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405-A
景定元年夏四月。径山比丘正彬。袖一编书。过余而言曰。吾师石溪佛海禅师之没。且六年矣。门弟子录其语锓梓。而未有叙引。无以传不朽。惟公知吾师为深。愿以为请。余于是窃有感焉。文公朱夫子。初问道延平。箧中所携。惟孟子一册。大慧语录一部。公于异端。辟之甚严。顾独尊信其书如此。是岂无所见而然哉。
景定元年夏季四月,径山比丘正彬携带一卷书前来拜访我,说道:我的师父石溪佛海禅师圆寂已近六年。门下弟子记录他的语录刻版印刷,但尚无序言引导,难以流传后世。唯有先生深知吾师,恳请为此作序。我不禁深有感触。文公朱夫子早年向延平求学时,书箱中只携带一部《孟子》和大慧禅师的语录。朱夫子对异端学说批判严厉,却唯独尊崇信奉这两部书,岂能是没有缘由的?
方秦桧柄国。自公卿大夫。无敢违忤。大慧藐然一衲子。乃能援复雠大义。抗言无讳。至语桧云。曹操挟天子。以令天下。今公挟夷狄。以令天子。虽身被南迁之祸。而名震海内。与张横浦胡忠简辈。相颉颃。
当时秦桧执掌国政。从公卿到大夫。无人敢违抗他。大慧禅师不过是一个出家人。却能引用复仇的大义。直言不讳。甚至对秦桧说。曹操挟持天子。号令天下。如今您挟制夷狄。来号令天子。虽然自身遭受贬谪南方的灾祸。但名声震动天下。与张横浦、胡忠简等人。不相上下。
盖尝窃窥其书。其要言精义。往往多与孟子合。所谓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大慧有焉。文公之所取。固在此而不在彼也。石溪之在蒋山也。有王氏子。实介甫苗裔。挟权贵势。规取山中地。为墓田。石溪争之不得。则鸣鼓说偈而去之。以为是其先世。以学术误天下者。而吾徇其请。独不为山灵笑乎。乃往趋东淛。徧游佳山水。将终老焉。自是名重一时。不惟搢绅诸公知之圣天子亦知之。主名山。锡徽号。宠灵赫奕。视大慧所遭遇无间。呜呼老桧之凶燄。举世畏之。而大慧能抗之。介甫之遗孽。当路主之。而石溪能排之。虽其用力有难易。而卓见伟识。如出一人。自非聪明才智。有学问识道理。畴克尔耶。然则是编也。与大慧语录。并行于世可也。若夫传松源祖衣。绍杨岐正脉。说八万四千偈。谈三十二义法。此袈裟下事。非余所能知。独取其超绝于流俗。而有补于世教者。表而出之。冠于篇首。是亦朱夫子之遗意也。
我曾私下阅读他的著作,其核心思想与孟子多有契合。所谓"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品格,大慧禅师完全具备。文公所看重的,正是这种精神而非其他。石溪禅师驻锡蒋山时,有位王姓子弟——实为王安石后裔——倚仗权贵势力,企图强占山林作为墓园。石溪力争未果,便击鼓诵偈毅然离去,认为若屈从其要求,岂不让山神耻笑自己向那个用学说贻误天下的先贤后裔低头?遂前往浙东游历名山大川,打算终老其间。自此声名鹊起,不仅士大夫阶层推崇,连圣明天子亦知其名,敕令主持名刹,赐予尊号,荣宠之盛与大慧当年不相上下。可叹啊!当年秦桧凶焰滔天举世畏惧,大慧能力抗其威;如今王安石余孽当道得势,石溪能毅然抵制。虽二者处境难度不同,但其卓识远见如出一辙。若非兼具才智学识与明理悟道之能,焉能至此?故此书与大慧语录并行于世实为妥当。至于传承松源法衣、延续杨岐正统、演说八万四千偈、阐释三十二法门这些佛门要务,非我所能妄论。唯取其超然世俗、有益教化的言行加以彰显,置于卷首,这也正是朱夫子当年的本意。
师眉山人。名心月。姓王氏。家世业儒云。
师父是眉山人,名叫心月,俗家姓王。他家世代以儒学为业。
是岁七月既望。中奉大夫。宗正少卿。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渤海刘震孙序。
这年七月十六日。中奉大夫、宗正少卿、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渤海人刘震孙作序。
住建康府能仁禅寺语录
侍者 宗焕 编
入院。踞方丈。烹金之炉。铸人之模。净名一默。国师三呼。虽然如是。你诸人。又向甚么处摸索。喝一喝。
进入寺院,端坐方丈室。炼金的炉子,铸人的模子。维摩诘默然无言,国师连呼三声。即便如此,你们这些人,又该去哪里寻觅?大喝一声。
拈帖云。青山白云。红尘閙市。见成公案。理当即行。为什么不知有。度帖与维那云。公验分明。
拈帖说:青山白云,红尘闹市,现成公案,理应立即行动。为何却不知道?度帖对维那说:公验分明。
升座。拈香。祝圣罢。遂就座。
登上法座。拈香。为皇帝祈福完毕。便入座。
僧问。马祖升堂。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
有僧人问:马祖升堂说法,百丈卷起坐席,其中的深意是什么?
