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胜军王所问经

我是这样听说的。

那时，佛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和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在一起。

那时，憍萨罗国有一位胜军大王，这位国王身份尊贵，拥有很大的威德，财富充足，生活自在，他所统治的国土范围非常广阔，被所有人民共同尊敬。这位国王因为过去积累的福德，长久以来对佛法生起了很大的信心和敬重。那时，大王乘坐宝车，和许多大臣、随从，以及无数百千位婆罗门、长者等人一起围绕着他，前面有各种音乐引导开路，从舍卫国出发，前往祇树给孤独园，来到佛世尊所在的地方，恭敬供养，听闻修习正法。

那时，作为人民的君主，应当用正确的法则来治理国家，对于各种错误的做法要舍弃不去实行。为什么呢？大王应当知道，如果国王和大臣违背正确的法则，去做错误的事情，那么在这一生中，人们会轻视和批评他们，甚至到生命结束之后，也不会投生到好的地方。如果国王和大臣舍弃错误的做法，遵循正确的法则，那么在这一生中，人们会称赞他们，甚至到生命结束之后，会投生到天界，享受美好的果报，生活富裕快乐，自由自在，天人和人都敬爱他们。

大王啊，打个比方来说，就像世间的人生了一个孩子，父母疼爱他就像宝贝一样，想尽各种办法让他开心快乐。这孩子长大后，也对父母很孝顺恭敬。大王您的心也是这样慈悲，对所有百姓都像对待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您爱护百姓，就像父母爱护子女一样，常常用四种方法来教化他们：一是布施，二是说好话，三是做有益的事，四是和大家同甘共苦。因为常常这样做，所以所有百姓都归顺服从您。大王用慈悲心看待百姓，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而那些百姓也把大王当作自己的父母一样敬爱。

再比如有个人在梦里看见各种各样的事情，比如江河、泉水、池塘、园林、花果、街道巷子，处处都装饰得漂亮清净，让人看了欢喜快乐。可等梦醒了以后，这一切就什么都没有了。世间的事情也都是这样，全像梦一样，到头来没有真实的东西。就像大王您，作为一国之主，享受三种快乐，就是富有的快乐、欲望的快乐、自在的快乐。您统治着广大的国家，有很多东西，像象、马、车、金银、珍宝、仓库里的财物，还有后妃、家人、大臣、仆人等等，人数非常多，富贵兴旺得没人能比。可是这样的富贵虽然很多，却不算什么好事。为什么呢？因为这些都是颠倒的事情，让心受累，增加各种烦恼。

大王，你要知道，这些全都是会变化、会消失的东西，靠不住，也不是最终的归宿，就像水面上聚起来的泡沫一样，里面根本没有实在的东西。所以啊，大王，对这样的事情你要真真切切地看清楚，对世间的一切事情常常保持清醒，放下各种烦恼，好好修习超出世间、走向觉悟的修行。

再说世间的种种事物，就像一棵大树，树根得到水分滋润，就长出枝叶，枝叶长得茂盛了，就能开花，花开不久就结果子，果子成熟了，颜色好看、味道香甜，人人都喜欢。可是这棵树忽然被大火烧起来，四面八方都烧得旺旺的，红红的火焰亮得把太阳和月亮的光都盖住了，上下四方全是一片火光，那棵人人喜爱的树全没了，只剩下火光。而这火光没多久，又被一场大雨浇灭了，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大雨哗哗地下，这时候火堆全没了，只剩下大雨不停地在下。可这雨也没下多久，又停了。大王啊，你要知道，前面说的这些世间事物，全都是这样，一眨眼的功夫就坏掉消灭了，根本没有实在的东西。就像大王你所统治的地方，虽然很大，积攒了各种财物，可一眨眼的功夫就坏灭了，道理也是一样的。所以大王啊，对于无常的事物，不要认为它是永恒的；对于会消尽的事物，不要认为它不会消尽。要时时刻刻想着无常会来侵袭，放下世间的事物，远离各种执着，修出离世间的行为，增长善根。

大王，再打个比方：就像从四面八方有四座大山，从空中压过来。这些山又高又大，每一座都非常坚固，直接砸到阎浮提这块大地上。这样一来，地上所有的草木丛林，全都被压碎毁掉，一点不剩。就算有再大的力气，也没办法救得了。

大王，这世间也有四种大恐怖，来逼迫一切众生，也是一样的道理。所有众生都逃不掉，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救不了自己。

