闻,意念攀缘心中想念,就会熏染意识,影响心神,触发契机,延续种子,不可轻慢,自己生起障碍之心。
如不信法华一乘是成佛门,则身心狂乱;不识涅槃三宝是常住法,则唇口干燋。以不识不信故,舍背内心,驰求外境。如遗真金拾砾,弃大海存沤,执鱼目为珠,掬水泡作宝,是以背心求道者,譬如痴贼,弃舍金宝,担负瓦砾,此之谓也。既不识真宝,便成谤心;则解背圆诠,谬说般若。罔知乳之正色,唯谈鹄雪;不辩象之真体,空述秤箕。似入杂之金,同添水之乳。全埋意地,不出荫城。今时学人,例皆如此。
若不信奉《法华经》一乘教义是成佛之门,身心便会狂乱迷失;不识涅槃三宝是永恒真理,唇舌必将焦渴难言。因不识不信之故,世人背离本心,向外攀缘。犹如丢弃真金捡瓦砾,舍弃大海留水沫,错认鱼目为明珠,手捧水泡当珍宝。这般背离心性求道之人,恰似愚痴盗贼,抛弃金玉而背负砖石。
既不识真宝,便生诽谤之心;背离圆融教法,妄解般若真义。不知牛乳本色,空谈天鹅之白;未明大象真形,徒说秤杆长短。如掺杂之金,似兑水之乳。全然埋没心智,永困无明之城。当今修学之人,大抵皆是如此。
是知实相之教,真训之言,于无量国中,尚不闻名字。设或遭遇,深计曩缘,若不闻说自心,焉知如是奇特?始悟不镜方寸,辜负平生。如云:「帝网未张,千璎焉觌,宏纲忽举,万目自开。」且如范献贱万亩之田,以贵舟人片说;楚庄轻千乘之国,而重申叔一言。古人求法,尚立雪幽庭。闻教则输金若市,乃剜身打髓,入火投岩,尽为求闻于未闻,悟于未悟。一句超于百亿,一言证于菩提。此非少缘,须生兢慎矣。
由此可知阐述实相的教法、真理的训示,在无量国土中尚且难闻其名。纵使有幸得遇,当深思往昔因缘——若不听闻自心本性的开示,怎知此等玄妙境界?方知不照见本心,实乃辜负此生。正如所言:帝释天网未张时,纵有千珠亦难见;宏大法纲一旦举,万目纲孔自然开。昔日范献甘弃万顷良田,只为珍重船夫片语;楚庄轻看千乘大国,却因申叔一言再三思量。古德求法,尚能立雪于幽寂庭院;闻法之时,更似市集输金般虔诚。乃至剜身析骨、赴火投崖,皆为求得未闻之妙义,悟解未明之真谛。一句法语可超越百亿劫修行,一言开示即能证得菩提。此非浅薄因缘,必须心怀恭敬谨慎。
故云:「知色心空,得佛何难?」又云:须臾闻之,即得究竟菩提故。若能如是悟解,则境智俱闲。然后毕故而不造新,随缘而常合道。无依如水月,不系若虗舟。以虗空为心,匪崄𡾟于时俗;用法界为量,宁陨㦜于世途。意无所缘,不驰驱于境界;心无所寄,岂适莫于寰区?遂得逆顺竝行,怨亲普救,善恶同化,利钝咸收,理事齐观,权实双用。乘戒兼急,正助相资,修性互成,体用周俻。
所以说:明白色与心皆空,成佛有何困难?又说:短暂听闻,便能证得究竟菩提。若能如此领悟,则外境与心智皆得自在。从此了断旧业而不造新业,随顺因缘而常与道相合。无所依托如水中月,不被束缚似虚空舟。以虚空为心,何须畏惧世俗险峻;用法界为量,岂会惊惧世间路途。意念无所攀缘,不会奔逐于外境;内心无所寄托,怎会在天地间有所偏好?于是能顺逆并行,普救怨亲,同化善恶,利钝皆收,观理事为一体,用权实双运。持戒与修行并重,正行与助道相资,修德与本性互成,体性与妙用俱全。
如万善同归颂云:
正如《万善同归颂》所说:
菩提无发而发, 佛道无求故成,
妙用无行而行, 真智无作而作。
兴悲悟其同体, 行慈深入无缘。
无所舍而行檀, 无所持而具戒,
修进了无所起, 习忍达无所伤,
般若悟境无生, 禅定知心无住。
鉴无身而具相, 证无说而谈诠,
建立水月道场, 庄严性空世界。
罗列幻化供具, 供养影响如来,
忏悔罪性本空, 劝请法身常住。
回向了无所得, 随喜福等真如,
赞叹彼我虗玄, 发愿能使平等。
礼拜影现法会, 行道步蹑真空,
焚香妙达无生, 诵经深通实相。
散华显诸无着, 弹指以表去尘,
施为谷响度门, 修习空华万行。
深入缘生性海, 常游如幻法门,
誓断无染尘劳, 愿生唯心净土。
履践实际理地, 出入无得观门,
降伏镜像魔军, 大作梦中佛事,
广度如化含识, 同证寂灭菩提。
菩提本无发心而自然发心,佛道本无追求而自然成就。 妙用本无造作而随缘运行,真智本无刻意而自然显现。
生起慈悲觉悟万物同体,践行慈念深入无缘大爱。 无所舍弃而圆满布施,无所执着而具足净戒。 精进修行了无起心,修习忍辱通达无伤。 般若智慧照见诸境无生,禅定功夫觉知心念无住。
照见无身而显万相,证悟无言而演妙法。 建立如幻道场,庄严性空世界。 陈设幻化供品,供养如来化影。 忏悔罪性本空,劝请法身永驻。 回向了无所得,随喜福德同真如。 赞叹自他玄妙,发愿平等普济。
礼敬法会影像,经行体证真空。 焚香妙契无生,诵经深达实相。 散花显示无执,弹指象征离尘。 施为如谷应声,修习空花万行。
深入缘起性海,常游如幻法门。 誓断无染烦恼,愿生唯心净土。 踏实践履真如,出入无得观境。 降伏镜像魔军,广作梦中佛事。 普度如幻众生,同证寂灭菩提。
观心玄枢一卷
治历五年正月二十三日酉时□书写了
延历五年正月二十三日黄昏时分书写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