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八师经
吴月支国居士支谦译
闻如是：
我是这样听说的。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那时，佛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里。
时有梵志，名曰耶句，来诣佛所。
那时，有一位名叫耶句的修行者来到佛陀住的地方。
阿难白佛言：「有异学梵志今来在外，欲咨所疑。」
阿难对佛说：“有一位外道梵志，现在就在外面，想请教一些疑问。”
天尊曰：「现之。」
世尊说：“让他进来吧。”
梵志乃进，稽首佛足。
梵志走上前，跪下来，用额头触碰佛的脚，行了一个大礼。
天尊曰：「就座。」
世尊说：“请坐下吧。”
梵志就座，须臾退坐曰：「吾闻佛道厥义弘深，汪洋无涯，靡不成就，靡不度生，巍巍堂堂，犹星中月，神智妙达，众圣中王，诸天所不逮，黎民所不闻。愿开盲冥，释其愚痴。所事何师，以致斯尊？」
梵志坐下没多久，又站起来说：“我听说佛讲的道理，意义非常深广，像大海一样没有边际，没有什么不能成就的，没有什么不能度化的。佛的威德高大庄严，就像星星中的月亮，智慧神通微妙通达，是所有圣人中的王者，连天上的神仙都比不上，普通百姓更是听都没听过。希望您能打开我这愚昧无知的心，解除我的迷惑。我想请问，您究竟拜的是哪位老师，才能达到这样尊贵的境界？”
天尊叹曰：「快哉斯问！开发大行。吾前世师，其名难数；吾今自然神耀得道，非有师也。然有八师，从明得之刑戮；或为王法所见诛治，灭及门族。死入地狱，烧煮、搒掠，万毒皆更，求死不得。罪竟乃出，或为饿鬼，或为畜生，屠割、剥裂，死辄更刃，魂神展转，更相残贼。吾见杀者，其罪如此，不敢复杀。是吾一师。」
天尊感叹道：“问得好啊！这个问题能启发人走上修行的大道。我前世有无数位老师，但如今我自然获得神通光明，成就佛道，并不是靠某位具体的老师。不过，我有八位老师，从他们那里我明白了道理。比如，有人因犯下杀业，被王法处死，甚至株连家族，死后堕入地狱，遭受火烧、拷打、种种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罪业消尽才得以出来。有的转生为饿鬼，有的转生为畜生，被宰杀、剥皮、割肉，死了又换刀再砍，灵魂辗转轮回，互相残害。我看到杀生者的罪报如此惨重，所以不敢再杀生。这就是我的第一位老师。”
佛时颂曰：
佛陀当时说了这样一首偈颂。
「杀者心不仁， 强弱相伤残，
杀生当过生， 结积累劫怨，
受罪短命死， 惊怖遭暴患；
吾用畏是故， 慈心伏魔宫。」
杀生的人心不善良，强的欺负弱的，互相伤害。杀生会欠下命债，生生世世结下仇怨。受罪的人短命而死，死时惊恐害怕，遭遇横祸灾难。我因为害怕这些果报，所以用慈悲心降伏了魔宫。
佛言：「二谓盗窃，强劫人财。或为财主刀杖加刑，应时瓦解；或为王法收系着狱，拷掠、榜笞，五毒并至，戮之都市，宗门灰灭。死入地狱，以手捧火，洋铜沃口，求死不得。罪竟乃出，当为饿鬼，意欲饮水，水化为脓，所欲食物，物化成炭，身常负重，众恼自随。或为畜生，死辄更刃，以肉供人，偿其宿债。吾见盗者，其罪如此，不敢复盗。是吾二师。」
