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楞伽心玄义一卷
西明寺沙门法藏撰
将释此经,十门分别:一教起所因、二藏部所摄、三显教差别、四教所被机、五能诠教体、六所诠宗趣、七释经题目、八部类传译、九义理分齐、十随文解释。
要解释这部经,我分十个方面来讲: 第一,这部经为什么出现。 第二,它属于哪一类的佛经。 第三,说明它属于哪种教法。 第四,这部经适合哪些人学习。 第五,经文本身是用什么方式表达的。 第六,这部经的核心思想和宗旨是什么。 第七,解释经文的标题。 第八,这部经有哪些版本和翻译流传。 第九,它的教义道理属于哪个层次。 第十,按照经文顺序一句一句解释。
初、教起所因者,先总、后别。
首先,说说为什么会有这些教导。先总括地讲,再分别细说。
总谓一事,《法华》云「如来唯为一大事因缘出兴于世,谓开示悟入佛之知见。」解云:佛意欲令以己所得授与众生为本意也。
总的来说,就是一件事。《法华经》里说:“如来只是为了一个重大的因缘才出现在世间,那就是为了开导、显示、使众生觉悟、进入佛的知见。” 意思是说,佛的本意,是想把自己所证得的觉悟传授给众生。
二、别显者,谓诸圣教起必赖缘,缘乃多端,数过尘算。《智论》云「如须弥山非无因缘、非少因缘而令震动。般若教起亦复如是。」广如彼说。今别显此经,略显十义:一顺古、二满愿、三机感、四破恶、五回邪、六殄执、七酬问、八除疑、九显实、十成益。初、顺古者,谓如下文「过去诸佛亦曾于此山顶说五法、三性、八识、二空内心所证,我亦同彼。是知未来诸佛亦同此说。此则如大王路,三世同游也。」二、满愿者,谓佛过去曾见古佛说内证法,因则立愿;今既成佛,酬满本愿亦说斯法。下文云「佛告大慧:『如来本愿力故,当为汝说。』」三、机感者,谓诸菩萨及此城中诸夜叉等根熟宜闻,上感如来应机说法。如下文中罗婆那王劝请品说。四、破恶者,为破诸罗刹等毒恶心故、断诸杀生食肉等故,如彼品说。五、回邪者,为破四宗诸外道等,令邪执永尽,归正见故。如下广说。六、殄执者,为破二乘诸法执见,乃至令彼定性二乘亦向无上大菩提故。具如下说。七、酬问者,谓酬大慧等百八问故,及酬随事别别问故。竝如文显。八、除疑者,但初学菩萨闻诸大乘经所说深义,未能决了,生三种疑:一、闻毕竟空,执无因果;二、闻如来藏具足功德,疑同外道神我;三、闻说能所心境,执无唯识。今明真空其必不坏幻有,性德举体不碍真空,虚妄之境皆从心现。为破此等多种疑故,具如下说。九、显实者,为显大乘根本实义,所谓五法、三性、八识、二空,莫不皆于自心如来藏立,为学大乘者生正见处、正信正行由此成就。皆如下说。十、成益者,令诸菩萨始从正信终至正证,断障得果,坐宝莲华成最正觉。略显由此十种因缘故,令此教兴。
二、具体说明。佛经的出现必定依赖各种条件,条件多种多样,多得像灰尘一样数不清。《大智度论》说:“就像须弥山不会无缘无故震动,也不会因为一点点原因就震动。般若教法兴起也是这样。”详细内容就像那部经里说的。现在具体说明这部经,简单列出十个原因:第一是遵循古法,第二是满足本愿,第三是众生根机成熟感召,第四是破除恶行,第五是扭转邪见,第六是消灭执着,第七是回答提问,第八是消除疑惑,第九是显明真实义理,第十是成就利益。第一、遵循古法。就像经文后面说的:“过去诸佛也曾在这山顶上,宣说五法、三性、八识、二空这些内心所证悟的真理,我现在也和他们一样。由此可知,未来诸佛也会这样宣说。这就好比一条国王走的大道,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都一同行走在上面。” 第二、满足本愿。是说佛在过去世曾见到古佛宣说内心证悟的法门,因此就发下誓愿;现在既然成佛了,为了兑现和满足当初的本愿,也宣说这个法门。经文后面说:“佛告诉大慧菩萨:‘因为如来的本愿力量,应当为你宣说。’” 第三、众生根机成熟感召。是说诸位菩萨以及这座城里的夜叉等众生,根机成熟,适合听闻这个法门,向上感召如来,如来顺应他们的根机而说法。就像后面经文中罗婆那王劝请的那一品所说的。第四、破除恶行。是为了破除那些罗刹等的恶毒心念,断除他们杀生、吃肉等恶习,就像那一品里说的。第五、扭转邪见。是为了破除四种宗派的外道等,让他们的邪见执着永远断尽,归向正确的见解。像后面经文中广泛说明的那样。第六、消灭执着。是为了破除声闻、缘觉二乘人对“法”的执着见解,乃至让那些定性二乘也趋向无上大菩提。详细内容见后面说明。第七、回答提问。是为了回答大慧菩萨等提出的一百零八个问题,以及回答随具体事情提出的各个问题。这些都像经文里明确显示的那样。第八、消除疑惑。只是初学菩萨听到各种大乘经中所说的深奥义理,还不能完全明白,会产生三种疑惑:一、听到“毕竟空”,就执着于没有因果;二、听到“如来藏”具足一切功德,就怀疑这和主张“神我”的外道一样;三、听到说能认识的心和所认识的对象,就执着于没有“唯识”。现在阐明真正的空性,它必定不否定虚幻的假有;本性具足的功德,全体都不妨碍真正的空性;虚妄的境界,都是从心识显现的。为了破除这许多种疑惑,详细内容见后面说明。第九、显明真实义理。是为了显明大乘的根本真实义理,所说的五法、三性、八识、二空,没有一样不是建立在自心如来藏上的,这是为了让学习大乘的人生起正确见解的地方,正确的信心和修行由此成就。这些都像后面说的。第十、成就利益。让诸位菩萨从最初生起正信,到最后正确证悟,断除障碍,获得果位,坐在宝莲花上,成就最圆满的觉悟。简单说明,就是由于这十种原因,使得这部教法得以兴起。
第二、明藏部所摄者,教既兴已,次辨此教何藏所收。略辨三义:初就三藏、二约二藏、三约十二部。
第二,说明这部经属于哪一类经典。佛法已经流传开来,接下来要辨别这部经归在哪一类。简单来说,可以从三个方面来辨别:第一,从三藏的角度;第二,从二藏的角度;第三,从十二部经的角度。
先就三藏者,一、修多罗,此云契经,谓契理契机。契经即藏,持业立名。二、毘奈耶,此云调伏,谓调治三业,制伏恶行。调伏之藏,依主立名。三、阿毘达摩,此云对法,谓简择妙理、明了对智。对法之藏,依主立名。二、明所摄者,于此三中正唯契经藏摄。以涅槃中,始从如是终至奉行,唯契经故。或亦对法藏收,以《瑜伽》云「世尊自说循环研核,明了法相,为摩怛履迦。」摩怛履迦,此云本母,即对法之异名。此经既有问答研覆,故知亦是对法藏摄。若据遮酒完调心行,亦有调伏义,此说应知。
先来说说三藏。第一是“修多罗”,汉语叫作“契经”,意思是既契合真理,又能顺应众生的需要。因为“契经”本身就是藏,所以叫作“持业立名”。第二是“毗奈耶”,汉语叫作“调伏”,意思是调养好身体、语言和思想这三方面的行为,制止不好的行动。因为它本身是调伏的藏,所以叫作“依主立名”。第三是“阿毗达摩”,汉语叫作“对法”,意思是分析选择高深的道理,清晰地认识对治法。因为它本身是对法的藏,所以叫作“依主立名”。
第二点说说这部经文属于哪一类。在这三藏中,它主要属于“契经藏”。因为在《涅槃经》里,从开头的“如是”到结尾的“奉行”,都完全符合契经的特征。有时候它也可能归入“对法藏”,因为《瑜伽师地论》说:“世尊亲自解说,循环推究,清楚明白地解释事物的表现和特征,这就是‘摩怛履迦’。”摩怛履迦,汉语叫作“本母”,其实就是对法藏的另一名称。这部经文里有问有答,反复详细推究,所以知道它也可能属于对法藏。如果按照阻止饮酒、调伏心行的情况来看,它也有调伏的意思,这一点应该了解。
二、明二藏摄者,谓前三藏通大小乘故。《摄论》云「由上下乘差别故,立菩萨声闻二藏。」以诸缘觉有藉教者,亦是资声悟道,俱入声闻藏摄;有不藉教者,但由思修得果,亦不立藏,故彼论中不立缘觉藏。又就所证所得理果,不异诸声闻故,唯立二藏。又据教行少异声闻藏,亦别立藏,如《普超三昧经》及入大乘论。三乘名为三藏,今此经者唯是菩萨收。下文亦说诸小乘义,兼摄应知。
二、说到“二藏的归类”,前面的“三藏”是包含大乘和小乘的。《摄论》里说:“因为有大乘和小乘的差别,所以设立了菩萨藏和声闻藏两类。”那些缘觉中,有些需要依靠经教来觉悟的,也是借助听闻佛法而悟道,所以归类在声闻藏里;而那些不依靠经教,只靠自己的思考和修行就证果的,也不单独立为一藏,所以这部论里不设立缘觉藏。同时,因为缘觉所证的道理和结果,和声闻没有差别,所以只设立这两藏。又根据教法和修行方式跟声闻藏稍微有些不同,也可以另外设立一藏,比如《普超三昧经》和《入大乘论》里讲的那样。三乘分别叫三藏,而现在这部经只属于菩萨藏。经文后面也会说到一些小乘的内容,这是顺便包含在里面,大家要知道。
三、十二部中何部摄者,或唯一部,以《瑜伽》中唯方广部是菩萨藏,余眷属声闻故。或三部摄,谓方广、希法、授记,余九是小乘故,如《法华》说。或九部摄,除论义、因缘、譬喻,余九是大乘故,如《涅槃》第三说。或具十二部摄,谓于大乘中自具十二故。或十二所不摄,以小乘亦具十二,非摄此故,如《法华》云「受持十二部未足为难,信受此经是则为难。」或于大乘三藏十二总所不摄,以理超言外,故经云「言说别施行,真实离文字。」又云「二夜中间不说一字。」以言即无言,摄无所摄故。
关于佛经的分类,这部经到底属于“十二部”中的哪几部,有几种不同说法:
有人说它只属于一部,因为《瑜伽师地论》里说只有“方广部”才算是菩萨藏,其他部只是声闻乘的附属。
也有人说它属于三部,也就是“方广部”、“希法部”和“授记部”,其他九部是小乘的内容,就像《法华经》说的那样。
还有人说它属于九部,排除了“论义部”、“因缘部”和“譬喻部”,其他九部是大乘的内容,就像《涅槃经》第三卷说的那样。
更有人说它完整包含了十二部,因为大乘经典本身就包含全部十二部。
另一种说法是它不属于十二部中的任何一部,因为小乘经典也有十二部,但这并不能涵盖大乘经典,就像《法华经》说的“能受持十二部经并不难,真正信受这部经才难。”
或者说这部经连大乘的三藏和十二部都涵盖不了,因为它的道理超越了语言表达的范围,所以佛经说“语言和教法只是方便手段,真实法理是超越文字的。”又说“佛在成道前后没说一个字。”因为真正的说法就是无言,想要包含它却无法被任何分类所包含。
第三、顯教差別者,自佛法東流,此方諸德分教開宗,差別紛糺,難備說及;西方諸師所說差別,竝如《華嚴記》中說。若依此經宗及通諸教,種類相收或四或五。今且辨四:一有相宗、二無相宗、三法相宗、四實相宗。釋此四宗,略以六義:一、就法數,初宗立七十五法,有為、無為執實之法,如小乘說;二、破彼前宗所立法相,蕩盡歸空,性無所有,二空真理相想俱絕,如《般若》等經《中觀》等論;三、法相宗中立三性三無性、有為無為色心等百法,皆依識心之所建立,如《深密經》、《瑜伽》等論說;四、實相宗會前教中所立法相,莫不皆依如來藏緣起稱實顯現,如金作嚴具,如此《楞伽》及《密嚴》等經、《起信》、《寶性》等論說。二、就心識者,初宗但說六識;二無相宗明六識空,更無別立;三法相宗立八識,然皆生滅不同真性;四實相宗明前八識皆是如來藏隨緣所成,亦生滅亦不生滅,性相交徹鎔融無礙。各如本部經論所明。三、約緣起法,初宗說有;二說為空;三亦空亦有,謂遍計空、依他有;四非空非有,謂相無不盡故非有、性不礙緣故非空,理事俱融二邊雙寂,不妨一味,二諦宛然。四、就迴小者,初宗一切二乘總不成佛;二宗中定性二乘亦不成佛,不定性中已入見道則不迴心,自下位中可有迴心入菩薩道;三宗中定性不迴,不定種性乃至羅漢竝許迴心入大;四宗中定與不定一切俱迴,謂定者要入涅槃然後方迴,不定者即身迴也。五、就乘者,初宗唯三無一;二宗亦三亦一,謂三顯一密也(闕三宗文);四宗唯一無三,謂一乘究竟悉成佛故。六、就持法人,其初宗是達摩多羅等論師所持;二龍樹、提婆等所持;三無著、世親等所持;四馬鳴、堅意等所持。更有餘宗餘義,廣如《華嚴記》中說。此經於上四中,第四所說;通亦具前,準思可見。
