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地经
后汉天竺三藏支曜译
道人求息,所以不得息者,有四因缘。何等为四?一者、怙其善,不晓护戒自欲身;二者、以不护戒便黠意不生,以黠意不生便不知身,以不知身意便惑;三者、不解经,以不解经便不了了,以不了了意便疑;四者、不数校计命福日尽,心自可。用是四因缘故不得息。
修行人想要得到内心的平静安稳,之所以得不到,有四种原因。哪四种呢?第一、仗着自己有点善行,不懂得守护戒律,只知道满足自己的身体欲望;第二、因为不守护戒律,智慧的心念就生不起来,智慧心念生不起来,就看不清自己的身心,看不清自己的身心,心念就会迷乱困惑;第三、不理解经典,因为不理解经典就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内心就会怀疑;第四、不经常反省计算自己生命和福报在一天天耗尽,只随自己的心意认为可以了。因为这四种原因,所以得不到内心的平静安稳。
道人求息,欲得息者,要当知坐行二事:一者、喘;二者、息。亦在二因缘:一者、为生;二者、为死。何等为喘?何等为息?所起意生为喘,意止为息。何等为生?何等为死?意灭为生,意起为死。要当先知是因缘,当那得分别知因缘所从起尽。
修行人想要让心安静下来,关键要明白两种状态:一是“喘”,二是“息”。也要知道两个原因:一是“生”,二是“死”。什么是喘?什么是息?心里念头冒出来叫作喘,念头停住叫作息。什么是生?什么是死?念头消失了叫作生,念头生起来叫作死。必须先明白这些道理,才能懂得怎样分清它们从哪里开始、又从哪里结束。
事在四对。何等为四?一者、不知食、多食、不学、不制,贪味过足;二者、意随色,不谛校计多求自欲,为种苦本;三者、警意盖起,多睡眠失本念耶,向梦中种栽;四者、疑惑便恶日增,便两舌堕非,妄瞋恚,身口不相应。为是故,不堕禅弃,当那得近禅?
问题就出在四件事上。哪四件呢?第一,不懂饮食的分寸,吃得太多,又不学习、不克制自己,贪图美味,吃得过量;第二,心里跟着眼前的美色跑,不好好想想这到底值不值得,只顾着满足自己的欲望,这就是种下各种痛苦的根;第三,精神昏昏沉沉像被盖子压住,动不动就打瞌睡,连本来的正念都丢了,跑梦里胡思乱想去了;第四,心里一有疑惑,坏念头就一天天多起来,开始挑拨离间、造谣生事,动不动就发脾气、乱骂人,说一套做一套。正是因为这些毛病,修行才没法上路,那又怎么能真正进入禅定呢?
常数思惟喘息生灭起尽,当持何等意思惟分别?亦在四因缘:一者、近善知识;二者、识受语不妄;三者、贪诵经,晨夜习意;四者、守戒莫离法。息易得。
常常这样思考:呼吸的生起和灭尽,到底该用什么方法来观察和分辨呢?这主要靠四个条件:第一,要亲近良师益友;第二,要听得进劝诫,不胡思乱想;第三,贪爱读诵佛经,早晚都用心学习;第四,持守戒律,不离开正法。这样,对呼吸的观想就容易掌握了。
身有四病:或时地多,身不得安;或时水多,身不得安;或时火多,身不得安;或时风多,身不得安。此四得安,乃得身止。
身体有四种不舒服:有时候陆地的能量太多,身体就不安稳;有时候水的能量太多,身体就不安稳;有时候火的能量太多,身体就不安稳;有时候风的能量太多,身体就不安稳。只有这四种能量平衡了,身体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意有四病:一者、痴多,意不得止;二者、瞋恚多,意不得止;三者、婬多,意不得止;四者、疑多,意不得止。四事不安,意不得止。
心里有四种毛病:第一,愚蠢的想法太多,心里静不下来;第二,容易生气发火,心里静不下来;第三,贪恋爱欲太重,心里静不下来;第四,怀疑心太重,心里静不下来。这四样问题让人心里不安稳,所以心始终静不下来。
息亦有四病:或时多求,息不得止;或时念多,息不得止;或时欢喜多,息不得止;或时喘多,息不得止。道人行道,离是因缘,便得定意。
呼吸也有四种问题:有时候贪求太多,呼吸无法平静;有时候念头太多,呼吸无法平静;有时候兴奋太多,呼吸无法平静;有时候喘气太多,呼吸无法平静。修行人修持佛法,离开这些原因,就能得到禅定的境界。
若身臃肿疥疮肥盛,欲坐身不得安;或时食多,便火起,身不得安;或时饮多,便水起,身重目澁,身不得安;或时食多已复食,贪味过足,不学不制,便风起不得安,亦谓少食。
