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除恐灾患经
乞伏秦沙门释圣坚译
闻如是:
我听到的是这样:
一时,佛游王舍城竹林精舍,与四部弟子大众俱会,说上妙法。
那时,佛陀在王舍城的竹林精舍,和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这四类弟子聚在一起,为大家讲解精妙的佛法。
尔时,维耶离国厉气疫疾,威猛赫赫犹如炽火,死亡无数,无所归趣,无方疗救。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婆罗门集会博议:「国遭灾患,非邪所摧,疫火所烧,死亡无数。当以何义,设何方便,以除灾害?」婆罗门议言:「当于诸城门设祠祀坛。」或有议言:「当于城中四衢路头,立大祠祀,禳却害气。」或有议言:「当用白马、白驼、白牛、白羊、白鸡、白狗种种百头而以祠祀,镇厌解除,以禳却之。」
这时,维耶离国瘟疫流行,病气凶猛得像烈火一样,死了很多人,大家无处可去,也没有办法医治。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和婆罗门聚在一起商量:"国家遭灾,被邪气摧毁,被瘟疫之火焚烧,死了这么多人。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消除灾害?"婆罗门建议说:"应该在各个城门口设立祭坛。"又有人说:"应该在城中心十字路口举行大祭祀,驱除凶气。"还有人提议:"应该用白马、白骆驼、白牛、白羊、白鸡、白狗等上百头白色牲畜来祭祀,镇压解除灾厄,以此驱除瘟疫。"
時眾會中,有一長者名曰彈尼(晉言才明),奉佛五戒,修行十善,為清信士,諦證道迹,時發議曰:「唯聽所言,國遭災患,死亡無數;如仁等議害生救命,豈得然乎?以先世時所行不善,今遭斯厄。當設方便以善禳惡,永與苦別;如何反倒行害求安,長夜受苦無有出期?」
这时人群中有一位长者名叫弹尼,他持守五戒、修行十善,是清净的在家居士,已真实证悟佛法真谛。他站出来说道:"请大家听我一言:国家遭遇灾祸,百姓死伤无数。但像各位这样企图通过杀生来保全性命,难道是正确的吗?现在的苦难源于过去世造下的恶业。我们应当用善行来化解灾厄,才能永远脱离苦海;若是反其道而行,靠伤害众生寻求安稳,只会让人在轮回长夜中受苦不已啊!"
时诸大会问才明曰:「当设何议?」
那时,大会上的众人问才明说:“我们该讨论什么议题呢?”
才明对曰:「世有大怙,三千世界天人之师,一切覆护,慈愍众生,号名为佛,独步三界。若能降致、光临国者,灾害可除。」大众闻之,皆然其议,莫不称善。才明又曰:「佛无数劫修治六度,布施无限国城财宝、象马车乘、头目髓脑、肌体妻子,戒忍、精进、一心、智慧,每生自尅,不可计量,以求佛道,不为己身,但为众生,救济危厄,消除众患生老病死,地狱、鬼神、畜生之苦。今成佛道,顺其本誓,周行济救,授甘露药,消除众生今世、后世苦毒之患,永令获安。」
才明回答说:“世间有一位伟大的依靠,他是三千世界中天界和人间的导师,能够庇护一切,慈悲怜悯众生,被称为佛,在三界中独一无二。如果能请他来,降临我们的国家,灾害就可以消除。”大家听了这番话,都赞同他的提议,没有不称赞的。
才明又说:“佛在无数劫中修行六种方法,他布施了数不清的国家城池、财宝、大象、马匹、车辆,甚至自己的头颅、眼睛、骨髓、大脑,以及身体、妻子儿女。他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每一生都严格要求自己,所做的功德无法计算。他追求成佛之道,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众生,为了救助危难困苦,消除众生生老病死的痛苦,以及地狱、鬼神、畜生道的苦难。如今他已成佛,依照他当初的誓愿,到处行走,救济众生,给予甘露良药,消除众生今世和来世的痛苦与毒害,让他们永远获得平安。”
众会咸曰:「如仁所言,甚诚大快。佛在王舍,阿阇世王与吾国嫌,岂当听佛来至此耶?」或复有言:「傥听佛来。」
在场的人都说:"照您这么说,确实让人非常高兴。可是佛现在在王舍城,阿阇世王和我们国家有矛盾,他怎么会允许佛到我们这儿来呢?"也有人接着说:"说不定他会同意佛来呢。"
时,才明曰:「佛兴出世,救众生苦,犹如虚空,无所罣碍,谁能制止?犹如日光,万物萌生,莫不蒙育!佛怜国厄,必来无疑。但遣重使,贡遗琦珍,温辞雅谢,诣阿阇世;又别归佛,委命酸切。心虽怀嫌,信使贤重,贡遗妙宝,辞理柔软,事无不泰。自古已来,隣国不恊,还相侵叛,皆由明使,名宝重贡,软辞逊顺,而得和恊。」展转相谓,思谁任使?
那时,才明说:“佛出现于世间,是为了救度众生的苦难,就像虚空一样,没有任何障碍,谁能阻止呢?又像太阳的光芒,万物得以生长,没有不蒙受其恩泽的!佛怜悯我们国家的危难,一定会来,这毫无疑问。我们只需派遣重要的使者,带着珍贵的宝物,用温和文雅的言辞向阿阇世王致歉;另外再派人去归顺佛,表达我们诚恳的请求。心里虽然还有嫌隙,但派遣贤能的使者,献上美妙的宝物,言辞柔和,道理得当,事情就没有不顺利的。自古以来,邻国之间不和睦,互相侵犯背叛,都是通过派遣明智的使者,献上名贵的宝物和厚重的贡品,用谦逊柔顺的言辞,才得以和解。”大家互相议论,思考谁能担当这个使者的重任?
尔时,大众、国王、大臣、长者、居士皆同意言:「唯清信士长者才明是佛弟子,可以为使,往行请佛。所以者何?先众开建请佛之议。」便告才明:「唯仁可往,诣王舍国,与王相问,求请佛来。」
那时,大家——包括国王、大臣、长者、居士——都一致说:“只有清信士才明是佛的弟子,可以担任使者,去请佛。为什么呢?因为是他最先向大家提出请佛的建议。”于是大家就对才明说:“请您前往王舍城,问候国王,请求佛来我们这里。”
尔时才明,受使欲往。于时,大众皆起退坐,向佛方面,叉手长跪,五体投地,以顶礼佛,跪告才明:「佛天中天,慈悲喜护加于群生,唯怜鄙国遭遇大患——疾病死亡,犹猛野火焚烧草木——普遭困厄。幸佛世尊犹冥求晓,寒愿朝阳,渴暑阴饮,病追良医,迷者求导。唯愿世尊垂降救济,授甘露法,令得稣息。」
那时,才明接受了出使的任务,准备出发。这时,大众都起身退后,面向佛陀的方向,双手合十,双膝跪地,五体投地,用头顶礼佛陀。他们跪着对才明说:佛陀是天中之天,慈悲为怀,乐于护佑众生。请您怜悯我们这个小国,我们遭遇了大难,疾病和死亡就像猛烈的野火焚烧草木一样,普遍遭受困厄。恳请世尊,就像黑暗中的人渴望天明,寒冷的人盼望朝阳,酷暑中的人渴望树荫和饮水,生病的人寻找良医,迷路的人寻求向导一样,唯愿世尊降临救济,传授甘露之法,让我们得以复苏安息。
于是,才明受命为使,诣罗阅祇,涉路径达,到王舍城,诣门求通书命贡遗。时王听见,才明启言:「奉使诣国,前虽不和,无他重隙,故先致虔,除前不恊,俱绥万民。佛兴于世大慈普覆,国有重患,因命请佛。唯愿大王,劝佛回光,顾临鄙国,救济灾患,冀蒙神祐。」
于是才明接受命令,作为使者前往罗阅祇。他一路前行,到达了王舍城,来到宫门前求见,呈上书信和礼物。当时国王接见了他,才明开口说道:“我奉命出使贵国。以前虽然两国不和,但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先来表达敬意,消除从前的不和,让万民都得到安宁。佛陀出现在世间,大慈大悲普遍覆盖一切。我们国家遭遇了严重的灾祸,因此派人来请佛陀。恳请大王劝佛陀回转慈光,光临我们国家,救济灾患,希望得到神灵的保佑。”
王默思惟:「适欲留佛,令不出国,无理得尔,非力所制。佛以大慈普许十方,等视憎爱,救济为务,以是之故,不可留之。」便告才明:「可诣佛所,宣贵国命。」
国王默默想了想,刚想挽留佛,不让佛离开这个国家,但又觉得这样做没有道理,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能拦住的。佛以大慈大悲普遍答应十方众生的请求,平等看待憎恨和喜爱的人,把救济众生当作自己的任务。因为这个缘故,不能留住佛。于是国王就告诉才明,可以去佛那里,转达贵国的请求。
于是才明辞,诣竹林,行到精舍。见佛世尊,尽虔礼敬,五体投地,右绕三匝,长跪叉手,而白佛言:「维耶离国诸王、大臣、长者、居士遥礼佛足。唯天中天普慈众生,莫不蒙济。鄙国遭厄,唯愿世尊垂恩降光,怜愍苦厄,令得稣息。」时佛默然,许其所请。才明见佛受请许往,欢喜无量。