第三、讲解各种教派的不同之处。从佛法传到中国东部以来,我们本地的各位大师分教派、立宗派,之间的差别非常复杂,很难一一说全;西方各位大师讲的各种差别,都在《华严记》里说了。如果按照这部经的主旨,并且贯通各种教派来看,各类教派互相包含,有的分成四类,有的分成五类。现在先讲四类:第一是有相宗,第二是无相宗,第三是法相宗,第四是实相宗。要解释这四宗,简单说六个方面:第一,从说法的数量和内容来看。最初的宗派,主张有七十五种法,把“有为法”和“无为法”都当成真实存在的东西,就像小乘佛教的说法那样。第二种宗派,打破了前面宗派所建立的种种法相,把它们彻底扫干净,归于空无,本性其实什么都没有,“人空”和“法空”这两种真理,让所有相和想法都消失干净,就像《般若经》和《中观论》等经典所说的那样。第三种宗派法相宗,建立了“三性”、“三无性”、“有为法”、“无为法”、“色法”、“心法”等上百种法,这些都是根据“识心”建立起来的,就像《深密经》和《瑜伽师地论》等经典所说的那样。第四种宗派实相宗,会合了前几种教派所建立的种种法相,发现它们全都是依靠“如来藏”这个根本,随着因缘而显现出来的真实样子,就好像黄金做成各种精美的器具一样,就像这部《楞伽经》和《密严经》以及《起信论》、《宝性论》等经典所说的那样。第二,从心识的角度来看。最初的宗派只说有六种识。第二种无相宗,认为六识都是空的,不再另外建立什么。第三种法相宗,建立了八种识,但它们全都是生灭变化的,跟真实的本性不同。第四种实相宗,说明前面那八种识全部都是“如来藏”随着因缘变化而形成的,既有生灭的一面,也有不生不灭的一面,本性跟现象互相渗透、圆融无碍。每一宗派的具体说法,都像它们各自的经典和论著里讲的那样。第三,从缘起法的角度来看。最初的宗派说有。第二种宗派说空。第三种宗派说也空也有,意思是“遍计所执自性”是空的,“依他起自性”是有的。第四种宗派说不是空也不是有,意思是各种相没有一样不是空的,所以不是有;本性也不妨碍因缘作用,所以也不是空。道理和事物融为一体,两边都消除,但这不妨碍一切法的本质本就是同一个,而“世俗谛”和“胜义谛”这两种真理仍然清清楚楚。第四,从回小向大(从小乘转向大乘)的角度来看。最初的宗派认为,所有的声闻、缘觉都不能成佛。第二种宗派中,定性二乘也不能成佛,不定性二乘里那些已经进入见道位的,也不会回心转向,只有处于更低层次的人才有可能回心转向进入菩萨道。第三种宗派中,定性二乘不回心,不定性的种性乃至罗汉,都允许回心转向进入大乘。第四种宗派认为,定性跟不定性的所有二乘人全都回心转向。定性二乘要先进入涅槃,然后才能回心;不定性二乘就能在现世中直接回心。第五,从乘的角度来看。最初的宗派只有三种乘,没有一乘。第二种宗派也是三种乘,也是一种乘——三种乘是明说,一种乘是暗说。(这里缺了第三种宗派的原文) 第四种宗派只有一种乘,没有三种乘,因为一乘是究竟的,所有人都能成佛。第六,从持法之人的角度来看。最初的宗派是达摩多罗等论师所主张的。第二种是龙树、提婆等所主张的。第三种是无著、世亲等所主张的。第四种是马鸣、坚意等所主张的。此外还有别的宗派、别的道理,详细的情况都在《华严记》里说了。这部经在以上四种宗派里,属于第四种实相宗所说的内容;但贯通来看,也具备了前几种宗派的内容,按照这个道理去思考就能明白。
第四、教所被机。于中有二:初简机、后择器。
第四、这部经典适合哪些人学习。这里面有两部分:先是挑选合适的人,然后再选择合适的条件。
初者,此經及餘俱說,眾生有五性差別:一菩薩種性、二緣覺性、三聲聞性、四於上三乘不定種性、五定無三乘性。若依權教大乘有二義:一於此五中唯菩薩種性及不定性是此所為,餘皆非器,以性各定故。二亦兼為,令於自位各得利益,終不能獲入大乘益。若依實教大乘有其三義:一、現所被,謂菩薩種性及不定性。二、轉生被,謂定性二乘要入涅槃後受變易身方入大乘,如須陀洹八萬劫乃至辟支十千劫等,如《涅槃》說。又《法華》云「彼人雖生滅度之想入於涅槃,而於彼土求佛智慧(云云)。」《智論》云「有妙淨土出過三界,阿羅漢當生其中。」彼論亦引此文也。三、遠被,謂無性眾生障重難入,既有佛性久久會當入此法中,如《佛性論》及《寶性論》說。又《涅槃》中「凡諸有心皆有佛性」等。是故五性皆是所為,悉皆當得大菩提故。
第一点,这部经和别的经都讲,众生有五类种子不同的差别:一是菩萨种子、二是缘觉种子、三是声闻种子、四是在上面三种乘里不定类型的种子、五是绝对没有这三种乘的种子。如果按照方便教的大乘佛法,有两个意思:一是在这五种里,只有菩萨种子和不定种子才是这部经度化的对象,其余三种都不是这块料,因为他们的种性各自是固定的。二是也可以顺带度化他们,让他们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得好处,但终究不能获得进入大乘佛法的利益。如果按照真实教的大乘佛法,有三个意思:一是现在就被度化的,指的是菩萨种子和不定种子。二是转生以后被度化的,指的是定性声闻和定性缘觉,他们要先进入涅槃,之后受变易身(一种变化后的身体)才能进入大乘佛法,就像须陀洹要经历八万劫,乃至辟支佛要经历一万劫那样,就像《涅槃经》里讲的。还有《法华经》说:「那个人虽然怀着灭度的想法进入了涅槃,可在那个佛国里,他要求佛的智慧等等。」《大智度论》也说:「有个美妙清净的佛土超出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阿罗汉会出生在那里。」那部论典也引用了这段经文。三是长远被度化的,指的是那些没有种性的众生,业障太重、很难进入佛法,但他们既然也有佛性,时间长了总会进入这部法中的,就像《佛性论》和《宝性论》里说的。还有《涅槃经》里说「所有有心的众生都有佛性」等等。所以说,五种种子都是度化的对象,全都应当获得无上的大觉悟。
二、择其器者,虽有种性,然由现起障业差别,于此乘法有器非器。于中非器有五:一、无信心故。谓尚不信有未来业果,是以广造恶业,何况信有菩提涅槃,是难非器。二、着有故。谓知有业果不造诸恶,修诸善品求人天报,乐着三有不求出离,故亦非器。三、邪求故。谓虽求出离,于外道邪见以求解脱,执见在怀根机未熟,此亦非器。四、劣求故。谓虽舍外道而求二乘,根若未熟亦非其器。五、错求故。谓虽学大乘,不了真空、妄取断灭,或执有缘起、求彼性空,于此圆融无障碍法拒逆不受,遂成非器。
第二点,选择适合修学的人。虽然众生都有自己的根性,但因为在生活中生起的业障不同,所以在修行这个法门时,有些人适合,有些人不适合。不适合的情况有五种:
第一,因为没有信心。就是说,连将来有因果报应都不相信,所以随意做各种坏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相信有觉悟和涅槃呢?所以很难适合这个法门。
第二,因为执着于现实。就是说,虽然知道有因果报应,不干坏事了,努力做好事,但只是为了求人天福报,贪恋生死轮回中的快乐,不想脱离,所以也不适合。
第三,因为追求错误的东西。就是说,虽然想要脱离轮回,却去学外道的邪见,指望靠那些歪理得到解脱。心里全是错误的见解,根基还没成熟,所以也不适合。
第四,因为追求低级的境界。就是说,虽然放弃了外道,却只想修成二乘的小果位。如果根器没成熟,同样不适合这个法门。
第五,因为学错了方向。就是说,虽然学了大乘佛法,却不明白真正的空性,错误地把“空”当成什么都没有;或者执着于世间的缘分和现象,却去寻找那个空洞的“性空”。对于这种圆融无碍、没有障碍的佛法,他们反而抗拒不接受,于是就变成了不适合的人。
次辨法器,亦有五重:一、证器,谓大菩萨闻此法已即便证入故。二、行器,谓地前菩萨观此实法以成正行故。三、解器,谓初心菩萨依此实法顺理生解以成正见,依此起行速成大益。四、信器,谓依此法生清净信,发菩提心,不求名利、直心趣向,受持领纳习解习行,亦得为器。《胜鬘经》中正智有三种:一如实智,当此证器也;二随顺法智,当此解行器也;三仰权智,当此信器也,彼云「唯佛所知,非我境界」,但当信向,故同此也。五、通器,谓前五非器随其根熟悉皆当得入此法故。
接下来讲可以听闻佛法的人,也有五种层次:
第一,是已经能够亲身证悟的人。大菩萨们听到这个法门后,马上就能证入其中。
第二,是能够按照这个法门去修行的人。还没有登地的菩萨,观察这个真实的法,用来成就正确的修行。
第三,是能够理解这个法门的人。刚发心的菩萨,依据这个真实的法,顺着道理生出正确的理解,形成正见,并由此开始修行,很快能得到大利益。
第四,是能够生起信心的人。依照这个法门生起清净的信仰,发起觉悟的心,不追求名利,一心一意朝这个方向前进,接受、记住、理解、修习,这样也能成为适合听法的人。
《胜鬘经》中说到,正智有三种:第一种是如实智,对应这里的第一种能亲身证悟的人;第二种是随顺法智,对应这里的第三、第四种能理解和修习的人;第三种是仰权智,对应这里的第四种能生起信心的人。这本经说"只有佛才知道,不是我的境界",所以应当只是相信,和这里的意思相同。
第五,是普遍都能成为听法者。前面说的五种不适合听法的人,根据他们各自的根机和因缘,将来也都能够进入这个法门。
第五、能诠教体者,通论教体,略辨十门:一名句能诠门、二言声诠表门、三声名合诠门、四声名俱绝门、五通摄所诠门、六遍该诸法门、七缘起唯心门、八会缘归实门、九性相无碍门、十圆明具德门。
第五、能诠释教法的根本。整体分析佛法教化的本体,简单来说,可以分为十种:第一、通过名词和句子来诠释;第二、通过说话的声音来诠释;第三、把声音和名句合在一起来诠释;第四、声音和名句都不依赖,直接用心去体悟;第五、把要说的内容也一起包括进来;第六、涵盖所有的现象和法门;第七、一切由因缘而起,源于心识的运行;第八、把各种因缘统一回到真实本性;第九、事物的本质和现象彼此没有障碍;第十、圆满光明,自然具备一切功德。
初名句能诠者,若约小乘《婆沙论》中,亦以名句文等次第行列等为能诠教体。若大乘中《维摩》等经,亦以文字以为诠表,此经下文随相亦尔。《唯识论》云「名诠自性,句诠差别。文即是字,为二所依。」准释应知。
在佛教经典的教义中,刚开始提到“名字和句子”是能表达含义的东西。如果从小乘佛教的《婆沙论》来看,他们也认为名字、句子、文字等按顺序排列,就是能表达佛法的主要形式。
在大乘佛教里,比如《维摩诘经》这些经典,同样用文字来表达道理,这本经书后面的内容也顺应这个观点。《唯识论》说:名字用来表达事物本身的性质,句子用来表达事物之间的不同区别。文字就是字,是名字和句子的基础。按照这个解释,我们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二、言声诠表者,若小乘中依《发智论》,十二部经以佛音声语音语路用以为性,名句文等显佛教作用。若大乘中,以名句依声假立无别体性,是故唯以音声为性。《维摩经》云「以音声为佛事」。
二、关于以声音来演说法教:在声闻乘的教法中,根据《发智论》的观点,十二部分的佛经都以佛陀的声音、语言、话语的路子为基础本质,而名称、句子、文字等则用来表现佛教的作用。在大乘的教法中,名称和句子只是依靠声音假名安立,并没有单独的实体本质,所以只以声音作为本质。《维摩经》说“用声音来作佛陀度化众生的事业”。
三、声名合诠门。若小乘中,由前两说,诸德合为此第三句。若依大乘《十地论》中,说者以二事说、听者以二事闻,谓音声及名句,耳识闻声同时意识领解名句。又《维摩》云「诸佛音声语言文字而作佛事」。
三、名称与声音共同作用的教法。在小乘佛法中,根据前面两种说法,众多德行结合起来形成了这第三种说法。如果按照大乘《十地论》的说法,说法的人从两个方面来讲解、听法的人从两个方面来听闻——内容包括声音和名词短句。耳朵识别声音的同时,意识领会着名词短句的含义。此外,《维摩经》说:「各位佛菩萨用声音、语言、文字来做佛的事业,度化众生。」
四、声名俱绝者,此义小乘无,以彼法执不归空故。若大乘中音声文字当相即空,无所有故,终日说法未尝说也。经云「其说法者无说无示」,又云「如幻说等」,良以无说之说是如幻说,前三句显之;说即无说,虽说性空,此第四句显之。合此四句为一教体,是故离有离无竝超情表,是谓大乘真实教体。
第四、声音和名称都彻底不存在——这个道理小乘佛法里没有,因为他们还执着于"法"是真实存在的,没有认识到一切法本质是空。在大乘佛法中,声音和文字本身就是"空"的,根本没有一个实有的东西存在。所以,佛虽然整天都在说法,实际上并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实有的法"。佛经里说:"那些真正说法的人,既没说也没有展示什么。"又说:"说法就像变戏法一样。"正因为这样,没有说的说法才是像幻术一般的说法。前面三句话讲的是这个道理;而说法本身就是"没有说法",意思是虽然说法,但其本质是空性,这第四句就是阐发这个意思。把以上四句合起来,就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教法体系。因此,这种教法既脱离"有"的执着,也脱离"无"的偏见,超越了所有凡夫的思维和情感,这就是大乘佛法真正的教体。