住建康府蒋山太平兴国禅寺语录
侍者 祖定 编
师于嘉熈二年。九月十九日。在径山受请。
师父在嘉熙二年九月十九日,于径山接受邀请。
无准和尚。引座云。宝公宝山之宝。非青黄赤白等色。亦非大小方圆等相。三贤莫辨。十圣那知。
无准和尚开示道:宝公所说的宝山之宝,既非青黄赤白等颜色,也非大小方圆等形状。三贤不能辨别,十圣也难以知晓。
住临安府景德灵隐禅寺语录
侍者 仁安 应俨 等编
入院。指三门。外息诸缘。心行无路。入得无门之门。犹较昔日三步。喝一喝。灵踪不在猿啼处。
进入寺院。先指三门。放下所有外缘。心念无从攀附。踏入无门之门。尚且胜过从前三步。一声喝斥。灵性踪迹不在猿猴啼叫之处。
佛殿。以香指佛云。者老子。有弥天之过。累及平人。卒无了日。我侬虽不入你保社。以不平报不平。放过又争得。便插香。
佛殿中。有人持香指向佛像说:这位老子。犯下滔天大罪。连累无辜百姓。终究没有尽头。我虽不加入你们的团体。但要以不公还报不公。放过你又怎能甘心。于是插上香。
拈 勑黄。髻中珠。只者是。如优昙花时一现尔。顾视左右云。要知端的么。坐断意根。方能侧耳。
手持敕令黄金,头顶髻中宝珠。这便是真谛,如同优昙花偶尔一现。环顾四周说道:想明白其中真意吗?断绝妄念之根,方能倾耳聆听。
拈疏。云兴泉涌。玉转珠回。且道。是随波逐浪句。是截断众流句。试请辨看。
拿起经卷。如云般升起泉水涌出。似美玉转动明珠回旋。且问。这是随波逐浪的语句。还是截断众流的语句。请试着辨别看。
拈松源和尚衣。大庾岭头。黄梅夜半。争之不足。让之有余。而今公案见成。不免将错就错。捧起衣云。敢问此衣。白云传来。松源留下。明什么边事。恼乱春风卒未休。便披衣。
提起松源和尚的僧衣。大庾岭头,黄梅夜半,争抢反显不足,谦让却见从容。如今公案现成,只得将错就错。捧起僧衣说道:敢问此衣,白云递来,松源传下,究竟明示何事?恼人的春风终究难息。说罢便披上衣衫。
松源和尚。住灵隐日。欲付此衣。垂三转语。而无契者。遂留塔所。嘱云。三十年后。有我子孙。来住此山。当以此衣付之。守塔小师。宗礼藏主。付衣。后一日云。衣有所付。吾见先师无愧矣。遂书偈而化。
松源和尚在灵隐寺居住时,想将这件袈裟传下去。他提出了三个转语,但没有遇到契合的人。于是他把袈裟留在塔里,嘱咐说:三十年后,会有我的子孙来这里住山,到时就把这件袈裟传给他。守塔的小师宗礼负责保管袈裟。后来有一天,松源和尚说:袈裟有了传承,我见先师也无愧了。于是写下偈子就圆寂了。
升座拈香。此一瓣香。恭为今上皇帝。祝延 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陛下。恭愿。金轮统御。华藏十三重世界。尽入提封。玉叶腾芳。大椿八千岁春秋。永严 圣筭。
升座焚香。这一瓣香,虔诚敬献给当今皇帝,祈愿圣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陛下,谨愿金轮统御,华藏十三重世界尽归疆域;玉叶芬芳,大椿八千岁春秋永固圣寿。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 大丞相国公。 枢密相公。大参相公。洎 合朝文武百官。增崇禄筭。伏愿。高扶舜日。共扇 尧风。舟檝斯民。金汤佛氏。
现在点燃一炷香。这一炷香。敬献给大丞相国公。枢密相公。大参相公。以及满朝文武百官。愿增添福寿。虔诚祈愿。诸位如太阳般辅佐明君。共同弘扬圣贤之风。庇护百姓如渡船。护持佛法如金城汤池。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 判府安抚详定尚书。洎合府官僚。资陪禄筭。伏愿。高超元凯。下视龚黄。袭千载之雅风。鎻万邦之春色。
现在点燃一炷香,虔诚供奉给判府安抚详定尚书及全体府衙官员。愿您们超越古代贤臣元凯的德才,俯视龚黄那样的清官风范。承继千年的美好传统,永驻万年不凋的春光。
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前住天上云居。次住紫金峰顶。掩室先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
又拈起一炷香说道:这一瓣香,先敬奉先前驻锡天上云居山,后住紫金峰顶的掩室先师大和尚,以报答法乳深恩。随后便升座。
僧问。昔年麻谷访南泉。振锡三回自绕旋。只听声声言不是。誵讹一句请师宣。师云。公案见成。进云。记得麻谷到章敬。绕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意在于何。师云。针札不入。进云。章敬云是是。又作么生。师云。未是好心。进云。又到南泉。绕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时如何。师云。胡孙打筋斗。进云。南泉为什么道不是。师云。徐六担板。进云。麻谷云。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道不是。南泉云。章敬则是。是汝不是。誵讹在甚处。师云。杀人刀活人劒。进云。又道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南泉具什么眼。师云。老老大大。进云。三十年后。专为流通。师云。不得错举。进云。只如今日。开堂祝 圣一句。如何话会。师云。万年松上一枝藤。僧礼拜 师乃云。教中道。