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经

我亲自听佛这样说过：

有一次，世尊在俱卢城，一路游化利生，慢慢走到了睹罗聚落，和一大群比丘们一起安住下来。那时，这个聚落里有一些婆罗门大长者，他们互相商量说：“这位大沙门乔达摩！他舍弃了王位出家修道，如今证果圆满，光明普照，名声传遍四方。他就是应供、正等正觉、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他在一切天魔、梵天、沙门、婆罗门、人以及非人之中，凭借自己的修行和誓愿，成就了无上正觉。他怀着大慈悲心，宣说正法。这法门，开头好，中间好，结尾也好，文义深远，纯粹不杂，完完全全具足了清净梵行的样子。像这样具足最尊贵、最殊胜功德的人，我们如果能见到，大家都能获得大利益。所以，我们应当去佛所在的地方，瞻仰礼拜，称扬赞叹。”大家商量好了，就一起前往佛的法会。到了佛所在的地方，有的人向佛顶礼，有的人只是合掌，有的人用种种言辞称赞。这样，大众礼拜赞叹完毕，各自坐在一边。那时，世尊为大众说法，让大众心生欢喜，发起追求无上大道的心意。那些婆罗门大长者等人，听完佛法后，全都心生欢喜，发起了追求无上大道的心。他们随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合掌面向佛陀，用种种言辞赞叹，礼拜佛陀后，就退下了。

那时，法会上有一位大长者名叫护国，因为仰慕佛陀，一直留在法会中。他心里这样想：“我所听到的法，完全可以依靠，一定能成就正觉。我如果继续在家，就会永远陷在轮回里。佛陀很难遇到，我要凭着信心出家，寻求解脱。所以我现在要远离放纵懈怠，发起大精进心，跟随佛陀出家，清净修行。我发愿剃除须发，披上僧衣。”护国长者这样想定之后，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佛陀面前，以头顶礼佛足，双手合十，对佛陀说：“我从世尊这里听闻了正法，厌恶轮回的痛苦，生起了信心和欢喜心。所以我现在请求佛陀让我出家。恳请世尊，收下我吧。”

佛对护国说：“你决定出家，父母同意了吗？”

護國回答說：「不是的。世尊！我的父母沒有允許。」

佛告诉护国尊者说：“如果父母不同意，就不能出家。”

護國尊者又對佛陀說：「世尊！雖然我的父母還沒有同意，但我會去請求他們，一定讓他們答應。」

佛对护国说：“就像你所希望的那样，现在正是时候。”

那时，护国长者遵照佛的指示，向佛行礼后退下，回到家中对父母说：“父母慈悲挂念我，请听我说。我在佛的集会上听闻佛说法，所听到的法义我都明白了，当下生起了坚定的信心，欢喜地想要出家。恳请父母能够允许我。”

这时，父母对护国说： “你想出家，到底图什么呢？出家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你出家，难道是为了靠乞讨过日子吗？你要知道，我们家现在有数不清的财宝和珍宝。你只要待在家里，拿钱财去行善积福，就能享受富贵快乐，何必非要出家呢？” 父母就这样用好言好语劝他。 这时护国又对父母说： “请父母想想，我厌恶这生死轮回，想抛弃世间的荣华富贵，一心要出家修行，只希望你们能答应我。” 护国这样再三请求。 这时父母又对他说： “你这么坚决要出家，难道是为了靠乞讨过活吗？我们家仓库里金银珍宝多得数不清。你只要待在家里，拿钱财去行善积福，就能享受富贵快乐，何必非要出家呢？” 父母这样反复劝了两三次。 这时护国又告诉父母： “如果你们不答应，我从现在起就发誓不吃不喝，直到生命结束。” 发完这个誓愿，他就真的开始绝食了。

那时候，护国的很多朋友听说了这件事，立刻一起到护国长者的父母那里，都对两位老人说：“长者啊！我们都听说了，您的儿子护国喜欢出家，他虽然一心追求这个，你们却不允许。我们了解您的儿子，他虽然享受着富贵安乐，但求道的心非常坚定；现在不让他出家，他反而会忧愁痛苦，甚至可能因此丧命，那样会让你们承受与爱子离别的痛苦。所以你们应该允许他，让他随自己的心意出家吧。”当时，长者看到儿子的朋友们心意诚恳地来请求，就同意让儿子出家了。

这时，护国的众多朋友们得到了他父亲的允许，立刻去找护国，一起告诉他：“护国，你要知道，现在你的父母已经同意你出家了。”护国听到父母准许的消息，欢喜得跳了起来，立刻去拜见父母，行礼告别后，就回到了佛陀那里。