五、通摄所诠者。《瑜伽论》云「依契经体略有二种:一文、二义。文是所依,义是能依。此二俱是所知性。」解云:以义因文显,故说能依性空如幻,准前应知。
五、彻底理解经典所讲的内容。《瑜伽师地论》里说:“根据经典的本体,大致有两种:一、文字;二、意思。文字是意思的依靠,意思是依靠文字产生的。这两样都属于我们要了解的范围。”简单解释就是:意思要靠文字来表达,所以就把意思说成是依靠文字而存在、本身像幻象一样没有实在性,跟前面讲的道理一样,照前文理解就行。
六、遍该诸法者,非但以此声名及义,然亦遍该色香味触及默然等竝成诠表,如下文扬眉动目等。及《维摩》云「诸佛威仪进止无非佛事,嗅香食饭皆得三昧。」性空幻有无碍准前。
这第六点是说,一切事物都能用来表达佛法。不只是用声音和词语,就连颜色、气味、味道、触觉,或者不说话、不做动作等等,也都算在内,都能表达佛法。就像后面经文里说的,扬一下眉毛、动一下眼睛,这些都是佛法。
还有《维摩诘经》里说:“所有佛的举止行动,没有一样不是佛的事;就连闻香、吃饭,都能让人得到佛法里的定力。” 从本质上讲,一切事物的本性是空的,但表象上又有各种变化和存在。这一点前后说的是一致的。
七、缘起唯心者,此上所说诸教法等,莫不皆是唯心所现,是故俱唯识为体。然有二义:一约本影有无、二说听相摄。前中四句,一、唯本无影,如小乘说,但有心外、无唯识故。达摩多罗论师所立。二、有本有影,谓由众生闻法善根增上缘力,击佛心中利他种因,于佛智上有文义相生,名本性相教;由佛此教增上缘力,击闻法者漏无漏种,于闻者识上有文义相生,为影像相教。是故本在心外、影在心内,以此宗许众生心外有佛色声诸功德故。护法等论师皆立此义。三、唯影无本,谓离众生心,佛果唯有如如及如如智,大悲大愿增上缘力,令彼所化根熟众生心中现佛色声说法,无有心外如来色声竝相功德。龙军论师及坚慧论师等竝立此义。四、非本非影,谓前心内所现之影离心无体,是故本影俱无所有。龙树、提婆多立此义。二、说听相收者,亦有四句:一、所化众生无别自体。以如来藏为众生体,佛智证此以为自体,是故众生举体皆在佛智中现。《佛性论》第二卷〈如来藏品〉云「一切众生悉在如来智内,故名为藏。以如如智称如如境故,一切众生决定无有出如如境者,竝为如来之所摄持,故名所藏众生为如来藏。」解云:由此当知,所化众生举体全在佛智中,况所说教,是故唯以佛心为体。二、能化诸佛无别自体。证真之智同真一味,众生虚妄揽真为性,是则佛体在众生心内依体起用。佛色声等既从众生心体中起,还在众生缘起心中,是故诸佛色声等事尚是众生心内之事,况言教等,是故一切唯众生心。三、由前二义不相离故无碍双现。谓佛心中众生听众生心中佛说法,众生心中佛为佛心里众生说法,是故全摄各无障碍。四、佛唯众生心,佛相尽也;众生唯佛心,众生相尽也。既形夺两尽、说听双亡,何教体之有。此上四句合为一事,全此全彼、即有即无,无障无碍,思之可见。
七、万法唯心
上面说的各种教法,全都离不开心的作用,所以都是以识为根本。这里有两层意思:一是从本质和影像的有无来说,二是从说法和听法的互相包含来说。
先说第一种,有四层:
第一,只有本质,没有影像。这是小乘的说法,他们认为心外有法,不承认万法唯识。这是达摩多罗论师的观点。
第二,既有本质也有影像。因为众生听法的善根,加上佛的愿力,在佛的智慧中产生了文字和道理,这叫本性相教。佛的教法又反过来激发众生心中的善种子,在众生心中产生了文字和道理,这叫影像相教。所以本质在心外,影像在心内。这种观点认为众生心外确实有佛的声音和形象。这是护法等论师的主张。
第三,只有影像,没有本质。也就是说,离开众生的心,佛果只有真如和真如的智慧。佛的慈悲愿力,让根机成熟的众生心中显现出佛的形象和声音来说法,并没有心外真实的佛。这是龙军论师和坚慧论师的观点。
第四,既不是本质也不是影像。因为心中显现的影像离开心就没有实体,所以本质和影像都没有。这是龙树和提婆的主张。
再说第二种,说法和听法互相包含,也有四层:
第一,被教化的众生没有独立的自体。众生的本质是如来藏,佛的智慧证悟了如来藏,所以众生的全部都在佛的智慧中显现。《佛性论》说,一切众生都在如来的智慧之内,所以叫藏。因为如如的智慧与如如的境界相应,所以一切众生永远无法离开如如的境界,都被如来所摄持,所以叫众生为如来藏。由此可知,被教化的众生全部都在佛的智慧中,更何况所说的教法,所以完全以佛心为体。
第二,能教化的佛也没有独立的自体。佛证悟真实的智慧与真如是一体的,众生因为虚妄而拥有真如之性,所以佛体在众生心中,依体起用。佛的声音形象既然从众生的心体中产生,也还在众生的心中,所以佛的一切都是众生心内的事,更何况言说教法,所以一切都只是众生的心。
第三,因为前两层不相分离,所以无碍地同时显现。就是说,佛心中的众生听众生心中的佛说法,众生心中的佛为佛心中的众生说法,互相完全包含,没有障碍。
第四,佛只是众生的心,所以佛的形相没有了;众生只是佛的心,所以众生的形相也没有了。两者互相抵消,说和听都消失了,哪里还有什么教体可言。
这四层合在一起,就是完全包含,既有又没有,没有障碍,思考一下就能明白。
八、会相归性者,以妄计即空,缘起无性。经依此义,说一切法即真如也。又云「文字性离,是则解脱。」以相虚未尝不尽、性实未尝不显,是故终日说未曾说也。
八、抛开表象看本质:那些虚妄的念头,其实本来就不存在。世间一切现象,背后都没有固定的本性。佛经根据这个道理,说世间万物就是真相本身。又说:「文字本身没有独立不变的属性,明白了这个,就解脱了。」因为表面的现象本来就是空的,没什么可抓住的;而真实的本性却一直清清楚楚地在那。所以啊,就算天天在讲经说法,其实也没真说过什么。
九、性相融通门者,谓虚相尽而不碍存、真性现而不妨用,是则相即真而相不坏、真即相而真不变,性相双融,二而无二。经云「众生即法身,法身即众生,法身众生义一名异。」然义一之旨宜深思之。
第九种。本质本质和外在表现互为一体的道理。
虚无的本质完全消失之后,并不会连外部存在一起破坏。
真实的本质展现出来,并不会妨碍它发挥具体作用。
所以,外部形态就是真实本质本身,外在形态也不会被破坏。
真实的本质就是外在形态本身,真实本质也不会改变。
本质和外在形态完全融合在一起,看起来是两件事,其实根本无法分开。
佛经上说:一切众生本身就是佛的法身,佛的法身也是一切众生。法身和众生的涵义是一样的,只是名字不同。
但是,这个涵义相同的道理,需要我们好好去思考和体会。
十、圆明无碍门者,先开、后合。
第十章:圆满通融无阻碍的修行门路 第一步先打开思路,然后再融会贯通。
开者,于一教法开为二门:一真性平等、二虚相差别。其真性有二义:一随缘义、二不变义。经云「不染而染,染而不染。」是此二义也。其虚相亦有二义:一不存义、二不坏义。经云「诸法无所有,如是有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等,是此义也。
首先,经文中所说的“开”,是指把一乘教法分为两门来讲:第一是真实本性平等不变的道理,第二是虚幻表相千差万别的现象。
这真实本性有两种含义:第一是随顺因缘变化的作用,第二是永远不变的本体。比如佛经说的“本来不染污却示现染污,看似染污实际并未染污”,讲的就是这两种意思。
而这虚幻表相也有两种含义:第一是表相本来没有实体的意思,第二是表相虽然虚幻却不消失的意思。比如佛经说的“一切事物本来空无所有,却因此显现出这个世界”,以及“说它是世界其实并非真实世界,只是假名叫作世界”等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二、合者,亦有二重:一、以真中随缘义与相中不坏义合为一义,是真不异俗;以真中不变义与相中不存义合为一义,是俗不异真。二、真中不变义,相中不坏义,真乖俗故是非一义;真中随缘义,相中不存义,俗乖真故是非一义。以真中随缘未尝改变,即性不改、无不随缘,随缘不改,一味无二;亦由相中存亡不二,致令真俗亦一亦异及非一非异,思之可见。大乘法味意在于斯。
第二点是说“融合”,这里面有两层意思:第一层,用“真实层面里随顺缘分的特性”和“现象层面里不破坏事物的特性”结合在一起,就变成“真实和现象不分开”的意思;再用“真实层面里不变的本质”和“现象层面里事物不留存的本性”结合在一起,就变成“现象和真实不分开”的意思。第二层,“真实层面里不变的本质”和“现象层面里不破坏事物的特性”——因为真实和现象不相同,所以它们不是同一个东西;“真实层面里随顺缘分的特性”和“现象层面里事物不留存的本性”——因为现象和真实不一样,所以它们也不是同一个东西。由于“真实层面随顺缘分”时其实从未改变本性,也就是说本性不会变,但又无所不随缘,随缘的同时本性不变,这两者合在一起就像一味药一样没有分别;再加上因为现象层面里“保留”和“消失”其实是不分开的,所以最终导致真实和现象,既是一体又是分开,既不是一体也不是分开。仔细琢磨就能明白。大乘佛法精妙的道理,关键就在这里。
第六、所诠宗趣者,语之所表曰宗,宗之所归曰趣。通辨此经宗趣有十:一或说无宗、二或唯妄想、三或自觉圣智、四或说一心、五或开二谛、六三无等义、七或以四门法义、八或以五门相对义、九立破无碍、十显密自在。
第六谈主题和目的 "主题"是指话语要表达的核心内容,"目的"是指主题最终要达到的效果。总括来讲,这部经的主题和目的有十种:第一,可能讲的是没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宗旨;第二,可能只讲一切事物都是心灵的幻想;第三,讲的是自己觉悟的智慧;第四,讲的是万物都是由一个根本的心识产生的;第五,从世俗真理和终极真理两个层面来分析;第六,讲无我、无常、涅槃这三样没有实体的道理;第七,从四种角度的道理来解释;第八,从五种相对的角度来分析;第九,讲建立观点和破除错误都没有障碍;第十,讲明白说的道理和暗中的含义都自由自在。
初、无宗者,谓辨诸法性相圆融,心言路绝,既无所立,故不可辨宗。经云「一切法不生」者,不应立宗。五分论多过故,是故以无宗为宗。此语亦不受为趣。
一开始就讲“无宗”,意思是说,要明白一切事物的本质和现象都是相互融合、圆融无碍的。这种境界,用心想说不清楚,用语言也表达不了,既然没有什么可以固定建立的东西,那也就没法说它属于哪个门派或宗旨。佛经上说“一切法都不生”,既然是那样,那也不应该再去立什么宗派。而且《五分论》里也说了,执着于立宗会有很多毛病和过失。所以,要用“没有固定宗旨”作为最终的宗旨。就连“没有固定宗旨”这个说法本身,也不能再去执着和抓住不放。
二、或以妄想为宗者,以妄想有二义:一病、二药。病谓执见,但是虚妄之想,是所对治,故是病也。药谓佛语众生言:「汝起有无见皆是妄想。」众生闻已即离彼见,故是药也。但由佛说于妄想,还治妄想之病,是故唯以妄想二字消释一部经文。以妄念若起即是妄想,遂令妄念止息,即到此经处,故以为宗。是故以妄想为宗,妄尽为趣。
第二种观点,是把“妄想”当作核心宗旨。妄想有两个意思:一个是病,一个是药。“病”是指执着于错误的见解,这些都是虚妄不实的念头,是需要对治的,所以是病。“药”是指佛告诉众生说:“你生起的有和无这些见解,都是妄想。”众生听到后,就离开了那些错误见解,所以是药。只是因为佛讲了妄想,又用来对治妄想的毛病,所以只用“妄想”这两个字,就能解释整部经文的意思。因为妄念一冒出来就是妄想,那就让妄念停下来,就到达了这部经的境地,所以把它当作宗旨。因此,把“妄想”作为宗旨,等到妄想灭尽了,就是归宿。
三、以自觉圣智为宗者,非直觉一切法唯是自心悉皆平等,亦复觉此能觉智之自体如理一味,妙绝能所离觉所觉。故下云「无有佛涅槃,远离觉所觉。」觉在初心、满在佛果,经文具辨,故以为宗。是故举觉为宗,觉泯为趣。
三种佛教经典的根本宗旨,用大白话解释是这样:
第一,它认为宇宙间所有事物都只是心的显现,万物本质上是平等的。
第二,连这个能认识事物的智慧本身,也和真理是同一个本源,既不存在认识的主体,也不存在被认识的对象——就像镜子照镜子,分不清谁在照谁。
第三,经典里说:佛的境界里没有涅槃这回事,因为连"觉悟"和"被觉悟"的念头都要放下。觉悟从最初发心开始,到成佛时才圆满,整部经都在讲这个道理。
所以这部经的根本宗旨就是——以觉悟为核心,最终目标是连觉悟的念头都要超越。
