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志頞波罗延问种尊经
东晋西域三藏竺昙无兰译
闻如是:
我听到的是这样: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时有五百比丘俱。舍卫城中有婆罗门五百人,五百人相将俱出城,自至其田庐,相与共坐讲议言:「本初起地上人时,皆是我曹婆罗门种,第二种者刹利,第三种者田家,第四种者工师,我曹种最尊。初起地上作人时,皆是我曹种,初生时从口中出,今世人反从下出,在天下者,我曹种为最尊。我曹种皆是第七梵天子孙,佛反言天下一种耳,佛皆持我曹种,与刹利、田家、工师种等。我曹种死皆上梵天,佛反持我曹种,与凡人等,自相与议。谁能与佛共讲议分别是种者?」
有一次,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当时有五百位比丘和他在一起。舍卫城里有五百位婆罗门,这五百人一起出城,来到他们的田庄,坐在一起讨论说:"最早有人的时候,都是我们婆罗门种姓,第二种姓是刹帝利,第三种姓是农民,第四种姓是工匠。我们的种姓最尊贵。最早世上有人时,都是我们种姓的人,最初的时候是从口中生出来的。现在的人反而从下面生,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婆罗门种姓是最尊贵的。我们都是第七梵天的子孙,但佛陀却说天下只有一种人,佛陀把我们婆罗门种姓,和刹帝利、农民、工匠的种姓看成一样。我们种姓的人死后都上梵天,佛陀却把我们种姓,和平凡人一样看待。"他们互相商议:"谁能去和佛陀辩论一下这种姓的事呢?"
时有婆罗门,有一子年十五六,字頞波罗延大圣,明工书、知方来之事,五百婆罗门中,无有能与等者,皆师事之,能说经知天下事。頞波罗延大圣身有奇相,诸婆罗门自共议言:「独頞波罗延能与佛共谈,我曹皆不能与佛共谈。」五百人共告頞波罗延言:「佛以天下人为一种,我曹种与刹利、田家、工师异,我曹种从梵天来下,生从口出,今世人生反从下出。佛言:『天下有四种,四种皆佳。』愿頞波罗延自屈俱往与佛共讲。」
那时有位婆罗门,他有个十五六岁的儿子,名叫頞波罗延大圣。这孩子精通读写,能预知未来,五百个婆罗门里没有谁能比得上他,大家都拜他为师。他能讲解经典,通晓天下大事。頞波罗延大圣身上有特殊的相貌,这些婆罗门就私下商量说:「只有頞波罗延能跟佛辩论,我们都不行。」于是五百人一起去对頞波罗延说:「佛把天下人看成同一种,而我们婆罗门种姓跟刹帝利、农民、工匠不一样。我们的种姓是从梵天降下来的,从嘴里生出来的。现在世上的人反而从下身出生。佛却说:『天下有四种人,四种人都好。』希望您能亲自去一趟,跟佛辩论辩论。」
頞波罗延言:「佛持正道,能答应正道者,欲持婆罗门种往,不其有持道道正也。」五百人皆言:「我曹持頞波罗延作师,何为不往讲是四种事?」如是者再三,頞波罗延即起,与五百人俱到佛所祇树。
頞波羅延问:“如果佛确实掌握着真理,能用真理回答我,那我本来打算把婆罗门种姓的地位拿去和他辩论,但他不是那种用修行来获得真理的人。”那五百人都说:“我们尊您为师,为什么不去和他讲讲这四种种姓的事呢?”这样反复劝了多次,于是頞波羅延站起来,和那五百人一起到了佛所在的祇树精舍。