到了佛陀的住处，他恭敬地以头顶礼佛陀的双足，然后合掌站在一旁，对佛陀说：“世尊！现在我的父母已经允许我出家了。恳请佛陀慈悲，怜悯我、接纳我，让我成为比丘吧。”

那时，世尊对护国说：“很好，很好！现在正是时候，我来为你授戒。”这时，护国的头发胡须自动脱落，披上袈裟，显现出比丘的形象。他修持清净的梵行，去除放逸，远离种种忧愁烦恼，内心调柔，证得法性清净。他认识到：我的生死已到尽头，清净的修行已经确立，该做的事都已做完，不再有未来的轮回。

那时，护国尊者已经断尽烦恼，跟随佛陀修学了整整十年。十年期满后，他整理好僧衣，拿着钵盂，来到佛陀面前。他恭敬地顶礼佛足，双手合十，对佛陀说：“世尊！我原本出生在睹罗聚落，当初是怀着信心，舍弃了亲人而出家。如今我心中思念，想要回到故乡去亲近眷属，恳请世尊给予指示。”

那时，世尊知道护国尊者心里想要什么，又看到护国尊者心意坚定，想广泛利益众生，何况他过去在家时就常常远离各种欲望。世尊这样观察之后，就对他说：“护国尊者！现在正是时候，可以按你的心意去做。”

那时，尊者护国领受了佛陀的教导后，心中充满欢喜，激动地绕着佛陀走了三圈，然后恭敬地顶礼佛足，向佛陀告辞，退了出来，返回自己出生的地方。他一路游历，依次前行，终于到达了自己出生的村落。

过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清晨，尊者穿好僧衣，拿起钵盂，依照规矩挨家挨户乞食，最后来到了自己原来的家门前。他看见一个女子正站在家门外，手里端着一满碗食物，似乎正要扔掉。

尊者看见后，就对那女子说：“你这样不觉得惭愧吗？不要浪费食物。不如把它布施给我，放进我的钵里，你还能获得福报。”

女子听了尊者的话，心里生起恭敬之心，立刻把食物布施给了尊者，放进了他的钵中。尊者接受后，走到一棵大树下，铺好座位，准备进食。

这时，刚才那位女子心里想：“这难道就是我们主人的儿子，尊者护国吗？”她这样一想，立刻就去向家里的长者主人报告，说：“刚才在门外，我看见少主人拿着钵盂在乞食，现在正坐在一棵大树下，准备吃饭呢。”

长者主人听了这件事，心里非常高兴，就问那女子：“照你这么说，这是真的吗？”女子回答说：“确实是真的。”

这时，那位长者赶紧走出自家房子，来到大树下。到了那里，果然看见护国正在那儿准备吃饭，就对他说：“我的儿子护国啊！你离开自己的家，在外面游历，这样一路过来，到了这个村子，却不进自己家，这是为什么呢？”护国立刻回答父亲说：“我们出家人的规矩就是这样，到别人家去，对我来说不合适。”于是，这位长者就扶着护国，回到了自己家。到家以后，铺好座位让他坐下。这时，护国的母亲来到儿子面前，因为心里非常疼爱想念，反复地关心问候，对护国说：“我的儿子，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出家呢？你现在出家，有什么好处？又得到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乞讨来维持生命吗？所以，你现在不要再离开家了，舍弃财富去修福报，不如在家享受富足和快乐。”

那时，慈爱的母亲想了各种办法，要留住儿子不让他离开。她又把金银和各种珍宝堆在尊者面前，对儿子说：“我的孩子啊，你要知道，我有这么多财宝，现在都给你，何况你父亲的财产更是多得数不清。就凭这个道理，你怎么能出家呢？你现在留在家里，可以舍弃钱财去做善事，享受各种富贵快乐。”

这时，尊者对母亲说：“慈爱的母亲，请您想想，这些金银财宝，是种种过错的根源。”说完这话，他就用车子装载、用肩膀担起这些财宝，全都扔进了河里。然后他又对母亲说：“慈爱的母亲，请您想想，这些财宝，因为人们贪恋它们，就会成为产生各种过失、招来灾祸的原因。比如会引来水灾、火灾、国王的掠夺、盗贼的抢夺、不肖子孙的败坏等等灾难，生出这样种种的破坏和痛苦。我明白了这痛苦的根源，所以不能听从母亲的话。”