于是才明告辞离开,前往竹林精舍。到了那里,见到佛世尊,他恭敬地行礼,五体投地,向右绕了三圈,然后长跪合掌,对佛说:“维耶离国的各位国王、大臣、长者和居士们,都在远方顶礼佛足。您是天中之天,普遍慈悲一切众生,没有谁不得到您的救济。我们那小国正遭受灾祸,恳请世尊发慈悲,降下光明,怜悯我们这些受苦受难的人,让我们得到喘息安宁。”这时佛默然不语,算是答应了他的请求。才明见佛接受了邀请、答应前往,欢喜得无法形容。
时王舍国境内神祇、天、龙、鬼神,知佛受请当诣他国,莫不躁动,惨然不悦,便现感应,语其国王阿阇世曰:「大王如何安然无忧?于今不久,当违离佛,犹如婴儿失其二亲,喻行旷路断失水浆,譬如猛寒亡失衣裳。今佛当行,国失恃怙,其喻如是。」
那时,王舍国境内的神灵、天龙、鬼神,知道佛接受了邀请,要前往别的国家,没有不躁动不安、满脸愁容的。它们就显现感应,对它们的国王阿阇世说:大王,你怎么还能安然无忧呢?用不了多久,你就要离开佛了。就像婴儿失去了父母双亲,又像走在荒野大路上断了水和浆,好比严寒之中丢失了衣裳。如今佛要走了,国家就失去了依靠。那情形就像这样啊。
王闻神祇降应说是,情即怆然,甚怀愁苦,默然思惟:「众生顽愚,志性钝浊,今离世尊,安从复得智慧之砺,磨莹钝心?谁当济其尘劳重愆、宿世重责?谁当诲除一切众生重罪令轻?吾等久在生死牢狱,重关所闭,谁当复以正法之钥,开生死狱重关牢闭?吾等普为劳垢、盛阳暑热所炙,安从复得佛清凉教月精明珠,消除炎热?」
国王听了天神降下感应说的这番话,心里立刻感到悲伤,非常愁苦。他默默地想:众生顽固愚昧,心性迟钝浑浊。如今世尊要离开了,我们还能从哪里得到智慧的磨石,来磨亮自己迟钝的心呢?谁还能来救度我们这些被尘世烦恼和深重罪业压着的人呢?前世留下的沉重罪责,谁还能来教诲我们、帮我们消除?一切众生的深重罪业,谁能让它变轻?我们长久被困在生死的牢狱里,被重重关卡锁住,谁还能再用正法的钥匙,打开这生死牢狱的重重铁门?我们全都被劳作、污垢和盛夏酷热煎熬着,还能从哪里再得到佛那清凉的教导?那就像月中的明珠,能消除一切炎热。
王即勅严驾,出诣佛所,稽首佛足,右绕三匝,却坐常位。时佛为王说正法化,初、中、竟善,净身、口、意,清净微妙。王心欢喜,叉手白佛:「顷维耶离使请世尊,承已许往,心甚怀惨,无方留尊。唯垂矜愍,特受鄙请,住宫三月。」
国王马上命令备好车马,出宫前往佛陀住的地方。他见到佛陀,恭敬地磕头行礼,又向右绕了三圈,然后退到一边,坐在自己平时坐的位置上。这时,佛陀为国王讲说正法,从开头到中间再到结尾,都是善的,让身心口意都清净,微妙无比。国王心里非常欢喜,双手合十对佛陀说:先前维耶离国派使者来请您,您已经答应要去了,我心里非常难过,没有办法留住您。只求您可怜我,特别接受我的请求,在宫里住上三个月。
佛告王言:「众生可伤,若住三月,何时当周众苦厄者?吾无数劫苦身求道,为众生故,愿欲成佛,以甘露药施于众生。今愿已成,犹如有人合和神药,欲救众患;值遇病者,违其本誓而不授与,则非良医。若在江侧,见漂流人,不往救度,非贤士宜。若于旷野,见失路者,不示正道,是则非仁。吾以大慈普愍众生,故游诸国县邑、村落,救济众苦,赋甘露药,无恃者恃,无归者归。」
佛告诉国王说:众生实在可怜。如果我只住三个月,什么时候才能度完所有受苦受难的人呢?我在无数劫中辛苦修行求道,就是为了众生,一心想成佛,把甘露一样的妙药布施给众生。如今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就好比有人配好了神奇的药,想要救治众生的病苦,可遇到病人却违背自己当初的誓言,不肯把药给他,那就不算好医生。又好比有人在江边,看见漂流的落水者却不去救,那就不算贤德之人。又好比有人在荒野里,看见迷路的人却不给他指路,那就不算仁爱之人。我因为大慈大悲,普遍怜悯一切众生,所以走遍各个国家、县城、村落,救济众生的种种苦难,施予甘露妙药,让没有依靠的人有依靠,让没有归宿的人有归宿。
王重白佛:「唯垂慈恩,许受二月。」佛故不许。王重慇懃,长跪叉手,垂泣白言:「命难可保,犹露然灯,遇无常风,奄忽便灭。今与佛别,何时当复更覩尊颜?幸受二月。」佛重不许。王便投身于佛足下:「唯愿世尊特加大慈与弟子众,许住一月。」世尊不忍,即便许受。王便还起,心悦怀敬,绕佛三匝,礼辞还宫。勅厨馔具百味之饭,极令精好,鲜甘香洁,宫里张施缯彩、幡盖,杂宝、床机,綩𫄧、坐具,扫除缮治,香汁洒地,众事办毕。明日时至,王于正路,遥向世尊,烧香长跪:「佛天中天!圣达知时,愿与圣众回降神光,到宫蔬食。」
国王又对佛说:希望您发发慈悲,答应我留下来受供两个月。佛还是没有答应。国王更加诚恳,跪在地上合掌流泪说:人的性命很难保住,就像露水边的灯,遇到无常的风一吹就灭了。今天和佛分别,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您的尊容呢?希望您答应两个月。佛还是没有答应。国王就扑倒在佛的脚下,只求世尊特别发大慈悲,带着弟子们答应住一个月。世尊不忍心,就答应了。国王这才起身,心里欢喜又恭敬,绕着佛走了三圈,行礼告辞回宫。他吩咐厨房准备百味饭菜,要做得极其精美,新鲜甘甜又香又干净。宫里挂起丝绸彩幡和宝盖,摆好各种宝物装饰的床和坐具,打扫修整,用香汁洒地。所有事情都办好了。第二天时间一到,国王在大路上远远朝着世尊的方向烧香,跪在地上说:佛是天中天,圣明通达,知道时辰,希望您和圣众们垂降神光,到宫里来用斋。
于时,世尊勅诸弟子,法服执器,行诣王请。佛与圣众俱到王宫,王即尽虔,花香伎乐,宫门迎佛,入各就坐。王自行水,周遍圣众,手自斟酌,百味饭食,鲜洁香甘,一切平等。日日供养饭食、卧具、疾药所须。令勅外宫,治填道路,种植街树,七行街路乃至江水,顿息帐幔及床座具,严饰幡盖,犹如天街;更新造作五百七宝盖。
那时,世尊吩咐弟子们穿好法衣、拿好钵器,前往国王的邀请。佛和圣众一起来到王宫,国王满怀虔诚,用花香、音乐在宫门口迎接佛。大家各自入座后,国王亲自为圣众倒水,又亲手为大家添饭。各种饭菜新鲜洁净,又香又甜,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国王天天供养饭食、卧具、治病药物等所需之物,还下令在王宫外修整道路,种植街树,七行街路一直通到江边,沿途搭起帐幔和床座,装饰幡盖,就像天上的街道一样。又新造了五百把七宝伞盖。
维耶离国闻佛当至,亦复平治七行阶路,种植行树,帐幔床座。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各从大众,出国迎佛。一月期满,佛与圣众出宫临路,王从大众以花散佛,周遍覆地。大众来集,犹秋水长投于大海。白明月珠校七宝盖,王以恭敬手执奉上,以覆世尊。佛与大众寻路而行,至江水侧。时王上佛五百七宝盖,大海龙王亦复敬奉五百七宝盖,恒水诸龙亦俱上佛五百七宝盖;时天帝释将诸天众亦复献佛五百七宝盖。时维耶离大众迎者,服饰严丽,青马、青车、青盖、青幡,服饰皆青;赤马、赤车,服饰皆赤;黄马、黄车,服饰皆黄;白马、白车,服饰皆白;黑马、黑车,服饰皆黑;色色部别,将从无数。佛遥见之,告诸弟子:「欲知天帝出游观时威仪,如是。」
维耶离国的人听说佛要来,也把七行街道修得平平整整,种上行道树,搭起帐篷、摆好床座。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各自带着大批人马,出城迎接佛。一个月的期限满了,佛和圣众走出王宫,来到路上。国王带着大众,用鲜花撒在佛身上,铺满了地面。大众聚集过来,就像秋天的河水流入大海一样。国王恭敬地手拿白明月珠装饰的七宝盖,献给世尊,用来遮盖佛。佛和大众沿着路往前走,到了江水边。这时国王献上五百个七宝盖给佛,大海龙王也恭敬地献上五百个七宝盖,恒河的众龙也一起献上五百个七宝盖给佛。这时天帝释带着天众,也献上五百个七宝盖给佛。这时维耶离来迎接的大众,服饰庄严华丽:青马青车青盖青幡,服饰全是青色;赤马赤车,服饰全是赤色;黄马黄车,服饰全是黄色;白马白车,服饰全是白色;黑马黑车,服饰全是黑色。各色队伍分别整齐,带着无数随从。佛远远看见他们,告诉弟子们:想知道天帝出宫游玩时的威仪,就是这样。
维耶离国奉迎上佛五百七宝盖,各以其盖前至佛所,各白佛言:「佛天中天!普世覆盖,愿受盖施。」佛受其施,余留一盖。时诸大众,心各怀疑,不审为是宿世积德行善之报。海龙、恒龙、忉利天帝、维耶离国、罗阅祇王,各各奉上七宝妙盖,同时俱会,又疑何故不受一盖?