阿难白佛:「有婆罗门子字頞波罗延,年十五六,所从五百长老婆罗门,来在外。」佛言:「呼入。」阿难出,请頞波罗延入。頞波罗延等五百人皆住,不为佛作礼,自说言:「我有小事欲问佛。」佛言:「可坐。」頞波罗延白佛:「我欲有所问,宁可相答?」佛言:「有所疑者便说之。」
阿难对佛说:“有个叫阿钵罗延的婆罗门年轻人,十五六岁,带着五百位长老婆罗门,来到门外。”佛说:“请他们进来。”阿难出去请阿钵罗延进来。阿钵罗延和那五百个人都站着,没有向佛行礼,自己说:“我有点小事想问佛。”佛说:“可以坐下。”阿钵罗延对佛说:“我有问题想请教,您能回答我吗?”佛说:“有疑问就说吧。”
頞波罗延言:「我曹种道说与刹利、田家、工师种异,言我曹种是梵天子孙,我曹先祖初生时皆从口出,死皆上天。」
頞波羅延說:「我們這個種姓的人強調,我們和武士、農民、工匠那些種姓不一樣。我們說我們是梵天的子孫,我們的祖先最初降生時,都是從梵天口中出來的,死後都會升天。」
佛报言:「我经不道说异种。若婆罗门娶刹利女,刹利女为生子;刹利娶田家女,田家女为生子;田家娶工师女,工师女为生子;工师娶婆罗门女,婆罗门女为生子。」佛言:「我经中以施行为本,施行善者最为大种,其天下尊贵者,皆施行善得耳,不以种得也。我先世无数劫时,亦作婆罗门子,亦作刹利子,亦作田家子,亦作工师子,自致为王子,今身为佛。」
佛回答说:“我的经里不讲种姓的差别。比方说,婆罗门娶了武士的女儿,那武士的女儿生的孩子;武士娶了农民的女儿,那农民的女儿生的孩子;农民娶了工匠的女儿,那工匠的女儿生的孩子;工匠娶了婆罗门的女儿,那婆罗门的女儿生的孩子。”佛说:“我的经里,把行为作为根本。做好事的人就是最高贵的种姓。天下那些尊贵的人,都是因为做好事才得到的,不是靠种姓得来的。我在过去无数劫的时候,也做过婆罗门的孩子,也做过武士的孩子,也做过农民的孩子,也做过工匠的孩子,后来自己成了王子,现在成了佛。”
佛告頞波罗延:「我问若一事,若如事说之。」佛言:「若见世间人善家子为人作奴,奴反免为人作子不?」
佛对頞波羅延说:“我问你一件事,你照实回答。” 佛又问:“你见过世上善人家的孩子,给人当奴隶,后来这奴隶反过来被解除奴籍,成了别人的儿子吗?”
頞波罗延白佛言:「我闻月支国中有是。」
阿波罗延对佛说:“我听说月支国有这种事情。”
佛言:「是何等故?」
佛问:“这是为什么?”
「善家子反作奴,奴反为人作子,是奴志意施行善故,人用作子,子作奴者,志意施行恶故,自卖为人作奴耳。」
好人家的孩子反而变成了奴隶,奴隶反而成了别人家的儿子——这是因为那个奴隶心地善良、行为端正,所以别人把他当儿子养。而原本是儿子的人变成了奴隶,是因为他心术不正、做事缺德,最后自己卖身给别人当奴才。
「若曹言人有种如是者,人种在何所?」佛言:「若有婆罗门、刹利、田家、工师是四种,甚为憙杀、憙盗、憙婬、憙两舌、憙恶口、憙妄言、憙谗人、喜与痴人相随、喜瞋怒、喜祠祀。作是行者,宁堕地狱中不?」
你们说人有不同的种类,那人是按什么来分的呢?佛说:像婆罗门、贵族、农民、工匠这四种人,他们特别喜欢杀生、偷盗、邪淫、搬弄是非、说脏话、说谎、挑拨离间、跟笨蛋混在一起、乱发脾气、搞祭祀活动。做这些事情的人,难道不会掉进地狱里吗?