那时，护国的母亲舍不得儿子，又想了个办法，心里这么琢磨：“儿子在家的时候，他那些妻子们，应该让她们打扮起来，戴上珠宝首饰，去到护国那里，好让儿子看了欢喜。” 这么想了之后，她就去到护国的妻子那里，告诉她说：“你丈夫护国以前在家的时候，所有他喜欢、那些用珍宝璎珞来装饰打扮的东西，你现在就好好打扮起来，去护国那里，让他高兴。” 那时，护国的妻子听了吩咐，就用各种珍宝饰品立刻把自己装扮好，去到护国所在的地方。到了那儿，她对护国说：“长者子啊！你怎么想呢？你坚持的清净修行，该不会是为了求取天上的仙女吧？” 护国回答说：“不是的。大姐！我坚持清净修行，是为了求得觉悟的果位；像你说的那样，道理不是这样的。” 那时，护国的妻子听到他叫“大姐”的声音，立刻脸色就变了，羞愧地退了下去。

那时，护国尊者心里想：“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就对父亲说：“老人家！有什么吃的喝的，可以给我吃吗？”这时，他的父母亲自拿来各种上等美味的饮食，供养给尊者。尊者吃完饭，洗了钵，收好衣服，铺好座位坐下，就为父母宣讲正法，让他们心生欢喜，萌发求道的意愿。接着，他又施展神通，停留在半空中，说了一首偈颂：

那时，尊者说完偈颂，就从空中降落下来，回到大树下，安安静静地住了下来。

那时，有位国王名叫俱卢，外出巡游，快要走到睹罗村落旁边。侍臣报告说：“大王！您知道吗，这个村子里有个富家子弟叫护国，家里人口众多、财富无数，但他抛弃一切出家了。”国王听了这事，就问村里的人：“你们这儿真有个叫护国的富家子弟，丢下亲人出家去了，这是真的吗？”当时村里人立刻禀告国王：“大王！确实是真的。护国尊者就在我们村子的一棵大树下，一直过着清净的修行生活，我们这些百姓都亲近他、供养他。”国王听完禀报，就前往那个村子，走到大树下尊者住的地方。这时尊者远远看见有人过来，认出是俱卢王正朝我这儿赶来，便从座位上起身，迎上前去，这样说道：“大王！欢迎您来！这片地方是您管辖的，现在请大王到那棵树下，坐我的座位吧。”国王回答说：“护国！我正有这个意思，想去你那儿坐你的座位。”护国又说：“大王既然这么想，所以我邀请您。”于是那位国王就和尊者一起，来到大树下，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那时，大王告诉护国说：“有四种道理，人因为明白了这四种道理，才会想要出家修行。这四种道理就是：第一，明白亲人眷属终究会离散；第二，明白财富地位终究靠不住；第三，明白疾病痛苦无法避免；第四，明白衰老死亡终将到来。这就是那四种道理。”

怎么才算明白亲人离散的道理呢？比如有个人，原本家族兴旺、亲友众多，但突然之间都离散了。这个人心里想：“我的亲人、朋友、相识的人全都散去了，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我应该去出家。”这个人是因为看清了亲人离散的道理，才想要出家的。

护国啊！你现在家族庞大，也不是孤身一人，你怎么能明白出家是为了什么呢？

又怎么才算明白富贵无常的道理呢？比如有个人，原本家财万贯，非常富有，后来钱财耗尽，变得穷困潦倒。因为贫穷，他这样想：“如今我这么穷苦，我应该去出家。”这个人是因为看清了贫穷困苦的道理，才想要出家的。

护国啊！你现在财富无量，一点也不贫穷，你怎么能明白出家是为了什么呢？

又怎么才算明白病痛苦恼的道理呢？比如有个人，长期卧病在床，无人能医治。他这样想：“我这个病实在太痛苦了，所以我现在应该去出家。”这个人是因为看清了病痛苦恼的道理，才想要出家的。

护国啊！你现在很少生病，也没什么烦恼痛苦，你怎么能明白出家是为了什么呢？

又怎么才算明白衰老无力的道理呢？比如有个人，年纪大了，身体衰弱。他这样想：“我现在老了，身体不行了，再也享受不到各种富贵快乐了，所以我现在应该去出家。”这个人是因为看清了自己衰老无力、不再能承担享乐的道理，才想要出家的。

护国啊！你现在正当年少力壮，还没享受过各种快乐，你怎么能明白出家是为了什么呢？

护国，你应当明白，只有看清了这四种道理，才可以出家。我现在再问你，护国，你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才想要出家的呢？

那时，尊者回答国王说：“大王，您要知道，有四种情况会让人想要出家。是哪四种呢？就是衰老、疾病、贪爱和死亡。身体逐渐衰败，不能长久，这叫‘老’；身体遭受痛苦，无法医治，这叫‘病’；对欲望永不满足，这叫‘爱’；最终舍弃一切，离开世间，这叫‘死’。这四种情况，我们的佛陀世尊都清楚地知道、明白地看见。我也是亲自从佛陀那里看到、听到这些道理。正因为明白了这些，我才生起了巨大的信心，从而出家修行。”

