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柯复元孝廉
闻足下病甚。此心日夜县念不已。吾佛所言。一切诸病从妄想生。既妄想为诸病本。即知断妄想。为一妙药也。足下有志了生死大事。惜乎入此法门不深。前会时草草放过。将谓因缘有待。不意生死逼之。速如此耳。足下清癯骨立。即无病亦病状。况久病乎。计其调理极难。苟不以生死关捩子。一口咬定。一切世念情尘妄想思虑。一时放下。定难取效。如灯𦦨𦦨。祇见其焦枯耳。当此之际。只是死心一着工夫。最为省力。其他伎俩。都用不着。一切学问文字。皆使不上。若将从前胸中所有之物。一齐吐却。则病根尽拔。枝叶自然不生矣。老庞云。但愿空诸所有。此真语也。
听说您病得很重。我心里天天挂念,没有一刻放下。我佛说过:所有的病,都是从胡思乱想、执着妄想里生出来的。既然妄想是各种病的根子,那我们就明白了——断除妄想,就是一味最好的药。
您有心想要了脱生死这件大事,可惜进入佛法的门太浅。上次见面的时候,随便聊了几句就放过去了,总觉得缘分还在后面,没想到生死的逼迫来得这么快。您本来身体就瘦弱不堪,就算没病,也像有病的样子,更何况是长期生病呢?想想调养身体是非常难的。如果不用“生死解脱”这个关键,一口咬定不放,把一切世间杂念、情感、妄想、思虑,一下子全放下,那一定很难见效。就像灯里的火焰,看起来烧得很旺,其实只是干枯烧焦而已。
在这个节骨眼上,唯一的功夫就是“死心”——不再去胡思乱想、攀缘执着,这是最省力的办法。其他什么技巧花招,在这里都用不上;所有的学问、文字,也都派不上用场。如果能把自己心里从前装着的一切东西通通倒干净,那病根就彻底拔掉了,枝叶自然不会再长出来。
老庞说过:“只希望把心里所有执着的东西都空了。”这句话是千真万确的真话啊。
又。
佛言。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一切诸苦。可苦者五蕴身心耳。若五蕴皆空。又何苦之有。然五蕴身心本来自空。但吾人未亲看破。若亲看破。则一切所有如空中花。能见此身心如空花者。即名观自在菩萨矣。凡在病苦中者。应当作如是观。若为苦恼逼迫。心地不得清凉。但就逼迫不着的。一眼觑定。此处着力。恰似与阎老子作对头一般。定要觑透。若此处一透。则百千万劫生死机关。一时顿裂。如此掉臂而行。是名大自在人也。古人皆在疾病祸患死生关头做出来。故得如此稳稳当当光明广大也。勉力图之。
佛说:当你真切地看到,我们的身体和内心感受其实都是虚幻不实的,所有痛苦就都消除了。所有的痛苦,归根到底就是身体和心理的感受带来的。如果看透了身体和感受本来就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我",那还有什么苦可言呢?其实,我们的身体和感受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只是因为自己没有亲自看破。如果亲自看破了,就会明白一切存在都像空中幻影一样不真实。能这样看待身体和感受的人,就是真正的"观自在菩萨"了。凡是处在病痛苦难中的人,都应该这样去思考。如果被烦恼痛苦逼得喘不过气来,内心无法安宁,那就紧紧盯住那个逼得你难受的念头不放,就在这里用力。这就像跟阎王爷叫板一样,一定要把这个念头看透。一旦看透这一关,那么千百轮回的生死枷锁,就在这一瞬间全部断了。这样逍遥自在地迈步向前,就是真正的解脱之人。古时候的高人们,都是在疾病、祸患、生死关头磨练出来的,所以才能活得如此踏实、光明、自在。你要努力朝着这个方向去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