维耶离国的人迎接佛陀,献上五百个七宝伞盖。他们各自拿着伞盖来到佛陀面前,对佛陀说:“佛陀,天中之天,您普覆世间一切,希望您接受我们供养的伞盖。”佛陀接受了他们的供养,剩下一个伞盖没有接受。这时,大众心里都生起疑惑,不知道这是因为前世积德行善的果报,还是海里的龙、恒河的龙、忉利天帝、维耶离国、罗阅祇王各自献上七宝妙盖,同时聚集在一起的缘故。他们又疑惑,为什么佛陀不接受那一个伞盖。
于是,阿难知众怀疑,长跪叉手,前白佛言:「惟,天中天!大众普疑,今日何缘?有是二千五百七宝宝盖同时俱至,奉上世尊。为是前世善本报乎?今现福耶?唯愿世尊,决一切疑。」
这时,阿难知道大家心里都有疑问,就跪直身子,双手合十,上前对佛说:天中天啊,大家都搞不明白,今天到底是什么缘故,这二千五百个七宝盖同时都来了,全都献给世尊?这是前世积德行善的果报呢,还是现在得到的福气?恳请世尊为大家解开这个疑惑。
佛告阿難:「一心專聽,今當決除汝等所疑。乃往過去無央數劫時,有轉輪聖王,名曰摩調(晉言大天),典主四域。王有千子,七寶導從。王末少子,見其父王七寶御蓋,還問母曰:『我當何時得服此蓋,以自光飾?』母言:『惟子!王千子中汝最末小,若無大王,太子承嗣;若太子崩,以次承繼,展轉千子,汝骨朽腐,未央得蓋。』重問母曰:『無蓋望耶?』因聞有死,形骸當朽,宿福追逮,悚然心恐,惟人生世,必當有死。因報母曰:『唯願見聽,捨家學道。』母甚愍傷,不違其願。母告之曰:『聽汝捨家,若卿道成,要還見吾。爾乃相聽。』對曰:『如勅,道成當還。』
佛告诉阿难:“你专心听,我现在就为你们解除心中的疑惑。在过去无数劫以前,有一位转轮圣王,名字叫摩调(汉语意思是“大天”),统治四方天下,有一千个儿子,七宝随身引导跟从。国王最小的儿子看见父王的七宝御盖,就回来问母亲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这宝盖,用来装饰自己呢?’母亲说:‘孩子啊,国王一千个儿子中,你最年幼最小。如果大王去世,太子继承王位;如果太子也去世,就按次序继承,辗转一千个儿子,到你的骨头都腐烂了,也轮不到你得到宝盖。’他又问母亲说:‘难道我没有得到宝盖的希望吗?’因为听说人终究会死,身体终将朽坏,过去积下的福报追上来,他心里非常恐惧,想到人活在世上必定会有死。于是对母亲说:‘希望您能允许我,让我出家学道。’母亲非常怜惜他,没有违背他的心愿。母亲告诉他说:‘我答应你出家。如果你修道成功,一定要回来见我,这样我才放你走。’他回答说:‘遵命。修道成功后,我一定回来。’”
「即诣林薮,除剃须发,被着法服,静处勤修,精进不懈,竭尽尘劳,成缘觉道。游行诸国县邑、村落,福度众生所种善本。忽忆母要,便上升空,犹如鴈王,还本国宫,与母相见。阖宫大小,见道士神通,莫不欢喜;王诸婇女八万四千,共请令住。道士慈仁,不逆一切,便受其请。诸婇女辈,于宫后园为设庐窟,止宿其中。举宫供养衣食、床卧、疾药所须,朝暮礼事。一切世间,壮者皆老,强健必病,生者皆死。时辟支佛,于其宫园便舍寿命,举宫婇女,薪油花香,供养以礼,敛骨起塔,朝暮礼拜,烧香然灯。
他就来到山林里,剃掉胡须和头发,穿上修行人的衣服,在安静的地方勤奋修行,从不懈怠,彻底断除了烦恼,修成了缘觉的道果。他游走各个国家、县城、村落,用福德去度化众生。所种下的善根,让他忽然想起对母亲的承诺,就升到空中,像大雁王一样飞回本国的王宫,和母亲相见。全宫上下的人看见这位修行人展现神通,没有不欢喜的。国王的八万四千名宫女一起请求他留下来住,这位修行人慈悲仁厚,不拒绝任何人,就接受了她们的请求。宫女们在王宫的后园为他建了茅屋,让他住在里面,全宫上下都来供养他衣服、饮食、床铺卧具、治病药物等一切所需,早晚都来礼拜侍奉。世上一切强壮的人都会变老,健康的人也一定会生病,活着的人都终有一死。这时,这位辟支佛就在王宫的后园里舍弃了寿命。全宫的宫女们用柴火、灯油、鲜花、香料来供养,按照礼节收敛他的遗骨,建起塔来,早晚礼拜,烧香点灯。
「时王大天巡四域还,临幸后园,见有此塔,顾问侍臣:『何故有是?』婇女对曰:『此是圣王最下少子,离家学道,于此寿终,为立是塔。』因重发问:『是谁之子?何缘舍家?』便召其母而问之曰:『是卿子耶?』对曰:『唯尔。』又复问曰:『何缘学道?』其母白王:『是儿往昔见王出游,即还见问:「王七宝盖,不审何时在我上旋?」妾便告言:「太子应继,承嗣圣王,展转千子,汝骨朽败,永无盖望。」子闻妾言,惨然畏死,求行学道。妾辄听之,勤学道成。妾等请住,供养尽寿,建立此塔。』王复问曰:『子以盖故,行学道耶!』对曰:『如是。』
那时,大王大天巡视四方回来,顺路来到后园,看见这座塔,就问身边的侍臣:“为什么会有这座塔?”宫女们回答说:“这是圣王最小的儿子,离家学道,在这里去世了,就为他建了这座塔。”大王又追问:“是谁的儿子?为什么离家?”于是叫来他的母亲,问她:“这是你的儿子吗?”她回答说:“是的。”大王又问:“他为什么去学道?”他母亲告诉大王:“这孩子以前看见大王出巡,回来就问我:‘大王的七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头上?’我就告诉他:‘太子应当继承王位,一代代传下去,一千个儿子轮下来,你的骨头都烂了,也永远等不到盖。’孩子听了我的话,心里难过,害怕死亡,就要求去学道。我就答应了他。他勤奋修行,道业成就,我们请他留下,供养他直到去世,建了这座塔。”大王又问:“他是因为盖才去学道的吗?”她回答说:“是的。”
「王愍其子不得盖故,学道尽寿,生不得盖,今便以盖覆其塔上。王因发愿:『今以此盖奉得道塔,缘是福报,愿成佛道,济度众生生老病死。』王心悚然,知世非常,无免死者,因立太子承嗣圣位。王舍四域、七宝、千子、八万四千后宫婇女,除剃须发,行作沙门,静处学道,修四净行——慈、悲、喜、护——毕其形寿,上生梵天。」
国王可怜儿子,因为得不到宝盖才去学道,一辈子到死也没得到宝盖。现在就拿宝盖盖在儿子的塔上。国王于是发下心愿:今天用这宝盖供奉得道者的塔,凭着这份福报,希望自己能成就佛道,救度众生脱离生老病死。国王心里感到震惊,知道世间一切都不能长久,没有人能免于一死。于是立太子继承王位,自己舍弃了四方国土、七种珍宝、一千个儿子、八万四千后宫宫女,剃掉胡须头发,做了出家人,在安静的地方学道,修习四种清净的修行:慈悲喜护,直到寿命结束,转生到梵天。
佛告大众:「于卿等意,所志云何?王大天者,岂异人乎?莫造斯观,则吾是也。时以一盖上缘觉塔,缘是福报,于此地上为转轮王,不可称数;上为天王,天上世间,受福无限。一盖余福,吾应于世二千五百返为转轮王,主四天下。」
佛告诉大众:“你们心里怎么想的?那位大王大天,难道是别人吗?不要这样看,就是我啊。那时我用一个伞盖献到缘觉塔上,因为这个福报,在这地上做转轮王,次数多得数不清;往上做天王,在天上和人间享受的福报没有限量。一个伞盖剩下的福报,我本该在世上二千五百次做转轮王,统治四方天下。”
阿难又问:「世尊!何故不受一盖?」
阿难又问世尊,为什么不接受一个宝盖的供养。
佛言:「是吾一世转轮王福,所以舍置而不受者,以此福报,施后末世受吾法化为弟子者、学士、学女,欲令此等不乏衣食、床卧、疾药。过去诸佛,法没尽时,其有学道,或因恐怖、或因饥穷,不得行道。正法没尽,其有末世,于吾法化舍家学道,被服法衣,称佛为师,畜妻养子,此等皆尚得人供养,何况精勤修奉禁戒,守净行者,至吾法尽不得供养耶?」
佛说,这是我做一世转轮王所修的福报,我之所以放下不要,是想把这份福报布施给后世末法时期接受我佛法教化、做我弟子的人,无论男居士女居士,想让这些人在衣食、床铺、卧具、治病药物上都不缺。过去诸佛的正法灭尽时,有些学道的人,因为害怕,或者因为饥饿穷困,没办法继续修行,正法就灭尽了。末法时期,有人在我的佛法教化下,舍弃家庭出家学道,穿上法衣,称佛为师,却还养着妻子儿女,这些人尚且都能得到别人的供养,何况那些精勤修行、遵守戒律、持守清净行的人呢?到我佛法灭尽的时候,他们怎么会得不到供养呢?
