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体第二
实相本体
此有名兴难,乃折之一也。因前云涅槃之体非有非无,故今折之,体竟何在?故云核体。谓即有余无余之名以责有实体,非无名也。
这是有人提出诘难,乃是第一重辩驳。因为前面说到涅槃的本体既不是有也不是无,所以现在加以辨析:本体究竟在哪里?因此称为“究体”。意思是借着“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的名称来追问实质本体,并非否定名称的存在。
有名曰(名家按名以責實,故興折難):夫名號不虗生(謂有名必有實,豈有無實而彰名者)、稱謂不自起(凡名不自名,必因人見有可稱,乃稱其名)。經稱有餘涅槃無餘涅槃者,蓋是返本之真名(非是虗稱)、神道之妙稱(神道之妙,無可稱之,故以涅槃名之,是為妙稱)者也。請試陳之(謂按涅槃有餘無餘之稱,是則涅槃有名也,何言無名?先論有餘興難)。有餘者,謂如來大覺始興、法身初建,
有名曰(名家根据名称来要求实质,所以提出辩难):名称不会凭空产生(是说有名称就必定有实质,哪有缺乏实质而显扬名称的呢)、称谓不会自己出现(凡是名称不会自己命名,必定因为人们见到有可称说的对象,才给予相应的名称)。佛经所说的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其实是返归本源的真实名称(并非虚设的称谓)、神妙之道的殊胜称号(神妙之道无可称说,所以用涅槃来命名,这就称为妙称)。请允许我详细阐述(是说依据涅槃有余无余的称谓,这就证明涅槃是有名称的,为何说它没有名称?先就有余涅槃提出诘难)。所谓有余涅槃,是指如来成就无上正觉之时、法身初现之际,
此因有余以定名,先举果德以彰因行有余也。他处有余,皆依三乘之人证理未圆、断惑未尽而说。今此论中,单约佛果利生有余缘未尽而说。详论文义,盖是权教三十四心断结成佛之果号,乃小乘所见之佛,非法报冥一之极果。盖依小乘见有出生入死以立难也。今言如来,乃十号之一,谓乘如实道而来三界。大觉,乃就德立称,谓如来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三觉已圆,故称大觉。然此大觉,乃报身之称。今论通称权教之佛亦是大觉,约总德也。法身,非清净法身,乃权教之佛,五分所成之法身,谓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此五法熏成之身也。姓兴初建,盖指应身初现,六年苦行,于鹿野苑初成正觉,非菩提场为初成也。
这里是通过尚有未尽的因缘来确定名称,先举出果位功德来彰显修行因缘尚未圆满。其他经典中说的"有余",都是依据三乘行者证悟真理尚未圆满、断除烦恼尚未彻底而说。但在这部论中,专门就佛果利益众生时还有未尽的因缘而说。仔细推究论文的含义,这应该是指权教所说的通过三十四心断除结使成就佛果的名号,属于小乘所见的佛,并非法身与报身冥然一体的究竟果位。这是依据小乘认为佛有出生入死的现象而提出的诘难。