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大法王宝。自然而至。月上座。岂是有心。今 君王之宝。自天而下。大众要识大法王宝么。左边击拂子云。只这是。要识 君王之宝么。右边击拂子云。只者是。灵利汉一见便见。乃知大法王宝。即君王之宝。君王之宝。即大法王宝。所以松源师翁自虎丘。持此宝。登此山。求此人。两手分付。今三十余年。成不了公案。山僧亦自虎丘来。又付以法衣为信。若然者。今日不免为他了却。举拂子云。有心用处还应错。无意求时却宛然 复举。本朝太宗皇帝。有僧朝见云。陛下还记得么。帝曰。甚处相见。僧云。灵山一别。直至如今。帝曰。以何为验。僧无语。师云。太宗高垂天鉴。一拶当机。者僧渊默雷声。所供是实。虽然如是。未能坐断天下人舌头。微僧今日借水献花去也。灵山一别直至如今。以何为验。遂起身鞠躬叉手云。即日恭惟。圣躬万岁。
僧人问:当年麻谷和尚拜访南泉禅师,手持锡杖绕行三圈,只听得连声说“不是”,这含糊的一句请师父开示。师父答:公案现成。僧人追问:记得麻谷到章敬禅师处,绕禅床三圈,振锡一下,肃然而立,这是什么意思?师父答:针扎不进。僧人又问:章敬禅师说“是是”,又作何解?师父答:未存好心。僧人继续问:再到南泉禅师处,绕禅床三圈,振锡一下肃立时如何?师父答:猢狲翻筋斗。僧人问:南泉为何说“不是”?师父答:徐六挑木板(各执一端)。僧人问:麻谷说“章敬道是,和尚为何道不是”,南泉答“章敬则是,是汝不是”,错在哪里?师父答:杀人刀活人剑。僧人追问:又说“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南泉具什么眼力?师父答:老老大大。僧人说:三十年后专为流传。师父答:不可错举。僧人问:就如今日开堂祝圣这一句,如何领会?师父答:万年松上一枝藤。
僧人礼拜后,师父开示:经中说“我本无心有所求,今得大法王宝自然至”,月上座岂是有心?今君王之宝自天而降。大众要识大法王宝吗?(左击拂子)只这是。要识君王之宝吗?(右击拂子)只这是。灵利之人一见便知:大法王宝即君王之宝,君王之宝即大法王宝。当年松源祖师从虎丘持此宝登此山寻此人,两手交付,三十余年未了公案。山僧亦从虎丘来,复以法衣为证。既然如此,今日不免为他了却。(举拂子)有心用时反成错,无意求处却现成。
又举公案:本朝太宗皇帝时,有僧朝见问:“陛下可还记得?”帝问:“何处相见?”僧答:“灵山一别,直至如今。”帝问:“以何为证?”僧无语。师父评述:太宗明察秋毫,机锋一拶;这僧沉默如雷,所供是实。虽则如此,未能截断天下人舌头。今借水献花——灵山一别直至如今,以何为证?(起身合掌)即日恭祝圣体万岁。
当晚小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
当晚小参时,心与虚空等同,开示如同虚空的法门。证得虚空境界时,既没有正确也没有谬误。
为甚却道。古交如精金。百炼色不回。今交如暴流。倐忽生尘埃。禅月大师。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且如山僧。去春与诸公相别。今复际遇。可谓一会灵山犹俨然也。若非松栢岁寒之操。精金不变之交。安能如是。岂不见。临济示众云。我欲建立黄蘗宗旨。谁为我成褫。时普化克符二人。出问讯下去。次日上问。昨日和尚道什么。济便打。二人便礼拜。阿剌剌。临济恁么建立。二人恁么成褫。也大远在。山僧无一法可建立。却要诸人大家成褫。且道成褫个什么。八月秋何处热 复举杨岐再参慈明。便问。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明云。我行荒草里。子又入深村。岐云。官不容针。更借一问。明便喝。岐云。好喝。明又喝。岐亦喝。慈明连下两喝。岐便礼拜。
为什么古人说,旧交如精金,百炼不变色;今交如急流,转瞬起尘埃。禅月大师只见锥头尖利,不见凿头方正。就如山僧去年春天与诸位分别,今日重逢,可谓灵山一会依然如故。若非松柏耐寒之志、真金不变之交,怎能如此?难道没见临济示众时说:我想弘扬黄檗宗旨,谁来助我?当时普化、克符二人出列问讯便退下。次日上前问:和尚昨日说什么?临济便打。二人随即礼拜。哎呀!临济这般弘扬,二人这般相助,实在相差太远。山僧无一法可立,却要诸位共同成就。且说成个什么?八月秋凉何处热?
再举杨岐再次参拜慈明时问:幽鸟喃喃语,穿云入乱峰时如何?慈明答:我行荒草里,你又入深村。杨岐说:官不容针,再借一问。慈明便喝。杨岐说:好喝。慈明又喝。杨岐亦喝。慈明连喝两声,杨岐便礼拜。
师云。一人跨三脚驴。一人骑三角虎。三家村里交肩。万仞崖头移步。虽然。漆桶相揩。争柰二俱话堕。喝。
师父说:一人骑着三脚驴,一人跨着三角虎。三家村中擦肩过,万丈崖边移步走。虽然漆桶相碰撞,无奈两人话都落。喝!
谢新旧两班上堂。泛铁船下沧海甚易。拈灯笼挂露柱即难。以其难者。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以其易者。前梢后柂。皆得其人。且道。行看东南。坐观西北。又作么生。以主丈。卓一下云。众眼难瞒。
谢新班旧班两堂上座。驾铁船入沧海倒容易,提灯笼挂露柱却艰难。说它难,是因大地广袤人烟稀少,能相遇的实在不多;说它易,是因前有梢公后有舵手,都是得力之人。且说说,行走时望着东南,静坐时看着西北,这又作何解?举起主丈,往地上一戳道:众人眼睛可瞒不过。
