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云忍辱经
西晋沙门法炬译
阿难曰:「吾从佛闻如是。」
阿难说:“我是从佛那里亲耳听到这样的。”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时鹙露子与罗云俱以平旦着衣法服、执持应器,入城求食。时有轻薄者,逢见两贤,意念曰:「瞿昙沙门第一弟子与罗云分卫。」即兴毒意,取地沙土,着鹙露子钵中、击罗云首。
那时,佛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当时,鶖露子和罗云一起,在清晨穿上法衣,拿着饭钵,进城去乞食。有个轻浮的人,路上看见这两位贤者,心里想:“瞿昙沙门的首席弟子和罗云一起出来乞食。”于是起了坏心,抓起地上的沙土,扔进鶖露子的饭钵里,还打了罗云的头。
师见罗云血流污面,师曰:「为佛弟子,慎无含毒,当以慈心愍伤众生。世尊常云:『忍者最快,唯慧者能。』吾闻佛戒,终身不犯,吾自摄心,以忍为宝。恣心履恶,犹自投火,贡高自见,愚者谓健,不计殃祸,当还害己;恣心之祸重于须弥,毕已年寿以当恶罪,十六分中未减其一。愚人作行恶向清净持戒沙门,犹若逆风把炬火行,狂愚不舍,必自烧身;弊人怀毒,自以为慧。如比丘怙沙门四道,为佛弟子,常当伏心,恶生即灭,勇中之上。天神帝王,虽谓多力,不如忍恶,其力无上。」
老师看见罗云血流满面,就对他说:“做佛的弟子,千万不能心里藏着怨恨。应该用慈悲心去怜悯众生。世尊常常说:能忍耐的人最快乐,只有有智慧的人才能做到。我听了佛的戒律,一辈子都不会违背。我自己收住心念,把忍辱当作宝贝。放纵心去做坏事,就像自己跳进火里。骄傲自大、自以为了不起的人,愚笨的人觉得他很厉害,却不想想灾祸会反过来害到自己。放纵心念的祸害,比须弥山还重。就算活到寿命结束,拿全部寿命去抵这个恶罪,也抵不了十六分之一。愚笨的人做坏事,把恶意加在清净守戒的修行人身上,就像逆着风举着火把走路,疯狂愚昧的人不肯放手,最后一定会烧到自己。坏人心里藏着毒念,自己还以为聪明,就像修行人仗着自己是佛弟子一样。做佛的弟子,应该常常降伏自己的心,恶念一冒出来就马上灭掉,这才是勇敢中最厉害的。天神和帝王虽然说自己力量大,但比不上能忍辱的人,忍辱的力量才是最大的。”
罗云见血流下交面,临水澡血而自说曰:「我痛斯须,奈彼长苦!斯人恶也,斯地亦恶。余无愠心,悲奈彼何?佛是吾尊,教吾大慈。狂悖之人,志趣凶虐,沙门默忍,以成高德。凶者狼残,愚人敬焉;沙门守忍,狂愚是轻。斯人恶也,我焉能恶欤?轮转无际,岂一向乎?吾欲以佛至真之经喻诲愚惑,犹以利剑割彼臭尸,尸不知痛,非剑之不利,乃死尸之无知。以天甘露食彼溷猪,猪舍之走,非甘露之不美,乃臭虫之所不珍矣。以佛真言,训世凶愚,不亦然乎。」
羅云看到血流到脸上,就走到水边洗脸,然后自己说:“我这点痛只是暂时的,可那个害我的人要受长久的苦啊。这个人太坏了,这个地方也太坏了。我心里没有怨恨,只是可怜他,又能怎么办呢?佛是我的老师,教导我要大慈大悲。那些狂妄叛逆的人,心性凶狠残暴。修行的人默默忍耐,才能成就高尚的品德。凶恶的人像狼一样残忍,可愚昧的人反而敬重他们。修行的人坚守忍辱,狂妄愚昧的人却轻视他们。这个人太坏了,我怎么能也跟着坏呢?生死轮回没有尽头,哪能只图一时痛快呢?我想用佛那至高无上的真理来教导那些愚昧迷惑的人,就像用利剑去割那臭尸体,尸体根本不知道痛。不是剑不够锋利,而是死尸没有知觉。用天上的甘露去喂那脏猪,猪却跑开不理会。不是甘露不甜美,而是臭虫不懂得珍惜。用佛的真实教诲来训导世上的凶恶愚昧之人,不也是这样吗?”
