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482-A金刚略疏序
众生汩没于生死海中,头出头没,无有出期。其故何哉?良以心镜本净,像色元虗,而众生认以为实,繇是起欣厌.生去取.造妄业而自甘,招幻轮而忍苦。譬如梦中见虎,人与虎而俱非;眼里生华,眼并华而交病。执之不舍,宁有已时?我佛悯之,为说破有之法,名大般若。
众生整天在生生死死的苦海里挣扎,一会儿浮上来,一会儿沉下去,根本没有出头的那一天。这是为什么呢?说到底,是因为我们的心本来像镜子一样清净,世间万象本来也是虚幻不实的,可我们偏偏认定这些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于是就开始喜欢这个、讨厌那个,想得到这个、抛弃那个,自己心甘情愿地造下各种业障,忍受着虚幻轮回里的痛苦。这就像做梦时看见老虎,其实做梦的人和老虎都不是真实存在的;又像眼睛里生了花点,眼睛和花点一起出了问题。如果对这种幻觉死死抓住不肯放手,那还会有停止的时候吗?我们佛祖很可怜众生,于是给大家讲了破除"实有"观念的方法,这部经就叫做《大般若经》。
般若凡有八部,而金刚其一也。金刚凡有六译,而秦译其一也。文约而义丰,辞显而理奥,实为八部之精要。其指归于破人.法之妄执,了一心之实相,令诸众生不取于相,如如不动而已。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归类于般若部的众多经典,这类经典总共有八部,而《金刚经》就是其中的一部。《金刚经》的翻译版本一共有六种,而鸠摩罗什翻译的这个版本则是其中之一。这部经文文字很简练,但道理却很丰富,语言明白易懂,可义理却非常深奥,它确实是八部般若经典里的精华所在。这部经的主旨,就是要破除人们对于“我”和“法”的错误执着,让人明白那个真实的“一心”本性,引导所有众生不要执著于事物的表面现象,要做到安住于平等不动的真实境界之中。
余弱冠时,即知读此经,求其义于诸疏,心殊厌之。以理本直也,而释之以纡回;辞本显也,而索之于隐昧。盖多绊于二论之葛藤,而不能自脱者也。及有弗宗二论者,则又妄逞胸臆,越宗趣而违佛旨,识者呵之。故疏金刚者,不下数十家,求其善疏,莫之或闻。
我二十来岁的时候,就知道读这部经了。为了弄懂它,我到处找各种注释来看,但心里特别反感。道理本来是很直的,可那些注释偏偏绕来绕去;词语本来是很明白的,他们却非要往暗处去琢磨。这都是因为被那两家学说讲的东西绊住了,自己挣脱不开。而有些不听从这两家的人吧,又胡编乱造,自己瞎说一气,偏离了经的本意,违背了佛的教法,明白人就笑话他们。所以注释《金刚经》的人,不下几十家,要找到一个好的注释,我还没听说过。
辛巳之秋,余自婺反建,寓居宝善。时心石师作金刚凟蒙,一宗圭峰长水,而删繁就要,以便初机,命余订之。余虽从事其间,亦不过依他作解,因人成事而已,于己心终未能安。故金刚一疏,反成不了之业。
那个辛巳年的秋天,我从婺州回建州,暂住在宝善这个地方。当时心石法师在金刚经密法上修为深厚,他主要依据圭峰宗密和长水子璇这两位大师的学说,删去繁琐的内容,只保留最重要的部分,方便刚开始学习的人理解,让我帮忙订正。我虽然参与了这项工作,但也只是照着别人的解释来理解,靠着别人来完成事情,心里终究没能真正安定下来。所以《金刚经》的这部注疏,反而成了一桩没能完成的心愿。
迨乙酉春改制后,倦于说禅,终日坦腹而卧,无以消闲,乃取是经日疏之,尽诛旧日葛藤,独揭斩新日月。但理求其当,辞求其达,无纡回隐昧之獘而已。三、易稿而疏成。客有难余者曰:古疏上祖慈尊,下宗二论,无片言只字不有所本。今子弃之而弗从,岂子之智能超于诸大圣哉?余曰:是不然。子谓天亲能背无着不?曰:不也。子谓无着能背内院不?曰:不也。子既谓三圣相承,如水传器,则宜确守师说,如天台后学,一字不敢移易可也。今观天亲立二十七疑,已非无着之意;无着分一十八住,亦非内院之言,则何其分道而驰若此哉?子若知无着.天亲之必不背内院,则知余今日之必不背无着、天亲也。客谢而退。因并录之,以弁简首。
直到乙酉年春天我改变了生活方向后,对讲解禅宗感到厌倦了,整天敞着肚皮躺着,没有什么用来消磨空闲时光的办法,于是拿出这部经书天天给它做注解,除掉了过去所有那些杂乱的见解,独自揭示出全新的境界。只是在道理上要求它恰当,在言辞上要求它表达清楚,没有迂回曲折、隐晦不明的弊病罢了。经过三次修改稿子才完成注解。有客人责难我说:古代的注解向上追溯祖师和世尊的教诲,向下以两部论典为依据,没有一句话、一个字不有所依据。现在您抛弃这些而不遵从,难道您的智慧能超过各位大圣贤吗?我说:不是这样的。您认为世亲能背离无著吗?他说:不能。您认为无著能背离内院吗?他说:不能。您既然说三位圣贤前后相承,如同用器皿传水一样,就应该严格坚守老师的学说,像天台宗的后学一样,一个字都不敢改动才是可以的。现在看世亲建立二十七种疑问,已经不是无著的意思了;无著分为十八个阶段,也不是内院的话,那么为什么像这样分道扬镳呢?您如果知道无著、世亲一定不会背离内院,就会知道我今日一定不会背离无著、世亲了。客人告退离开。于是将这段对话一并记录下来,放在书的前面作为序言。
石鼓主人释元贤题
石鼓主人释元贤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