这里说的"如来",是佛陀十种名号之一,指乘着真实之道来到三界。"大觉"是根据功德建立的称谓,指如来自已觉悟又能觉悟他人,觉悟的修行都已圆满。三种觉悟都已圆满,所以称为大觉。不过这里说的大觉,其实是报身的称号。本论中将权教的佛也统称为大觉,是就总体功德而言的。"法身"并非指清净法身,而是权教所说的由五种功德组成的法身,就是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这五种修行熏染成就的身。"姓兴初建"指的是应身初次示现,经过六年苦行,在鹿野苑初成佛道,并非指在菩提树下成道为初次成就。
澡八解之清流、憩七觉之茂林,
沐浴在八解脱的清泉中,安住于七觉支的茂林里。
此下正举佛果已成,返彰因行也。八解者,一内有相外现色、二内无色相外现色、三净解脱、四空处定、五识处定、六无所有处定、七非非想处定、八灭受想定。此八有断惑之能,故如清流有浣濯之用。憩者,休息也。七觉支,谓择法、进、念、定、喜、舍、倚。此七觉法,如来修习已圆,安逸其中,故如休息于茂林之下也。此上言果满,下显因圆。
接下来正是说明佛果已经成就,反过来彰显修行过程。所谓八解脱:一是内心有相而外现色相、二是内心无色相而外现色相、三是净解脱、四是空处定、五是识处定、六是无所有处定、七是非非想处定、八是灭受想定。这八种解脱具有断除烦恼的功能,所以像清澈的流水具有洗涤污垢的作用。"憩"就是休息的意思。七觉支指的是择法、精进、念、定、喜、舍、倚这七种觉悟方法。如来修习这些觉法已经圆满,安适地处在其中,所以如同在茂密的树林下休息。以上是说明果位圆满,下面显示修行因缘圆满。
积万善于矌劫、荡无始之遗尘,
经历了漫长时间的修行积累种种善行,扫除了无始以来累积的尘垢。
此赞佛因行,旷大劫来,广修万善。荡,洗涤也。无始无明烦恼,洗涤无遗。
这篇偈颂赞叹佛陀累劫修行的功德,无量劫来广修一切善行。“荡”就是彻底洗净的意思。将无始以来的无明烦恼,洗涤得干干净净。
三明镜于内、神光照于外,
内心如三面明镜般清澈照见,外在自然显现智慧光芒。
内证三明,谓过去宿命明、未来天眼明、现在漏尽明。由具三明,故了知三世,鉴机说法、曲尽随宜。
通过内在的修行证得三种智慧:能知晓过去世的宿命明,洞察未来世的天眼明,以及断尽当下烦恼的漏尽明。因为具备了这三种智慧,所以能通达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根据众生不同的根机来说法,完全契合每个人的需要。
结僧那于始心、终大悲以赴难,
在初发心时便立下坚定誓愿,最终以大悲心救济众生苦难。
梵语僧那,此云弘誓。谓菩萨最初发心,先发四弘誓愿,故云始心。及至成佛,专以利生为事,故云赴难,谓捄八难也。
梵语“僧那”,汉语称为“弘誓”。这是说菩萨最初发心修行时,首先要发起四种广大的誓愿,所以称作“始心”。等到成就佛果后,专门以利益众生为事业,因此称为“赴难”,意思是救度众生脱离八种苦难。
仰攀玄根、俯提弱丧,
仰望真理、提携迷茫
因中上求佛果,以实智证理,故云仰攀玄根。权智化物,故曰俯提弱丧。言众生沉迷,犹自幼亡家,故云弱丧。
在修行中向上追求佛果,用真实的智慧证悟真理,所以说“仰攀玄根”。用善巧的智慧度化众生,所以说“俯提弱丧”。这是说众生沉迷于生死,就像从小迷失家园的人,因此称为“弱丧”。
超迈三域、独蹈大方,
超然独步
三域,谓三界,谓佛能远超三界,高证无为。大方,喻所证之理。小乘独许悉达成佛,故云独蹈。
佛能够远远超越三界,证得无为的境界。大方比喻所证悟的真理。小乘只承认悉达能够成佛,所以说独行无碍。
启八正之平路、坦众庶之夷途,
开启八正道的平坦大道,铺就众生安稳的坦途。
