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门要略

一个人想要修习禅定、学习智慧的法门，首先要明白准备条件，然后才明白正确的观修方法。

准备条件总共有五种。

第一，要具备五种外缘：

一、衣服饮食要充足。 二、持守戒律要清净。 三、要住在清闲安静的地方。 四、要放下各种杂事俗务。 五、要亲近好的老师、善友。

这五种外缘如果缺少了，就会妨碍你安心修行。如果没有好的老师，你就不知道修行中会遇到哪些障碍、该怎么避免。

正是因为这个道理，所以必须具足这五种外缘。

第二，要远离五种欲望。这五种欲望就是：好看的、好听的、好闻的、好吃的、好摸的。这五种东西会让人生起贪图享乐的心，贪爱起来没个够。如果不远离它们，就会妨碍修行正业。所以必须远离它们。

要抛弃五种障碍。这五种障碍是：第一，贪欲的障碍；第二，愤怒的障碍；第三，昏沉嗜睡的障碍；第四，心浮气躁与后悔的障碍；第五，怀疑的障碍。如果抛弃舍弃了这五种障碍，内心就能得到安宁。这五种障碍如果留在心里，就会缠绕覆盖，让心变得不明朗。

禅修要掌握的四个调节、五件要事，就是：

第一，调节饮食，不饿也不撑。 第二，调节睡眠，不刻意少睡，也不放纵贪睡。 这两项是在禅定之外就要调节好的。

第三，调节身体。 第四，调节呼吸。 第五，调节内心。 这三项是在进入禅定状态后，在定中调节的。

什么叫调节身体呢？ 就是让身体不松垮，也不僵硬，这就是身体调节好的状态。

接着是调节呼吸。 要让呼吸的进出，绵长、安静、细微。 感觉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这样的呼吸能滋养精神，帮助安心入禅。 把心守在呼吸上，就容易进入定境。 简单来说，呼吸不粗重、不急促，就是呼吸调节好的状态。

然后是调节内心。 如果念头太多，思绪纷飞浮动，就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肚脐部位，以此来控制各种散乱的念头。 如果内心昏沉，头低下来，快要睡着或者迷迷糊糊，就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鼻尖，让心专注于这个目标，不要分散。 简单来说，内心不昏沉、不浮躁，就是内心调节好的状态。

接下来，在打坐过程中，如果感觉到身体、呼吸、内心这三件事有不协调的地方，就要立刻用前面说的方法去调整。 这三件事如果都调节好了，禅定就很容易达成。

最后，当你要结束禅定、起身的时候，应该先这样做： 首先，把心从专注的目标上放开，去想点别的事情。 接着，张开嘴，缓缓地呼气，想象气息随着全身的脉络，自由地散开。 然后，轻轻地活动身体。 接着活动肩膀、胳膊、手、头、脖子等部位。 再活动两只脚和膝盖等部位。 接着，用手轻轻地按摩全身的毛孔。 然后，用两手掌心互相摩擦生热，捂住双眼。 最后再睁开眼睛。 要等到身上的汗干了，才可以随意活动。 如果不按这个步骤来，