四、或说一心为宗者,以辨诸法皆由心现,谓习气内扰、妄境风起,吹击心海涛波万端,莫不皆是心之所现。下文所说虽有多门,莫不皆显此唯心义,故以为宗。是则举唯心为宗,心尽为趣。下文云「无心之心量,我说为心量。」
第四条,有些人说“一心”是根本宗旨,这是为了说明一切现象都是心所显现的。就像内心的习气在内翻腾,虚妄的境界像风一样吹起来,搅动心海,掀起万千波澜,这所有的一切,没有不是心所显现的。下面经文虽然说了很多方面,但都是在讲这个“唯心”的道理,所以把它作为根本宗旨。这样,就是用“唯心”作为宗旨,而“心彻底消融”则是最终归宿。下面经文说:“没有执着的心量,我称之为真正的心量。”
五、二谛为宗者,谓开前一心以为二谛,即心相差别染净缘起,凡圣区分以约俗谛;心体平等染净相尽,一味无二名为真谛。此中真俗相对有其五义:一相违义、二相害义、三相顺义、四相成义、五无碍义。初者,谓谈真违俗,以违俗生灭故;顺俗则违真,以乖真一味故。如水静波动,理必相违。若不尔者,二谛杂乱。此是非一门也。二、相害者,非直二理相违,亦乃互夺其体。谓要由泯俗令尽,真性方显;亦由覆真令隐,俗相得成。如举水,波无不尽;取波,水无所遗。全体互夺,二谛方立。若不尔者,则二谛别体不成非一。此则非异之非一门也。三、相顺者,谓此尽俗之真要不碍俗立,以真非断空故;此覆真之俗要不碍真显,以俗是虚幻故。如尽波之水必不碍波,以水非木石故;动水之波要不隐水,以波虚无体故。若不尔者,各乖本位,二谛不成。上是非一之非异门也。四、相成者,非直相顺才不相违,亦乃全体相与方各得成。谓真是理实故必不违缘,举体随隐而成俗;以俗是事虚故必不乖理,举体相尽而显真。如虚波揽水成,水彻于波相,则无波而非水。成波乃名水,则波彻于水体,无水而非波。动静交彻,二谛双立。若不尔者,理事不融,二谛俱坏。此非异门也。五、无碍者,合前四句所说为一无碍法界,是故即真即俗、即违即顺、即成即坏,圆融自在同时俱现,圣智所照无碍顿见,是谓二谛甚深之相。经意在此故以为宗,观此成行用以为趣。
第五、用"二谛"来作为根本宗旨。所谓"二谛",就是把前面所说的"一心"拆分成两个方面来看:一是"俗谛",指心念有差别、有染污和清净的因果变化、凡人和圣人的区别;二是"真谛",指心念的本质是平等无别的,染污和清净都消失不见,完全合一没有差异。这里"真谛"和"俗谛"相对,有五种关系:一、互相违背;二、互相损害;三、互相顺应;四、互相成就;五、互相无碍。
第一,互相违背:谈论真理就违背世俗,因为真理与世俗的生死变化相矛盾;顺应世俗就违背真理,因为世俗违背了真理的一体无差别。就像水静止而波浪涌动,道理上必然互相冲突。如果不这样,二谛就混乱了。这是"不是同一"的关系。
第二,互相损害:不仅是两种道理互相违背,更是彼此抢夺对方的本质。也就是说,必须把世俗现象全部消除,真理的本性才能显现;也必须把真理隐藏起来,世俗的表象才能成立。好比提起水,波浪就没有不消失的;拿起波浪,水就没有剩下的。整个本质互相抢夺,二谛才能确立。如果不这样,二谛就成了各自独立、不能成为"非一"。这是"不异"中的"非一"关系。
第三,互相顺应:这个消除世俗的真理,其实并不妨碍世俗的成立,因为真理不是空无一物;这个隐藏真理的世俗,其实并不妨碍真理的显现,因为世俗是虚幻的。好比完全消除波浪的水,一定不妨碍波浪的存在,因为水不是木头石头;而搅动水的波浪,也一定不隐藏水,因为波浪虚幻没有实体。如果不这样,各自偏离自己的本位,二谛就不能成立。这是"非一"中的"非异"关系。
第四,互相成就:不只是互相顺应才不互相违背,更是整个本质相互配合,各自才能成立。也就是说,真理是真实的理体,所以一定不违背因缘,全部本质随顺隐藏而成为世俗;世俗是虚幻的事物,所以一定不违背真理,全部本质相消而显现真理。好比虚幻的波浪是由水聚合而成,水贯穿到波浪的表象中,就没有哪个波浪不是水。波浪成就了,才叫做水,那么波浪贯穿到水的本质中,就没有哪里的水不是波浪。动与静互相贯穿,二谛同时成立。如果不这样,理和事不融合,二谛就都毁坏了。这是"不异"的关系。
第五,互相无碍:把前面四句所说的内容合成一个没有障碍的法界,因此真理就是世俗,违背就是顺应,成就就是毁坏,圆满融合自在无碍,同时显现,圣者的智慧照耀下没有障碍,顿时就能看清,这就是所谓二谛深奥的相状。佛经的旨意就在这里,所以把它作为根本宗旨。观察并实践这个道理,就把它作为修行的道路。
六、以三无等义为宗趣者,一无上境、二无等行、三无等果。初者,谓前二谛所观之境,依此令成悲智等行,行满究竟得智断果。如《摄论》十殊胜义释。论师摄为此三,谓初二殊胜为无等境,以所知依是第八识,及所知相是三性,俱是所观故;次六殊胜为无等行,以四寻思观、六度、十地及三学等俱是正行故;后二殊胜是无等果,以彼果即是菩提,彼果断是涅槃,俱是所得故。今此经中上下所辨不出此三,故亦同彼以为宗趣。
佛法主要围绕三个最高的道理来讲:第一是“最高的境界”,第二是“最高的修行”,第三是“最高的结果”。首先讲“最高的境界”,就是我们前面说的“真谛”和“俗谛”这两个要去观察和体会的境界。依靠这个境界,才能生出慈悲和智慧等修行,等这些修行圆满了,就能得到智慧和解脱的结果。就像《摄大乘论》里讲的十个殊胜的义理,有些论师把它总结成这三个部分:前两个殊胜讲的是“最高的境界”,因为“所知依”指的是第八识,“所知相”指的是三性(遍计所执性、依他起性、圆成实性),这些都属于我们要观察的境界。接着中间的六个殊胜讲的是“最高的修行”,因为像四寻思观、六度、十地、三学等,都属于正确的修行方法。最后两个殊胜讲的是“最高的结果”,因为修行的结果就是智慧,修行所断除的烦恼的结果就是解脱,这些都是我们要获得的东西。现在这部经里面,从开头到结尾所讲的内容,也都离不开这三个方面,所以和《摄大乘论》的道理是相同的,也是以这三个方面作为核心宗旨。
七、以四门法义为宗趣者,一五法、二三性、三八识、四二空。初谓凡圣心境随缘为五,克其自实不离三性,三性所依唯有八识,八识义立方显二空。或亦依空性以立诸识,束八识以为三性,开三性以为五法,是则依本起末。凡圣区分不离二空,性唯一味,是故于此四义或随观一门,即起信生解行成得果,或二或三乃至具四开合无碍,以成正见。大乘法相不越于此,此经盛说故以为宗。余义至文当辨。
第七条,用四种法门的道理作为根本宗旨,这四门分别是:一、五种事物分类,二、三种自性,三、八种识,四、两种空。简单来说,凡是众生和圣人的心境都随着因缘而表现为五种事物,推究这些事物真实的本性,离不开三种自性。而三种自性所依存的唯有八种识,八种识的道理建立起来之后,才能明显说明两种空。有时也依据空性来建立各种识,把八种识归纳为三种自性,再把三种自性展开为五种事物,这就是从根本生出枝节。众生和圣人的区别离不开两种空,而空的本质是一味平等的。因此,对于这四种道理,有时随缘观察其中一门,就能让人生起信心、理解道理、修行成功、得到成果,有时需要观察两门或三门,甚至全部四门,开合变化没有障碍,以此树立正确的见解。大乘佛法相分的道理不超出这些范围,这部经大力宣说这些内容,所以以此为宗旨。其余的道理,等到讲经文时再分别说明。
八、五门相对为宗趣者,一、教义相对,设教为宗、以义为趣,要令寻教得其义故。二、理事相对者,谓就义中缘起事相,意令趣入真性故。三、境行相对者,说真俗谛境,意欲令成无二正行故。四、比证相对者,于行中近说地前次行,意在入地深证。五、因果相对者,谓令菩萨顺行万行,令成佛果菩提。此上十事五对,于此一部通皆备足,故为宗趣。
八、五种对照关系构成这部经的核心和目的:
第一,经典文字和里面道理相对——文字是手段,道理是目的,就是要让人通过经典找到其中的真理。
第二,事物现象和真实本性相对——这说的是文字里的具体道理,目的是让人进入到真实的本性中去。
第三,修行境界和实际行动相对——讲的是世间的真相和最终的真理,目标是要让人理解这两者其实是一回事,从而正确修行。
第四,依靠推理思考和亲身证悟相对——在修行的过程中,先讲的是在凡夫阶段的修行方式,目的就是让人最终能够亲身证悟。
第五,修行原因和成佛结果相对——说的是要让菩萨按照正确的方向一步步修行,最终成就佛的觉悟。
上面这十种事、五种对应关系,在这部经典里全都包含了,所以这就是它的核心内容。
九、立破无碍者,此经所破略有三位:一邪见外道、二法执二乘、三谬解菩萨。其外道者,谓宗六师乃至九十五种,皆悉随机以理征破,务令舍邪归正,如经可知。二、二乘二部乃至十八,皆亦随此破其所执,务令舍小归大,亦如文显。三、谬解菩萨闻说真空将谓断灭,闻有业果谓实非空,闻此二说将谓别体,今并授以正理,令舍妄归真,亦如文显。所立亦三:一万法唯心通治三病、二唯一真性如来藏法、三以不动真性而建立诸法。或亦泯事归理,理现而事不坏;二揽理成事,事立而理不隐;三理事圆融,不二而二。此法若立,无惑而不遣,即立无不破也。障尽方证,即破无不立也。是则立破之破非破也,破立之立非立也,立破形夺双泯无寄,经意在此故以为宗。是则立破为宗,无寄为趣。
九、在直接破除和建立佛法上,这部经主要破除了三种错误:第一种是邪见的外道,第二种是执着法的二乘人,第三种是理解错误的菩萨。那些外道,指的是六师外道等九十五种以外,全都是在适当时候根据情况用道理去破除,一定要让他们放弃错误回归正见,就像经文可以看到的那样。第二、二乘人有两部乃至十八部等,也同样是随着情况破除他们的执着,一定要让他们放弃小乘回归大乘,也像经文那样显示。第三、理解错误的菩萨听到真空妙有,就认为是彻底断绝什么都没有,听到有因果业力,就认为是真实不变的不是空,听到这两种说法,就认为它们是各自分开互不相干的,现在都用正理来教导他们,让他们放弃虚妄回归真实,也像经文显示的那样。所建立的有三种:第一种是万法都是心造,普遍对治以上三种病;第二种是唯一的真性如来藏法;第三种是以不动的真性为基础来建立一切法。有时也把事相消融归于理体,理体显现而事相不坏灭;第二是运用理体来成就事相,事相建立而理体不隐藏;第三是理和事圆满融通,不是两个却又分为两个。这个法若建立起来,没有迷惑不能被遣除,也就是一旦建立就没有不能破的。烦恼障蔽除尽了才能证悟,也就是破什么也没有不能建立的。这样说来,建立的“破”不是真的破除,破除的“立”不是真的建立,建立和破除互相争夺、抵消,最后两者都消失无影无踪,经的意思就在这里,所以以此为宗旨。这样就是以立破为宗旨,以一无所依为最终归宿。
十、显密自在门者,但入法根器有其二种:一纯、二杂。为彼纯器,直示法体,令修证得果。若为杂器,以覆相密语,亦言异意异,名为密意。如下文「二夜中间不说一字」、「四种平等,此佛即彼」、「五无间业,证大菩提」,如是非一。是则教有显密不同,理无隐现差别,随机显密。经至八万四千,其次统收犹为一百八句,若摄末以归本唯是一心。真如是归心一性,不碍百八宛然;散说八万四千,不失一心平等。良以本末无二、圆通无碍,是故以显密为宗,泯二为趣。深性宗趣包括多涂,略举十门显斯一部宗趣之义,略辨如是。
第十条,教法有公开和秘密两种方式,得看学佛人的根基。学佛人的根基分两种:第一种是单一纯粹的,第二种是复杂混杂的。对于根基纯粹的人,直接讲明佛法本质,让他修行证果。对于根基混杂的人,就用隐瞒真意的秘密话语来说,话里有话,这叫秘密意。比如后面经文说“佛陀在夜半到天亮之间一个字也没说”、“四种平等,这个佛就是那个佛”、“犯下五无间罪的人也能证得大觉悟”,这样的例子很多。这就说明,教法有公开和秘密的不同,而真理本身并没有隐藏或显现的差别,只是根据众生的根机才显出公开或秘密的形式。所以,经文有八万四千那么多,但归纳起来就是一百零八句,如果从枝末回归根本,就只是一个心。真如就是回归心性的本质,但这不妨碍一百零八种法门清清楚楚;分散来说有八万四千法门,也不失去一心平等的本质。这是因为根本和枝末没有区别,圆融通达没有障碍,所以要以公开和秘密为宗旨,消除两者的对立来作为归趣。深奥法性的宗旨包含了很多方面,简略举出这十个要点来显示这部经的宗趣意义,大致就这样说明白了。
第七、释题目者,略以十义释:一翻名、二指事、三显用、四显德、五表法、六辨行、七表玄、八开释、九合辨、十解品。
第七,解释这部经的题目,大致从十个方面来说明:第一是翻译名称、第二是列举事实、第三是显示作用、第四是显示功德、第五是表法、第六是分辨修行、第七是彰显玄妙、第八是展开解释、第九是综合辨析、第十是解说品目。
初、翻名者,梵言楞伽,此云难入,亦云险绝,复云可畏,亦曰庄严。阿伐哆陀罗,此云下入。以梵语中下入上入悉有别名,唯从上下入别有此名,如入菩萨等解。四卷者翻为无上,此甚讹也,勘诸梵本及十卷中都无宝字。十卷中翻为入者,当名也。