八正,即八正道,谓正见、正思惟等。由佛开启众庶。庶,孽也,即指诸异见外道。夷途,应作邪途,唯佛能坦之。
八正道,是指正确的见解、正确的思维等八种修行方法。佛陀为众生开启了这条正道。众生,指的是持有各种错误见解的外道。邪路,唯有佛陀能够将其扫平。
骋六通之神骥、乘五衍之安车,
驾驭神通广大的骏马,乘坐五乘法门的安稳车驾。
言佛以六通御物,如骋神骏。五衍,梵语衍那,此云乘,谓界内人天、出世三乘,共有五乘。应机说法,运载众生至无畏处,故云安车。
佛以六种神通驾驭万物,如同驾驭神骏的宝马。五衍是梵语"衍那"的翻译,中文意思是"乘",指界内的人乘、天乘和出世间的声闻、缘觉、菩萨三乘,合称五乘。佛根据众生根机施设教法,如同准备安稳的车辆,运载众生抵达无所畏惧的彼岸。
至能出生入死、与物推移,
能够自由地经历生死流转,与万物一同变化运行。
言如来应机利物,有感即现、缘尽即灭,故云出生入死。随顺机宜,故云推移。《楚辞》「圣人与世推移,而不凝滞于物。」
如来顺应众生的根机来度化他们,众生有感他就显现,因缘尽了就隐没,所以说是出生入死。随顺众生的根机和时机,所以说是推移。《楚辞》说:“圣人与时俱进,不会固执地停留在事物上。”
道无不洽、德无不施,
德行遍施
一雨普润,无不充洽。三檀等施,物无不利。
一场甘霖普遍滋润,万物无不得到充足滋养。三种布施平等给予,众生无不获得真实利益。
穷化母之始物、极玄枢之妙用,
探究万物根源的奥秘,体悟造化枢机的神妙作用。
化母,谓造化生物,以喻因缘生法。谓一切诸法从因缘生,故云始物。玄枢实智,妙用权智,即实之权,故云极。
造化生育万物,用来比喻因缘所生的法。一切法都是从因缘而生,所以说"始物"。玄妙的枢纽是真实智慧,精妙的运用是权变智慧,由真实智慧生起的权变智慧,所以说"极"。
廓虗宇于无疆、耀萨云于幽烛,
广阔无际的虚空中照耀着般若智慧的明光,如同在幽暗处点亮烛火般彻照十方。
昭廓心境,彻法界之量,故云无疆。梵语萨云若,此云一切智。谓以一切智,照尽微尘刹土,尽见众生心数,故云幽烛。
心量开阔广大,彻底通达法界的范围,所以说是没有边际。梵语“萨云若”,汉语称为“一切智”。这是说用一切智慧的光明,照彻微尘般无数的国土,完全洞见众生心中的所有念头,所以说是如明灯般照亮幽暗之处。
将绝朕于九止,永沦太虗,
使(众生)断绝于九地之境界,永远沉沦于太虚之中,
上言应缘益物,此言缘尽入灭。朕谓朕兆,物始萌之微也。九止即九地,谓地乃佛之行履。今化缘已毕,将绝迹于化境。永沦太虗,指无余涅槃。
上文说顺应因缘利益众生,这里说因缘尽了就进入寂灭。"朕"指的是事物最初的征兆,万物萌发时极其微细的状态。"九止"就是九地,意思是大地是佛陀实践修行的处所。如今教化众生的因缘已经圆满,将要在这变化的世界中隐没踪迹。永远安住于绝对的虚空,指的是无余涅槃的境界。
而有余缘不尽、余迹不泯,
然而还有未尽的因缘、未消的痕迹,
度生之缘未尽、教道之迹未圆,故云不泯。
众生度化的因缘尚未了结,教化的行迹尚未圆满,所以说不曾泯灭。
业报犹魂、圣智尚存,此有余涅槃也。
业力果报如同魂魄般未散尽,圣者的智慧依然存在,这就是有余涅槃的境界。
按此二语,论中立难有余涅槃,正指三藏果头佛也。所谓同除四住,此处为齐。若伏无明,三藏则劣。以无明未尽、异熟未空,故云业报犹魂。尚须智断,故云圣智尚存。以二皆有余,立难以此。