上堂。于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阿呵呵。者老汉败阙了也。还有人点检得出么。若点检得出。不妨白日青天。其忽未然。切忌开眼作梦。
在大殿上。于二十一天中。思考这样的事。哈哈。这老汉露出破绽了。还有谁能指出来吗。若能指出来。便是青天白日。若还不能。切莫睁着眼睛做梦。
上堂。一言道尽。滴水难消。千眼顿开。堕坑落壍。临危不悚。未见其人。既去复来。置而莫录。降兹已往。宜善知非。如更云云。利劒不斩。更有一人聻。且居门外。拍禅床下座。
禅师上堂开示道:一句话就能道尽真谛,一滴水也难以消受。千只慧眼顿时开启,却可能堕入深坑沟壑。面临危险而不恐惧,这样的人还未曾见过。离去后又再度归来,暂且放下不予记录。从现在开始,应当善自觉察过错。若再喋喋不休,利剑也不会斩除。门外还有一人站着吗?且先在门外等候。禅师拍击法座,结束开示下座。
上堂。昨夜三更。文殊跨五台。普贤骑峨嵋。登天台入南岳。与罗浮支提共会。在你诸人眼里耳里。话东家杓柄短长。西家锅子大小。只见诸人纸被蒙头。都不釆览。依旧各自散去。蓦拈主丈卓一下云。自觉年来身老大。各宜安分过残生。
上堂开示。昨夜三更时分。文殊菩萨跨过五台山。普贤菩萨骑着峨眉山。登上天台山进入南岳衡山。与罗浮山支提寺众圣共聚。在你们众人眼耳之中。却只顾谈论东家勺子柄的长短。西家锅子的大小。只见众人用纸被蒙住头。全都不予理会。依旧各自散去。蓦地举起拄杖一敲说道。自觉年来年岁已老。各自应当安分度过余生。
上堂云。龙吟雾拥。虎啸风生。正落今时。家常茶饭。妙峰孤顶。因甚七日不逢。拟心追求。已在他山之上。且道过在什么处。拈主丈。卓一下。下座。
上堂时说道:龙吟时云雾聚集,虎啸处风声四起。这般景象正是当下时节,犹如寻常饮茶。那妙高峰顶,为何七日不见踪影?心生追寻之念,早已远在他山之上。且说说这过错出在哪里?提起拄杖,重重一顿,随即下座。
上堂。举僧问雪窦。如何是雪窦正主。雪窦云。何不问雪窦山中人。僧云。恁么则把定乾坤去也。雪窦云。出门惟恐不先到。当路有谁长待来。
上堂时,有僧人问雪窦禅师:什么是雪窦的真正主人?雪窦回答:为何不问雪窦山中的人?僧人说:这样的话,就能掌控乾坤了。雪窦说:出门唯恐不先到,路上有谁会长久等待。
师云。问处有准的。答不负来机。召大众云。还见雪窦正主么。青山对面少人识。徒看白云空卷舒。
师父说:提问要有明确的目标,回答要契合求问者的根机。他召唤大众说道:你们可曾见到雪窦的真主人?青山对面少有人认得,徒然看着白云徒然卷舒。
天基节上堂。微僧升此宝座。以虗空为口。万象为舌。讲一遍仁王寿量品。又恐上下天竺讲师。听得将谓搀行夺市。不免且解个题目。以拂子。击禅床云。一弹少室无私曲。尽是千秋万岁声。
天基节上堂。微僧登上这宝座。以虚空为口。万象为舌。讲一遍仁王寿量品。又怕上下天竺的讲师听见。以为抢了他们的行道。不免暂且解个题目。用拂子。敲击禅床说道:一弹少室无私曲。尽是千秋万岁声。
元正上堂。新年头佛法。镜清道有。明教道无。二俱失利。须是决之于拄杖子始得。遂拈拄杖云。新年头佛法是有耶。拄杖子不答。是无耶。拄杖子亦不答。有无新旧。一时拈却时如何。卓拄杖一下云。巡堂吃茶。
元正上堂开示。新年伊始的佛法,镜清禅师说有,明教禅师说无。两位都未得要领。必须用拄杖来决断才行。于是举起拄杖说:新年佛法是有吗?拄杖不答。是无吗?拄杖也不答。把有和无、新和旧一并抛开时怎样?将拄杖往地上一顿说:诸位且去巡堂用茶。
上堂。簇簇上来。却之不回。簇簇下去。留之不住。于斯立片时。瞬目不扬眉。且如何是百丈下堂句。有甚近傍处。
大众上堂时,纷纷涌来,推拒也不退;纷纷离去,挽留也不住。在此站立片刻,目不瞬动眉不扬。且问:什么是百丈禅师下堂的那句话?可有什么相近的参究处?
上堂。横按拄杖。召大众云。莫有透得者里过底么。朝三千暮八百。翻手云覆手雨。若透未过。今不是古。古不是今。试𨁝跳看。卓拄杖一下。
上堂时,禅师横握拄杖,召唤众人道:可有人能参透此处玄机?晨起三千,暮归八百。翻掌为云,覆掌化雨。若未能参透,今非古,古非今。试着跳跃看看。说完将拄杖往地上一顿。
掩室和尚忌拈香。巴陵三转语。南源女人拜。人贫智短。马瘦毛长。灵鹫峰头一炷香。
掩室和尚忌日上香。巴陵三转语。南源女人礼拜。人穷则智浅。马瘦则毛长。灵鹫峰头一炷香。
上堂。二僧卷帘。一得一失。两堂下喝。宾主历然。毕竟谁是主谁是宾。那个得那个失。良久云。野老从教不展眉。且图家国立雄基。
禅师上堂讲法。两位僧人卷起帘子,一人悟得一人未悟。两堂僧人同时喝问,宾主关系分明。究竟谁是主谁是宾?哪个悟得哪个未悟?沉默良久,禅师说道:山野老翁从不舒展眉头,只为家国奠定强盛根基。
上堂。举黄鲁直太史。参晦堂。晦堂请鲁直。讲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不契。及游山。闻木犀香。却问鲁直云。还闻么。鲁直云。闻。堂云。吾无隐乎尔。鲁直忽然契悟。
禅师上堂讲法时,提及黄庭坚太史参访晦堂和尚的往事。晦堂请黄庭坚讲解"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这段经文,黄未能领会。后来二人游山,闻见木樨花香,晦堂问:可曾闻到?黄答:闻到了。晦堂便道:吾无隐乎尔。黄庭坚闻言豁然开悟。
师颂云。渠侬家住白云乡。南北东西路渺茫。几度欲归归未得。忽闻岩桂送幽香。
师父颂道:他本住在白云缭绕的家乡,东南西北的路都渺茫难寻。多少次想回去却未能如愿,忽然闻到岩边桂花送来幽香。