頞波罗延言:「婆罗门种说,虽有是恶,我种最尊,是梵天子孙,生从口出,死皆当上天。」
安波罗延说:“婆罗门种姓的人讲,就算我们也有不好的地方,我们这族还是最高贵的,我们是梵天的后代,从梵天嘴里生出来,死了以后全都能升天。”
佛言:「其有婆罗门、刹利、田家、工师种,无杀心、无盗心、无婬心、无两舌心、无恶口心、无妄言心,无憙谗人心、无憙随愚痴心,无憙瞋恚心、祠祀心,如是死者不生天上耶?」
佛说:“不管是婆罗门、贵族阶层、种田人家,还是手工业者,只要他们没有杀人的念头、没有偷窃的心、没有不正当的性欲、不背后说人坏话、不恶语伤人、不说谎话、不爱挑拨离间、不跟愚蠢的人随波逐流、不发脾气、也不求神拜佛,这样的人,死后会生不到天上吗?”
頞波罗延言:「如是,皆生天上。」
阿波罗延回答说:“是的,他们都往生到天界去了。”
佛言:「若说种类者在何所?」佛言:「人种类皆从心意识出。心意识施行善者,生天上人间;心意识恶者,入虫兽畜生、鬼神、地狱道中。其有婆罗门、刹利、田家、工师种,施行恶者,同入三恶道中。如是者,种在何所?婆罗门种施行亦有善恶,刹利种施行亦有善恶,田家种施行亦有善恶,工师种施行亦有善恶。若曹自说言有种,如是种为在何所?若婆罗门持意怨是虚空,刹利田家工师亦怨是虚空,不能中伤也,用意言等,但婆罗门持意自贡高世间耳。婆罗门种、刹利田家工师种,入大溪水中各自浴,垢堕水中,宁能别知是婆罗门垢、刹利垢、田家垢、工师垢不?」
佛陀问:“你们所说的‘种类’是指什么?” 佛陀接着说:“人的‘种类’其实都是从念头、想法和主意里生出来的。如果你总想做好事,这类人就会投胎到天上或人间;如果你总想做坏事,这类人就会投胎到虫子、畜生、鬼怪、地狱这样的地方。那些所谓的婆罗门、刹帝利、农民、工匠这些‘种姓’,哪怕他们原来身份不同,只要干了坏事,都会同样堕落到三恶道里去。听到这里,你还能说真有固定不变的‘种’吗?婆罗门种姓的人做事也有善有恶;刹帝利种姓的人做事也有善有恶;农民种姓的人做事也有善有恶;工匠种姓的人做事也有善恶。既然你们自己说有特定不变的种姓,那这些种姓到底在哪里呢?比如,就算婆罗门恨天空,刹帝利、农民、工匠也恨天空,这并不能真的伤害天空。大家的心念是一样的。只不过婆罗门自己内心得意洋洋、自以为高人一等罢了。这些婆罗门、刹帝利、农民、工匠种姓的人一起下到河里去洗澡,身上的脏东西都溶进了水里。到那时,你能分辨出来哪块儿脏泥是婆罗门的,哪块是刹帝利的,哪块是农民的,哪块是工匠的吗?”
頞波罗延言:「垢在大溪水中,当知在何所。」
埃波罗延说:“污垢在大溪水里,你觉得应该到哪里去找它?”