根据这两种说法,论中设立诘难是针对有余涅槃,特指三藏教中果位圆满的佛陀。所谓共同断除四住烦恼,到此境界便已齐平。倘若要降伏无明惑,三藏教法则显得逊色。由于无明尚未断尽、业果身尚未空寂,所以说业报依然如影随形。仍需以智慧断除余惑,因此说圣智尚且存留。正因为二者皆属有余,才依此建立诘难。
经曰:「陶冶尘滓,如炼真金。万累都尽,而灵觉独存。」
经文说:就像提炼真金需要去除杂质,修行也要净化种种烦恼。当所有尘劳都消尽时,灵明的觉性就会独自显现。
此结证有余涅槃也。约尘滓之言,「陶」应是「淘」,谓洗也。冶,镕冶销融也。尘滓喻烦恼,如销真金,先去鑛垢。
这就是有余涅槃的最终印证。关于"陶炼"这个词,"陶"应该是"淘"的意思,就是洗涤。"冶"指熔炼销融。尘滓比喻烦恼,就像冶炼真金,先要除去矿石杂质。
无余者,谓至人教缘都讫,灵照永灭,廓尔无朕,故曰无余。
圣人教化众生的因缘已经圆满,灵明觉照永远熄灭,空寂无相无迹,所以称为无余涅槃。
此下言无余涅槃也。谓圣人由机教相扣,故现身三界。机教俱尽,故潜耀敛辉,灵照永灭。永灭,应迹俱绝,故廓尔无朕。如薪尽火灭,故云无余。
接下来要讲的是无余涅槃。这是说圣人因为与众生根机相应、教化相契,所以现身于三界之中。当度化众生的因缘已尽、教化事业圆满时,就会收敛光明,永恒的智慧映照也随之隐没。这种永灭,意味着应化之迹完全消失,所以空寂廓然无迹可寻。就像木柴烧尽火焰自然熄灭,因此称为无余。
何则,夫大患莫若于有身,故灭身以归无;劳勤莫先于有智,故绝智以沦虗。
为什么这么说呢?人生最大的忧患莫过于拥有这个身体,所以要消除对身体的执着回归空无;人生最劳累的莫过于运用思虑分别,所以要断绝妄念的造作沉入虚寂。
何则下,征释无余之所以也。盖以身智为累,故俱灭为无,是为无余。此正小乘所见也。大患莫若于有身,《老子》云:「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若吾无身,吾有何患?」以厌患其身,故灭身以归无。又云「绝圣弃智」,谓因智以劳形,故绝智沦虗,故心逸而无累。
为什么这样说呢?这是要探究和解释“无余”之所以然的道理。因为把身见和智慧都当作负担,所以要一并灭除而归于空无,这就叫做无余涅槃。这正是小乘所持的见解。最大的忧患莫过于拥有这个身体,《老子》说过:“我之所以有大的忧患,是因为我有这个身体。如果我没有身体,我还会有什么忧患呢?”因为厌恶这个身体带来的负担,所以要灭除身体以回归空无。又说“断绝圣明、抛弃智慧”,认为智慧会劳损形体,所以要灭绝智慧、沉入虚无,这样内心才能安逸而无牵累。
然則智以(因也)形倦、形以智勞,輪轉脩途,疲而弗已。
然而智慧会因为(这是根本原因)身体疲乏而衰减,身体也会因过度用智慧而劳累,就这样在漫长的轮回道路上不断流转,疲惫不堪却无法停息。
智则分别执取,形则根尘和合,起惑造业,故轮转生死。长劫不返者,身心之过也。
智慧就是分别执着,身体就是感官与外界和合,生起迷惑造作恶业,所以轮回生死。长久劫数不能回头,都是身心的过错啊。
经曰:「智为杂毒,形为桎梏。渊默以之而辽,患难以之而起。」
智慧掺杂着烦恼的毒素,形体成为束缚的枷锁。深沉的静默因此变得遥远,灾祸与苦难由此而产生。
此引证智形为累之所以也。智即《起信》六麤之智相,乃分别执取,为无明三毒烦恼之本,故为杂毒。桎梏刑器,乃形累之譬。桎拘足,梏缚手。形骸拘挛,亦犹是也。谓分别情生,故与渊默之理相远,生死苦患因之而起,此智之过也。故圣人释智遗形,所以免累。