罗阅祇王勅其部界,令于江上更造新桥,佛与圣众得乘度江。维耶离国亦复造桥,欲使佛过。恒水、诸龙还相交编结龙为桥,请佛乘度。时佛思惟:「若乘罗阅祇所造桥度,恐维耶离国及诸龙王心怀微恨。乘维耶离所造桥度,恐阿阇世及龙怀恨。欲乘龙桥,恐二王有恨。」佛又思惟:「今当分身,令于三桥皆有佛过。」
罗阅祇王下令在他的地盘上,在江上重新造一座新桥,让佛和圣众能乘桥过江。维耶离国也造了一座桥,想让佛从桥上过去。恒水里的龙族们也互相交缠身体,编结成一座龙桥,请佛从上面走过。这时佛心里想:如果走罗阅祇王造的桥过江,恐怕维耶离国和各位龙王心里会有点怨恨;如果走维耶离国造的桥过江,恐怕阿阇世王和龙族心里会怨恨;如果走龙桥,又怕两位国王心里怨恨。佛又想:现在我应该分身,让三座桥上都有佛经过。
佛垂临桥,王阿阇世与其将从数亿众生,香花、杂宝、伎乐供养佛、法、圣众。王与群臣一切大众数亿千人,五体投地,自归悔过,垂泣送佛。佛现神化,于二王桥及诸龙桥皆现有佛与圣众俱,天、龙、鬼神乘桥度江。王舍国王、维耶离王、恒水诸龙,各自见其所作桥上,佛将大众乘桥度江;各不知见更有佛在余桥上,独自见桥,佛登度江。
佛来到桥边。阿阇世王带着他的将领和随从,几亿众生拿着香花和各种宝物,奏着音乐,供养佛和僧众。国王和群臣、所有大众,几亿千人,五体投地,归依忏悔,流着泪送佛。佛显现神通变化,在两位国王造的桥和龙王造的桥上,都出现了佛和僧众。天龙鬼神乘着桥过江。王舍国国王、维耶离国王、恒水诸龙,各自看见自己造的桥上有佛带着大众乘桥过江,都不知道还另有佛在别的桥上,只看见自己桥上的佛登桥过江。
佛适度江已竟,见八万四千饿鬼,身出烟火。其中未得道者,见此火皆恐怖,是何大火?譬如烧其大山,见此大火,或来近水,或远于水。阿难悉知一切人意,长跪叉手,白佛言:「佛天中天!佛至尊至重,天上天下最尊。一切众生见此火者,无不恐怖。此何等火?愿佛为一切众生,说此何等之火。」
佛刚刚渡过江,就看见八万四千个饿鬼,身上冒着烟和火。那些还没有得道的人,看见这些火,全都吓坏了,心想这是什么大火,就像整座大山在燃烧一样。看见这场大火,有的人往水边跑,有的人远远躲开水。阿难完全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就跪下来,双手合十,对佛说:佛是天中天,佛最尊贵最崇高,天上天下最尊贵。一切众生看见这场火,没有不害怕的。这到底是什么火?请佛为一切众生讲讲,这到底是什么火。
佛语阿难:「此今饿鬼先世不逢佛,亦不闻法,亦不见比丘僧,亦不知世间有罪福,生为饿鬼。」如今见佛,奔趣归向,皆为头面着地,长跪叉手,白佛言:「佛天中天!至尊至重,天上天下怜愍一切众生、蠉飞、蠕动有形之类,佛为一切众生之父母。使我堕饿鬼,佛度我,我亦如一切众生之类。」
佛告诉阿难:“这些饿鬼前世没有遇到佛,也没有听过佛法,也没有见过出家的僧人,也不知道世间有罪福这回事,所以死后生成了饿鬼。如今他们见到了佛,都跑过来归向佛,全都五体投地,跪着合掌对佛说:‘佛是天中之天,最尊贵最崇高,天上天下都怜愍一切众生,连会飞会爬、有形状的各类生命都怜愍。佛是一切众生的父母,让我们堕入饿鬼道,请佛救度我们,我们也和一切众生一样。’”
佛亦知饿鬼先世所种,佛为一切众生故,问饿鬼:「前世所种行,今为饿鬼?」饿鬼曰:「先身虽见佛,不知有佛;虽见法,不知有法;虽见比丘僧,不知有比丘僧。我亦不作福,教他人亦不作福,作福有何等福?不作福有何种罪?见人作福,言恒笑之;见人作罪,意常欢喜。」
佛也知道这些饿鬼前世种下了什么因。佛是为了所有众生,才问饿鬼前世做了什么,现在才成了饿鬼。饿鬼说:“我前世虽然见过佛,却不知道有佛;虽然见过佛法,却不知道有佛法;虽然见过出家人,却不知道有出家人。我自己不做好事,也不教别人做好事。做好事有什么福报?不做好事有什么罪过?看见别人做好事,我总是嘲笑他们;看见别人做坏事,我心里常常高兴。”
佛问饿鬼:「生此饿鬼之中以来,至今更历几百年岁?」饿鬼报言:「我生中七万岁。」
佛问饿鬼:“你投生到饿鬼道里,到现在已经过了多少百年了?”饿鬼回答说:“我在这里已经活了七万岁。”
佛问饿鬼:「生中七万岁,食饮何种?为得何食?」饿鬼报言:「我先世种行至恶,遇值小水,即化不见。至于大水,便为鬼神、龙、罗刹所逐,言:『汝先世种恶,今何以来近此江海?』虽值大龙普天放雨,谓呼得雨渍其身,方便砾石热沙,或值炭火以堕其身。」
佛问饿鬼:“你投生到饿鬼道已经七万年了,平时喝什么、吃什么?能吃到什么样的食物?”
饿鬼回答佛说:“我前世造下的恶业太重了。碰到一点点水,水马上就消失不见了。就算遇到大河大海,也会被鬼神、龙、罗刹赶走,他们对我说:‘你前世造了恶业,现在凭什么靠近这江海?’有时候遇到大龙在全天下雨,我以为终于能淋到雨、润一润身体了,结果落下来的却是碎石和滚烫的热沙。有时候碰到炭火,直接掉在我身上。”
佛问饿鬼:「生中七万岁,由来饮食何等?」饿鬼报佛言:「或有世间父母、亲里,称其名字,为作追福者,便小得食;不作福者,不得饮食。」诸饿鬼叉手白佛言:「从来饥渴。佛天中天慈愍一切众生,今赐饿鬼小饮食。」
佛问饿鬼:“你生在饿鬼道里已经七万年了,这些年都吃些什么、喝些什么?”