「若尚不知人垢,反言我种在天上,本从口出,余人从下出,我种人中最尊贵。」佛告頞波罗延:「若国王闻某国某郡县某聚落,有婆罗门及子高明,有刹利及子高明,有田家及子高明,有工师及子高明,王即征召俱为王臣,王岂问种类耶?其高才明达者,王即先与好郡国。王何以不问子种类?若曹言有种类者,为頞波罗延!若戒在何所?从诸长老坐在长老上,是五百人,何以不责若种类、若作师?其有婆罗门、刹利、田家、工师种及余种,寒时俱在大火边,火热不独至一种所,温热皆等耳。若有大船渡水,婆罗门、刹利、田家、工师种俱在一船上,渡船不独渡婆罗门种,亦不独渡余种。」
「如果连自己干了坏事都不知道,反而吹嘘说‘我的种姓是从天上来的,是从梵天的嘴里生出来的,其他人都是从低贱的地方生出来的,我们婆罗门种姓是最高贵的。’」佛告诉頞波羅延:「如果国王听说某个国家、某个郡县、某个村庄,有婆罗门或是他们的孩子很聪明能干,有武士种姓或是他们的孩子很厉害,有种田人或是他们的孩子有本事,有工匠或是他们的孩子有才学,国王就会把他们都召来当大臣,国王难道会问这些人是什么种姓吗?当然看的是本事。哪个品行好、见识广,国王就先给他好的封地。那国王为啥不问他们是什么种姓的后代呢?你们说种姓天生高贵,这道理站不住脚啊,頞波羅延!
你们自己戒律修得好不好?坐在各位长老中排在上座,这五百人咋不质问你们是什么种姓出身、凭什么当老师呢?那些婆罗门、武士、种田人、工匠和别的种姓,冬天冷的时候都一起围着大火堆烤火,火的热度不会只暖一种人,大家都一样暖和。如果想坐大船过河,婆罗门、武士、种田人、工匠各种种姓都同坐一条船,船不会只渡婆罗门,也不会只渡其他种姓。」
佛问頞波罗延:「若婆罗门、刹利、田家、工师种亦余种子,在母腹中,时同十月,有增减耶?」
佛问頞波罗延说:"那些婆罗门、刹帝利、农家、工匠的子弟,以及其他各种出身的人,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同样是十个月,难道还有长短的不同吗?"
頞波罗延言:「皆十月耳,无有增减也。」
阿波羅延回答说:“都是十个月,没有多也没有少。”
「若曹何以说言我种梵天子孙,生从口出?婆罗门种、刹利种、田家种、工师种亦余种,日月何以不独照若一种?何为并照余种?」
你们为什么说“我们是梵天子的后代,是从梵天嘴里生出来的”?婆罗门种姓、刹利种姓、农家种姓、工匠种姓还有其他种姓,太阳和月亮为什么不只照着你们这一个种姓,而要同时照到所有种姓呢?
頞波罗延言:「我种自说言胜余种。」
頞波羅延说:“我们种族自称胜过其他种族。”
佛告頞波罗延:「有驴父马母,马为生子,名是何等?」
佛告诉頞波羅延说:"如果公驴和母马配种,马生下的后代,应该叫什么名字?"
頞波罗延言:「名骡。父亦不字为骡,母亦不字为骡。」
额波罗延说:“叫骡子。但其实它父亲不叫它骡子,母亲也不叫它骡子。”
「若何以字为骡?」
为什么用文字来称呼骡子呢?
「我先祖呼作骡,我随言骡。」
我的祖先把它叫做骡子,我也跟着叫它骡子。
「有马父驴母,驴为生子,若名为何等字为駏驉?父亦不字为駏驉,母亦不字为駏驉,若何知为駏驉?」
马和驴交配,驴妈妈生下的崽子,应该叫它什么名字?叫它“駏驉”行吗?其实爸爸不叫“駏驉”,妈妈也不叫“駏驉”,可为啥偏知道它叫“駏驉”呢?
「我先祖呼为駏驉,因随言駏驉。」
我的祖先把它叫做“駏驉”,所以人们跟着都叫它“駏驉”。
「婆罗门娶刹利女,刹利女为生子,当名为何等?当言婆罗门种?刹利种?」
有个婆罗门娶了刹帝利种姓的女子,这女子生了孩子,应该叫做什么种姓?应该称为婆罗门种姓,还是刹帝利种姓?
頞波罗延言:「不知当呼何种?」
阿波羅延说:"不知道应该叫什么种类?"