师徒俱还。饭竟澡钵,洗手漱口,俱到佛所,稽首佛足。鹙露子退坐,具以本末向佛陈之。世尊告曰:「夫恶心之兴,兴己之衰。轻薄者命终至于夜半,当入无择地狱之中。狱鬼加痛,毒无不至,八万四千岁,其寿乃终。魂神更受含毒蟒身,毒重还害其身。终而复始,续受蝮形,常食沙土,万岁乃毕。以瞋恚意向持戒人,故受毒身;以沙土投钵中,故世世食沙土而死。罪毕乃出,得生为人。母怀之时,常有重病,家中日耗,生儿顽钝,都无手足。其亲惊怪,宗家皆然,曰:『斯何妖?来为不祥。』即取捐之,着于四衢。路人往来无不愕然,或以瓦石掷,或以刀杖,皆击其头,蹈脑穷苦,旬月乃死。死后魂神即复更生,辄无手足,顽钝如前,经五百世,重罪乃毕。后乃为人,常有头痛之患。」
师徒两人一起吃完饭,洗了碗,洗了手,漱了口,然后一起到佛那里去。到了之后,他们磕头礼拜佛的脚,鶖露子退到一边坐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佛。
佛告诉他说:“恶心一冒出来,就是自己倒霉的开始。那些轻浮刻薄的人,死了以后,半夜就会掉进无择地狱里。地狱里的鬼怪折磨他,痛苦得没法说,要受八万四千年的罪,寿命才算完。然后他的灵魂又变成一条有毒的大蟒蛇,毒气反过来害自己,死了又生,生了又死,一直变成毒蛇的样子,平常只能吃沙土,要这样过一万年才算完。因为他用狠毒的心对待守戒律的人,所以受这样的毒身;又因为他把沙土扔进别人的饭钵里,所以世世代代都要吃沙土而死。罪受完了,才出来重新做人。可他母亲怀他的时候,常常生病,家里天天破财。生下来的孩子又笨又呆,连手脚都没有。家里人吓坏了,亲戚邻居也都觉得奇怪,说:‘这是哪里来的妖怪,这么不吉利!’就把他扔到十字路口。过路的人看见,没有不吃惊的,有的拿瓦片石头砸他,有的拿刀棍打他的头,踩他的脑袋,他痛苦地熬了将近一个月才死。死了以后,灵魂又去投胎,生下来还是没手没脚,又笨又呆,跟以前一样。这样过了五百辈子,重罪才算还清。后来再做人,还常常犯头痛的毛病。”
世尊重曰:「鹙露子!夫人处世不惟忍者,所生之处,不值佛世、违法远僧,常在三涂,终而复始,辄有劫数。若蒙余福得出为人,禀操常愚、𣧑虐自随,乃心嫉圣、谤毁至尊,为人丑陋,众所恶憎,生辄贫穷,仕不得官,愿与意违,天神圣贤所不祐助,夜常恶梦,妖怪首尾,飞祸纵横,所处不宁,心常恐怖。斯之所由,由不忍伏恶心,故使然耳。忍恶行者,所生常安,众祸消灭,愿辄如志,颜貌炜晔,身强少病,财荣尊贵,皆由忍辱、慈惠济众之所致也。忍之为福,身安亲宁,宗家和兴,未尝不欢。智者深见,迮伏其心。心者误人,破家危身,王法所戮,地狱烧煮,或为饿鬼,亦为畜生,皆心之过也。」
世尊又对鶖露子说:“一个人活在世上,如果不懂得忍辱,那他出生的地方就不会遇到佛法住世,还会违背佛法、远离僧人,常常堕入三恶道,死了又生、生了又死,反复不断,要经历数不清的劫数。就算靠着一点残余的福报能转生为人,他的性情也常常愚笨,凶恶残暴跟着他不放,心里嫉妒圣人,毁谤最尊贵的佛,长相丑陋,大家都讨厌他,一生下来就贫穷,想做官也做不成,愿望总是跟现实相反,天神和圣贤都不保佑帮助他。夜里常常做恶梦,妖怪怪事接连不断,飞来横祸到处都是,住的地方不安宁,心里常常恐惧害怕。这些种种苦报,都是因为不能降伏恶心、不能忍辱所造成的啊!