这段文字是古代学者讨论《楞伽经》的梵文名称翻译问题。我来用大白话帮你理解一下:《楞伽经》是梵文"楞伽经"的音译。这个"楞伽"是什么意思呢?在中国古代翻译里有几种说法。有人说它意思是"难入不去的",也有人说它意思是"险峻至极"或者"可怕可畏",还有人说是"庄严华丽"的意思。至于"阿伐哆陀罗",这又是另一部分。它翻译成中文就是"下入"的意思。因为在梵文里,"从上往下进入"和"从下往上进入"用的是不同的词。"阿伐哆陀罗"特指"从上往下进入"这种情况。就好比佛经里说的"入菩萨境界",就是指佛的智慧从上往下融入到菩萨的境界中。但是呢,有一个四卷版本把"楞伽"翻译成了"无上"。这是个大错误。我查了很多梵文原本和另一个十卷本的翻译,里面根本没有"宝"这个意思。而十卷本把它翻译成"入",这个翻译才是对的。
二、指事辨者,有二义:此摩罗耶山居南海中,孤峙削成,故名险绝。二、山顶有城,回无门户,名为难入。非直山无入路,亦乃城绝户扉,唯有神通者飞空下入方预其中,故名此城以为难入。佛及大众应机降迹,故名为入,即从天及处用以题名。罗刹居中,复名可畏。众宝校饰,复曰庄严。
二、什么叫作“指事辨”?它有两个意思:这座摩罗耶山位于南海之中,孤峰耸立、陡峭挺拔,所以叫作“险绝”。二、山顶上有一座城,周围没有门路进入,叫作“难入”。不仅山路没有入口,这座城也没有门和窗户,只有具备神通的人才能从空中飞下去进到里面,所以这城叫作“难入”。佛和大众为了度化众生,顺应机缘降临这里,所以叫作“入”,这是从“天”和“处”这两方面结合起来取名。罗刹居住在这城中,所以又叫作“可畏”。城中用各种珍宝装饰,所以又称作“庄严”。
三、显用者,有二义:一城为难入,佛能入之。二罗刹难化,入中化之。果用垂降至此二难,故云入难入也。
第三条,讲的是佛的能力在人世间的体现。这里面有两层意思:第一,城市就像难以进入的地方,但佛能进得去;第二,凶恶的罗刹很难被感化,但佛能进入他们中间去教育感化他们。佛的智慧力量这样展现出来,专门克服这两个难题,所以叫做“进入到难以进入的地方”。
四、显德者,谓一心真性周绝四句、逈超情表,犹崖城绝户,故云难入。垂言巧辨宣示悟入,故云能入。此即教入义而义现也。
第四点,关于“显示功德”:说的是我们本来觉悟清净的心,完全超出了有、无、也有也无、非有非无这四种说法,彻底超越了人们的想象,就像一个城在悬崖上、没有门可以进去,所以叫“很难进入”。而通过巧妙的话语和辨析来告诉大家,让人明白和进入,所以叫“能够进入”。这就是通过教化而入的道理,而这个道理本身也就显现出来了。
五、表法者,有三义:一城表理玄、二罗刹表障重、三入显行成。行成离罗刹之障,证难入之城。《对法论》中转依略有三义:一转成,谓行成也;二转离,谓灭障也;三转显,谓证理也。此中三义,当知亦尔。
第五点,讲的是"表法"——就是通过比喻来说法。这里面有三层意思: 第一,"城"用来表示深奥的道理。第二,"罗刹"用来表示障碍很大。第三,"进去"用来表示修行成功了。 当修行成功了,就能离开像罗刹鬼一样的障碍,进入那个很难进入的城。 在《对法论》里面,讲了"转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转变依靠"的意思。这个转变依靠一共有三层含义: 第一种是"转成",就是指修行取得成就;第二种是"转离",就是指消除障碍;第三种是"转显",就是指证悟真理。 这里说的三层意思,我们也应该这样理解。
六、辨行者,谓真理性融掩绝图度,圣智玄悟妙证相应,故云入难入也。此则以智入理也。
第六条:认识和分辨修行境界。
这个真理的本性非常深远,完全超越了人们依靠想象和猜测去理解的范畴。
只有通过圣者的智慧,在静默中真正领悟和体验到,才能够与它相互印证。
所以说,这种境界是难以进入中的难以进入。
这里讲的是,用智慧去契入真理。
七、表玄者,谓自觉圣智举体是真,更无余智能证此真,故名难入。还令即真之智,证此即智之真,此即无入入。入而即无入,名难入也。
七、所谓"表玄",就是说:自己觉悟的智慧本身就是真理,再也没有其他智慧能去认识这个真理,所以叫"难入"。但反过来,让这个真理本身的智慧,去认识真理本身,这就成了"没有进入的进入"。进入却等于没有进入,这就是"难入"的真正含义。
八、开释者,开此一题为六义三对:一、通别一对,谓入楞伽经是一部通名,劝请品是当篇别目。二、就前通中教义一对,入楞伽是所依所诠,经之一字是能起能诠。三、就所诠之中境智一对,谓楞伽是所入之境,入是能诠之智。是故开之有此三对。
解释这个题目,可以分为六层意思、三对关系:
第一对是“通名”和“别名的关系”:《入楞伽经》是整个经的总名,《劝请品》是其中这一篇的特别标题。
第二对是在前面的总名中,分为“教法”和它所讲的内容:入楞伽是依据的道理、要讲的法;而“经”这个字,是承载这些法、能讲出来的载体。
第三对是所讲的内容中,又有“境界”和“智慧”的关系:楞伽是要进入的境界,入是能进入的智慧。
所以,打开分析,就有这三对关系。
九、合辨者,谓难往之入故,即依处难显佛力也。且依义显教、依理显德、依境显行,皆依主释也。难即入故境智不殊,持业释也。入之难及入即难二,翻前可知。二、合教义者,谓诠入楞伽之经,则教依义立。或依入楞伽城方宣此教,则经名依处而立。皆依主释也。若文字性离,是则解脱,教即义故,持业释也。或处能表义,经即处故,亦持业释。
九、合在一起说“入”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要去的地方很难去,所以这个地方恰恰体现了佛的神力。按照意义来显示教法、按照道理来显示功德、按照境界来显示修行,这些都是“依主”的解释。“难”就是“入”的原因,境界和智慧是不分开的,这是“持业”的解释。“入的难”和“入就是难”这两种情况,反过来想前面的解释就能明白。二、合起来说教法和义理,就是说解释《入楞伽经》的经文,教法是依据意义建立起来的。或者根据进入楞伽城才宣讲这个教法,那么经的名字是依据处所建立起来的。这些都是“依主”的解释。如果文字本身的性质是分离的,那么这就是解脱,因为教法就是意义本身,这是“持业”的解释。或者处所能表达意义,经也就是处所本身,这也是“持业”的解释。
十、释品名者,劝谓劝发,请谓求请。即请佛亲降其处,劝演内证法轮。又亦劝请是一悟,谓诸佛降赴、诸佛说法,品中明此,故以为名。
第十品:解释品名的意思。所谓“劝”,就是劝请别人发心;所谓“请”,就是请求别人帮助。也就是说,请求佛亲自来到我们这个地方,劝导佛来宣讲他内心证悟的道理。另外,“劝”和“请”合在一起,就是一种觉悟——就是说,佛会应我们的请求降临,佛也会为我们说法。这一品经文专门讲这个内容,所以就用它来当名字。
问:准余经应题序品,何不尔耶?答:若望为经由致,理是序品。但以品内事别或题异号,如《华严》、《妙严》等。何故四卷都名佛语心品者,准下文,此经一部俱是楞伽心也。佛语者,准梵语正翻名为佛教。于佛教楞伽中,此为中心要妙之说,非是缘虑等心,如般若心等。此是满部之都名,非别品目。
翻译文字:
问:按照其他佛经的惯例,经文开头应该标注“序品”这个标题,为什么这里不这样做呢? 答:如果从经文本身的来龙去脉来看,这部分的内容其实是序品。 但因为这一品里讲的内容,要么有具体的区别,要么用了不同的标题名字,比如《华严经》《妙严经》就是这样。 那为什么这部四卷的经书,都叫“佛语心品”呢? 按照后面的经文解释,整部《楞伽经》的核心,就是这部经讲的“心”。 “佛语”这个词,按梵文原本的准确翻译,意思是“佛的教导”。 在这些佛的教导中,楞伽经里的这部分,是里面最核心、最重要的说法。 它说的这个“心”,不是我们平时说的思想、念头那些,而是像《般若心经》里讲的“心”一样,指的是最高深、最根本的道理。 所以“佛语心品”其实是整部经书的总名称,不是某一品的单独标题。
第八、部类传译者,先明部类,依所见闻有其三部:一、大本,有十万颂,如《开皇三宝录》说。在于阗南遮俱槃国山中,具有《楞伽》等十本大经,各十万颂。二、次本,有三万六千颂,如此所翻诸梵本中皆云三万六千偈,经中某品即备答一百八问。如吐火罗三藏弥陀山,亲于天竺受持此本,复云西国现有龙树菩萨所造释论解此一部。三、小本,千颂有余,名楞伽纥伐耶,此云楞伽心,即此本是。旧云干栗太心者,讹也。其四卷本,就中人更重略之耳。
第八、关于《楞伽经》的类别和翻译情况。先说明一下类别,根据我所知道的共有三种版本:第一,是大本,有十万颂的内容,就像《开皇三宝录》里说的那样。在于阗南边的遮俱槃国山中,存放着《楞伽经》等十部大经典,每部都有十万颂。第二,是次本,有三万六千颂的篇幅,现在我们翻译用的各种梵文本里都说是三万六千偈,经中某个部分正好回答了完整的一百零八个问题。就像吐火罗国僧人弥陀山法师,亲自在天竺学习并持诵这个版本,还说西方那边现在还有龙树菩萨撰写的释论来解释这一部经。第三,是小本,有超过一千颂的内容,叫“楞伽纥伐耶”,翻译过来就是“楞伽心”,就是这个版本。以前有人说是“乾栗太心”,那是错误的。至于有四卷的版本,是在这个基础上再简略整理而成的。
言传译者,其四卷本,宋元嘉年中,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于丹阳祇洹寺译,沙门宝云传语,慧观笔受。其十卷本,后魏季天竺三藏菩提留支,于洛阳永宁寺译。今此一本,即大周圣历元年,于阗三藏实叉难陀,于神都佛授记寺译《华严》了,寻奉勅令再译《楞伽》。文犹未毕,陀驾入京令近朝安置清禅寺,麁译毕犹未再勘,三藏奉勅归蕃。至长安二年,有吐火罗三藏弥陀山,其初曾历天竺廿五年,备穷三藏尤善《楞伽》,奉勅令共翻经沙门复礼、法藏等再更勘译。复礼辍文,御制经序赞述云尔。其四卷回文不尽,语顺西音,致令髦彦英哲措解无由,愚类庸夫强推邪解。其十卷虽文品少具、圣意难显,加字混文者泥于意或致有错,遂使明明正理滞以方言。圣上慨此难通,复令更译。今则详五梵本、勘二汉文,取其所得、正其所失,累载优业当尽其旨,庶令学者幸无讹谬。
译本的流传情况如下:四卷本是南朝宋元嘉年间,天竺高僧求那跋陀罗,在丹阳祇洹寺翻译的,由沙门宝云口头传译,慧观执笔整理。十卷本是南北朝北魏末年,天竺高僧菩提留支,在洛阳永宁寺翻译的。现在这个版本,是唐朝大周圣历元年,于阗高僧实叉难陀,在神都佛授记寺译完《华严经》后,接着奉命重新翻译《楞伽经》。文稿还没完成,实叉难陀就进京了,被安排住进清禅寺。粗略译完后还没重新校对,他就奉命回国了。到了长安二年,吐火罗高僧弥陀山,他之前曾在印度待了二十五年,精通三藏经典,尤其擅长《楞伽经》,于是奉命和翻译佛经的沙门复礼、法藏等人重新校对翻译。由复礼执笔,皇帝亲自写了经序赞扬此事。那四卷本翻译不够完整,语言带梵文习惯,导致聪明博学的人也难以理解,普通人更胡乱猜测。十卷本虽然经文较多、意思完整,但深奥意义难以显现,加上随意添字改字造成意思混乱甚至错误,结果本来明确的正理被方言障碍住了。皇帝感慨这问题难解决,于是命人再次翻译。现在参考了五种梵文本,对照两种汉译本,取其长处,改正错误,经过多年努力力求完全表达原意,好让学人不再有错误认知。
第九、明义分齐者,先义、后文。义者,然此经中义理浩汗,撮其机要略显十门:一缘起空有门、二诸识本末门、三识体真妄门、四本识种子门、五佛性遍通门、六二乘回心门、七行位卷舒门、八障治无碍门、九违顺自在门、十佛果常住门。
第九部分,讲清楚道理和层次。先讲道理,再讲经文内容。
关于道理:这部经文中的道理非常深广,这里只抓关键要点,简要列出十个重要方面:
一、一切现象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既“空”又“有”的道理——因缘与空性互相关联。 二、各种意识与根本心识从哪里产生——众生心的源头和次序。 三、心识的真假对错——妄心和真心有什么区别。 四、根本心识中埋藏的一切种子和因果。 五、一切众生都具备成佛的潜能——佛性无处不在。 六、声闻和缘觉两种小乘修行者最终会回头走向大乘。 七、修行时的境界和修行的深浅如何变化。 八、烦恼与修行境界怎样互相转化而不受限。 九、顺境和逆境中的修行都可以自由转化。 十、佛的最终结果是永远不变的常住境界。