这里要说明智慧与形体会成为负担的原因。所谓智慧,就是《大乘起信论》里讲的六种粗显境界中的"智相",指的是人们习惯去分别、执着事物,这其实就是无明和贪嗔痴三毒的根源,所以说是掺杂着毒素的。用刑具来打比方,桎梏就是束缚手脚的刑具,我们的形体被束缚也是同样的道理。一旦产生了分别心,就远离了那深奥寂静的真理,生死轮回的痛苦也就由此而生,这都是执着于智慧的过错。所以圣人才会放下智慧、超越形体,为的就是摆脱这些负担。
所以至人灰身灭智、捐形绝虑,内无机照之勤、外息大患之本。
所以觉悟之人放下身心、消除思虑,对内没有刻意观照的劳碌,对外断绝烦恼的根本。
圣人因知形智之累,故灰身归无。以损其形、灭智沦虗,故忘缘绝虑。由绝虑故,内无机照之勤。勤,劳也。由损形故,外息大患之本。身心两忘,所以大患永息,生死顿超。
圣人明白身体和心智会带来负担,所以超脱形躯回归虚无。通过减损形体、熄灭心智融入虚空,从而放下执着断绝思虑。因为断绝思虑,内心就没有刻意观照的劳碌。因为减损形体,外在就止息了巨大烦恼的根源。身心两者都放下,所以重大烦恼永远止息,生死轮回顿时超越。
超然与群有永分、浑尔与太虗同体。
超越一切存在而与之永远分离,浑然无别与太虚合为一体。
形智俱亡、则生死永绝、高超三界、故与群有永分。心与理冥、返一绝迹、故浑与太虗同体。
当形体与心智都消亡了,生死轮回就永远断除了。这样便超越了三界,所以与一切众生永远分离。当心识与真理融为一体,回归本源而断绝一切踪迹,就能浑然与宇宙本体合而为一。
寂焉无闻、怕尔无兆,冥冥长往,莫知所之。其犹灯尽火灭,膏明俱竭。此无余涅槃也。经云:「五阴永尽,譬如灯灭。」
寂静无声息,空寂无痕迹,幽幽长逝去,无人知所终。恰似灯火熄灭,光焰油脂俱耗尽。这便是无余涅槃的境界。经中说:"五蕴永远灭尽,就如同灯火熄灭一般。"
此结属无余涅槃之相也。谓涅槃之体无声,故寂焉无闻。无色,故怕尔无兆。泯绝见闻,故冥冥长往,莫知所之。之,犹往也。形智俱泯,故如灯尽火灭,膏明俱竭。以竭尽无余,故云无余涅槃。下引经证此,乃小乘偏空涅槃也。盖论意折辞,皆约小乘起见故难;其答以大乘正义,故以破偏执也。
这表明无余涅槃的状态。所谓涅槃的本体没有声音,所以寂静无声;没有形色,所以空寂无形。彻底消融了见闻觉知,因而幽暗深远永远逝去,无人知晓它的去向。“之”就是前往的意思。形体与智慧都已寂灭,如同灯油耗尽火焰熄灭,光明与燃料同时枯竭。因为完全穷尽没有残余,所以称为无余涅槃。下文引用经文印证此理,这其实是指小乘所执着的片面空性涅槃。论中设问辩难,都是针对小乘的执着见解而展开;而回答则依据大乘正道义理,旨在破除偏执。
然則有餘可以有稱,無餘可以無名。無名立,則宗(崇也)虗者欣尚於沖默;有稱生,則懷德者彌仰於聖功。斯乃誥典之所垂文、先聖之所軌轍。
然而,有剩余的道理可以用言语来称说,无剩余的境界则难以用名称表述。当无名之境界确立时,崇尚虚静的人便会向往那冲淡寂默的境地;当有名相产生时,心怀德行的人就更加景仰圣人的功德。这正是古代经典所流传下来的文字,也是先代圣人所遵循的法则。
(崇就是崇尚的意思)
此举益将以结难意也。如上有余无余之说,则若有若无皆可指陈。若无名立,则使小乘崇虗者,欣然趣尚于冲默虗无之理;若有名可称,则合大乘怀圣德者益观其功。此赞述有无皆不失理,此乃圣经诰典之垂文,先圣隐显化物之轨辙。故下责之曰。