饿鬼回答佛说:“有时候,世间的父母亲属念着我们的名字,为我们做超度祈福,我们就能稍微得到一点吃的。要是没人替我们做祈福,就什么也吃不到、喝不到。”
那些饿鬼双手合十,对佛说:“我们从出生以来就一直又饿又渴。佛是天中天,慈悲怜悯一切众生,今天请赐给饿鬼们一点吃的吧。”
佛语阿难:「捉钵取水,用布施饿鬼。」阿难便捉钵取水,与饿鬼。
佛对阿难说,拿起钵去取水,用来布施给饿鬼。阿难就拿起钵取了水,递给饿鬼。
饿鬼白佛言:「今此一钵水,不饱一人,况乃八万四千?」
饿鬼对佛说,现在这一钵水,连一个人都喝不饱,何况是八万四千个人呢。
佛语诸饿鬼:「八万四千捉此钵水,至心布施佛及诸弟子。」诸八万四千饿鬼捉此钵水,长跪布施:「以我先世不布施,今生饿鬼中。如今无所有,持此钵水布施佛及诸弟子,使诸饿鬼缘此功德远离三恶道,后所生得师如佛无异。」饿鬼过水与阿难,阿难捉水与佛甞一口,过与千二百五十弟子各甞一口。
佛对八万四千个饿鬼说:“拿这个钵里的水,诚心诚意地布施给佛和各位弟子。”八万四千个饿鬼就拿起这钵水,跪着布施。他们说:“因为我们前世不肯布施,今生才投生为饿鬼,如今什么都没有。拿这钵水布施给佛和各位弟子,希望我们这些饿鬼凭这份功德,远离三恶道,以后投生能遇到跟佛一样的老师。”饿鬼把水递给阿难,阿难把水递给佛,佛喝了一口,又递给一千二百五十个弟子,每人喝了一口。
佛语诸饿鬼:「入大江饮水,并可洗浴。」江海龙、鬼神遮不得洗浴、饮水。佛语海龙王及诸鬼神:「无极之水,何以爱惜?」诸龙、鬼神言:「不惜此水,以饿鬼不净故。」佛语海龙王、鬼神:「卿身自从无数劫以来,亦作此身。爱惜无极之水,卿后还作此身,以悭贪故,生为饿鬼。」诸海龙王、鬼神闻佛言,尽还入海,听诸饿鬼尽得饮水饱满、洗浴。还出,绕佛三匝,为佛作礼,叉手白佛言:「佛天中天!知当来、过去,何时当脱此饿鬼之身?」佛言:「以一钵水故,后当弥勒佛出世,人寿八万四千岁,现诸饿鬼尽得人身,皆得阿罗汉道;其诸众会,闻此布施功德者,皆得正真道意。」诸一切饿鬼绕佛三匝,作礼而去。
佛对饿鬼们说:“你们去大江里喝水,也可以洗澡。”江海里的龙和鬼神拦住他们,不让他们洗澡喝水。佛对海龙王和各位鬼神说:“这无穷无尽的水,你们为什么舍不得呢?”龙和鬼神说:“不是舍不得这水,是因为饿鬼太脏了。”佛对海龙王和鬼神说:“你们自己从无数劫以来,也做过这种身体。你们舍不得这无穷无尽的水,你们以后还会变成这种身体。因为吝啬贪心的缘故,就会投生为饿鬼。”各位海龙王和鬼神听了佛的话,全都回到海里,让饿鬼们尽情喝水,喝饱了,洗了澡,然后出来,绕着佛转了三圈,向佛行礼,合掌对佛说:“佛是天中天,知道过去未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这饿鬼的身体?”佛说:“因为这一钵水的缘故,以后弥勒佛出现在世间,人的寿命八万四千岁的时候,这些饿鬼都会得到人的身体,都能证得阿罗汉道。”所有在场的大众,听到这布施功德的人,都发起了求正真道的心。所有饿鬼绕着佛转了三圈,行礼后离开了。
维耶离国诸王、大臣、长者、居士、国人无数,五体作礼,自投佛足,归命三宝,香花伎乐,缯盖幢幡,奉迎世尊,华遍覆地,寻路供养,日日不绝。至于国城,佛与圣众、天、龙、鬼神往于城门,以金色臂德相之手,触城门阃,以梵清净八种之声,而说偈言:
维耶离国的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和无数百姓,全都五体投地,向佛的双足行礼,一心归依佛、法、僧三宝。他们用香花、音乐、丝绸伞盖和旗帜来迎接世尊,鲜花铺满了地面,沿着道路一路供养,天天不断,一直到城里。佛和圣众、天龙鬼神来到城门前,佛用金色的手臂、带着福德之相的手,触摸城门的门槛,用清净的梵音,说出八种美妙的音声,念了一首偈语:
「诸有众生类, 在土界中者,
行住于地上, 及虚空中者,
慈爱于众生, 令各安休息,
昼夜勤专精, 奉行众善法。」
所有生活在土地上、行走停留在地面上的众生,以及生活在虚空中的众生,都要对一切众生怀有慈爱之心,让大家都安稳休息。白天黑夜都要勤奋专注,一心一意地奉行各种善法。
说此偈已,地即为之六返大动,佛便入城。空中鬼神,升空退散;地行鬼神,争门竞出,城门不容,各各奔突,崩城而出。于时城中,诸有不净、厕秽、臭恶,下沈入地,高卑相从,沟坑皆平。盲视聋听,痖语躄行,狂者得正,病者除愈。象马牛畜,悲鸣相和,箜篌乐器,不鼓自鸣,宫商调和。妇女珠环,相𢾊妙响,器物𤬪甖,自然有声,柔软和畅,妙法之音。地中伏藏,自然发出。一切众生如遭热渴得清凉水,服饮澡浴泰然稣息;举城众病,除愈解脱,亦复如是。
说完这首偈子,大地立刻六次震动。佛就进了城。空中的鬼神升到空中退散了,地上行走的鬼神争着从城门往外跑,城门容不下,各自奔逃冲撞,把城墙都挤崩了才出去。这时城里面所有不干净的厕所、污秽臭恶的东西,都沉到地下去了。高的地方和低的地方都平齐了,沟坑都填平了。盲人看得见了,聋子听得见了,哑巴会说话了,瘸子能走路了,疯癫的人恢复了正常,生病的人痊愈了。大象、马、牛这些牲畜,悲伤地鸣叫,互相应和。箜篌等乐器没人弹奏,自己就响了起来,音调和谐。妇女们的珍珠耳环互相碰撞,发出美妙的响声。各种器物、瓶瓶罐罐自然发出声音,柔软流畅,是讲说妙法的声音。地里面埋藏的宝物自然显露出来。一切众生就像遭受炎热干渴时得到了清凉的水,喝下去、洗澡沐浴,安然舒畅,恢复了生机。全城的各种疾病都痊愈了,解脱也是这样。
佛与大众便还出城,垂大慈哀,欲为众生施大拥护,绕城周匝,门门呪愿,敷演妙法,除凶致祥,普国疾患,灾疫悉除,国界尽安。
佛和大众就出城回去,怀着大慈大悲,想为众生提供大保护,绕着城走了一圈,在每个城门念咒祝愿,讲解妙法,除去凶灾带来吉祥,全国的疾病灾疫全都消除,国境之内一片安宁。
于是,才明前礼佛足,长跪叉手,白世尊言:「前许垂愍,唯愿明日与诸大众,愍众生故,回光顾临,至舍蔬食。」佛默听许。欢喜踊跃,右绕三匝,礼佛而退。归家供办百味饭食,清净香洁,色鲜味甘;严饰家里,悬缯、幡盖,床坐、綩𫄧,香汁洒地,散花烧香。供设备办,遥于门中长跪烧香,遥白佛言:「幸时降神。」