如果身体浮肿、生疮疥、过于肥胖,想打坐时身体就不安稳;有时吃太多,体内火气就会上升,身体也不安稳;有时喝太多水,体内水湿就会加重,身体会觉得沉重、眼睛发涩,也不安稳;有时吃完东西马上又吃,贪恋食物的味道,吃得太饱,没有学习修行、不懂得节制,就会导致体内风气失调,身体也不安稳。这些情况也叫做饮食不当。
若痴多,不宜数入众人群聚,当先诵经,不宜多闻好自守。若瞋恚多,不宜居家若少所有。若婬多,不宜观伎乐及诸好色。若疑多,不宜数闻好言善语,常自守思惟责对。若求多,常当念不常,坐起着意。若念多,常当行证我所念皆为苦本。若欢喜多,计不得久,苦在后,当病制。若喘欷多,常当和心,不宜数出麁语,坐作罪。道人行道不识是因缘,终不近道;当能制此,黠意稍增,道易得。
如果愚痴比较多,就不要频繁地混在人群里,应该先念诵佛经,不要追求听很多话,而是好好管住自己。如果嗔恨心比较重,就不要常常待在家里,或者少拥有东西。如果淫欲心比较重,就不要去看歌舞表演和漂亮的人。如果怀疑心比较重,就不要频繁听好听顺耳的话,而要常常自己思考,反省自己身上的问题。如果想要的东西太多,就要常常想着一切都不会长久,无论坐着还是站起来都记住这个道理。如果念头太多,就要常常在行动中去验证:我的所有念头都是苦的根源。如果欢喜心太盛,就要想到这快乐不会长久,后面会有苦头,要努力克制自己。如果叹气太多,就要常常调伏心念,不要总是说粗话,以免造下罪过。修行人如果不懂得这些因缘条件,最终就不能接近觉悟之道。只有能够制伏这些心念,智慧才会慢慢增长,道业也就容易成就了。
道人求向道,要当知过去念事以过去,莫复念。何以故?复知为种故。譬如种谷,种稻便念当收稻,种豆便念当收豆。何以故?为生故。念亦如是,以种念便生,一切聚在十方,待殃福当受要,不得脱苦。堕杀便种杀,栽盗为种盗,栽婬为种婬,栽两舌为种两舌,栽恶口为种恶口,栽妄言为种妄言,栽绮语为种绮语,栽嫉为种嫉,栽瞋恚为种瞋恚,栽疑为种疑栽为。是故数数为念复增念,难得离苦。
修道的人想要走上正道,一定要明白: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想它。为什么?因为心里老是想着过去,这反而会种下新的因。就像种粮食一样,种了稻子,心里就只想着要收稻子;种了豆子,心里就只想着要收豆子。为什么?因为这是为了生长结果。心念也是这个道理,你种下什么念头,它就会生长出什么。一切都在十方宇宙中,等着承受该得的福报或灾祸,这是躲不掉的,也逃脱不了痛苦。你犯了杀生,就是在种下杀生的因;你偷盗,就是在种下偷盗的因;你犯淫邪,就是在种下淫邪的因;你挑拨离间,就是在种下两舌的因;你恶语伤人,就是在种下恶口的因;你说谎话,就是在种下妄言的因;你说花言巧语,就是在种下绮语的因;你嫉妒别人,就是在种下嫉妒的因;你愤怒仇恨,就是在种下瞋恚的因;你怀疑一切
当持何离是众苦?要当禅弃,为不复种是十恶故,虽有余种会当尽。何以故?譬如种谷,虽多得收,不复种种,但稍稍饭。虽久,饭不止,会有尽时。禅弃亦尔。何以故?不复种故。以堕禅弃,罪稍稍灭。何以故?稍稍禅弃为福,福以生,万恶皆竟。但种道栽念,道以生便有黠,以有黠便能活人,亦能自活。
怎样才能彻底摆脱这些痛苦?关键是要修习禅定、放下执着,不再造作杀生、偷盗、邪淫等十种恶业。即使过去还残留些恶业的种子,也终会消尽。为什么呢?好比种庄稼,虽然收获很多,但只要不再播种新种子,只是每天取用存粮。即便存粮多到能吃很久,终究有吃完的一天。禅定断恶的道理也是如此——因为不再造作新恶业的缘故。当你通过禅定放下恶行,罪业就会渐渐减少。为什么呢?因为每一次放下恶念恶行都是在积累福报。福报生起后,万般恶业都会终结。你只需专注培植觉悟的种子,当觉悟的智慧生起时,自然就能引导自己解脱,也能帮助他人获得新生。
道人求向佛道,今世欲晓了知行意者,要在三念:有过去念、未来念、现在念;有福念、有罪念。或时,若读经行禅,忽念久事曾为人所辱,若侵人堕好色,便因念生意,为作头足,复增罪不能自制,从是因缘得罪为苦本,是为过去罪念。或时,从禅中若读经,忽生善念,念素所行苦乐,思惟知不常,是为过去福念。
修行人想要追求成佛之道,这辈子想真正弄明白自己的心念和行为,关键在于三种念头:有过去的念头、未来的念头、现在的念头;有善的念头、有坏的念头。