初者,于缘起性,此土南北诸师各执空有,不足为会。但西域清辨论主,依《般若》等经、习龙猛等宗,造《般若灯》及《掌珍》等论,确立比量辨依他空。护法等论师,依《深密等》经、习无着等宗,造《唯识》等论,亦立比量显依他不空。后代学人智光、戒贤继其宗致,传芳不绝。今谓不尔,前龙树《中观》,无着亲释;提婆《百论》,世亲注解。以龙树所辨明有不异空,无着所说明空不异有,是以二士相契冥合为一,非直理无违诤,亦乃仰称龙树为阿阇梨。后代论师为时浇慧薄,闻空谓断因果、闻有谓隔真空,是以清辨破违空之有,令荡尽归空,方显即空之有因果不失;护法等破灭有之空,令因果确立,方显即有之空真性不隐。此二士各破一边、共显中道,此乃相成非相破也。若不尔者,无着、世亲何不破于龙猛等论,而还造释赞述彼空?后人不达其旨,随言执取各互相违,非直俱不见理,更增鬪诤,得谤人法罪。何者?谓怖空恐断,励力立有。不了幻有是不异空之有故,是故乖空则失于有、失于有者良为取有。既失空失有而谓立有,此是情有非是法有,岂非具谤真空幻有。以己所见情有之法称为佛说,是亦谤佛。异有立空,当知亦尔。真空必不异有,立灭色之断空谓为真空,此是不了,恶取空故。性中不了真空,称为佛说,是故亦为人法双谤。或有说言:依他有故非无、遍计空故非有,将为中道者,此乃语是非有非无,见乃是有是无。二见常存将为中道,亦谤人法。或说:断无名为非有,无有可对名曰非无。此亦语是非有非无,见是断灭空见。或说:缘成似有故非无,无实体故非有。此亦语是非有非无,见乃唯是假有之见。此竝唯改其语而不破其见,莫若缘成幻有举体荡尽即有非有也,揽荡尽真空以为幻有即空非空也。以即空之有即是即有之空,泯然一味中道俱离,以有即空即是空即有故,是故非有不堕于空见、非无不堕于有见,是则二见双尽。然无二法体,如〈不二法门品〉盛明此事,缘起空有应如是知。
一开始,在探讨缘起性空这个问题上,咱们中国南北的佛教学者,各自坚持“空”和“有”的观点,没办法达成一致的见解。但是西域的清辨大师,依照《般若经》等经典,学习龙树菩萨这一派的学说,写了《般若灯论》和《掌珍论》等著作,确立了逻辑推理来辨析“依他起性”是空的。护法大师这一派,依照《解深密经》等经典,学习无著菩萨这一派的学说,写了《成唯识论》等著作,也确立了逻辑推理来表明“依他起性”是不空的。后辈的学者智光和戒贤,继承了各自祖师的思想,让这种学说流传下来,香火不断。
现在有人说不是这么回事,说龙树菩萨写《中观论》时,无著菩萨亲自做过解释;提婆菩萨写《百论》时,世亲菩萨也做过注解。因为龙树菩萨辨明的道理是“空和有其实是一回事”,而无著菩萨说明的道理是“有和空并不矛盾”,所以这两位大师的思想其实是暗中相合、融为一体的。不仅仅是道理上没有冲突争执,甚至可以说无著菩萨是把龙树菩萨当作自己的老师来尊敬的。后来的学者,因为时代风气浮薄、智慧浅陋,听到讲“空”就认为因果报应都被否定了,听到讲“有”就觉得跟真正的“真空”隔开了。所以清辨大师要破除那些违背“空”的“有”,让人把这些执着全部扫荡净尽、回归真空,这样才能显示出,就在这“即空之有”中,因果报应其实一点也没少;护法大师这一派要破除那些否定“有”的“空”,让因果报应的事实立得住,这样才能显示出,就在这“即有之空”中,真如本性并没有隐藏起来。这两位大师各自破除一边的偏见,共同来彰显中道实相,这其实是互相成就,而不是互相攻击。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无著菩萨和世亲菩萨为什么不去反驳龙树菩萨他们的论著,反而还要写注解、做赞颂、来解释弘扬他们所说的“空”呢?后人不明白这个深刻的道理,顺着字面意思就各执一端、互相反对,不仅没能真正见到真理,反而更增加了争论,犯下了诽谤佛法僧三宝的罪过。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有人害怕“空”,担心因果会断掉,就拼命地强调“有”。可他们不明白,这个虚幻的“有”其实并不违背“空”。所以,背离了“空”也就失去了真正的“有”;之所以失去了真正的“有”,正是因为他们死死抓住了这个“有”。他们既误解了“空”,又失去了“有”,却还自称在坚持“有”,这其实只是他们心里想象出来的“执着之有”,并不是真理层面的“缘生实有”,这岂不是既诽谤了“真空”又诽谤了“幻有”吗?把自己心里认为的那个“有”说成是佛说的道理,那也是在诽谤佛。反过来,站在“有”的对立面去坚持“空”,道理也是一样。真正的“真空”必定不离开“有”,如果否定物质现象、建立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死寂之空,却说这就是“真空”,那是不明白,是“恶取空”。在真如自性上,不理解真正的“真空”,还把它说成是佛说的道理,所以同样也是既诽谤了佛法、也诽谤了僧宝。有的人说:因为是依他缘而起,所以不是没有;因为是执着心产生的空,所以不是有。他们把这当成是中道。可嘴上能说“不是有不是无”,心里却还是执着于“有”和“无”。这两种偏见一直存在,却还以为是中道,其实也是在诽谤佛法僧宝。又有人说:绝对的虚无才能叫做“不是有”,没有东西可以和它对立就叫做“不是无”。这同样也是嘴上说“不是有不是无”,心里却还是在执着一种断灭空见。还有人说:因为各种因缘合成而显现出样子来,所以不是无;因为没有真实的独立体性,所以不是有。这听起来也是“不是有不是无”,可心里其实只是把一切看成是假的存在而已。这些都是只换了说法的词语,却没断除心里的执着。还不如认识到:因缘和合而产生的虚幻存在,它的全体本质就是空的,这样一来“有”就是“非有”;同时,这个空也不是与一切现象无关的,它构成了幻有的基础,所以“空”又不同于简单的“无”。因为“即空之有”其实就是“即有之空”,这两者浑然融为一体,才是真正的既不偏有、也不偏无的中道。因为有就是空、空就是有,所以不能说它是“有”,这就不掉进执着“有”的坑里;不能说它是“无”,这就不掉进执着“无”的坑里。这样一来,两种偏见就都扫除了。然而,“有”和“空”并不是两个分开的实体,这在《不二法门品》里有详细的说明。关于缘起性空、真空妙有的道理,就应该这样去理解。
二、诸识本末者,有二义:一据二分、二就八识。初者,论师或说:相见二分各别种生,但相由而起,俱不离识,故说唯心。有说:相分皆是见分所现,无别种性,云前说识所缘,唯识所现故,如三摩地所行影像。又经云「从心相生,与心作相。」是故随见分行,解带彼相见生,故说唯识。今依此经皆是心现,但随其相异说有彼种,理实皆与见分无别。二、就八识者,诸论皆说:前七转识虽依第八,然各自种生,非即第八,以识变识无实用故。今依此经,非谓第八变起七转,但彼七转皆揽第八为体而起,如揽水成波,波无异水之体。下经云「于藏识海境界风动,转识浪起。」故知皆以第八为体。不尔,岂浪异水别有自体?波浪同喻,深思可见。诸余异说,会释可知。
**二、什么是各种识的根本与末梢?** 这有两个意思:一是根据“二分”来说,二是根据“八识”来说。
**第一,根据“二分”来说:** 有些论师说:“相分”和“见分”各自从不同的种子生出来,但“相分”是由“见分”生起的,两者都不离开“识”,所以只说“唯心”。 也有人说:“相分”全都是“见分”显现出来的,没有单独的种子性质,因为前面说过“识所认识的对象,只是识本身显现的”,就像在禅定中看见的影像一样。 而且佛经也说:“从心里生出相状,又给心当作相状。” 所以随着“见分”的运作,会带着对应的“相分”一同生起,因此说“唯识”。 现在我们根据这部经,认为一切都是心显现的,只是根据显现的相状不同,才说有不同的种子,但实际上都和“见分”没有区别。
**第二,根据“八识”来说:** 各种论典都说:前面的七种转识虽然依靠第八识,但它们各自从自己的种子生出来,并不是第八识直接变成的,因为“识”变出另一个“识”没有实际作用。 现在根据这部经,并不是说第八识直接变出七转识,而是七转识都拿第八识作为本体才生起,就像把水搅成波浪,波浪没有不同于水的本体。 下面的经文说:“在藏识这片海中,境界的风吹动,转识的波浪就涌起。” 所以知道都是以第八识作为本体。不然难道波浪和水不同,另有自己的本体吗? “波浪”这个比喻,深思就能明白。其他不同的说法,综合理解就能知道各自的意思。
三、识体真妄门者,有说:此第八识从业等种子辨体而生,是异熟识生灭有为,如《瑜伽》等说。有说:是如来藏随缘所成,如金作环钏。《密严经》云「如来清净藏,世间阿赖耶。如金与指环,展转无差别。」准此,第八举体是真如。此二说若为和会?今释有二:一约法、二就教。法中,此识本末融镕,通有四句:一、摄本从末门,唯是有为生灭等法。二、摄末归本门,则唯是如来藏平等一味。三、本末无碍门,《起信论》云「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阿赖耶识。」下经云「如来藏受苦乐与因俱,若生若灭。」准此,本末合举用以为体。四、本末俱泯门,谓形夺两亡、理事无寄。下经云「不坏相有八,无相亦无相」等。解云:然此四句合为一心,是故经论各随说一,于理遍通。如唯辨严具,金无所遗;唯显于金,严具不失。双存本末,法未曾二,俱泯性相,不碍双在。若虚心融会,随说皆得;若随言执着,触事成碍。二、就教会者,或得名不得义,如小乘中但闻阿赖耶名。或得名得一分生灭义,如《瑜伽》等。三、或得名得全分义,如《楞伽》、《密严》、《起信》等。四、或得义不存名,亦如《楞伽》、《同性经》等,亦如维摩默住以显不二等。
第三点,讨论第八识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妄的问题。有一种说法认为:这个第八识是从业力等种子聚集而产生,属于一切生死因果报应的识,有生有灭、有作为,就像《瑜伽师地论》等经典所说。另一种说法认为是如来藏随着因缘变化形成的,就像金子做成手镯戒指一样。《密严经》说:“如来清净的藏识,就是世间的阿赖耶识。好比金子与指环,辗转变化没有差别。”根据这个说法,第八识整体就是真如。
这两种说法怎么调和呢?现在我解释一下,分成两类:第一类是从道理上讲,第二类是从经典教义上讲。
**从道理上讲:**这个识的本体和作用本来融合在一起,分为四种情况:
第一,抓住根本、放下支流时,第八识只是有生有灭、有作为。
第二,收拢支流、回归根本时,就只是如来藏的平等一味。
第三,根本不冲突、支流没妨碍,《大乘起信论》说:“不生不灭和生灭结合在一起,不是同一个也不是完全两样,这叫做阿赖耶识。”下面经文说:“如来藏要承受苦乐,随着因果关系存在,有生也有灭。”由此可见,把根本和支流一起看待,作用就是本体。
第四,根本和支流都消失了,形相和本体互相排斥,不存在,道理和事物都没处安放。下面经文说:“八种识不破坏形相,但也没有形相。”
解释说:实际上,这四种情况合并起来就是一个心识。所以经典论典各说一种,在道理上都说得通。比如只说手镯戒指,金子不会漏掉;只讲金子,手镯戒指也没消失。同时保留根本和支流,事物从来没有两样;消灭特性和形相,也不妨碍双方同时存在。如果能放下执著去融会贯通,无论怎么说都对;如果抓住字面不放,啥都会变成障碍。
**第二类是从经典教义上说:**有的只听到名字,不理解意义,比如小乘佛教的人只听说过阿赖耶识的名字。有的听到名字,也理解一点生灭的意思,比如《瑜伽师地论》等。还有的听到名字,也完全理解意思,比如《楞伽经》、《密严经》、《大乘起信论》等。还有一种,理解了意思却不用这个名字,比如《楞伽经》、《同性经》等,还有维摩诘居士啥也不说,以沉默表示“不二”的道理。
四、本识种子门者,有二义:一辨种子新熏本有、二辨种子与识同异。
好的,这是用现代白话对上述经文进行的翻译:
第四个问题,我们要讨论根本识和种子。这包括两个部分:第一,要弄清楚种子是本来就有的,还是后来通过修行新熏习产生的;第二,要分辨种子和根本识本身是一样的东西,还是不一样的。
初者,有说:种子皆是新熏,要是所生方能生故。或说:皆是本有,以从无始无初际故。或说:诸种子熏非熏,如无漏种子,无始来而有熏习故。若非本有,初生无漏,后无因故,此亦难解,以不离过故。过有三种:一、此种应常,以非所化故,犹如虚空。二、定不能生果,以不从因生故,犹如真如。三、应同外道从冥生初觉,冥非因生故。如是等过皆不能离。若尔,初无漏法从何因生?今总通释,谓无始无明与如来藏合为习气海,通为一切染净法因。是故凡一种子皆有四义:一、就所依,用本非新。二、据能依,用新非旧。三、由前二义合为一种。四、二义同体,形夺俱离。是则于一种子或熏非熏俱不俱等,随说皆得,无所障碍。又由习气海中有带妄之真,名本觉,为无漏因。多闻熏习为增上缘。或亦闻熏与习海合为一无漏因。梁论云「多闻熏习与本识中解性和合,一切圣人以此为因。」又习气海中有带真之妄,为染法因,余准同前。是故染净等种各具四义,准上可知。