于是,才明走到佛前,顶礼佛足,长跪合掌,对世尊说:“先前承蒙您慈悲答应,希望明天您和各位大众,为了怜悯众生,能绕道光临我家,接受素食供养。”佛默默允许了。才明欢喜得跳起来,向右绕佛三圈,礼拜佛后退出,回家准备各种美味饭食,清净香洁,颜色鲜亮,味道甘美。他把家里装饰得整整齐齐,悬挂彩幡伞盖,铺设床座垫褥,用香水洒地,散花烧香,把供养的东西都准备齐全,然后在远处门中长跪烧香,远远地对佛说:“希望您按时降临。”
尔时,世尊勅诸弟子着衣持钵,行诣长者才明受请。即到其门,才明肃恭,花香伎乐请佛入舍,佛与圣众,以次就位。于时,才明执持金瓶,躬行澡水,手自斟酌,上下平等。饭食毕讫,重行澡水,长跪叉手,前白佛言:「唯愿世尊垂四等心,更受三日如今之请。」佛默便许。于是,才明供佛圣众,种种香洁如其初日。四日已竟,以金色叠价直十万,次到上座,九万价叠,以次转下,末下坐者万钱价叠,以为哒嚫。其妻即起,长跪叉手,白世尊曰:「惟,天中天!慈加人物,愿留神光,受贱妾请,更住四日。」佛默然许。其妻供养,初日、后日至于四日,饭食香洁等无差异。四日已竟,又以金色十万价叠,奉上世尊,次九万叠,最下万钱。
那时,世尊吩咐弟子们穿好衣服、拿着饭钵,前往长者才明家接受供养。他们很快就到了才明家门口。才明恭敬地用花香和音乐请佛进屋。佛和圣众按顺序坐好。这时,才明拿着金瓶,亲自倒水,亲手为每个人盛饭,从上到下都一样平等。吃完饭,又倒水洗手。才明跪下来,双手合十,对佛说:“恳请世尊以四等之心,再接受我三天的供养,就像今天这样。”佛默然答应了。于是才明用各种香洁的食物供养佛和圣众,和第一天一样。四天结束后,他用价值十万的金色叠布供养,接着上座九万,依次递减,最后下座的人得到价值一万的叠布,作为答谢。他的妻子也起身,跪下来双手合十,对世尊说:“天中天啊,您慈悲加被众生,愿您留在这里,接受我这卑贱女子的请求,再住四天。”佛默然答应了。妻子供养的食物,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都香洁没有差别。四天结束后,她又用价值十万的金色叠布奉上世尊,接着九万,最后下座一万。
时才明子,起至佛前,长跪叉手,白世尊言:「惟,天中天!已受父母各四日食,幸垂慈哀怜愍,受我四日之请。」佛亦默许。其子恭勤四日供养,饭食甘美亦如父母,即以金色十万价叠,奉献世尊,次坐九万,末下万钱。子妇又起长跪,白佛:「世尊弘慈!已受公姑及夫供养,幸如前比,复受四日。」佛又默受。所设肴膳如前无异,亦至四日,亦以金色十万价叠,次坐九万,下坐万钱,以为哒嚫。
这时,才明的儿子起身走到佛前,跪下来双手合掌,对世尊说:“天中天啊,您已经接受了我父母各四天的供养,请您也发发慈悲,接受我四天的请供。”佛也默默答应了。他儿子恭敬勤快地在四天里供养饭食,味道甘甜美好,也跟父母一样。他拿金色价值十万的叠布奉献给世尊,接着是九万的,最后下座的是万钱。儿子的媳妇又起身,跪下来对佛说:“世尊大慈大悲,已经接受了我公婆和丈夫的供养,请您也像前面那样,再接受我四天。”佛又默默接受了。她准备的饭菜跟前面没有差别,也到了四天,同样拿金色价值十万的叠布,接着九万,下座万钱,作为供养。
居家大小,于佛前坐,奉受训诲,佛为颁宣,敷演四谛——苦、集、尽、道——八贤圣路,断除劳意二十二结,证谛沟港。
全家大小都坐在佛的面前,听佛的教导。佛为他们宣讲四谛——苦、集、灭、道,以及八圣贤的道路,断除烦恼,消除二十二种结缚,证得真理,达到初果。
维耶离国诸王、大臣、长者、居士合国人民,皆生心念:「佛来至国,为独以一才明故乎?」意皆怀嫌。象、马、车、步皆共来集,向才明家,欲坏其舍得见世尊。大众震动,响响有声,佛悉预覩,故问阿难:「外有何声?」
维耶离国的各位国王、大臣、长者、居士,以及全国的人民,心里都生起了念佛的念头。他们来到这个国家,难道只是为了一个才明吗?大家心里都怀着不满。象、马、车、步,全都一起赶来,聚集到才明家门口,想要拆掉他的房子,好见到世尊。大众震动,轰轰作响。佛早就预知了这一切,所以问阿难:“外面是什么声音?”
阿难白佛:「维耶离王、大臣、长者国人巨细,皆怀怨心:世尊入国,才明请归,独固在家,至十六日,余不得见。以此为嫌,故集会来,欲见世尊。」
阿难对佛说,维耶离国的国王、大臣、长者以及全国上下的人,无论地位高低,心里都怀着怨恨。世尊来到这个国家后,才明请佛到自己家里,独自把佛留在家中,一直到十六日之后,其他人都见不到佛。大家因为这个缘故心生不满,所以聚集起来,想见世尊。
佛告阿难:「出慰诸人,莫赍恨意,欲见佛者,便听使入。」阿难宣命,谓诸大众:「以启,听入。」
佛告诉阿难,出去安慰大家,不要带着怨恨的心。想见佛的人,就让他们进来。阿难出去传达佛的指示,对大家说,已经禀告过佛了,佛允许你们进来。
国王、大臣及一切人闻佛教告,怒心霍除,无余微恨,如雨淹尘。便入见佛,五体投地,稽首佛足。大众浩浩,其舍不容。在外者众,佛悉慈愍,化才明舍令为琉璃,表里清彻,悉通相见。
国王、大臣以及所有人都听到了佛的教导和安慰,愤怒的心一下子就消除了,连一点点怨恨都没有剩下,就像大雨把尘土冲得干干净净。于是大家就进去见佛,五体投地,向佛的脚行礼。人太多了,屋子里根本装不下,进不去的人还有很多。佛慈悲怜悯所有人,就把才明的房子变成了琉璃一样,里里外外都透明清澈,大家都能互相看见。
于是,才明为设床座、氍毺、𣰅㲪、种种食具,水精、琉璃、金银、杂宝以为器物。大众食讫,于是,才明前白世尊及诸贵宾:「居俭蔬食,枉屈顾临,愿以食器及床座具以相贡遗。」
于是,才明给大家摆好床座、铺上毛毯地毯,准备了各种餐具,用水晶、琉璃、金银和各种宝物做成器皿。大众吃完饭后,才明上前对世尊和各位贵宾说:“我这里吃住都很简陋,委屈你们光临了。我想把这些餐具和床座都送给你们。”
时会大众,莫不愕然,皆共叹咤:「长者才明立名不妄,与德相副。兴设大施,贡遗宝器,莫不周遍。家中财宝,岂可訾计四部弟子及与大众?」心皆怀疑:「长者才明有何功德?请佛大众至十六日,及王、臣、民供养贡遗,周遍一国,得服甘露。前世福耶?今世德乎?」
那时,在场的大众没有一个不惊讶的,都一起感叹:长者才明起这个名字,真是一点不假,跟他的德行完全相配。他举办大布施,献出宝器,没有不周遍的,家里的财宝哪里能算得清呢?四部弟子和大众心里都起了疑问:长者才明到底有什么功德,能请佛和大众到家里供养十六天,还有国王、大臣、百姓都来供养献礼,遍及整个国家,得以服下甘露?这是他前世修的福呢,还是今世积的德呢?
