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437-E禅余外集序
古今以文鸣者三。有德性之文。有问学之文。有才情之文。世所盛传者。问学才情而已。至于德性之文。则自六经以降。不少。槩见作者固希。而知者盖亦寡矣。永觉大师。早专鲁诰。善朱程之学。壮岁弃去。遂入寿昌法社。久之。归闽住福之鼓山。门人录其藏稿以行。师自命名曰禅余外集。丁丑春。淛中诸缙绅。请居杭之真寂。门人益增。其所未刻为卷者八。为目者十有二。余廼为较而梓之。余何能知大师哉。第读其文。见其不驰骋于才情。而实非富于才情者不能至。不组织于问学。而实非深于问学者不能道。直如春工化普无迹可寻。亦如白雪调高有耳难听。且余每见其下笔疾书。千言立就。靡不痛快醇至。至于微显阐幽。开今古不敢开之口。而皆出之。以平易和雅。无艰险绮丽之习。所谓德性之文非耶。盖师佩寿昌法印。慧光浑圆。丛林推为第一。而实心实行。无不可方轨前贤。垂范后学。尤称为末流砥柱固宜。其见之文者如此。是岂可以才情问学相比况哉。余不揣愚蒙。僭弁简首。固知轻污珠玉无所逃罪。然姑以述生平欣仰之私。云尔。崇祯庚辰秋八月既望日赐进士出身中顺大夫常州府知府归安弟子陈琯题。
古往今来,靠文章出名的人有三种:有德性的文章,有学问的文章,有才情的文章。世上广为流传的,只是学问和才情这两类罢了。至于德性的文章,从六经以后就很少见到了。写的人本来就少,能懂的人也就更少了。永觉大师早年专心研究鲁诰,擅长朱熹、程颢程颐的学问,壮年时把这些都抛弃了,进入寿昌的法门。过了很久回到福建,住在福州的鼓山。门人把他的文稿记录下来刊行,大师自己取名叫《禅余外集》。丁丑年春天,浙江一带的官员绅士请他住在杭州的真寂寺,门人又把他没有刻印的部分增补进去,编成八卷,分为十二个篇目。我于是替他校对刊印。我怎么能了解大师呢?只是读他的文章,看出他不靠才情驰骋,但实际上不是才情丰富的人做不到这样;不靠学问组织辞藻,但实际上不是学问深厚的人说不出这样的话。简直像春天的造化普施万物,没有痕迹可寻;也像白雪的曲调太高,有耳朵也难听懂。而且我每次见他下笔飞快,千言立就,没有不痛快醇厚到极点的。至于把隐微的道理彰显出来,把幽深的含义阐发清楚,开启古今没人敢开的嘴,而都用平易和雅的方式表达出来,没有艰险绮丽的习气。这不就是所谓的德性之文吗?大师佩带寿昌的法印,智慧之光浑圆无缺,丛林里推他为第一。而他的实心实行,没有一样不能与前贤并驾齐驱,给后学留下典范,尤其被称为末流中的砥柱。本来就应该在他的文章里表现出这样的境界,这哪里是才情学问可以相比的呢?我不揣愚昧,冒昧地写在卷首。我固然知道这是轻慢地玷污了珠玉,无法逃避罪过,但姑且用来表达我生平欣仰的私心罢了。崇祯庚辰年秋八月十六日,赐进士出身、中顺大夫、常州府知府、归安弟子陈琯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