佛言:「若不自知类,何以名骡、駏驉?刹利女为婆罗门生子,入若门中,随若祠祀,随若种类,是儿然后高明,若曹当承事当出去?我曹当承事?婆罗门娶田家女,田家女为生子,子有杀心、有盗心、有婬心、有两舌心、有恶口心、有妄言心、有谗人心、有憙随愚痴心、有瞋恚心、有祠祀心,有是行者,若曹与相随不?」
佛陀说:“如果你不知道自己的出身种类,怎么能叫骡子和駏驉呢?刹帝利的女人和婆罗门生下的儿子,进了你的家门,跟了你的祭祀,随了你的种类,这个儿子后来品行高尚,你们该侍奉他,还是该让他离开?我们该侍奉谁?婆罗门娶了农家女,农家女生下儿子,这个儿子有杀心、有盗心、有淫乱心、有挑拨离间心、有恶口骂人心、有说谎心、有背后说坏话心、有喜欢跟着愚痴心、有愤怒心、有祭祀心,有这些行为的人,你们愿意和他来往吗?”
「我曹不与相随。子心意识施行恶,我曹当逐出,不内我曹群辈中。」
我们绝不会跟你这种人混在一起。你的心念和行为一直在作恶,我们一定要把你赶出去,不让你继续留在我们这群人当中。
佛言:「若曹自说是梵天子孙,生从口出,死当上天。若曹但见心意识施行恶便生相逐,何为道说种类?」
1.:佛说:“你们自称是梵天的子孙,从佛的口中出生,死后要升到天上去。但你们只看到内心意识行为中表现出来的恶行,就被恶相所牵引,又为什么要执着于说出你们与梵天的这种关系呢?”
佛言:「若有婆罗门种,中有不孝父母者,憙杀盗行十恶者,死当趣何道?」
佛说:“如果一个婆罗门种姓的人,不孝顺父母,喜欢杀生、偷东西,做各种坏事,死后会去哪里受苦?”
頞波罗延言:「心意识施行如是者,死当入地狱中。」
頞波羅延说:“人的心理活动、想法和意志如果都像这样行动,死后就会进入地狱。”
佛言:「若曹言,我种本梵天,生从口出,于人中最尊。何为入地狱中?」佛言:「天下人无种类、无有常高明者。心意志善、施行好,是为尊贵;心意、施行恶,是为下贱。」
佛说:“你们如果讲,我的本源来自梵天,是从梵天的口中生出来的,在人当中最尊贵。那为什么会堕入地狱呢?”佛说:“天下人没有固定的种类,也没有永远高贵聪明的。心思善良、行为端正,这才是真正的尊贵;心思和行为都恶劣,这才是真正下贱。”
頞波罗延自思念:「我本不欲来,众人共使我来。」自思惟:「我本意不得与佛诤,我续言佛道正。」
Aporayana心想着:“我本来不想来,是大家一起逼着我来的。”他又琢磨着:“我本来就不该跟佛争论,我还是老实承认佛陀的教法是正确的。”
佛言:「若本时言人当种佳,今反就我言心意志佳。」
佛说:"如果这个人平时说人要种下善根,现在却反过来对我说他的心志意志是好的。"
頞波罗延自思念:「佛语遮我前后。」
阿波罗延自己在心里想:“佛说的话把我前后的想法都反驳了。”
佛告頞波罗延:「乃往去时有七婆罗门,皆有道,日日祠祀于天。七婆罗门亦自道说:『我是梵天子孙,我曹生亦从口出,凡人从下出,我种与凡人异,我种死皆当上天。』」佛言:「我是时亦作道人,字阿洫,众人共呼我道为天道。我是时见七婆罗门乃在焰火祠,诸婆罗门皆言:『我曹死当如是,火光当上天。』」
佛告诉頞波羅延说:“过去曾经有七位婆罗门,他们都很有道行,每天都祭祀天神。这七位婆罗门自己也宣称:‘我们是梵天的子孙后代,我们出生时从嘴巴出来,普通人是从下面出来的,我们的种姓跟普通人不一样,我们死后一定会升天。’”佛说:“我在那个时候也做了修行人,名字叫阿洫,大家都把我修的道称为天道。我那时看见这七位婆罗门正在焰火中祭祀天神,这些婆罗门都说:‘我们死后就应该是这样,火光升腾时我们就能升天。’”