这四种恐怖是什么呢？第一是行为不正的恐怖，第二是衰老的恐怖，第三是疾病的恐怖，第四是死亡的恐怖。

大王，行为不正一旦产生，就会毁掉正当的行为；衰老的恐怖一来，就会毁掉年轻的模样；疾病的恐怖一来，就会毁掉安稳快乐的日子；死亡的恐怖一来，就会把寿命彻底断掉。

大王，再打个比方：狮子是百兽之王，它要是闯进兽群里，抓一只野兽来吃，那只被抓的野兽哪里逃得掉？最后只能被吞进狮子肚子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大王，无常的力量非常大，对一切众生来说，也是一模一样的道理。

大王，世间的人快要死的时候，先会生病受苦，就像被毒箭射中一样。全身没力气，筋骨和关节都疼得厉害，皮肉干枯，手脚发抖，大小便等脏东西流出来。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身体这些感官，都不能正常起作用了，眼前的东西也看不清楚了。这时只能看到自己以前做的坏事，那些景象全出现在眼前，心里特别害怕，没有依靠，没有人能救自己。父母和亲戚虽然围在身边，好医生和好药也治不了病，再好的饭菜也吃不下去。每一刻都害怕死亡到来，呼吸越来越微弱。这时才想起要行善，勉强发出声音对父母说：“我现在很害怕，坏景象都出现了，命快没了。父母替我做好事，供养佛和僧人，求他们救我。”话刚说完，转眼间命就断了。这一生结束了，又到别处去投生，跟着自己造的业，受各种报应。

大王，你要知道，世间的众生，不管是做好事还是做坏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所有的结果都是自己种下的因带来的，因果报应一点都不会落空。做好事的人，将来有好去处，有依靠，临死的时候不会害怕，这一生结束后，会到别的地方去享受好的果报。所以大王，你现在应该放下世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要执着于各种欲望，要修行出离世间的方法，走善良的道路，每一刻都要想着世事无常。如果能这样做，那才叫真正在善法上努力精进。

再说，大王！就像世间的人掉进大火堆里，必须想办法才能把火扑灭；在炎热烦躁当中，必须靠清凉才能清醒过来；挨饿受渴的时候，靠饮食才能救自己；生病痛苦的时候，靠好药才能治好；在危险困难当中，得到有力量的好朋友帮忙，才能脱离各种灾难；受穷受苦的时候，得到大笔财宝才能得到救济；上战场打仗的时候，必须穿上勇猛坚固的铠甲才能打赢。人在任何地方，如果没有依靠、没有保护，孤零零地受苦受难，这时得到亲友的帮助，才算有了依靠。

大王啊，出世间的善法也是这样，就像前面说的饮食、良药、亲友这些，能给人依靠，能给人救护。大王，如果一个人不修出世间的善法，那就什么都没有依靠，临死的时候自己心里生出恐惧，谁来救他呢？这一生结束之后，自己承受痛苦，谁来帮他脱离苦难呢？因为这个缘故，我才如实这样说。

大王啊，你要赶紧把世间那些看法丢掉，别再觉得什么东西是永远不变的，要想着一切都会变；别再死死抓住那些顽固的想法，要想着一切都会坏掉散掉，就像水面上堆起的泡沫一样，看着有，其实一碰就没了，根本没有实在的东西。你要常常想着去修那些超出世间的善法，自己做到了，还要转过来劝别人也这样做。能做到这样，才算是真正在善法里下了功夫，叫做精进。

大王，你要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体，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快乐可以得到。虽然你天天吃各种上等美味、精心烹调的饮食，用来养着这个身体，从来不会觉得饿或者渴，但这些食物也只是暂时维持你的生命罢了。等到寿命一尽，这个身体马上就散掉坏掉，一切都归到无常里去了。

大王，你再想想，虽然你身上穿着各种上等的好衣服，戴着各种珍贵的装饰品，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财物，什么都不缺，还有大象、马、战车、步兵这四种军队，数量多得不得了，没有谁能比得上你。可是等到寿命一尽，这些东西也全都归到无常里去了。

大王，我再给你打个比方。就像世间有些人，家里非常有钱，每天洗澡洗得干干净净，用香油涂抹身体，穿上各种华美的衣服，戴上漂亮的花环，还有珍珠做的项链、耳环、手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坐在宝座上，享受富贵自在，威德很高，身边围着很多亲戚朋友，演奏成百上千种美妙的音乐。住的楼阁非常漂亮，到处都点着旃檀香、沉水香等各种好香。

但是你要知道，这些享受看起来很美，其实都是生灭变化、不断轮转的，没有一样能永远留住。这一切都是因为无明这个根源才产生的。有了无明，就有了贪心、嗔恨等种种烦恼。如果能把无明灭掉，贪心这些烦恼就不会生起来。贪心等烦恼灭了，正当的行为就能生起来，就能远离各种过错和过失。这个，就叫做出世间的法。