第五种修行方法，包含五个要点：就是愿望、努力、觉察、智慧、专注。下面分别解释：愿望，是指想要摆脱世间一切胡思乱想和错误观念，想要获得所有禅定和智慧的法门。努力，是指持守戒律保持清净，从早到晚专心一意地修行无上的佛法。觉察，是指认识到世间的一切事务，无论是谋生的事业，还是一草一木、一丝香气，没有一样不是佛法。智慧，是指思考世间的身心世界（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等等，每一个都能如实理解，让魔的境界变成佛的境界，像萨陀波伦菩萨那样为佛做事。专注，是指既然知道世间法就是出世间法，就应当专心修习禅定和智慧这两种方法，让心与法性相应。心像金刚一样坚固，没有什么能破坏它，所以叫做一心。以上这些，都是关于坐禅修行，从入门到深入，大致说明了这个方法。想要发心学道，首先必须问清楚道路。道路有通畅和阻塞，方法有对错，心念有邪正。现在暂且就坐禅来展示它的样貌，其他的道理就可以类推了。阻塞的道路是什么呢？苦和集就是阻塞，道和灭就是通畅。无明和十二因缘就是阻塞，无明灭除就是通畅。六种蔽障（悭贪、破戒、嗔恚、懈怠、散乱、愚痴）就是阻塞，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就是通畅。如果遇到这三种阻塞，就要破除它们，让道路通畅。接下来辨别邪正：第一，如果是为了得到利益供养、甚至不惜破戒等事而发心学禅，这是发地狱心，走的是地狱道。第二，如果是为了追求名声，希望别人称赞自己而学禅，这是发谄媚虚伪心，走的是鬼道。第三，如果是为了眷属、徒众多、施主多而学禅，这是发奔波劳碌心，走的是畜生道。第四，如果是为了胜过别人、出于嫉妒而学禅，这是发丑陋争斗心，走的是阿修罗道。第五，如果是为了此生过后，害怕失去未来的人身，同时持戒而发心学禅，这是发欲界下等心，走的是人道。第六，如果是为了求得今生来世自然的福报，同时修习十善业，这是发欲界上等心，走的是天道。第七，如果是为了压制别人、抬高自己，像狼一样傲慢地看待事物，想让万物都归附仰望自己而学禅，这是发魔罗心，走的是第六天道。第八，如果是为了求得今生来世的禅定寂静快乐而学禅，这是发梵天心，走的是色界天道。第九，如果是为了求得世间智慧辩才，无事不知而学禅，这是发外道心，走的是无想行天道。第十，如果是因为思维世间生死如同牢狱，非常可厌可患，出世的涅槃清净寂灭，非常值得向往快乐，为此发心想要快速出离三界，这是发无漏心，走的是二乘（声闻、缘觉）道。错误的心念无量无边，这里只是大略指出十种错误的心念。前面九种是世间心，是生死轮回的心。最后一种是出世间心，是趋向涅槃的心，是圣人的心，是解脱的心。修行的人啊，你学习修道，应该善于识别邪正，不要随便乱发心。连二乘的出世心尚且要辨别是非，何况前面那些心念，怎么能妄自认为是正确的呢？如果想要与真理相应，首先要做好人的本分，不要勉强去知道、干涉别人的事。否则就是互相憎恨，世世相憎。不但这一生没有道果，还会连累到后生。能够闭口、合掌、塞耳、端坐、修心的人，才是出世间的圣人。如果不这样做，饿鬼、畜生之道就很难避免脱离了。

首先讲一讲修习止观的方法。先说说在打坐当中怎么修。修行的人在打坐时，如果心里有杂念和分别心，就要修三种止的方法。

第一种叫“系缘止”。就是把心拴在一个地方，比如把心放在鼻尖上、或者两眉中间、或者肚脐那儿。把心守住这个地方，不让它到处乱跑。

第二种叫“制心止”。就是心里一起念头，立刻把它压下去，不让它往外乱跑。这两种都只是修“事止”，表面上的功夫。

第三种叫“体真止”。就是当心里起了念头时，要去体会这些念头——所有一切现象都知道它们是从各种条件中产生的。因为是从条件产生的，所以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既然知道没有本性，就不去抓住它们不放手。正因为不抓住，那些胡思乱想的心就停下来了。这就叫“止”。把心停住不动，叫“无为”。“无为”就是一切现象的根本。如果能安住在根本之上，那么所有的幻想、生死的业力就都空了、静了。这就是涅槃的境界，是真正的佛法真理。这三种止的方法就简单讲完了。

接下来讲“观”。所谓“观”，就是用智慧正确地观察中道真理，观察一切现象的真实面目。修行的人在打坐时，随着心所接触的一切现象——不管是好的、不好的，还是不好不坏的——凡是有念头的每个瞬间，如果像上面说的那样“体真”却还停不下来，那就要回头观察：那升起的念头从哪里来的？是从过去来的吗？从当下来的吗？还是从未来来的？

如果是从过去来的，过去已经消失不见，怎么能产生呢？如果是从当下生的，当下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怎么能产生呢？如果是从未来来的，未来还没到来，怎么能产生呢？在过去、现在、未来这三个时间点里找念头，最终也找不到。于是要知道：这个“心”只是一个名称。名称这东西本来就没有产生。因为没有产生，所以也没有消灭。没有消灭就是“中道第一义谛”的正观。

再进一步检查这颗心：它到底是存在还是不存在？如果心不存在，怎么会有念头？如果心是存在的，那它应该是本来就有的，何必靠条件刺激才产生呢？于是要知道：这颗心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这才是中道正观。

另外，在打坐禅修的时候，如果出现昏沉、打瞌睡、低着头、脑子空白的情况，那就应该修“观”——也就是去仔细分别、观察事物的各种表象，用这个方法来对治昏沉的毛病。

如果坐禅的时候，心老是往外跑、散乱不定，想到各种各样的事情，那就需要用“止”——也就是停止杂念、收住心，一心专念一个东西。

如果修“止”的时候，心里感到安详快乐，那就应该继续修“止”。如果修“止”能破除昏沉和散乱，那也应该修“止”。如果修“止”时，心里突然觉得清净、空灵，那也应该修“止”。