佛言:「我见子曹所为,我自变身体,手持黄金柄幢旄,身著白衣,从人假车而往至七婆罗门所。七婆罗门时经行,及子曹见我,呼我作:『婆罗门!道从何所来?』七婆罗门言:『若是天道,略与我等,何以着好衣载车手持黄金幢?若从何所生?欲至何所?从何所来?何以来到是间?』时我不与语。子曹见我不语,皆瞋,既呪我,欲令我住死。子曹呪我,我面更好;子曹更复呪,我面色复重好。七婆罗门大惊言:『我曹所呪者皆死;今我呪之,面色复更好?』更复呼阿洫。自思念:『子欲趣何等道?』阿洫即答言:『我道意胜,若曹何为怒?若曹闻阿洫道天道不?』子曹言:『我不闻。』『贤者道人!相见当相问,何为相瞋?』阿洫言:『我闻若曹说,天下婆罗门为梵天子孙,生从口出,人中独尊。用是故来相问:「若起是火祠天,祠天若法何师道得?无复从先祖闻。」』七婆罗门言:『我先祖为我曹效耳。』阿洫道人言:『若曹先祖母是婆罗门女、他人女?』言:『我曹不知先祖母刹利女、田家女、工师女?』『我不知若先祖母为婆罗门生,若曹爱他人生若曹种类,若殊不知先祖,何以知先祖从梵天来生?女人心不可保?若曹能知世间人,夫妇合会云何生子?』子曹皆言我不知。『若亦不知先祖,亦不知人所生,何为向我瞋怒?凡人相见,当先相劳问高下,当知人意志乃可怒,何为先怒?若知子初入腹中时不?父有贪婬之态,母有爱慕之心,所当为作子者,三合成子。所当为子者,谁令温意得父母乃成为子?子在腹中,或先世作恶,今在腹中或盲或聋、或痖或伛、或跛或杌,父母皆不知。近父母怀子在腹中,尚不能知其子好丑,若曹何以知先祖是梵天子孙,生从口出,人中独尊?』」
佛陀说:“我看到了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亲自变化身体,手持黄金柄的幢旄,身穿白衣,向人借了一辆车,去到七位婆罗门那里。当时那七位婆罗门正在散步,他们和你们看见我,就叫我:‘婆罗门!你是从哪里来的?’七位婆罗门说:‘如果你是天神,那应该跟我们差不多,为什么穿着好衣服、坐着车、手里拿着黄金幢?你从哪里出生?要到哪里去?从何处来?为什么来到这儿?’当时我没有跟他们说话。他们看我不理他们,都很生气,就咒骂我,想让我死。但他们的咒骂让我脸色更好看了;他们再咒骂,我的脸色更加好看了。七位婆罗门非常惊讶,说:‘我们咒骂的人都会死;现在咒骂你,你的脸色反而更好?’他们又呼喊阿洫。我暗自想:‘你们想追求什么道呢?’阿洫就回答说:‘我的道义更殊胜,你们为什么生气?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阿洫的天道?’他们回答:‘没听说过。’‘有道德的修行人见面时,应当互相问候,为什么要互相生气?’阿洫说:‘我听说你们说,世间的婆罗门是梵天的子孙,从梵天的口中出生,是人类中最尊贵的。因此我来问你们:“你们通过火祭来敬拜天,你们敬拜天的方法,是从哪位老师的道法得来的?难道不是从祖先那里传下来的吗?”’七位婆罗门说:‘我们的祖先就是这样做的,我们照着效仿罢了。’阿洫道人问:‘你们祖先的母亲是婆罗门女性,还是其他种姓的女性?’他们说:‘我们不知道祖先的母亲是刹帝利女性、农民女性还是工匠女性。’