有时候,在读经或打坐时,突然想起过去的事,曾经被别人欺负过,或者自己做过坏事、贪恋美色,这些念头一来,心里就跟着这些事走,不断添油加醋,反而加重了罪过,自己控制不住。因为这种原因,罪过就成了痛苦的根源,这就是过去的坏念头。
有时候,在打坐或读经时,突然生出好的念头,想起自己过去经历过的苦日子或好日子,思考后明白这些都不是永恒的,这就是过去的好念头。
或时安静,忽乱念生,念作非常,便失本念。贪婬多求,便作不死念,是为未来罪念。或时,若得安静,便善念念栽,当从是因缘增黠,是为未来福念。
有时候你刚静下心来,忽然会冒出乱七八糟的念头。这些念头来得很突然,会让你一下子忘记自己本来想的是啥。比如心里总想着贪图各种享乐,或者老是怕死,这些念头会给你未来的生活带来麻烦。但反过来,如果你能静下心来,专心去培养好的念头,播下善良的种子,就能从这里慢慢增长智慧,这就是将来能让你得到福报的念头。
端在家居自守持戒,便邪念生,当作是念,多畜六畜更增忧失戒,是为现在罪念。以自家居自守持戒,复增善念常欲离,是为现在福念。
在家自己守戒律的时候,突然起了邪念,心想:养太多牲畜反而会增加烦恼、破坏戒律,这就是当下的罪念。如果在家自己守戒律,还能不断增长善念、总想着远离烦恼,这就是当下的福念。
求向佛道,当先晓是罪福,乃可增黠。若求罗汉,一切断,是为求向佛道。但欲增福多黠求罗汉,但欲堕禅灭恶,其黠在后。求佛增福要当多闻;黠要当讽经。欲知其要在护戒,护戒便能解经,便能福人亦能自福。
想走上成佛这条路的,首先要搞清楚什么是罪过、什么是福报,这样智慧才能增长。如果只想求阿罗汉的果位,就要断除一切执着,这就算是向佛道前进。但只想着积累福报、增长智慧去求阿罗汉,或者只想着靠打坐熄灭各种恶念,那智慧反而来得慢。求佛道要积累福报,就得多听佛法;要增长智慧,就得反复诵经。要知道其中的关键,就在于守护戒律。守好戒律,就能理解经文;理解经文,就能帮助别人,也能让自己受益。
道人求向佛道,今世欲解菩萨行意者,要当复知是三戒:第一、当知持戒亦守戒;第二、当知不犯戒亦能戒;第三、当知戒晓戒能戒亦护戒。第一当知持戒者,若人有妻子,居家常斋不失,是为持戒;一身无妻子,自守不邪向,是为守戒。第二当知不犯戒者,若人眼视耳听,能不堕声色亦余一切,是为不犯戒。为道寒苦,复为人所辱,能不失本念,是为耐戒,亦应忍辱。第三当知戒者,知某人持某戒,是为知戒。晓戒者,知某人乐道,为父母宗亲知识所非嫉,不数数于众人中晓说戒。能戒者,当知人能应何业,随力所任授与,能使不失,若增若减应病与药,是为能戒。护戒者,一切当护,附顺当得其意,离恶知识当有护意,欲说十方人非人。若在伎乐、若在婬色,能教多少说善言,能不乱意,复令有福,是为护戒。求向佛道菩萨行业者,要当知是,乃能脱人亦能自脱,复能业人亦能自业。
求道的人想修成佛道,这一生想明白菩萨修行的意思,必须先懂得这三种戒律:第一、要知道什么是持戒和守戒;第二、要知道什么是不犯戒和能忍耐戒;第三、要知道了解戒律、懂得戒律、能持戒、也能护持戒。
第一要懂得持戒:如果一个人有妻子儿女,在家生活时能经常斋戒不破戒,这叫持戒;一个人没有妻子儿女,自己能坚守本心不往歪门邪道上走,这叫守戒。
第二要懂不犯戒:如果一个人眼睛看、耳朵听,能做到不被声音和美色迷惑,也不被其他一切事物带跑偏,这叫不犯戒。学道时遇到艰难困苦,还被别人欺负侮辱,能保持最初的修行念头不丢失,这叫能忍耐戒,也叫做忍辱。
第三要懂得戒:知道某人持的是什么戒,这叫知戒。懂戒的人,知道某人真心喜好修道,却被父母、亲人、熟人朋友反对嫉妒,因此不会经常在大众面前宣扬戒律。能持戒的人,应当知道这个人适合做什么事,根据他的能力来传授相应的修行方法,让他能做到不丢失根本,该增加就增加、该减少就减少,像对症下药一样,这叫能持戒。护持戒的人,一切事都要护持好,要顺着对方的意思,帮对方达到本意,远离不好的朋友,要有保护修行的心,愿意对世间的人和鬼神说法。就算身处歌舞娱乐、男女情色里,也能根据情况说善言好语,做到心不散乱,还能让人得到福报,这叫护持戒。
想修成佛道、行菩萨道的人,一定要懂得这些,才能度化别人、也能度化自己,才能帮别人修行、也帮自己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