阿难即知众会心疑,长跪叉手,前白佛言:「大会怀疑长者才明于何福田,广植德本?遭何明师,受其教诲,今逮影报,财富无限,心明行净,先服甘露?惟愿世尊现说本行,决一切疑!」
阿难立刻知道大家心里有疑问,就跪下来合掌,对佛说:“大家心里疑惑,长者才明到底在什么福田里广种了德行根基?遇到了哪位明师接受教导?如今得到这样的果报,财富无穷无尽,心里明白,行为清净,先尝到了甘露法味。只希望世尊讲一讲他过去的事,解开大家的疑惑。”
佛告阿难及诸大会:「一心善听!今当解畅心之所疑。往世有城,名波罗奈。去城不远,山名仙居,山中池水、林树花果,快乐无比。世有佛时,与诸弟子游处其中;若世无佛,缘觉居中;若无缘觉,外学神仙则居其中,初无断绝。以是之故,斯名仙居。
佛告诉阿难和在场的大众,你们要一心好好听,我现在就解开你们心里的疑惑。过去世上有座城,名叫波罗奈,离城不远有座山,名叫仙居。山里有池水、树林、花草、果实,快乐得没法比。世上有佛的时候,佛就和弟子们在这里居住游化;世上没有佛的时候,缘觉就住在这里;如果没有缘觉,外道学仙的人就住在这里,从来没有断绝过。因为这个缘故,这座山就叫仙居。
「时有缘觉,在山中止,早起澡漱,法服持钵,出山求食,未至聚落,遇暴风雨。去道不远,有官果园,中有园监。见有烟出,道士往诣,报语主人:『行遇风雨,幸听入舍,向火曝衣。』即请令入,取薪然火,为曝衣裳。衣干体暖。风雨小歇,着衣欲出。园监问曰:『惟,圣道士!欲何所至?』答曰:『贤者!一切有形衣食为命。吾舍家学,乞食自存;若不得食,身命不济,诸根不定,不能思道。』园监对曰:『贫家蔬食,色麁味酸,若垂甘受,幸住勿行。』缘觉答曰:『学道求食不着色味,充躯而已。若相许食,便住不行。』于是园监,便归取饭。至家问妇:『饭食办未?』对曰:『已办。』其国食法,分饭别食。夫语妇曰:『取吾分来,偶有要客,欲以食之。』妻即念言:『夫为男子,当执劳役,涉冐寒暑,假令不食,不能执劳。妾为女人,在家闲处,可持妾分,以𠋫此客。』其子又言:『父母年老,便可自食,以我分与。』其子妇曰:『公姑及夫以许食客,妾年幼壮,堪忍饥渴,乞以妾分持用食客。』大人便言:『汝等各各善心欲施,可共减取众人之分,足以食客。』即便各减己之饭分。
那时,有位缘觉在山里住。他每天早起,洗澡漱口,穿好法衣,拿着钵,下山去讨饭。还没走到村子,就遇上了暴风雨。离路边不远,有一座官家的果园,果园里有个看园子的人。他看见有烟冒出来,就过去告诉主人说:“有位修行人路上遇到风雨,希望您让他进来躲躲,烤烤衣服。”主人就请他进来,拿柴点火,帮他烤衣服。衣服烤干了,身子也暖和了,风雨也小了些。他穿好衣服想走,看园人问他:“圣明的修行人,您要去哪里?”他回答说:“贤者,一切有形的生命,都要靠衣食活命。我舍弃家庭,修学乞食,自己养活自己。如果讨不到食物,身体性命就保不住,眼耳鼻舌身意这些根就不能安定,没法思惟道法。”看园人回答说:“我家贫穷,只有粗菜淡饭,颜色难看,味道发酸。如果您肯赏脸吃,就请您留下,别走了。”缘觉回答说:“学道的人讨饭,不贪图颜色味道,填饱肚子就行。如果你答应给我吃的,我就留下不走。”于是看园人便回家去取饭。到了家,问妻子:“饭做好了没有?”妻子回答说:“已经做好了。”那个国家的吃饭规矩,是各人分各人的饭,分开吃。丈夫对妻子说:“把我那份拿来,正好有重要的客人,想给他吃。”妻子心里想:“丈夫是男人,要干体力活,冒着严寒酷暑,如果让他不吃,他就没法干活。我是女人,在家里闲着,可以拿我这份来招待这位客人。”他的儿子又说:“父母年纪大了,你们自己吃吧,把我这份给客人。”儿媳说:“公婆和丈夫都已经答应给客人吃了,我年轻力壮,能忍饥挨饿,请把我这份拿去给客人吃。”长辈便说:“你们各自都有善心,想要布施,那就大家一起减一点,把众人份里减出来的凑起来,足够给客人吃了。”于是各人就从自己的饭份里减出一些来。
「园监又念:『道士衣裳裂坏形露。』因问其妇:『家中少有衣裳调无?』其妻对曰:『家中惟有一领叠衣,会宾应门更共衣之,余无所有。』夫答妇言:『以前世时无所惠施,今守贫贱,不及逮人。今者不施,贫穷下贱何时当竟?富贵豪尊、衣食自然者,皆是前世惠施之福。今续惠施,无有厌足。我亦不用会客应门改易服饰。』取叠并饭,家属皆往,到道士所,澡手奉食。道士食讫澡漱涤钵,四人奉叠供授缘觉,即便衣之。
园监又想,道士的衣服破了,身体都露出来了。他就问妻子家里有没有多余的衣裳。妻子回答说,家里只有一件叠好的衣服,是用来会客、应门时轮流穿的,再没有别的了。丈夫对妻子说,前世的时候没有布施,今生才守着贫贱,比不上别人。现在再不布施,贫穷下贱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呢?那些富贵豪尊、衣食自然充足的人,都是前世布施得来的福报。现在继续布施,不要有满足的时候。我也不用会客应门、更换服饰了,拿那件叠好的衣服,连同饭食,全家人都到道士那里去。他们洗手奉上食物,道士吃完,洗漱洗钵。四个人奉上叠好的衣服,供养给缘觉,缘觉就穿上了。
「缘觉不以说法教化,现通神足悦寤众生,令发道意,告主人曰:『以能惠施供养道士,坚强汝志,发弘誓愿。』语竟升空,结交趺坐,住立经行,变现缘觉,充满虚空。各各现化,身出水出火,水不灭火,火不侵水,若干变化。乘空飞行,还仙居山。园监眷属,欢喜踊跃,叉手作礼,叩头求哀,便发誓愿:『以今日惠施圣明神圣道士,缘是福报,离三恶道地狱、饿鬼、畜生之趣;所生之处常共聚会,天上世间饶富安隐,觉慧道力,服甘露味,如圣明师;若遭明师,神德殊胜。』」
缘觉不用讲法的方式教化人,也不显示神通来让众生欢喜醒悟、发起求道的心。他对主人说:“因为你能布施供养修行人,你要坚定自己的心志,发起广大的誓愿。”说完,他就升到空中,盘腿坐着,或者站着,或者来回走动,变化出各种形相,遍满虚空。每一个化身都示现出水、示现出火,水不灭火,火不侵水,做出种种变化,在空中飞行,然后回到山中仙人住的地方。
园监和他的家人都欢喜跳跃,双手合十行礼,磕头哀求。于是他们发起誓愿:因为今天布施供养了这位圣明神圣的修行人,凭这个福报,愿能脱离三恶道,脱离地狱、饿鬼、畜生这些去处;愿所生之处,常能相聚在一起,无论在天上还是人间,都富足安稳,拥有觉悟的智慧和道力,服下甘露法味,像这位圣明的师父一样。如果遇到明师,愿那位明师的神德殊胜无比。
佛告大众:「时园监者,则才明是;妻、息、子妇皆是本人。尔时同心施尊缘觉,自是以来九十一劫不更三涂,受弘福报,天上世间,室家聚会,不相远离。尔时发愿,愿服甘露、觉道得解、遭殊胜师,缘是之故,今遭值我,得遇胜觉,无限无喻,今服甘露,如其先师。」
佛告诉在场的大众:那时候的园监,就是现在的才明。他的妻子、儿女、儿媳,都是那时候一起同心供养缘觉的人。从那时起,九十一劫之中,他们再没有堕入地狱、饿鬼、畜生这三恶道,一直享受广大的福报,无论在天上还是人间,一家人总能团聚在一起,不分离。那时候他们发下誓愿,希望能尝到甘露法味,觉悟正道,得到解脱,遇到殊胜的老师。正因为这个原因,如今他们遇到了我,得以遇到殊胜的觉悟,得到无法形容、无可比拟的利益,如今尝到了甘露法味,就像他们从前的老师一样。
尔时,大会闻佛颁宣功德报应,莫不欢喜,心悦意清,自归三宝佛、法、圣众,崄结除解,或受五戒,或舍家学。于是会中,有四千人皆得道迹、往来、不还、无着之果,无央数人发大乘意,心不退转。于是,世尊起出其舍,一切大众稽首各退。
那时,法会上的大众听佛宣说功德报应,个个欢喜,心情清净,都皈依了三宝佛法僧。心中的烦恼束缚解开了,有人受了五戒,有人舍弃家庭出家修行。在这场法会中,有四千人都证得了果位,有的证得一来果,有的证得不还果,有的证得无著果。无数人发起了大乘的心愿,心志不再退转。于是世尊从座位上起身,所有大众都叩头行礼,各自退去。
佛与大众游至柰女林树精舍,柰女闻佛从大圣众至其树园,心喜无量,即便严驾,与其仆从诣园见佛。到,下宝车,如云降电,趋翔入园,如吉利天服饰、姿容,殊天玉女。园树诸天,莫不回目。
佛和大众人一起来到了柰女的树林精舍。柰女听说佛带着一大群弟子来到她的树园,心里高兴得不得了,马上备好车马,带着仆人随从,赶到园中拜见佛。她下了宝车,那模样就像云中降下闪电一样,轻快地走进园子,又像吉利天的天女一样,服饰和容貌比天上的玉女还要出众,园中的树神和天神们没有不回头看的。
