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愽山无异禅师
老朽自愧。道不胜习。无补法门。向为业力迁譌于海外者。二十年所。远托异国。若无闻见。即令师大建法幢。竟未一通消息。丙辰夏。避暑匡山。因顽石。乃能悉其道妙一班。且恨未及见也。顷闻令师入灭。伤嗟乎。法门薄怙。哀悼久之。比知座下开法于愽山。喜不自胜。辱书币远及。以令师塔铭见委。喜惧交心。义且不敢固让。因念我 明二百年来。禅道寥寥。传灯阙典。何幸得令师蹶起一代之衰。所系匪细。苟不能开正眼纲宗。则使后学无以接响。此再四郑重。而不敢轻举者也。然老朽自信。不谓非令师之知己。故深入其三昧。而略其麤迹。况为文之体。亦不能冗载。铭中但举其正令。其余实行。别作一录可也。深愧不文。聊足以写万一。其中无一字敢苟且。恐将来为传灯所采。自有具眼者。幸谕诸弟子。不可妄意增换。不唯伤文体。且减令师之光明。是可惧也。幸心谅之。在老朽为法门义当赞扬。辱来仪斖叠。增愧多矣。敬为庄严三宝以重法乳之诚不尽。
我深感惭愧,自己的修行还不足以克服习气,对佛法事业也未能有所贡献。过去因为业力牵绊,流落海外长达二十年之久,远在异国他乡,几乎与中原佛教界断了音讯。即便听说尊师大弘佛法,也始终未能互通消息。直到丙辰年夏天,在庐山避暑时,通过顽石禅师,才得以了解尊师道法的精妙之处,只遗憾未能亲见其风采。
近来听闻尊师圆寂,不禁悲叹法门失去了依怙,久久哀伤不已。得知您如今在博山开坛说法,心中欢喜难以自抑。承蒙您远道寄来书信和礼物,委托我为尊师撰写塔铭,我既欢喜又惶恐。于情于理都不敢推辞,想到我大明二百年来禅道衰微,法脉传承缺乏记载,幸有尊师振衰起弊,此事关系重大。若不能以正法眼藏彰显宗风,后世学人将无从继承法脉。因此反复思量,不敢轻易动笔。
但我自信算是尊师的知己,所以着重体现其修行精髓,而略去琐碎事迹。况且文章体例也不宜冗杂,塔铭中只需点明其根本宗旨,其他具体行谊可另作传记。深愧文笔拙劣,仅能表达尊师功德之万一。文中每字每句皆不敢马虎,唯恐将来收录于传灯录时,自有明眼人鉴别。还望嘱咐诸位弟子,切莫随意增删修改,不仅会破坏文章格局,更会减损尊师的光辉,此事不可不慎。恳请体谅这番心意。
老朽为护持法门,理应随喜赞叹。承蒙您多次致意,更觉惭愧。谨以庄严三宝之心,报答法乳深恩,书不尽意。
又。
咫尺相望。如在眉睫。音声相及。不隔一毫。乃辱惠问勤勤。复承慧炬远照。破我暗冥。相对灰心。益我三昧。法爱之厚。无逾此者。念兹末法。宗门寥落。正赖维持。所悲后辈浇薄。真实者少。多恣黠慧。偷心更甚。非大冶红炉。不能镕此陋习。更愿不倦津梁。益加钳锤。是所至望。所云若而人者。以老朽为法门故。曾有口业。无怪尔尔。普贤以虗空舌。称赞诸佛。固其本行。岂在报乎。公当默然。再不必以此置唇吻也。
我们离得这么近,就像在眼前一样,声音都能听见,连一丝一毫的距离都没有。承蒙您殷勤问候,又收到您智慧的光芒远远照耀,破除我心中的黑暗。彼此心灵相通,更增添了我的禅定功夫。在佛法上的深厚情谊,没有比这更深厚的了。
想到现在这末法时代,禅宗一派如此冷落,正需要靠您来维持振兴。可悲的是后辈们人心浮薄,真正踏实修行的人太少,大多放纵自己的小聪明,投机取巧的心思更加严重。若不是像大火炉那样猛烈的锤炼,恐怕难以消除这些不良习气。还希望您不厌其烦地接引众生,更加严厉地锻炼他们,这是我最深切的期望。
您提到的那类人,因为老朽我为了维护佛法,曾经说过一些话,他们有这样的反应也不奇怪。普贤菩萨用如虚空般广大的舌相来称颂诸佛,这本是他根本的行持,哪里会期望什么回报呢?您应当保持沉默,再不必把这种事情挂在嘴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