国王说：“尊者啊！您刚才简单说的那些，我还没能完全明白。恳请您为我详细解说，让我能够理解。”

这时，尊者听了国王的话，就告诉国王说：“大王，很好！就按你的意愿，我来为你解说。”

国王问：“尊者！您说身体变化、毁坏，没多久就会衰老，这个道理该怎么理解呢？”

尊者回答说："大王，您觉得呢？如果一个人从二十岁到三十岁，再到四十岁，他的容貌、身体力量、动作举止，会怎么样呢？"

国王说：“尊者啊！一个人从二十岁到四十岁这段时间，身体强健，相貌堂堂，精力旺盛，行动敏捷有力，做什么都觉得自己最厉害；但到了老年，身体衰老，没什么用了，相貌也变了，精力衰退，行动迟缓无力。”

尊者告诉国王说："就像大王您刚才说的，衰老的样子就是身体在世间不断变化、毁坏。大王啊，您要知道，这正是我佛所说的第一个真理。而且，佛陀世尊，他完全明白、彻底了解、并且善于讲解这个道理。我也亲眼看见、亲耳听闻过这个正法，因为喜爱、向往它，怀着信心出家修行。"

那时国王说：“护国尊者！我也在这时候庆幸遇到了正法，内心喜爱，一心追求。”

国王又问：“护国尊者啊，为什么说痛苦无法医治，就叫做病的特征呢？”

尊者回答说："就像一个人拥有巨大的财富和无数的亲戚眷属。你觉得呢？这个人如果生病卧床，遭受各种痛苦，他的那些亲戚和侍从们，能代替他承受这些痛苦吗？"

国王说：「不是这样的。护国啊！人生病卧床的时候，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没有人能代替他，也没有办法可以救治。」

尊者回答说："就像大王您说的那样，没人能替代、没人能解救，这就是病的特征。这正是我佛所说的第二种法。而且，佛世尊他老人家，完全明白、完全懂得、也善于讲解这个法。我也亲眼见过、亲耳听过这个法，对这份正法心生喜爱、乐于追求，怀着信心出了家。"

那时国王说：“护国尊者！我也在这时候庆幸遇到了正法，内心喜爱，一心追求。”

国王又问：“尊者啊，为什么说永不满足的贪欲，就叫做爱呢？”

尊者回答：“大王，您觉得呢？您是富有的人，您的国土、城市，乃至东南西北所有的人民，都在您的统治之下，他们都算是很富有吗？”大王说：“尊者，是的，是的！”

尊者又说："大王，您统治的国家和城镇如此富足。如果有人从海外归来，告诉您说：'我见到某个国家，城市广阔，人口众多，金银珍宝和各种奇物数不胜数，大象、马匹、军队和随从多得无法计算。'大王，您听到这些话，心里会怎么想呢？"

国王说：“尊者！我听说这件事，如果我不亲自去，就派使者去讨伐他们，用珍宝财物装满我的仓库。”

那时尊者说：“大王啊，这种不知满足的贪求，就叫做‘爱’，这就是佛所说的第三法。而且佛世尊，非常透彻地了解、非常善巧地宣说了这个法。我亲自听闻了，对这样的正法心生喜爱、一心追求，怀着信心出了家。”

那时国王说：“护国尊者啊！我也为这次能幸运地遇到正法而感到欢喜，心中充满热爱，一心想要追求。”

国王又问：“尊者，为什么说放下对一切境界的执着，就叫做死呢？”

尊者回答说：“大王，您想想看，如果一个人拥有很多珍宝，非常富有，他死后离开这个世界，前往另一个世界，他能把这些珍宝都带走吗？”国王说：“不能。”

尊者又说：“大王，在这一世放下所有贪爱的境界，转生到另一个世界，这就叫做死。这就是佛说的第四种法。佛完全明白、并且善巧地宣说了这个法。我也是亲眼见到、亲耳听闻的。我对这个正法心生欢喜，立志追求，怀着信心出家修行。”

国王说：「尊者！我也为能遇到正法而感到庆幸，心中喜爱，立志追求。」

那时，尊者又对国王说：“关于这个道理，我想再详细说明一下，你应该好好听。”国王说：“太好了，我很乐意听。”

那时，尊者说了这样一首偈颂：

那时，俱卢大王听完尊者说的偈颂，非常欢喜，真心接受，又说道：“护国尊者您能真正超脱，所以，我今天要归依您。”

护国尊者告诉国王说：“大王！您不要皈依我，我所皈依的是佛、世尊以及佛法、僧众，您应当皈依他们。”

国王说：“对，对！我现在就皈依佛、法、僧三宝，并且这辈子都遵守在家居士的戒律。”

那时，大王发完誓愿，向尊者行礼致敬，就回到了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