反过来说，如果修“观”的时候，心里宁静又快乐，那就适合修“观”。如果修“观”的时候，求道的心开始生起来了，那就适合修“观”。如果修“观”能破除烦恼、去掉错误的见解，那也适合修“观”。

“观”如果有好处，就常修“观”；“止”如果有好处，就常修“止”。

修行的人要好好想想，巧妙地用“止”和“观”来调整自己的心，让妄念不起来。这才叫真正会用功，才算懂了一点门道。

接下来，我再讲讲在日常生活经历的各种事情和接触的各种环境里，怎么修习止和观。

在事情上修习止观，有六种情况：走路、站着、坐着、躺着、说话、干活。面对的环境也有六种：就是六种感觉器官（眼、耳、鼻、舌、身、意）接触到六种外界的东西（色、声、香、味、触、法）。事情和环境碰到一起，就有十二种情况。

先说在走路这件事上修止观。修行的人要走路的时候，就应该想：我现在是为了什么事才走路？如果是为了干坏事、没意义的事，那就不应该走。如果是为了做好事、有益的事，那就应该走。在走路中修止观，就应该明白：因为走路的缘故，就有了各种好事坏事。要明白现在这个走路和各种事情其实都是虚假的，根本不是真的能抓住。只要不再起乱七八糟的念头，这就叫做止。

接着再这样想：是心让身体动起来，所以才有了来来去去，以及走路中的一切事。现在我要观察这个走路时的心，看看它有什么样子，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结果发现它没有出生的地方，也没有消失的地方。这样就知道：走路的人和一切事情，实际上都是空寂的。这就叫做观。

在走路这件事上修止观是这样，其他五件事（站着、坐着、躺着、说话、干活）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接下来，在面对环境时修止观。比如看到颜色景象的时候，就要明白这一切都像幻影、像泡沫一样不真实，不要起贪心、不要被沾染，让心安静下来。这就叫做止。

同时还要观察：这个看到颜色的心是从哪里生出来的？是眼睛本身生的？还是颜色景象生的？或者是眼睛和颜色一起生的？还是离开眼睛和颜色自己生的？如果说是眼睛生的，那么没看见颜色之前，心应该已经生出来了。如果说是颜色景象生的，那跟我眼睛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说是眼睛和颜色一起生的，那就分析分析：眼睛和颜色，它们各自有心，还是各自无心？如果它们都有心能生出心，那一起的时候就该有两个心。如果它们都无心却能生出心来，那是不可能的。如果离开眼睛和颜色有心生出来，那也是不可能的。这样就知道：这个看见颜色的心，本来就没有真正生出来，只有一个名称而已。名称本身也是空的，其实根本不实在。这就叫做观。

在眼睛看见颜色的时候修止观是这样，其他五种感觉器官（耳、鼻、舌、身、意）对应五种外界东西（声、香、味、触、法）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在拜佛时修一心三观，意思是：观察我们当下拜佛的这一念心，它既是空、又是假、又是中。观心空就是礼拜报身佛，观心假就是礼拜应身佛，观心中就是礼拜法身佛。一次礼拜就等于三次礼拜，一尊佛就是三尊佛。虽然是三尊佛却又是一体，虽然是一体又包含三尊佛，这叫圆满的礼拜，也叫不可思议的礼拜佛。同样，念经、绕佛、在日常生活中遇到各种境界，乃至心中起一个念头，都要用这样的道理去观照——用空、假、中三种观法。问：一心三观有什么实际用处？答：空观能破除四种迷惑，假观能破除尘沙般的迷惑，中观能破除根本无明。用一心三观，就能圆满破除五种迷惑。五种烦恼一破，三身（法身、报身、应身）就显现出来。四种迷惑一破，报身就显现；尘沙迷惑一破，应身就显现；根本无明一破，法身就显现。另外，三观修成了，三德（法身德、般若德、解脱德）也就圆满了。中观修成，法身德圆满；假观修成，般若德圆满；空观修成，解脱德圆满。三德圆满了，就叫秘密藏。佛和众生都包含在其中。其实归根到底，什么都没有，永远像虚空一样寂灭。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又说世间有一切法？那是因为佛用假名字来引导各种众生。进一步说，涅槃的真理是真实的，但众生是通过各种不同的门路走进去的。以上，我只是依一个道理，简单写出这个修法，给初发心修行的人参考。大家不要认为我说的就是对的，别人说的就是错的。如果明白了这个意思，就会知道千条路其实是同一条路，万条河最终汇到一起。一切法的本质是平等的。众生身体里面的法身佛，其实充满整个虚空，遍及一切法界。所有修行人应当常常收住念头，观察四大和色受想行识的五蕴，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这就叫真正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