能忍恶行的人,出生的地方常常平安,各种灾祸都消灭了,愿望总能实现,相貌端正光彩,身体强壮少病,财富、地位、尊贵都具足,这都是因为忍辱、慈悲、布施帮助众生的结果啊!
忍辱带来的福报,能让身体平安、亲人安宁、家族和睦兴旺,从来没有不快乐的。有智慧的人能深刻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能降伏自己的心。心这个东西最能误人,它能毁掉家庭、危害生命,让人被王法处死,下地狱被烧煮,或者变成饿鬼,或者变成畜生,这些都是心造出来的罪过啊!”
世尊又曰:「宁以利剑贯腹截肌,自投火中;慎无履恶。宁戴须弥,迮毁其命,投于巨海,鱼鳖所吞;慎无为恶矣。不知其义,慎无妄言。佛之明法,与俗相背,俗之所珍,道之所贱。清浊异流,明愚异趣,忠侫相讐,邪常嫉正。故嗜欲之人,不好我无欲之行也。宁吞然炭,无谤三尊。忍之为明,逾于日月。龙象之力,可谓盛猛,比之于忍,万万不如一。七宝之燿,凡俗所贵,然其招忧,以致灾患;忍之为宝,终始获安。布施十方,虽有大福,福不如忍。怀忍行慈,世世无怨,中心恬然,终无毒害。世无所怙,唯忍可恃。忍为安宅,灾怪不生;忍为神铠,众兵不加;忍为大舟,可以渡难;忍为良药,能济众命。忍者之志,何愿不获?若欲愿为飞行皇帝,典四天下、第二天帝释及上第六天,寿命无极,身体香洁,所愿自然,犹若家物,取之即得;志愿清净沙门四道,求之可得,在己所向。吾今得佛,诸天所宗,独步三界,忍力所致。」
世尊又说:“宁可拿锋利的剑刺穿肚子、割开肌肉,自己跳进火里,也千万不要做坏事。宁可头上顶着须弥山,被压得粉身碎骨、丢掉性命,被扔进大海里让鱼鳖吃掉,也千万不要做坏事。不懂其中的道理,就不要乱说话。佛的明白教法和世俗正好相反,世俗觉得宝贵的,正是修行人所看不起的。清水和浊水不同流,明白人和糊涂人走不同的路,忠诚和奸诈互相仇视,邪恶常常嫉妒正直。所以贪图享受的人,不喜欢我这种没有欲望的行为。宁可吞下烧红的炭,也不要毁谤佛法僧三宝。忍耐的光明,超过太阳和月亮。龙和大象的力量,可以说很强大威猛了,但比起忍耐,万万分之一都比不上。七宝的光彩,是凡俗人所看重的,但它会招来忧愁和灾祸。忍耐这个宝贝,从开始到结束都能得到平安。布施给十方众生,虽然有大福报,但福报比不上忍耐。心里怀着忍耐、做慈悲的事,世世代代没有怨恨,内心平静安详,终究不会受到毒害。世上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只有忍耐可以依靠。忍耐是安稳的家,灾难怪事不会发生。忍耐是神妙的铠甲,各种兵器都伤不了。忍耐是大船,可以渡过苦难。忍耐是好药,能救活众生的性命。忍耐的人的心愿,有什么不能实现的呢?如果想做转轮圣王,统领四天下,或者做第二天帝释天,乃至第六天,寿命没有尽头,身体清香洁净,想要什么自然就有,就像自己家里的东西,拿来就能得到。想要清净的沙门四种果位,去求也能得到,全看自己怎么选择。我现在成佛,被诸天所尊崇,独自在世间无与伦比,都是忍耐的力量所成就的。”
佛告诸沙门:「当诵《忍经》,无忘须臾,怀之、识之、诵之、宣之。当宣忍德,以济众生。」
佛陀对众位出家弟子说:你们应当常常诵读这部忍辱经,片刻都不要忘记。要把经文记在心里、刻在脑中,经常诵读、到处宣讲。应当宣扬忍辱的功德,用这个道理来帮助一切众生。
佛说经竟,诸沙门皆大欢喜,作礼而去。
佛讲完这部经后,在场的所有修行人都非常高兴,恭敬行礼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