佛说：第二，就是偷盗和抢劫别人的财物。有的人因为偷抢，被财主用刀杖打伤，当场就垮掉；有的人被官府抓进监狱，严刑拷打，各种酷刑都用上，最后在闹市被处死，全家都跟着遭殃。死后还要下地狱，在地狱里用手捧火，被灌滚烫的铜水，想死都死不了。等罪受完了，出来变成饿鬼，想喝水，水就变成脓；想吃东西，食物就变成炭火。身上还要背着重物，各种痛苦一直跟着。或者变成畜生，死了就被宰杀，肉供人吃，偿还以前欠下的债。我看到偷盗的人下场这么惨，所以不敢再偷盗。这就是我的第二位老师。
佛时颂曰：
当时佛说了一首偈颂。
「盗者不与取， 劫窃人财宝，
亡者无多少， 忿恚怀忧恼，
死受六畜身， 偿其宿债负；
吾用畏是故， 弃家行学道。」
偷东西的人，不经过别人同意就拿走财物，抢夺别人的财宝。不管失去多少，失主都会生气，心里充满怨恨和忧愁。这样的人死后会投胎变成畜生，用身体偿还前世欠下的债。我因为害怕这样的报应，所以放弃家庭，出家修行，学习佛法。
佛言：「三谓邪婬，犯人妇女。或为夫主、边人所知，临时得殃，刀杖加刑；或为王法收系着狱，酷毒掠治，戮之都市。死入地狱，卧之铁床；或抱铜柱，狱鬼然火，以烧其身。地狱罪毕，当更畜生。若复为人，闺门婬乱，违佛远法，不亲贤众，常怀恐怖，多危少安。吾见是故，不敢邪婬。是吾三师。」
佛说：第三是邪淫。就是侵犯别人的妻子或女儿。这种事情，要么被丈夫或旁人发现，当场就遭殃，被刀棍打伤；要么被官府抓进监狱，受尽酷刑拷打，最后在闹市被处死。死后还要下地狱，躺在铁床上，或者抱着烧红的铜柱，被狱卒点火烧身。地狱的罪受完后，还要投胎做畜生。就算再投胎做人，家里也会淫乱不堪，违背佛法，远离贤人，心里总是恐惧不安，危险多而平安少。我看到这些，所以不敢邪淫。这就是我的第三位老师。
佛时颂曰：
当时佛陀说了一段偈颂。
「婬为不净行， 迷惑失正道，
精神魂魄驰， 伤命而早夭，
受罪顽痴荒， 死复堕恶道；
吾用畏是故， 弃家乐林薮。」
邪淫是不干净的行为，会让人迷失正道，精气神都跑掉了，伤害性命，导致短命早死。造了这种罪业，人变得顽固愚痴、荒唐放纵，死后还会掉进恶道受苦。我因为害怕这些，所以离开家，喜欢住在山林里修行。
佛言：「四谓恶口、两舌、妄言、绮语。谮入无罪，谤毁三尊，舌致捶杖，亦致灭门。死入地狱，狱中鬼神拔出其舌以牛犁之；洋铜灌口，求死不得。罪毕乃出，当为畜生，恒食草棘。若后为人，言不见信，口中恒臭，多逢谮谤、骂詈之声，卧辄恶梦，有口不能得含佛经之至味。吾见是故，不敢恶口。是吾四师。」
佛说：第四种恶行，就是恶口、两舌、妄言、绮语。恶口就是说难听的话骂人，两舌就是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妄言就是说假话骗人，绮语就是说些花言巧语没正经的话。还有人冤枉没有罪的人，毁谤佛法僧三宝。这样的人，活着的时候会挨打挨揍，甚至招来灭门的大祸；死了以后会下地狱。地狱里的鬼神会拔出他的舌头，用牛拉犁去耕他的舌头，还把滚烫的铜水灌进他嘴里。他想死都死不了，必须受完这些罪才能出来。出来以后会变成畜生，天天吃草和荆棘。就算后来重新投胎做人，他说的话也没人相信，嘴里总是发臭，还老是被人冤枉毁谤、被人骂。睡觉的时候常常做噩梦，嘴里有毛病，连佛经里最好的法味都尝不到。我看见这些可怕的下场，所以不敢说恶口的话。这就是我的第四位老师。