第一种说法是:所有的种子都是新近熏习而成的,必须是通过因缘所生的东西才能产生新的结果。第二种说法是:所有的种子本来就存在,因为它们从无始以来就存在,没有最初的开端。第三种说法是:各种种子有的需要熏习,有的不需要熏习。比如无漏种子,从无始以来就一直有熏习的作用。如果说无漏种子不是本来就有的,那么在最初产生无漏法的时候,后面就没有因可以依凭了。这种说法也很难说得通,因为它没法免除一些过错。
这些过错有三种:第一,如果种子不是因缘所生的,它就应该永恒不变,因为它不是由因缘造作出来的,就像虚空一样。第二,它一定不能产生结果,因为它不是由因产生出来的,就像真如的道理一样。第三,这就会和外道说的"从冥暗里生出最初的觉知"一样荒谬,因为冥暗本身就不是因缘所生的。
这样一系列的过错,都没法摆脱。那么,最初的无漏法到底是从什么因缘产生的呢?现在统一解释一下:从无始以来,无明和如来藏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习气的海洋,它是所有清净法和染污法的共同起因。
因此,每一个种子都有四层含义:第一,从它所依靠的本体来看,它是本来就有的,不是新熏的。第二,从它能依靠的表现来看,它是新熏的,不是原本就有的。第三,把前两种含义合在一起,构成一个种子的完整意义。第四,这两种含义本质上是一体的,互相制约,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能分开单独看待。
这样一来,对于同一个种子,你说它是熏习来的还是不是熏习来的,是同时具备两种性质还是不同时具备,随便你怎么说都行,没有阻碍。
另外,在习气的海洋中,有一种带着虚妄的真实成分,叫做"本觉",它是产生无漏法的因。通过多闻佛法、勤修学习来熏习它,就能起到增上的作用。还有一种情况,听闻佛法的熏习和习气海洋结合在一起,共同构成无漏法的因。就像《梁论》里说的:"多闻的熏习和根本识中的智慧种子和合在一起,所有圣人都依靠这个作为因。"
还有,在习气海洋中,有一种带着真实成分的虚妄,它是产生染污法的因,其他道理和前面一样。所以,不管是清净法还是染污法的种子,各自都具备上述的四层含义,按照这个道理去理解就可以了。
二、种子与识同异者,或说:种子是实非假,寄本识中,不同识体,谓种通三性,识唯无记。或说假而非实。以离本识无别体故。或说:通二,以体同本识,用各别故。今释:种子但是本识功能差别,更无别体。是故生起现行亦与本异,如海为波,因随风缘大小起浪差别,然于海中求差别因了不可得,而能随缘起差别。识海亦尔,随境界风生诸识浪,识中浪因无若干状,而能为因生果差别。故论云「种子但是本识功能」,准释可知。
第二种子和识是相同还是不同?有些说法认为:种子是真实存在、不是虚假的,寄存在根本识中,和识体本身不一样。也就是说,种子的性质通善、恶、无记三种,而根本识的性质只是无记。也有人说种子是虚假而非真实,因为离开根本识,种子并没有独立的本体。还有人说种子既是真实也是虚假:它的本体和根本识相同,但作用却各有不同。现在的解释是:种子只是根本识的功能差别,并没有另外的独立本体。所以,当种子生起现行时,也和根本识不一样。好比大海中的波浪,因为风缘大小不同而兴起各种不同的浪,但要在海里找到浪的差别原因却找不到,海却能够随因缘而兴起差别。心识的大海也是这样。随着境界之风,生起各种识的波浪,识中波浪的原因并没有多种多样的形态,却能作为原因生出各种不同的结果。所以论中说:“种子只是根本识的功能。”按照这个解释,就能明白了。
五、佛性遍通门者,有说:一切众生中有一分无佛性者,如五性中,一分半有佛性,余定无佛性等,如《瑜伽》等说。有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唯除草木,如《涅槃》、《楞伽》等。如此二说,今竝和会,然有二义:一就法、二就教。法中,于一佛性融通隐显,有其四义:一、就执非有门,如小乘中随于法执,总不说有大菩提性。二、随事亏盈门,如《瑜伽》等中,但就法尔种子有为无漏为菩提性,是故不说普遍众生。三、约理遍情门,如此经及《涅槃》等,凡诸有心皆有佛性,是故众生无非有心。有心无非有性,以心必有性。性必为因,背凡成圣。若尔,何故前教定说有无佛性耶?《佛性》、《宝性》二论自释,为一阐提谤法罪重,依无量时故作是说,非谓究竟无清净性。四、相想俱绝门,如《诸法无行经》,解佛种性皆离名离相离见离念,具如彼说。二、就教者,《佛性论》第二卷末云「若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何故如来经中说有一分无般涅槃众生?但如来说法有二种:一了义、二不了义。汝不应执不了义。」解云:此是天亲菩萨论主良断,可定百篇也。
第五、佛性普遍存在于所有众生中: 有种说法认为:不是所有众生都具备佛性。比如五种根性中,只有一部分半数的众生有佛性,其余的根本就没有,这就像《瑜伽师地论》里讲的那样。
另一种说法认为: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只有草木没有,就像《涅槃经》和《楞伽经》里说的那样。
对这两种说法,现在我们统一来进行理解和解释。这需要从两个方面来看:一是从佛法本身来理解,二是从佛陀教导的方式来理解。
从佛法本身来看,佛性是融会贯通的,有四种展现层面:
第一、从小乘执着角度来看:小乘佛法因为执着于事物表面现象,根本不谈论成佛的圆满智慧和本性。
第二、从现象展现差异的角度来看:像《瑜伽师地论》里讲的,只承认那些先天就有的、能带来超脱烦恼的善种子才是成佛的本性,所以不说所有人都具备佛性。
第三、从真理遍及一切有情众生的角度来看:就像这部经和《涅槃经》说的那样,只要有心念的众生都有佛性。因为众生都有心念,有心念就一定有佛性。心中有佛性,佛性就是成佛的种子,能让人从凡夫变成圣人。
有人会问:那为什么之前的经典确定地说有些人没有佛性呢?《佛性论》和《宝性论》自己就解释了:这是因为有的众生恶性太重、诽谤佛法,罪行太大,所以佛才说他们在很长时间里没有佛性,并不是说他们永远失去了清净的佛性。
第四、从彻底超越言语思维的角度来看:就像《诸法无行经》解释的那样,佛的种性完全超越了名称、形象、见解和念头,具体情况这部经典里讲得很清楚。
从佛陀教导方式来理解:《佛性论》第二卷末尾说:"如果一切众生都有佛性,为什么佛经里说有的人没有涅槃的资格?这是因为佛说法有两种:一种是直接明了的意思,一种是需要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你们不应该抓住需要解释的话不放。"
解释说:这是天亲菩萨这位论师的准确判断,可以用来确定很多经典的意思。
六、二乘迴心門者,有說:定性二乘定不迴心向大菩提,如《深密經》等。有說:一切二乘究竟悉皆得大菩提,如《法華》等。今會此二說,亦有二義:一法、二教。法中,前經約就此生定入涅槃,必不迴心,故作是說。後經縱入涅槃,後必當起趣大菩提。由根有利鈍、法有遲疾,如經「八萬六萬乃至十千」等,此經三昧酒所醉等(云云)。二、約教者,或一切二乘皆不迴心,如小乘說。或諸二乘不定性者,未入見道亦有迴心,餘竝不迴,如《大般若》及《淨名經》等。或諸二乘定種性者一切不迴,不定種性縱得羅漢而許迴心,如《深密》等經。或諸二乘定與不定一切皆迴,但有入滅不入滅遲疾差別,如《法華》、《涅槃》、《楞伽》、《密嚴》等說。良由教有淺深、前後差別,故以末後方為了教,餘如前說。
六、关于二乘人回小向大的说法。 有的说:定性声闻、缘觉一定不会回心向大菩提,就像《解深密经》等经中所说。 有的说:所有二乘人最终都能证得大菩提,就像《法华经》等经中所说。
现在来调和这两种说法,也有两种角度:第一是法理角度,第二是教法角度。 从法理角度来说,前一类经是说,这些二乘人这一生注定入涅槃,肯定不会回心,所以这样说。 后一类经是说,就算暂时入了涅槃,之后一定会重新生起大愿,走向大菩提。 这是因为根性有利有钝,法门修行也有快有慢,就像经中说的"八万劫、六万劫、乃至一万劫"等等,好比被三昧酒醉倒了一样。 从教法角度来说, 有的教法认为一切二乘人都不回心,就像小乘说法。 有的教法认为,二乘人中那些还没悟入见道的不定性根性的人,也会回心,其余的不回,就像《大般若经》和《维摩诘经》等所说。 有的教法认为,二乘人中定性种性的都不回心,而不定性种性的人即使证了罗汉果,也允许回心,就像《解深密经》等所说。 有的教法认为,二乘人不论定性还是不定性,全都会回心,只是有的入了涅槃、有的没入涅槃,快慢有差别,就像《法华经》《涅槃经》《楞伽经》《密严经》等所说。 正是因为教法有浅深不同、前后差别,所以才以最后所说的真正了义教法为准,其余的道理在前面已说过。
七、行位卷舒门者,然有二义:先位、后行。位中有五句:一舒、二卷、三俱、四泯、五圆。初者,谓比证贤圣因果位别,始从十信、十解、十行、十回向、十地阶降,从微至着、从浅至深,次第相成方至究竟,具如经论说。二、卷者,有二义:一依《华严》五位相收,十信满心即具后四位,余之四位各摄诸位,以缘起相由故、事随理融故,广如彼说。二、依此经,诸地相即,云十地即为初,初即为八地,乃至无所有,何次?又《思益经》云「得诸法正性者,不从一地至于一地。不从一地至于一地者,此人不住生死涅槃中。」又《华严》说「十地差别,如空中鸟迹。」解云:此竝就理融事,同理无二,故作是说。三、俱者,以前二说不相离故,即舒常卷、即卷恒舒,自在无碍、双融俱现。或本智就实而卷,后智就机而舒,二智寂用无碍、动静双融,故俱现也。四、泯者,谓卷舒相夺,两相俱尽,以二智相泯、同真一味,俱不存也。五、圆者,谓前四义不相离故,合为一法,无碍俱现。或即位非位、非位即位,卷位即舒、舒位即卷,同一圆明无碍法,余准可知。二、行者,亦有五义:一、舒,谓十度次第修。二、卷,谓一念具万行。三、俱,谓前二义无碍双现。四、泯,谓行契真而俱尽。五、圆,谓一行具前四无碍,圆明俱现。竝准可知。
第七部分,关于修行位次和方法的展开与收摄问题,这里有两种意思:先讲位次,再讲修行方法。位次中有五句话:一是展开,二是收摄,三是有展开有收摄,四是把这两个都放下,五是圆满。
开始说的是,把证果和修行阶段的高低贵贱区别开来,从十种信心、十种理解、十种修行、十种回向、十个层次一步步提升,从微小到显著、从肤浅到深入,按顺序依次成就,直到最终圆满境界,具体在佛经和论著中都有说明。
第二,收摄,有两种意思:第一,根据《华严经》说法,五个位次互相包含,十种信心修满就自然具备后面四个位次,其他四个位次各自包含所有位次,因为缘起相互关联、事物随顺理体融通,详细内容见那部经。第二,根据本经,各个位次相互等同,说十地就是初地,初地就是八地,甚至到无所谓高低,哪里还有什么次第?另外,《思益经》说:“明白一切事物真正本质的人,不会从一个位次走到另一个位次。不会从一个位次走到另一个位次的人,这个人既不住在生死中,也不住在涅槃中。”还有《华严经》说:“十地之间的差别,就像空中飞鸟的痕迹。”解释:这些都是针对理体融通事相,与理体同一无二,所以这样说。
第三,有展开有收摄,因为前面两种说法不相分离,展开的同时就是收摄,收摄的同时就是展开,自由自在没有障碍,两者融合共同显现。或者根本智慧随顺本质而收摄,后得智慧随顺机缘而展开,两种智慧本身寂静与作用没有障碍,动与静互相融合,所以共同显现。
第四,把这两个都放下,是说展开与收摄相互抵消,两种都灭尽,因为两种智慧互相泯灭,同类真理唯一味道,两者都不存在。
第五,圆满,是说前面四种意思不相分离,合并成一种法理,没有障碍共同显现。或者地位即非地位,非地位即地位,收摄的地位就是展开,展开的地位就是收摄,同属一种圆满光明没有障碍的法理,其余情况以此类推。
第二,修行方法,也有五种意思:第一,展开,说十个修行步骤依次修习。第二,收摄,说一念之间具备一切修行。第三,有展开有收摄,说前面两种意思没有障碍共同显现。第四,把这两个放下,说修行契合真理而双双灭尽。第五,圆满,说一种修行具备前面四种方法没有障碍,圆满光明共同显现。都按照以上所说可知。