上堂。眼中物。物中眼。雪峰辊三个毬。睦州担一片板。恁么会去。无事不办。便下座。
上堂。眼中所见之物,物中所现之眼。雪峰滚了三颗球,睦州扛了一片板。如此领会,无事不成。说罢便下座。
上堂。大僊心。休莽卤。三十三。错分付。细推穷在何处。只知昨日雨今日晴。而不知今日晴昨日雨。灵云陌上桃花飞。翻忆玄沙未彻语。
登上法堂。大觉之心,莫要轻率。三十三分,错付因缘。细细推究根源何在?只知昨日雨今日晴,却不知今日晴昨日雨。灵云路上桃花纷飞,反忆玄沙未透之语。
谢秉拂斡斋上堂。法不可说。离语言文字故。法不可求。离见闻觉知故。昨夜两堂首座。不可说而说。汝等诸人。不可求而求。是以四事供养。争敢辞劳。万两黄金。亦合消得。山僧恁么道。莫有两指夹鼻者么。自云。谁敢。
谢秉拂斡斋上堂时开示: 法不可言说,因为它超越语言文字;法不可寻求,因为它超越见闻觉知。昨夜两位首座已做了不可言说之言说,而你们众人却在行不可寻求之寻求。因此供养四事虽辛劳不敢推辞,耗费万两黄金也应当承担。老僧这样讲,可有人敢用两指夹鼻的?随即自答:谁敢。
承天和尚遗书至上堂。设有一法过于此者。我亦见之。如梦如幻。是故短蓬和尚。觉斯梦境。因之为出没之场。知彼空花。因之为修习玩具。末后一句。坐断千差。还知落处么。尊贵位中留不住。肯为林下守株人。
承天和尚留下书信给上堂。若有一法超越于此,我亦已见。如梦幻泡影。因此短蓬和尚,觉悟此梦境,以此为出没之场。知那空花,以此为修习玩具。末后一句,截断千差万别。可知其归宿?尊贵之位留不住,甘为林下守株人。
上堂。秋风袭衣。兄弟东去西去。山僧有一转语。举似相送。第一不得错听。第二不得错会。第三逢人不得错举。三处无过。犹是谤老僧。莫有免得底么。拈拄杖卓一下。
禅师上堂开示。秋风阵阵吹动衣袍。诸位同修东奔西走。老僧有一则转语。说与你们送行。第一不可听错。第二不可会错。第三逢人不可举错。这三条若都无过失。仍是诽谤老僧。可有人能免此过吗。说完提起拄杖向地下一顿。
松源和尚忌拈香。未见此老人已前。上是天下是地。既见此老人之后。山是山水是水。一别五十年。恩怨通身是。恩则且置。怨个什么。没量大人。抬脚不起。累了儿兮累了孙。恼乱春风何日已。
松源和尚忌日上香。未见这位老人之前,上是天下是地。见过这位老人之后,山是山水是水。一别五十年,恩怨满身皆是。恩惠暂且不提,怨恨又是什么?无量大人,抬脚不起。累了儿啊累了孙,恼乱春风何时止。
上堂。常在途中久不归。可怜庭户草离离。青山门外忽相见。问着刚然道不知。且道知而道不知。不知而道不知。这里有三十棒。若也未分。山僧自领。
登上法堂。长久漂泊在外未归家,可怜庭院杂草丛生。青山门外忽然相见,问起却硬说不知。且说知道却说不知,不知道却说不知,此处该打三十棒。若还分辨不清,老僧自行领受。
上堂。举僧问多福。如何是多福一丛竹。福云。一茎两茎斜。僧云。学人不会。福云。三茎四茎曲。
上堂时,僧人问多福禅师:什么是多福的一丛竹子?多福答:一枝两枝斜。僧人说:学人不明白。多福答:三枝四枝弯。
师颂云。此君面目甚分明。曲曲斜斜是几茎。但得一回亲见后。不随风雨听虗声。
老师颂道:此人面目极清晰,弯弯曲斜几根茎。只要亲眼见一回,不再随风听虚声。
上堂。日月照临不到。天地覆载不着。劫火坏处彼常安。万法泯时全体现。随流不变。閙处常宁。一道恩光。阿谁无分。古人以此为事贯带。事既如此。理作么生。古人瞒山僧不得。山僧也瞒诸人不得。向官不容针处。道将一句来。便下座。
升堂开示。日月之光无法照临,天地之覆难以承载。劫火焚烧之处它常安住,万法消亡之时全体显现。随顺潮流却永不改变,喧嚣之地恒常安宁。这一道慈悲光明,谁人没有份?古人将此视为终身大事。事相既是如此,理体又当如何?古人骗不了山僧,山僧也瞒不过诸位。在这官府不容针尖的严密处,且道一句来。说完便下座。
上堂。作么生。是什么。狮子当门。猛虎据坐。千人万人。一个半个。石火电光中。掣断黄金鏁。拟议依然还蹉过。
禅师上堂开示。什么是真实的存在?什么是本来面目?如同雄狮镇守山门,猛虎盘踞法座。纵有千万人参究,能悟者不过寥寥。刹那间的灵光闪现,便能挣脱黄金枷锁。若再犹豫思量,依旧错失良机。
送故旧归古渝上堂。山苍苍。水茫茫。直下是。非相当。整三玄戈甲。淬三要锋铓。举意非他物。回眸即故乡。好将马祖旧游地。题作渝州选佛场。
送别故友归返古渝上堂 山色苍茫 水波浩淼 当下即是 非比寻常 整备三玄戈甲 淬砺三要锋芒 起心非他物 回首即故乡 且将马祖昔游地 题作渝州选佛场
谢秉拂冬斋上堂。举天亲菩萨。升兜率内宫。谒慈氏。闻一座说法回。已经三年。无着问云。内宫慈氏。说什么法。天亲云。只说这个法。惟是梵音清雅。令人乐闻。
谢秉拂冬斋上堂时,举述天亲菩萨升兜率内宫谒见弥勒菩萨之事。听闻一场说法归来,已过三年。无著菩萨问道:内宫弥勒讲说什么法?天亲答言:唯说此一法。只是梵音清雅,令人乐闻。
师云。宛尔不同。昨夜首座说底。岂不是者个法耶。都寺设供。岂不是这个法耶。忽有人问。者个是什么法。只向道。藕丝孔里骑大鹏。等闲挨落天边月。
师父说:确实不同。昨夜首座所说的,难道不是这个法吗?都寺设供,难道不是这个法吗?若有人问:这是什么法?只需回答:莲藕丝孔里骑大鹏,信手拨落天边月。
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今冬和气可人。山僧出手。与诸人相见去也。若合掌太僧生。若叉手太俗生。毕竟作么生相见。以手点空三下云。一二三。