佛时颂曰：
那时佛陀说了一首偈颂。
「欺者有四过， 谗侫伤良贞，
受罪痴聋盲， 蹇吃口臭腥，
痴狂不能言， 死入拔舌囹；
吾修四净口， 自致八音声。」
欺骗别人有四种过错：说人坏话、花言巧语，会伤害好人，自己反而要受罪报，变成又傻又聋又瞎、跛脚口吃、嘴里发臭、疯疯癫癫说不出话的人。死后还要进拔舌地狱受苦。我修好这四种清净的口业，自然能得到八种美妙的声音。
佛言：「五谓嗜酒。酒为毒气，主成诸恶——王道毁，仁泽灭，臣慢上，忠敬朽，父失礼，母失慈，子凶逆，孝道败，夫失信，妇奢婬，九族诤，财产耗——亡国危身，无不由之。酒之乱道，三十有六。吾见是故，绝酒不饮。是吾五师。」
佛说，第五种要警惕的是嗜酒。酒是一种毒气，能引发各种恶行。国王若嗜酒，王道就会败坏，仁德恩泽也会消失；臣子若嗜酒，就会轻慢君主，忠诚恭敬之心荡然无存；父亲若嗜酒，就会失去礼节；母亲若嗜酒，就会失去慈爱；儿子若嗜酒，就会凶暴叛逆，孝道败坏；丈夫若嗜酒，就会失去信用；妻子若嗜酒，就会奢侈放荡。整个家族都会因酒而争吵，财产耗尽，国家危亡，自身遭难，没有一样不是由酒引起的。酒能扰乱正道，有三十六种祸害。我因为看透了这些，所以戒酒不喝。这就是我的第五位老师。
佛时颂曰：
佛陀当时说了这样一首偈颂：
「醉者为不孝， 怨祸从内生，
迷惑清高士， 乱德败淑贞。
吾故不饮酒， 慈心济群生，
净慧度八难， 自致觉道成。」
醉鬼连爹妈都不认， 灾祸都是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 再聪明的人一喝醉就糊涂， 好德行全被败坏掉。 所以我坚决不喝酒， 用慈悲心去帮助众生。 用清净的智慧度过八种苦难， 自己修成觉悟之道。
佛言：「六谓年老。夫老之为苦，头白，齿落，目视𥆨𥆨，耳听不聪，盛去衰至，皮缓面皱，百节痛疼，行步苦极，坐起呻吟，忧悲恼苦；识神转灭，便旋即忘；命日促尽，言之流涕。吾见无常，灾变如斯，故行求道，不欲更之。是吾六师。」
佛说第六条，说的是人老了以后，身体衰老带来的痛苦。头发白了，牙齿掉了，眼睛看东西模模糊糊的，耳朵也听不清楚了。年轻时的精力衰退了，衰老就来了，皮肤松弛，脸上长满皱纹，全身的关节都疼痛难忍。走路的时候特别辛苦，坐下起来都忍不住呻吟。心里充满忧愁悲伤，烦恼痛苦不断。记忆力也慢慢减退，刚说完的话马上就忘了。寿命一天比一天短，说起来都让人流泪。我看见世间无常变化就是这样，所以修行求道，不想再经历这些痛苦。这就是我讲的第六位老师。
佛时颂曰：
佛陀当时说了这样一首偈颂：
「吾念世无常， 人生要当老，
盛去日衰羸， 形枯而白首，
忧劳百病生， 坐起愁痛恼；
吾用畏是故， 弃家行学道。」
我想到世间万物都在变化，人这一生终究会老去。年轻时精力旺盛，但日子一天天过去，身体就慢慢衰弱，皮肤干枯，头发变白。各种忧愁劳累和病痛都跟着来了，坐着躺着都觉得难受痛苦。我因为害怕这些，所以离开家去修行求道。
佛言：「七谓病瘦。肉尽骨立，百节皆痛，犹被杖楚；四大进退，手足不任；气力虚竭，坐卧须人；口燥唇燋，筋断鼻坼；目不见色，耳不闻音；不净流出，身卧其上；心怀苦恼，言辄悲哀。今覩世人年盛力壮，华色𬀩晔，福尽罪至，无常百变。吾覩斯患，故行求道，不欲更之。是吾七师。」