八、障治无碍门者,亦有五义:一障、二治、三俱、四泯、五圆。
第八节 障碍与对治无碍的法门,也包含五种含义:一障碍,二对治,三兼具,四消融,五圆满。
初中,障有五义:一覆真所知,深厚难断。二虚妄即空,体无所有。三俱者具前二义障义方成,谓若不覆真则是智非障,若不体空则是真非障,是故具此二义障义方立。四、泯者,谓体无不空、理无不障,同体相夺则非空非障。五、圆者,谓具前四义合为一障,是则恒障理而理不隐,体常空而理不现。就障,空有无二;就理,即隐显无二,障即真非真、理即妄非妄。又即真之妄方能翳真、即妄之真方为妄翳,思之可见。
首先,关于障碍有五种含义:第一,覆盖了真正的智慧,隐藏得很深,很难破除。第二,它本质是虚妄的,当下就是空,本体没有任何实质的东西。第三,同时具备前两种含义,障碍的概念才能成立。就是说,如果不覆盖真正的智慧,那它就是智慧本身,不是障碍;如果它本体不是空的,那它就是真实,也不是障碍。所以这两种条件缺一不可,这样才叫障碍。第四,消失融合的意思,是说它的本体没有不空的,道理上没有不被障碍的,同一个本体互相排斥,结果就既不是空也不是障碍。第五,圆满的意思,是同时包含前面四种含义,合起来成一个障碍。这样,障碍始终遮蔽真理,但真理并不消失;障碍本体虽然是空,但真理也不显现。就障碍来说,空和有不是两个;就真理来说,隐藏和显现也不是两个。障碍本身,就真实来说它不是真实;真理本身,就虚妄来说它不是虚妄。另外,基于真实的虚妄才能真正遮蔽真实,基于虚妄的真实才会被虚妄遮蔽,仔细想想就能明白。
二、治者,谓无漏圣智,亦有五义:一照、二寂、三俱、四泯、五圆。初者,谓无漏智起,照一切法同一真如,证契相应。二、寂者,谓此性证智非真契同真性,亦乃内证自体,是故此照未尝不寂。若不尔者,岂可此智唯见诸法同真而智独非真耶?显是则由照证真,真证亡照。三、俱者,谓内真亡照而不碍照,朗然圆照而不碍寂。是故由证故有照、由证故亡照,以无照谁证、存照乖证。四、泯者,亦由前二义不相离故,互相形夺,寂照俱泯。是则就照非照非不照,就寂非寂非不寂,竝思之可见。五、圆者,合前四义为一圣智,圆明具德寂用自在,难可名目,思之可见。
第二,讲的是"修行"这件事。这里的"修行"指的是没有烦恼的智慧,它包含五种含义:照、寂、俱、泯、圆。第一,"照"的意思是说:当这种没有烦恼的智慧生起来时,它能照见所有事物都是同一个真实的本质,并且能与这个本质完全相合。第二,"寂"的意思是说:这种自性本具的智慧,不只是认识到和真相一致,更是自己直接体会到自身体性。所以这种"照"的过程其实从未离开"寂"的状态。如果不是这样,难道这个智慧只能看见万物都是真实,而智慧本身却不是真实的吗?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通过照见认识到了真相,而认识真相之后这个照见也就消失了。第三,"俱"的意思是说:内在虽然达到了"寂"而没有了照,但并不妨碍照的存在;同时又清清楚楚地圆满照见,但并不妨碍寂的状态。所以因为证得了真相才有了照,也因为证得了真相而没有了照。因为没有照的话谁来证?而执着于照又违背了证。第四,"泯"的意思是说:同样因为前两个含义分不开,它们互相影响、抵消,所以"寂"和"照"都消失融化了。这样的话,从"照"的角度看,既不能说在照也不能说没在照;从"寂"的角度看,既不能说寂也不能说不寂。仔细想想就能明白。第五,"圆"的意思是说:把前面四个含义合在一起,成为一个完整的圣人智慧。这个智慧圆满光明,同时具备寂和照的作用,运用起来自由自在,很难用一个名字来概括,仔细想想就能明白。
三、俱者,谓障治相对,无漏智起诸惑种灭,如秤两头低昂时等,亦如筑即碑、碑即筑。麁说虽尔,若依《十地论》「非初非中后。」如是断惑,又不见惑性真,是迷不成断。若见惑性真,惑无不成断。是故由智照非照、由惑断非断,方乃为智断。若不尔者,见有惑可断,是惑而非智;若见惑性空,是智而非惑。是则见有惑之智,此智亦须断;诸惑之性空,此惑不须断。经云「若人欲成佛,勿坏于贪欲。」又云「烦恼即菩提」等。此竝就智见惑性相尽无断,方为实断也。
第三点,"俱"字说的是一种关系——就是指障碍和修行是成对存在的。比如,当你真正明白了智慧,各种烦恼的种子就会消失,这就像秤的两头,一头低了另一头自然就高了,又像筑墙用的杵和地上砸出的坑,杵落下去坑就出来了,两者同时发生,谁也离不开谁。简单说起来是这样,但按照《十地论》的说法,"不是一开始也不是中间也不是最后"——意思是断烦恼这件事并不是一个分阶段的动作。再者,如果你还没看透烦恼的本质是真实的,那这种迷惑其实算不上真正的断除。而一旦你看清了烦恼的本质本来就是真实的,那烦恼也就全部被断除了。所以,真正的智慧不是因为看什么不看了,而是越看越清;真正的断也不是因为不要什么,而是因为看透了。如果不是这样,你觉得有烦恼存在可以去掉,那心就是烦恼而不是智慧;如果你看透了烦恼本质是空,这就是智慧而不是烦恼。这样一来,那种以为"有烦恼可以断"的念头本身也属于烦恼,也必须去除;所有烦恼本来空,这才是真正不需要断的原因。佛经上说"如果有人想成佛,不要把贪欲当作敌人去消灭。"又说"烦恼就是觉悟"等等。这些都是在说,只有当你从智慧高度看清烦恼的本质,发现烦恼和断除都没有分别,这才是真正的断烦恼。
四泯、五圆,准释可知。
四种消灭、五种圆满,根据解释就能明白了。
九、违顺自在门者,有四义:一显、二名、三用、四法。
第九条:顺和逆都能自在掌握的门径,有四层意思:第一是显现,第二是名称,第三是作用,第四是方法。
初,显者,善行顺理不善违,顺相显可知。
开始的时候,显现出来的是善的行为,因为它顺应了道理;而恶的行为则违背了道理。这种顺应与否的迹象显现出来,人们就能分辨清楚了。
二、名者,然有二义:一、言违意顺,谓如云「不作五无间,不得大菩提。」二、言顺意违,谓如「外道修善,背于解脱。」又如「调达五邪法」等。
二、名号有两种意思:第一种是说法上看似矛盾,实际道理正确。比如有人说“不犯下杀父杀母等五种重罪,就无法证得大觉悟”。第二种是说法上看似正确,实际道理错误。比如“外道修行善事,却违背了解脱之道”。又比如“提婆达多的五种邪法”等等。
三、约用者,谓菩萨留惑,增修大行。《摄论》云「诸惑成觉分」等。经云「一切众魔及诸外道,皆吾侍也。」此则虽惑而顺也。「有漏善品趣向人天,违出离道。」此则虽善而违也。
第三点,关于“如何运用烦恼”:是说菩萨修行时,故意保留一些烦恼,靠着这些烦恼来增长他们的大修行。《摄大乘论》里说:“各种烦恼可以变成觉悟的因素”。佛经也说:“所有邪魔外道,都是我的护法。”这说明虽然有了烦恼,但方向是对的。而那些有执着的善事,只能让人投胎做人或升天,这反而违背了脱离轮回的方向。所以说,虽然做了善事,方向却是错的。
四、约法者,诸惑就实,无非称理,如云「烦恼即菩提」等。善亦准此,善法存相亦有乖真如,住事布施不到彼岸。惑亦准此,《思益》云「如来或说净法为垢、惑法为净,谓贪着净法为垢,见垢法实性为净。」解云:由前四义,是故或违顺相分,或即违常顺、即顺恒违,或即顺非顺、即违非违,理恒不离,思之可见。
第四条讲的是“约法”的道理。所有烦恼,其实本质上都是符合真理的。就像佛经上说的,“烦恼就是觉悟”。善法也是这个道理;善法如果执着于表象,就不符合真理的本体;如果带着执着心去布施,就达不到真正的解脱境界。烦恼也是这样。《思益经》里说:“如来有时候会讲清净的法是污垢,烦恼的法是清净。这是因为贪着清净法本身就是一种污垢;而能看透烦恼法的真实本性,其实才是真正的清净。”解释一下:因为有前面讲的四种道理,所以有时会违逆或顺应不同的表象;有时表面上看似永久的违逆,但实际上却是永久的顺应;有时表面上在顺应,实际上却又不是顺应;有时看似违逆,其实也不是违逆——真理始终是不离开我们的。仔细想想就能明白这个道理。
十、佛果常住门者,先总、后别。
十、佛果常住的章节,先总体说,再分别讲。
初者,或有处说三身俱常,谓法身凝然、报化相续。或有处说三身俱无常,谓法身离不离,报化生灭等。或有处说法身是常,报化无常。或有处说报亦常,谓修生大智,证真同性,亦不思议常,下经具显。若尔,何故《唯识》等论云「生者必灭,一向记故。」修生佛果岂得无有刹那灭耶?解云:此四记就相麁说。生者必灭,是就凡夫分段生死,非约佛果证理功德。何以故?若言佛果修生即令有灭,亦应灭者复生,是分别记,谓有烦恼者生、无者不生。佛果既无烦恼,刹那灭已应更不生,则便断灭,当知不尔。故知佛地大智内同真性,一味平等,机感所须智用无尽,如置盐水器无不消尽,然其醎味未曾有失。佛智证真相无不尽,本愿应机时未曾失,是故下文「佛果大智皆非刹那」,乃至广说。
首先,有时候经文里说,佛的三身都是恒常不变的。法身是本来不动、永恒存在的,而报身和化身则是连续不断地显现,不会中断。
还有说法说,三身都是无常变化的。法身有时显现、有时不显现,报身和化身有生有灭,不会永远存在。
另外有些地方说,法身是永远不变的,而报身和化身是无常的,会生灭变化。
还有一些说法认为,报身也是永恒的。因为通过修行产生的广大智慧,证悟了真理,这种智慧也是不可思议、永远存在的,后面的经文会详细说明这一点。
如果这样,那为什么《唯识论》等论典说“凡是有生的,最终一定会灭,这是肯定的结论呢?”按照这个道理,修行产生的佛果,难道就没有刹那生灭吗?
解释一下:这四种说法是从表面现象粗略来说的。说“有生必有灭”,这是针对凡夫在分段生死阶段讲的,而不是针对佛果证悟真理的功德。
为什么这么说?如果说佛果通过修行产生就有生灭,那按照这个逻辑,灭掉之后也应该再生起来。但这只是对有烦恼的人来说的:有烦恼就会生,没有烦恼就不会生。而佛果已经没有烦恼,刹那灭掉之后就不应该再生出来,这样就成了断灭空,显然不是这样的。
所以要知道,佛地的广大智慧,本质上和真如自性是同一的,就像一味平等的东西。众生因缘感召、需要多少智慧,佛的智慧就能用多少,永远不会穷尽。好比把盐放进水罐里,所有东西都被融化了,但盐的咸味却始终没有失去。
佛的智慧证悟了真如实相,什么烦恼都了断干净了。根据本愿响应众生需求时,也从来没出过差错。因此下面的经文说“佛果的大智慧,没有刹那生灭的问题”,后面还会详细展开说。
二、别显者,然此修生功德与本性通有四义:一或唯修生以功行不虚故、二或唯本有以无不契真故、三或修生之本有以法身为了因所显故、四或本有之修生以无分别智从真如所流故。如金严具亦有四义:一或唯严具,金无所遗;二或唯真金,具无不尽;三金之严具以金显具,明严具殊胜;四严具之金以具显金,明调练之金方堪作具。是故于一金庄严具四义融通,严具无二,随举一门无不收尽。佛果理智当知亦尔,或摄本有以立修生,说为无常;或摄修生以同本有,无二是常;或互全收而不坏二义,亦常亦无常;或形夺而两亡,二义双泯,即非常非无常。于一佛果四义圆通,或就理随说皆得、或就情随取皆失,佛果正理应如是知。
二、分段说明:
通过修行得来的功德与本性中本来就有的功德,其实有四种相互关系:第一,有时候只看修行产生的功德,因为修行不是空忙一场;第二,有时候只看本性原本就有的功德,因为一切修行都离不开本性的真理;第三,有时候修行产生的功德其实就是本性中有的功德,因为清净法身需要靠智慧的光亮才能显现出来;第四,有时候本性中有的功德也会通过修行产生,因为无分别智慧本身就是从真如本性中流淌出来的。
这就好比用金子做的饰品,也有四种道理:第一,只看它是精致的饰品,金子本身反倒不那么重要了;第二,只看它是真金,不管做什么饰品都能用;第三,金做的饰品,因为是金子让饰品好看,这说明饰品特别珍贵;第四,饰品的金子,因为做成饰品才显出金子的价值,说明必须经过锻打冶炼的金子才能做成好饰品。
所以,同一件金饰,这四种道理是融会贯通的,饰品本身没有不同,随便提出哪一种说法,都能把全部道理包揽进去。
佛的果位境界和智慧,也应该这样理解:有时候,把本性中有的功德收拢起来,用来建立修行得来的功德,就说是无常的;有时候,把修行得来的功德收拢起来,和本性中有的功德合并成一个整体,无二无别,就说是常的;有时候,两者互相包含又不破坏各自的特点,就是既常又无常;有时候,两者互相抵消,两个都消失了,就是既非常也不是无常。
对于同一个佛果境界,这四种道理圆融互通,如果按照真理本身随便怎么说都对;但如果根据人们主观的执着来取,想抓住哪一个都会出错。佛果的真正道理,就应该这样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