上堂说到,一九二九时节,相遇也不伸出手。今年冬天天气宜人,山里的僧人伸出手,要与大家相见。如果合掌显得太过僧气,如果叉手又显得太过俗气。究竟该如何相见呢?用手在空中点了三下,说道:一二三。
铸锅上堂。若论此事。如大冶烹金。鼓扇烈火。千煅万炼。去尽顽鑛。纯是真金。然后入范模。铸成大器。岂不见。百丈再参。被马祖震威一喝。三日耳聋。黄蘗闻之。不觉吐舌。当恁么时。不唤作大炉韛铸成。则不可。若唤作大炉鞴铸成。则压良为贱。然虽如是。即今莫有不受烹煆底么。喝一喝。下座。
铸锅上堂。若论此事,如同大冶炼金,鼓动猛火,千锤百炼,除尽杂质,纯是真金,然后放入模子,铸成大器。可曾见百丈再次参谒,被马祖一声威喝,震得三日耳聋,黄蘗听闻此事,不禁吐出舌头。当此时节,若不说是大熔炉铸造而成,便不合宜;若说是大熔炉铸造而成,又贬低良材。虽然如此,如今可有不经锤炼之人么?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门一曲。腊月二十五。惊起陕府铁牛。撞倒石霜角虎。时节既相当。因缘难莽卤。莫有善酬唱底么。拈拂子云。山僧自歌自唱去也。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僧人上堂开示道:云门宗有一支奇特曲调,恰逢腊月二十五日。这曲声惊动了陕州铁铸的镇水神牛,更震倒了石霜禅师门下威猛的角虎。时节机缘如此契合,其中深意不可轻率对待。可有人能应和这玄妙禅机?说罢提起拂尘道:老僧且自吟自咏去也。随以拂尘叩击禅座,离席而去。
上堂。古人用底今人用。今人为底古人为。但一处誵讹。不是川僧咬蛇定。被浙僧扛皷。我且问你。誵讹在古人分上。在今人分上。相见无言情意足。不愁别后见君稀。
上堂开示。古人运用的法门今人仍在运用,今人修持的功夫古人早已修持。只在一处稍有错讹——若非蜀地僧人强辩蛇性之谬,便是越地僧众妄执鼓音之非。试问诸君:这错讹究竟落在古人头上,还是应在今人身上?相见时默然无语已显真意,何须惆怅别后重逢日稀。
元宵上堂。尽大地是诸人自己。总万象是自己光明。因什么动转施为。捞天摸地。山僧今日。因斋庆赞。点盏孤灯。助发光明去也。南高峰对北高峰。
元宵法会上堂。整个世界都是你们自己。一切现象都是自性光明。为何还要攀缘造作、徒劳奔忙。老僧今日借着斋供的因缘,点起一盏孤灯,助你们显发本有光明。南高峰遥对北高峰。
上堂。临济道。我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此为中下之机。若遇上上人来。人境俱夺。人境俱不夺。全体作用。只如中下之机。与上上根仝到。又如何相见。良久云。如王秉劒由王意。似镜当台要绝观。
临济禅师上堂开示道:我有时只破除人的执着而不破除外境,有时只破除外境而不破除人的执着。这是针对中等和初等根器的人。若遇到最上等根器的人,则人与境同时破除,或人与境都不破除,完全随顺其本性作用。
那么当中等根器与最上等根器的人同时到来,该如何接引呢?沉默片刻后说道:就像国王持剑全凭心意,明镜当台须离分别。
谢练塘和尚上堂。德山入门便棒。彻底老婆心。临济入门便喝。慈悲成古倒。灵隐门下。又作么生。玉笛一吹云外曲。知音知后更谁知。
谢练塘和尚登堂说法。德山见人入门便打,实是彻底婆心;临济见人入门便喝,慈悲反成颠倒。灵隐门下,又该如何?玉笛吹奏云霄外曲,知音领会后更有谁知。
上堂。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回避。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禅师上堂说法,举出一则公案:有僧人问洞山禅师:“寒暑到来时,该如何躲避?”洞山回答:“为何不去没有寒暑的地方躲避?”僧人问:“哪里是没有寒暑的地方?”洞山说:“冷时彻底冷死你,热时彻底热死你。”
师云。洞山门下。正偏五位。回互旁通。正位虽正却偏。偏位虽偏却正。毕竟如何是无寒暑处。喝一喝云。莫瞌睡。
师父说:洞山门下,正偏五位相互融通。正位虽正却含偏意,偏位虽偏却藏正机。究竟何处才是不落寒暑之地?突然一声喝斥:莫打瞌睡。
上堂。是目前机。非目前法。有时放两抛三。有时斩钉截铁。只如古人道。登于九仞之上。吾亦与之俱。困于九渊之下。吾亦与之俱。明什么边事。良久云。不惟荒草里。又更入深村。
禅师上堂开示道:眼前显现的机缘,并非当下的法则。有时看似东拉西扯,有时却又斩钉截铁。就像古人所说:登上九重高山,我也与他同在;陷入万丈深渊,我也与他同在。这究竟彰显了什么道理?沉默许久后说道:不仅要在荒草丛中寻觅,更要深入村落最深处。
谢后堂首座上堂。举赵州会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院主白州。州云。总教伊作第二座。主云。教谁作第一座。州云。装香着。院主装香了。州云。戒香定香慧香。
谢后堂首座在法堂上开示。提到赵州禅师门下,有两位僧人互相推让,都不愿担任首座。院主向赵州禀告此事,赵州说:那就都让他们当第二座吧。院主问:那让谁当首座呢?赵州说:上香吧。院主点好香后,赵州说道:戒香定香慧香。
师云。赵州老人寻常道。诸方难见易识。我者里易见难识。点检将来。也是和麸粜面。当时待他道装香着。只向他道。正是第二座。还有不甘底么。
师父说,赵州老人常讲:诸方高僧难遇却易知,我这里易遇却难懂。细究起来,也不过是连麸卖面罢了。当时若有人问他"如何装香",只需答他"恰是第二座"。可还有不服气的么?