‘我不知道你们祖先是否为婆罗门所生,你们爱别人生的后代作为你们的种姓,你们根本不知道祖先的情况,凭什么说祖先是从梵天来的?女人的心能靠得住吗?你们能知道世间的人,夫妻结合是怎么生孩子的吗?’他们都回答不知道。‘你们既不知道祖先的事,也不知道人是怎么出生的,凭什么向我发怒?普通人见面时,应当先互相问候高低贵贱,知道对方的意愿后才能生气,为什么先发怒呢?你们知道胎儿刚进入母亲肚子时的情形吗?父亲有贪婪淫欲的态度,母亲有爱慕的心思,因缘和合才能成为胎儿。胎儿的形成,是什么让父母的温暖意愿变成孩子?胎儿在母亲肚子里,有时因为前世作恶,在肚子里就变成盲、聋、哑、驼背、瘸腿或残疾,父母都不知道。连父母怀孩子在肚子里,都不知道孩子美丑,你们凭什么说祖先一定是梵天的子孙,从口中生出,是人类中最尊贵的呢?’”
佛告頞波罗延:「先世时七婆罗门尚能呪杀人,是时我不听子曹,所语亦不录也。今我作佛,若复来道说,我梵天子孙,生从口出,人中独尊。」佛告頞波罗延:「思惟我所语,天下生子,养者为父母,成者师也。」
佛告诉頞波罗延说:“过去有七个婆罗门,能用咒语把人害死。那时候,我没有听从他们的话,他们说的我也没有当回事。现在我已经成佛,如果你们再来搬弄是非,说什么我是梵天的子孙,是从梵天的口中生出来的,在人世间最尊贵,那都是不对的。”
佛又告诉頞波罗延:“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世上所有的孩子,生养他们的是父母,但帮助他们成才的,是老师。”
頞波罗延婆罗门,又与五百婆罗门及诸婆罗门共思惟:「我往时尚为七婆罗门作师,七婆罗门皆道德人,能呪杀人;我于今分别道说:『是人有种,一为百百为千,千为万万为一。』」頞波罗延及诸婆罗门俱前,以头面着佛足:「不审一为百百为千,千为万万为一。是者何谓?」
有个叫阿波罗延的婆罗门,带着五百个婆罗门和其他婆罗门一起琢磨:“以前我当过七个婆罗门的老师,那七个婆罗门都是有道德的人,能用咒语杀人。可现在我却把道理分成两样讲:‘人有不同种类,一个变成一百,一百变成一千,一千变成一万,一万又变回一个。’”
阿波罗延和这些婆罗门一起来到佛跟前,用头顶碰到佛的脚,问道:“我们搞不明白,一个怎么能变成一百,一百怎么变成一千,一千怎么变成一万,一万又怎么变回一个?您说的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佛言:「是世间人贪乐生死者众多,一人生子孙,然后更分为百家,百家求道一道耳。何等为一道?谓无为道。如是者一为千,千为万。」
佛说:世上的人都太贪恋生死轮回,数量非常多。一个人生了子孙,慢慢就分成一百家来生活。这一百家都在寻求一个解脱的道理,那是什么道理呢?就是顺应自然、不折腾的觉悟之道。像这样,一家分百家,百家变成千家,千家又变万家。
頞波罗延前长跪言:「宁可哀畜我曹,如哀沙门,莫有恨心,于我曹所请,归相捡敛。」佛言「善!若曹朝来不食。」皆起,以头面着佛足,去。
阿波羅延長輩跪在佛前說:“請您可憐我們,就像可憐那些出家人一樣,不要對我們懷有怨恨。我們請您回去,一定會好好反省自己。”佛說:“好啊!你們今天早上到現在還沒吃東西。”大家聽了,都站起來,用頭頂禮佛的腳,然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