佛说第七种，就是人得病时，身体瘦弱，肉都消尽了，骨头都突出来，全身关节都疼，就像被棍棒拷打一样。体内的四大失调，手脚不听使唤，气力虚弱枯竭，坐起躺下都要人帮忙。嘴巴干燥，嘴唇焦裂，筋断了，鼻子塌陷，眼睛看不见东西，耳朵听不到声音，大小便失禁流在身上，自己躺在污秽里，心里充满痛苦烦恼，说话就悲哀叹气。现在看世间的人，年轻时气力强壮，容貌光鲜亮丽，但福气享尽，罪过就来了，无常变化多端。我看到这种种苦难，所以出家求道，不想再经历这些。这就是我的第七位老师。
佛时颂曰：
那时佛陀说了一首偈颂。
「念人衰老时， 百病同时生，
水消而火灭， 刀风解其形，
骨离筋脉绝， 大命要当倾；
吾用畏是故， 求道愿不生。」
想到人衰老的时候，各种病会一起冒出来。身体里的水气消了，火气也灭了，像刀一样的风把身体拆散。骨头散开，筋脉断了，命就要到头了。我因为害怕这个，所以去求道，希望不再受这样的苦。
佛言：「八谓人死。四百四病同时俱作；四大欲散，魂神不安；风去息绝，火灭身冷，风先火次，魂灵去矣；身体挺直，无所复知；旬日之间肉坏血流，膖胀烂臭，无一可取；身中有虫，还食其肉；筋脉烂尽，骨节解散，髑髅异处，脊、胁、肩、臂、䏶、胫、足、指各自异处；飞鸟、走兽竞来食之。天、龙、鬼神、帝王、人民、贫富、贵贱无免此患。吾见斯变，故行求道，不欲更之。是吾八师。」
佛说：人死的时候，身上四百四种病会同时发作。组成身体的四大元素要散开，魂魄也不安稳。先是呼吸停了，接着身体变冷。风先散，火跟着散，然后灵魂就离开了。身体直挺挺的，什么都不知道了。过不了十天，肉就烂了，血流出来，身体肿胀发臭，没有一处是好的。身体里长出虫子，反过来吃自己的肉。筋脉烂光了，骨头关节也散开。头骨和身体分了家，脊骨、肋骨、肩膀、手臂、大腿、小腿、脚趾，各自散落在不同的地方。飞鸟和野兽都争着来吃这些尸体。不管是天上的龙、鬼神、帝王、百姓，还是穷人富人、地位高低，没有人能躲过这一关。我看到这种变化，所以去求道，不想再经历这些。这就是我的第八位老师。
佛时颂曰：
佛陀当时说了这样一段偈颂：
「我惟老病死， 三界之大患，
福尽而命终， 气绝于黄泉，
身烂还为土， 魂魄随因缘；
吾用畏是故， 学道升泥洹。」
我想到老、病、死，这三样是三界里最大的祸患。福气享完了，命也就到头了，一口气断了，人就去了黄泉。身体腐烂后重新变回泥土，魂魄则随着因果业力继续流转。我因为害怕这些，所以才去学道，追求解脱，最终证入涅槃。
于是梵志闻佛所说，心开意解，即得道迹，前受五戒，为清信士——不杀，不盗，不婬，不欺，奉孝，不醉——欢喜而去。
梵志听了佛说的这些道理，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当场就证得了修行的初步成果。他走上前去，接受了五条戒律，成为了一位在家修行的善男子。这五条戒律是：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他孝顺父母，从不醉酒，满心欢喜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