青苗上堂。举东山和尚云。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灵源和尚。下个注脚云。理得山前地。安闲即祖翁。乾坤无外界。松竹有清风。
青苗上堂,举东山和尚的话说:山前那片闲田,合掌恭敬问祖翁。多次卖出又买回,只因喜爱松竹引清风。灵源和尚加了个注解说:理好山前地,安闲便是祖翁。天地没有界限,松竹自有清风。
师云。二大老。只知松竹清风之乐。而不知稼穑之艰难。山僧效颦去也。人人有一坐具地。占断犹来自祖翁。四界打量量不尽。及时耕种待秋风。
师父说:两位老人家,只知道松竹清风的乐趣,却不了解种田的艰辛。山僧也来东施效颦一番。人人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占据的土地都是来自祖先。四方边界测量不完,及时耕种等待秋风。
上堂。峭峻门庭。平白道路。担板睦州。面壁鲁祖。不问南来北来。东去西去。须信长年不出户。
上堂讲法。门庭高峻难入。道路平坦易行。睦州和尚如挑扁担般直接。鲁祖禅师面壁九年不语。不问从南来还是北来。不管往东去还是西去。应知得道之人长年不出门户。
上堂。才有是非。纷然失心。汝等诸人。开眼则心念纷飞。闭眼则梦魂扰扰。且如何免得。良久云。无端无端。
禅师上堂开示道:一旦起了是非分别,内心便陷入纷乱。你们这些人啊,睁眼时妄想纷飞,闭眼时梦境颠倒。究竟怎样才能摆脱这种状态呢?沉默良久,禅师缓缓说道:无缘起,无缘灭。
上堂。坐在千圣顶头行。在三途底里。不涉万缘。不守自己。直饶与么不与么。犹是玄沙道底。
上堂时,坐于千圣之巅行走,身处三途之底。不涉万缘,不守自我。即便这般不这般,仍是玄沙所言。
上堂。举王常侍访临济。同至僧堂前。常侍云。者一堂僧。还看经么。济云。不看经。侍云。还坐禅么。济云。不坐禅。常侍云。毕竟教伊作什么。济云。总教伊成佛作祖。侍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济云。将谓是个俗汉。
上堂时,举了王常侍拜访临济禅师的故事。他们一同来到僧堂前,常侍问:这一堂僧人,还看经吗?临济答:不看经。常侍又问:还坐禅吗?临济答:不坐禅。常侍追问:那究竟让他们做什么?临济说:都教他们成佛作祖。常侍说:金屑虽贵重,落入眼中便成病。临济道:原来以为是个俗人。
师云。门内有君子。门外君子至。常侍现宰官身。与临济激扬此事即不无。点检将来。犹欠一着。且道在常侍分上。临济分上。具眼者。试点检看。
师父说:门内有君子,门外君子来。常侍现宰官身,与临济激扬此事倒也不无道理。但仔细推究起来,还差一步。且说说这在常侍分上,还是在临济分上。明眼人试着检点看。
上堂。摩竭掩室。分明戴角擎头。毗耶杜词。岂是卷旗収阵。清机历掌。明镜当台。一句作么生。赤脚踏霜雪。方知彻骨寒。
上堂说法。摩竭陀国掩闭禅室,如同头戴犄角昂首而立。毗耶离城缄默不语,岂是卷起旌旗收兵罢战。清净机锋历历在握,明澈心镜堂堂高悬。若要问一句如何?赤脚踏过霜雪,方知寒冷彻骨。
上堂。袖头打领。腋下剜襟。皆是寻常裁剪。只如放下剪刀曲尺。又向甚处摸索。良久云。南山云起北山云。
上堂。袖头打领。腋下挖襟。都是平常裁剪。只是放下剪刀尺子。又去哪里寻找。沉默良久。说道。南山云起北山云。
上堂。昨夜冷泉亭。会前后诸亭来谒见。山堂以风和日暖。跨东西磵。升南北峰。观海门之潮。掬西湖之月。忽听三更三点。不觉懡㦬而散。为甚如此。廻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
上堂开示。昨夜在冷泉亭,前后各亭纷纷前来拜见。山堂因风和日暖,横跨东西山涧,登上南北高峰,远眺海门潮涌,手捧西湖月色。忽听三更三点钟响,众人不约而同散去。为何如此?来回交错不相碍,否则各安其位。
上堂。举东山演祖。一日上堂。作手势云。閧弄閧弄。是什么。自云。雷乃发声。
上堂时,东山演祖师有一天升座说法,做了个手势说:哄弄哄弄,这是什么?接着自己回答:这是春雷发声。
师云。东山恁么道。也是春行夏令。
禅师说:“东山这样讲,就像是春天里行夏天的事一样不合时宜。”
佛涅槃上堂。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末后以手摩𮌎。告众云。汝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即有。明日即无。者老子。两处露影。一处横身。且道前头底是。后头底是。
佛祖涅槃时登堂说法。若以形色见我,以声音求我,此人已入邪道。最后以手抚胸,对众人说:你们仔细看我紫磨金身,今日尚在,明日即灭。这老汉,两处显露形迹,一处横卧身躯。且问:前面的是真,还是后面的是真?
上堂。春山青春水绿。独立危亭看不足。李花白桃花红。一色同中又不同。知音惟有寒山子。拊掌歌笑临春风。
春山青翠春水碧绿,独自站在高亭上怎么看也看不够。李花洁白桃花鲜红,看似同为一色却又各不相同。唯有寒山子这样的知音,才会在春风中拍手歌唱欢笑。
上堂。闰二月十有五。灵山有语今分付。心洞十方。通今贯古。途路未归人。朝朝复暮暮。不醉桃花村。定入杏花坞。何如相唤复相呼。飞来峰下吃茶去。
上堂。闰二月十五。灵山有言今嘱托。心通十方。贯通古今。游子未归家。朝朝复暮暮。不醉桃花村。必入杏花坞。何不相唤又相呼。飞来峰下吃茶去。
上堂。举大愚和尚云。大家相聚吃茎虀。唤作茎虀。入地狱如箭射。
上堂时,举大愚和尚的话说:大家聚在一起吃咸菜,管它叫咸菜。这样堕入地狱快如箭射。
师云。既是吃茎虀。为什么。不唤作一茎虀。这里东咬西嚼。忽然咬着。入地狱如箭射。
师父说:既然吃的是一根咸菜,为什么不直接叫它一根咸菜?在这里东咬西嚼,忽然咬到了,下地狱快如箭射。
上堂。大众。堂堂相貌。鼻直眼横。唤什么。作无形段金刚大士。饥飡渴饮。困卧徤行。又唤什么。作无位真人。众中有个出来道。长老且莫放憨。只向道。明日不得普请。
大眾上堂。堂堂相貌,鼻直眼橫。喚什麼?是無形無相的金剛大士。渴了喝水,餓了吃飯,困了睡覺,精神飽滿時行走。又喚什麼?是無位真人。眾人中有一位出來說:長老且莫裝傻。只答道:明日不得普請。
上堂。不贪香饵味。可谓碧潭龙。举拂子云。莫有跃浪冲波。呈头角底么。
上堂讲法。不贪恋香饵的美味,便可称为碧潭中的真龙。禅师举起拂尘说道:可有能冲破波浪、显露头角的吗?