大王，再说世间一切能接触到的事物和境界，不管是得到还是失去，不管是确定还是不确定，不管是让人喜欢还是让人讨厌，只要贪心一生起来，就永远没个满足的时候，这才是最大的损失。反过来，如果对圣人的道理和跳出轮回的佛法，心里喜欢、一心追求、从不满足，那才是正确的行为，能带来真正的大好处。

那时世尊说了几句偈颂。

那时，憍萨罗国的胜军大王听了佛陀用各种善巧方便、巧妙的比喻讲说妙法之后，心里非常欢喜，激动得跳起来，恭恭敬敬地赞叹佛陀，跪下来用头顶礼佛的脚，然后回到王宫去了。

佛讲完这部经后，在场的大比丘们听了佛说的法，都非常高兴，相信并接受，照着去修行。

大王出了城以后，慢慢往祇园那边走。走着走着，远远就看见世尊在一棵树下，安安静静地坐着，身边围着一群出家人。

那时，国王看到世尊后，心里生起了极大的欢喜，深深地相信并敬重世尊。他下了车，去掉伞盖，合掌弯腰，远远地就开口赞叹佛身。佛的身体广大，就像一座金山一样；佛的相貌端正庄严，殊胜美妙，没有谁能比得上；佛身上放出大光明，像成百上千个太阳一样明亮；那种吉祥的光芒炽烈旺盛，就像一堆大火在燃烧。佛的六根安详寂静，住在禅定之中；种种功德庄严具足，圆满修成了六种波罗蜜。三十二种大人相、八十种随形好，全都圆满具足。佛是人中的龙象，人中的狮子，人中的大仙人，人中的最殊胜者。在世间里，佛就像一座宝山显现在眼前。

那时大王赞叹完佛以后，就步行走到佛那里。到了以后，用头和脸贴在地上，礼拜世尊的双脚。然后他把宝冠、宝盖、宝剑、宝珠、宝装饰的鞋子这些东西，都拿来献给世尊，这样说：“希望世尊接受我布施的这些东西。”

那时世尊就接受了国王的供养。国王又向世尊行礼，然后退到一边，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对佛说：“世尊，希望佛慈悲，为我说说佛法的要点，让我在漫长的生死轮回中能得到大的利益和快乐。”

那时，世尊称赞大王说：“善哉，善哉！大王，你对如来有很深的信心和尊重，对佛的正法也真心喜爱、愿意追求，心地纯善，和佛法完全相应，真是一位大贤者。就像你所说的，你愿意听佛讲说佛法的心要，那你应当认真听，好好用心记住，照着去修习，我就为你宣说。”

佛对大王说：你统治一个大国，身边常有成百上千的亲戚和族人，大家都恭敬你、称赞你。虽然你拥有这样的富贵和自在，但等到寿命结束的时候，就会生出痛苦和烦恼。所有的家人和亲属只是围在你身边，悲伤烦恼、痛哭流涕。到了那个时候，你拥有的一切东西都保不住了。等命一断，内外亲属围着你，把你抬到尸陀林，你的遗体各部分就散开了，皮、肉、筋、骨都分在不同的地方。有各种虫子鸟雀来啄食，等它们吃完了，这个虚妄不实的身体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王啊，因为这个缘故，你要仔细看清楚这个世间，就像水面上聚起来的泡沫一样，哪里有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呢？可偏偏有人把这种不能长久、靠不住的东西当成是永恒的，这就是想反了、想颠倒了。所有会让人烦恼执着的事物，每一个念头都在坏掉、消失。我看着这些事情，心里真是觉得特别可怜、特别可悲啊。

所以，大王啊！你必須趕快放下世間所有的事情，常常想著怎麼修行脫離世間的法門。為什麼呢？大王你應該知道，那些會生滅變化的東西，全都是因為「無明」這個原因造成的。什麼意思呢？因為有「無明」，所以就有「行」；因為有「行」，所以就有「識」；因為有「識」，所以就有「名色」；因為有「名色」，所以就有「六處」；因為有「六處」，所以就有「觸」；因為有「觸」，所以就有「受」；因為有「受」，所以就有「愛」；因為有「愛」，所以就有「取」；因為有「取」，所以就有「有」；因為有「有」，所以就有「生」；因為有「生」，所以就有老、死、憂愁、悲傷、痛苦、煩惱。這樣一來，就聚集了一大堆的痛苦。

如果「無明」消失了，那麼「行」就跟著消失；「行」消失了，「識」就消失；「識」消失了，「名色」就消失；「名色」消失了，「六處」就消失；「六處」消失了，「觸」就消失；「觸」消失了，「受」就消失；「受」消失了，「愛」就消失；「愛」消失了，「取」就消失；「取」消失了，「有」就消失；「有」消失了，「生」就消失；「生」消失了，老、死、憂愁、悲傷、痛苦、煩惱就全都消失了。這樣一來，這一大堆的痛苦就完全滅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