佛见其然,是魔使来,坏败净戒、定、慧、解脱、度知见品,即以梵音告诸沙门:「柰女来至,各捡汝意,各自执持精进刀弓,皆自严办智慧之矢,被定意铠,乘禁戒车,与尘劳战。汝等当计女人所有,欺诳一切如金涂钱,皮薄如蝇翅以覆恶秽,筋骨连缀,血肉之聚,目眵洟唾,身体汗垢,若不洗拭。作是计念观女人身,以制迷惑色欲之意:谛观骨舍,束缚以筋,涂以血肉,覆以衣服,饰以华彩,犹如画师立墙,以𡐊埿涂恶露,画以彩色,女人之身亦复如是,当谛计知,除灭婬心。夫欲学道,先调其心,后可获安,不先调心,后悔无及。邪行迷旋,譬如枥马,临其寿终,愿与意违,终不解脱。其有视色,心随惑者,无常计常,苦有乐想,无我计我,不净净想;慧觉无常、苦、空、不净,达如是者,即离长途生死患难。」佛以是教告诸弟子,皆共受持,一心奉行。
佛看出这是魔派来的使者,想要破坏清净的戒律、禅定、智慧、解脱这些修行成果,就用清净的梵音告诉在场的出家人们:柰女来了,你们各自管好自己的心,各自拿起精进的刀和弓,都准备好智慧的箭,穿上禅定的铠甲,坐上戒律的车,去和烦恼作战。你们要想到,女人所有的一切都是骗人的,就像用金子涂在铜钱上,那层皮薄得像苍蝇翅膀,盖住的都是肮脏污秽的东西,不过是筋骨连在一起、血肉堆成一团,眼屎鼻涕唾沫、身上汗垢,要是不洗不擦就臭得不行。要这样去观察、去想,看女人的身体,来克制被美色迷惑的欲望。仔细看这骨头架子,用筋绑着,用血肉裹着,外面盖上衣服,装饰上花彩,就像画师在墙上用泥巴涂底,再画上彩色。女人的身体也是这样。要仔细想清楚,灭掉淫欲的心。想学道的人,先要调伏自己的心,然后才能得到安乐;不先调心,后悔就来不及了。走邪路的人迷迷糊糊打转,就像拴在马槽上的马,到死的时候,愿望和心意相违背,终究解脱不了。如果有人看见美色,心就跟着迷惑,把无常当成常,把苦当成乐,把无我当成我,把不干净当成干净——要用智慧觉察无常、苦、空、不净,明白了这些,就能脱离漫长的生死苦难。佛用这些教导告诉弟子们,大家都接受奉行,一心照着去做。
柰女见佛,如日出云,金光照耀,发清净意,五体投地,稽首佛足,却坐一面。佛告柰女:「女人情逸,惑着五欲。汝能御心回屈,诣佛所,乐妙法化,是汝最利。男子安重,尘劳垢薄,乐受法化,此不为奇;女人缠绵尘劳罗网,盘旋周障不识出要。一切世间,苦空无常,不可怙恃,强疾侵壮,老失颜色,死劫寿命,危侵安隐。欲离是患,专精受法,勤修奉行,乃免斯苦。女人怨憎,相遇甚恶,亦甚恋慕恩爱之别:凡为女人,每不远离于此二事。是故女人当勤奉法,可离怨会、恩爱离别,不复遭遇生老病死,众苦都灭。」
柰女见到佛陀,就像太阳从云里出来、金光闪耀一样,心里生起了清净的念头,五体投地,向佛足行礼,然后退到一边坐下。佛陀告诉柰女:女人的性情容易放逸,被五种欲望迷惑执着。你能管住自己的心,回转过来到佛这里,喜欢微妙的佛法教化,这对你来说是最有利益的。男人稳重,尘世的烦恼污垢少,喜欢接受佛法教化,这不算稀奇。女人被尘世烦恼的罗网缠住,转来转去到处是障碍,不知道出路在哪里。一切世间都是苦、空、无常,靠不住的。强壮的会生病,年轻的会衰老,容颜会失去,死亡会夺走寿命,危险侵害着安稳。想要离开这些祸患,就要专心精进接受佛法,勤奋修行奉行,才能免除这些苦。女人遇到怨恨憎恶的人很痛苦,遇到恋慕恩爱的人生离死别也很痛苦。凡是女人,总是不离开这两件事。所以女人应当勤奋奉行佛法,才能离开怨恨相聚、恩爱别离,不再遭遇生老病死,一切苦都消灭。
柰女闻佛若干妙化女人之秽,心怀惭愧,即起长跪,叉手白佛:「愿垂慈哀,与圣众俱至舍受食。」佛即默受。于是,柰女稽首而退,还归办具百味之食,甘脆精美,张施幡盖、床座、綩𫄧,香汁洒地,烧香散花,长跪请佛:「日时已到,愿与圣众垂回临覆。」佛与弟子着衣持钵,至柰女家。花香伎乐,请佛入舍,各就坐位,手自斟酌,行水奉食。食讫澡漱,佛为广说布施福报、戒慎之果,天人快乐不得长久、危亡别离、不可恃怙,唯四圣谛、八贤圣路,以获大安,永无忧患。心皆欢喜,疑除结解,得须陀洹。
柰女听到佛用各种巧妙的方法讲说女人的种种污秽,心里感到惭愧,立刻起身,长跪合掌,对佛说:“希望您发慈悲,和各位圣众一起到我家里来接受供养。”佛就默默地答应了。于是柰女磕头告辞,回到家里,准备了各种美味的食物,又甜又脆又精致又好看,还张挂幡盖,铺设床座和坐垫,用香水洒地,烧香散花,然后长跪请佛:“时间已经到了,希望您和各位圣众大驾光临。”佛就和弟子们穿好衣服,拿着钵,来到柰女家。柰女用花香和音乐迎接佛进屋,大家各自就座。柰女亲手倒水、端饭,饭后洗漱完毕,佛就为她详细讲说布施的福报、持戒的善果,以及天上人间的快乐不能长久,危险和死亡、离别都无法依靠,只有四圣谛和八正道才能得到真正的安稳,永远没有忧愁祸患。大家听了都很欢喜,疑惑消除,烦恼断尽,证得了须陀洹果。
众坐怀疑:「柰女前世有何功德,从树花生,端正姝好?」
在座的人心里都有疑问:柰女前世做了什么功德,才能从树上生出来,长得又端正又美丽?
贤者阿难,知众怀疑,长跪叉手,前白佛言:「众坐悉疑,柰女前世于何福田,植何德本,今遇世尊,服甘露药?」
贤者阿难知道大家心里有疑惑,就跪下来,双手合十,上前对佛说:在座的人都想知道,柰女前世在什么福田里种下了什么功德,今天才能遇到世尊,喝到甘露一样的妙法。
佛告阿难:「乃前过世迦叶佛时,人寿二万岁,佛事终竟,复舍寿命。尔时有王,名曰善颈,供养舍利,起七宝塔,高一由延。一切众生然灯烧香,花盖缯彩供养礼事。时有众女欲供养塔,便共相率扫除塔地。时有狗粪污秽塔地。有一女人手撮除弃。复有一女见其以手除地狗粪,便唾笑之曰:『汝手以污,不可复近。』彼女逆骂:『汝弊婬物,水洗我手,便可得净。佛天人师敬意无已。』手除不净已,便澡手,绕塔求愿:『今扫塔地,污秽得除,令我来世劳垢消灭、清净无秽。』时诸女人扫塔地者,今此会中诸女人是。尔时扫地,愿灭尘劳,服甘露味,尔时以手除狗粪女,今柰女是。尔时发愿不与污秽会,所生清净,以是福报,不因胞胎臭秽之处,每因花生。以其尔时发一恶声,骂言婬女,故今受是婬女之名。」
佛告诉阿难:“在过去迦叶佛的时代,人的寿命有两万岁。迦叶佛度化众生的事业结束后,就舍弃了寿命。那时有个国王,名叫善颈,他供养佛的舍利,建造了一座七宝塔,塔高一由延。一切众生都点灯、烧香、用花盖和丝绸彩带供养、礼拜。那时有一群女人,想要供养这座塔,就一起相约去打扫塔地。当时有狗粪弄脏了塔地,有一个女人用手把狗粪撮起来扔掉。又有一个女人看见她用手清除地上的狗粪,就吐口水嘲笑她说:‘你的手已经弄脏了,不能再靠近了。’那个女人反过来骂她:‘你这个下贱的淫荡东西,用水洗我的手就能干净了。’她对佛、天人师敬意无尽,用手清除了不干净的东西后,就洗手,绕塔发愿:‘今天我打扫塔地,把污秽清除掉,愿我来世劳苦烦恼都消灭,清净没有污秽。’那时打扫塔地的女人们,就是现在这个法会中的这些女人。那时扫地时发愿要灭除尘劳、服食甘露之味。那时用手清除狗粪的女人,就是现在的柰女。那时她发愿不跟污秽相会,所生之处都清净,因为这个福报,她不从胞胎臭秽的地方出生,总是从花中化生。因为她那时发出一句恶声,骂人家是淫女,所以现在承受了淫女这个名称。”
佛为广说善恶报应,天上世间荣乐欢娱,三恶道苦,更相吞噉,愁毒号哭。
佛陀详细讲述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道理,讲了天上和人间的荣华快乐,也讲了三恶道里的痛苦,众生互相吞吃,忧愁痛苦,号啕大哭。
尔时众会闻佛所说,归命三尊佛、法、圣众,除身、口、意,奉行十善;无央数人各于三乘建立道意。一切欢喜,绕佛三匝,作礼而去。于是,世尊还至精舍。
那时,在场的大众听了佛说的这些话,都一心归依佛、法、僧三宝,约束自己的身、口、意,奉行十种善行。无数的人各自在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中,立下了修道的决心。大家都非常欢喜,绕着佛走了三圈,行礼之后才离去。于是,世尊就回到了精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