上堂。举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
大通智胜佛在道场中坐了十劫,佛法仍未显现,未能成就佛道。
师颂云。修行作佛人无数。揑目无非是乱花。十劫坐来还懡㦬。不图打草要惊蛇。
师父颂道:修行求佛之人无数,捏造幻象无非乱花。十劫静坐仍觉茫然,不意打草反惊了蛇。
上堂。恁么恁么。鼻直眼横。不恁么不恁么。三头八臂。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钝鸟捿芦。困鱼止泺。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
上堂开示。这样也好,鼻子直眼睛横。不这样也好,三头八臂。这样也行,不这样也行,像笨鸟栖息芦苇,困鱼停驻浅滩。这样也不行,不这样也不行,假使要让频频落泪,沧海也会枯竭。
上堂。拈拄杖示众云。灵山布一个漫天网子。道得道不得。总在这里。只如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底。又作么生。卓一下云。一网打就。
禅师上堂,手持拄杖对众人说:灵山布下一张遮天盖地的罗网。无论能否参透佛法真谛,终究逃不出这法门。若是那些不受约束、召唤不回的人,又当如何?将拄杖重重一顿道:一网尽收。
上堂。重关未辟。百匝千重。万户俱开。七穿八穴。只如万户未开时如何。良久云。将谓山河俱隔碍。往来只在一微尘。
禅师上堂开示道:重重关隘尚未开启,如同千百道屏障环绕。万家门户全部敞开时,又似处处通达无碍。若问万家门户未开时是何光景?沉默良久说道:原以为山河重重阻隔,却不知往来只在一粒微尘之间。
因雪上堂。六载青山。少林半夜。住明白里。不在明白里。示一色边。不滞一色边。塞壑填沟。普天匝地。只如片片不落别处。庞翁便掌。又作么生。夜深各自知寒冷。莫待齐腰三尺深。
因雪上堂。六载隐于青山。少林寺深夜传法。住于明白之境,却不在明白之中。示现一色边际,却不滞留于色相。填平沟壑,周遍天地。但见雪花片片不落他处。庞居士便是一掌。又当如何?夜深人静各自知寒。莫待积雪齐腰深。
上堂。举沩山侍立百丈。夜深。丈云。看炉中。有火也无。沩山云。无。百丈自去。深深拨得少火。夹起云。你道无。者个𠰚。次日游山次。丈云。将得火来么。山云。将得来。遂拾一枝柴。吹两吹。度与百丈。丈云。如虫御木。
上堂时,沩山侍立在百丈身旁。夜深时分,百丈问:看看炉中有火没有。沩山答:没有。百丈便亲自去拨弄,从深处拨出一点火星,夹起来说:你说没有,这是什么?第二天游山时,百丈问:带火来了吗?沩山答:带来了。于是拾起一根柴枝,吹了两下,递给百丈。百丈说:如虫啃木。
师云。沩山老人。自别灵山之后。三为国王。打失话头了也。却向者里。错认定盘星。转见没交涉。今日开炉。火种有无。不免自家点检。遂举拂子吹云。偶尔成文时节至。且非依样𦘕葫芦。
师父说:沩山老人自从离开灵山之后,三次转世为国王,把话头给打失了。如今却在这里认错了定盘星,愈发显得毫不相干。今日开炉,火种有无,不免要自家检点。于是举起拂尘吹了一下,说道:偶尔机缘成熟时,并非依样画葫芦。
谢后堂并化主上堂。分第二座于兜率内宫。公案见在。取一钵饭于香积世界。清规宛然。众目所观。若为证据。良久云。月色静中见。泉声幽处闻。
谢后堂并化主上堂。分派第二位座位于兜率内宫。公案现前。取一钵于香积世界。清规分明。众人所见。如何印证。良久道。月色静中方见。泉声幽处得闻。
上堂。一非一。二非二。仰面不见天。低头不见地。恁么说话。淈𣸩中有些分晓。一即一。二即二。仰面见青天。低头亦见地。恁么说话。分晓中有些淈𣸩。大众且道。淈𣸩底是。分晓底是。良久云。収归上科。
上堂。说一不是一,说二不是二。抬头不见天,低头不见地。这样说话,混沌中透着几分明白。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抬头见青天,低头也见地。这样说话,明白中藏着几分混沌。诸位且说说,到底是混沌的对,还是明白的对?沉默良久,说道:归入上一类。
淳祐十年。六月廿一日。在寺受径山请。捧勑黄。谢恩毕。上堂云。旃檀林里老檀树。饱阅风霜不记春。自谓摧颓已无用。又沾雨露一番新。
淳祐十年六月二十一日。我在寺中接到径山的邀请。手捧皇帝的诏书。谢恩完毕。登上法堂说:檀香林中那棵老檀树。饱经风霜已记不清年岁。自以为衰朽再无用处。今日又蒙雨露滋润焕发新生。
辞众上堂。缘会此山。前后七载。荷诸道旧。相共扶持。粗成保社。会聚巾钵。实倍于前。如幻机缘。幸成于后。云楼峭峙。月殿岧嶤。二塔鼎新。五亭复旧。藏典缺而再备。像设坏而重新。是皆有所自来。山怀岂忘知感。自愧老不知止。复有双径之行。不容回互者。
我辞别大众登上法堂。因缘际会来到此山,前后已有七年。承蒙诸位道友旧识共同扶持,勉强建立起这个修行团体。如今聚集的僧众和资具,确实比从前倍增。种种如幻的机缘,所幸在后来得以成就。云楼高耸峭立,月殿巍峨壮观,两座佛塔焕然一新,五座亭台恢复旧观。缺失的藏经重新完备,损坏的佛像再度庄严。这一切都有其来由,山寺岂敢忘记感恩。我自愧年老却不知止步,又将启程前往径山,这是不容回避的选择。
天子之命也。今则庚暑正炽。专使促行。不免与合山尊众。湖海禅流。暂尔相别。各宜护持。初无离合之殊。岂有去来之相。
这是天子的命令。如今正是酷暑时节,使者催促进发,不得不与合山诸位尊长、四方禅者暂时告别。大家各自珍重护持。原本并无分离与相聚的差别,又何来离去与到来的分别相。
复云。云楼月殿瑠璃地。无住无依一片心。莫谓相逢又相别。他年再见只如今。
重又说道:云楼月殿琉璃地,无住无依一片心。莫说相逢又相别,他年再见只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