这样举例是为了说明问题的难点。就像前面讨论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的说法,那么无论说有还是说无,都可以具体指出来。如果说涅槃是无名的,就会让崇尚空寂的小乘修行者,欢喜地追求虚静无为的道理;如果说涅槃是有名可称的,就能使心怀圣德的大乘修行者,更加仰慕它的功德。这种赞叹有和无的说法都符合真理,这正是圣经典籍流传下来的文字,也是古圣先贤或隐或现教化众生的方法。所以下文就质问道。
而曰有无绝于内、称谓沦于外,视听之所不暨、四空之所昏昧,使夫怀德者自绝、宗虗者靡托,无异杜耳目于胎壳、掩玄象于云霄外,而责宫商之异、辩玄素之殊者也。
如果说在内心断绝了有无的分别,在言语称谓上也超越了这些概念,连视觉听觉都无法触及,连四空定的境界也显得昏暗不明,这样反而让追求德行的人无从着手,让崇尚空寂的人失去依归。这就好比把耳朵眼睛封闭在胚胎之中,把日月星辰遮蔽在云霄之外,却还要苛求人们辨别音律的差异、分辨黑白的不同啊。
此,指本论,责其乖理也。难者意谓,若有名可称,使怀德者有所归;无名既立,则令崇虗者有所托。今如所论,有无双绝、称谓俱丧,如此则怀德绝分、崇虗者无凭。虽云玄妙,但非见间之[怡-台+竟],何异杜塞耳目于胎壳,为生盲生聋之人。玄象,指日月。且又掩日月之光如长夜,而责之以辩宫商之音、别玄素之色者,不亦远乎。
这里所说的“此”,指的是这部论著,批评它违背了道理。诘难者的意思是:如果有个名称可以称呼,就会让仰慕德行的人有所归向;如果连“无名”这个概念都建立了,就会让崇尚虚无的人有所依托。但按照你所说的,有与无都被否定、称谓全都消失,这样的话,仰慕德行的人就无从着手,崇尚虚无的人也没有了凭据。虽然听起来很玄妙,但这并非人们所能见闻感知的,无异于在胎胞里就堵住耳朵眼睛,成为天生的盲人和聋子。玄象,指的是日月。而且这就像遮蔽了日月的光明,使世界陷入长夜,却要求这样的人去分辨音律的高低、辨别黑色与白色的差异,岂不是太不切实际了吗?
子徒知远推至人于有无之表、高韵绝唱于形名之外,而论旨竟莫知所归、幽途故自蕴而未显,静思幽寻,寄怀无所,岂所谓朗大明于冥室、奏玄响于无闻者哉?
你只知道推崇圣人的境界超越有无之表,崇尚那些超脱形象名相的玄妙言谈,却始终不明白论述的根本旨归。幽深的义理本就蕴藏其中未能显发,静心思索、潜心探寻时,竟无处安放自己的心念。这难道真能称得上是在暗室中点亮明灯、在无声处奏响玄音吗?
此结责违理,以明无益也。谓子言涅槃之道,超出有无称谓之外,徒知高推圣境、逈绝形名,而论之旨趣毕竟莫知所归宿、涅槃幽眇之途自是蕴覆而未显发。名家谓我静而思之、幽而寻讨之,茫然奇怀无所依托,非所谓朗涅槃大明之道于重冥之室使其共见、奏玄响于绝听之地令其共闻者哉。谓是欲明而返暗,欲通而返塞也。
这是指出其违背正理,说明这种理解并无益处。意思是您说涅槃之道超越有无概念的范畴,只知道将圣人境界推得极高、远离形相名称,却未能领会论述的核心旨趣终究不知归于何处,涅槃深奥的路径自然被遮蔽而未能显发。所谓静心思考、深入探究时,内心茫然无所依托,这难道不是本应照亮重暗之室的涅槃明光让人共见,奏响寂静之地的玄妙清音令人共闻吗?这实在是想要阐明反而更显晦暗,想要通达反而更增阻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