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经注解
来云居士山阴 诸万里 注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大智慧到彼岸的心经
摩诃,大也。般若,智慧也。波罗,彼岸也。密,和也。多,众也。心,本也。经,径也。本诸心而经诸行也。然智慧非聪明情识之谓也,识有生而有死,悟无得而无失,动则不被境瞒,静则不滞莾荡,方是智慧也。又何谓彼岸也?言迷生死者在此,超生死者在彼,原无涯岸,任心而分也。又何谓密多也?言煅成一味清净真心,种性和而无参杂也。心经者何?言静乃心体,静外无心,而心外无径也,是命名之义也。
摩诃就是大的意思,般若是智慧的意思,波罗是彼岸的意思,密和多都是众多的意思,心是根本的意思,经是路径的意思。这部经讲的是从心这个根本出发,贯穿到一切修行中去。不过,智慧并不是指聪明或者情感意识之类的东西。有意识就会有生有死,觉悟了就没有所得也没有所失。动的时候不被外境欺骗,静的时候不陷入昏沉散乱,这才是真正的智慧。那什么又叫彼岸呢?就是说迷失在生死里的人在这边,超越生死的人在那边,本来没有固定的边界,随人心而划分罢了。那什么又叫密多呢?是说修炼成一种纯粹清净的真心,本性调和而没有掺杂。心经是什么意思呢?是说清净才是心的本体,清净之外没有别的心,心之外也没有别的路。这就是取这个名字的含义。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
观自在菩萨修行到了智慧解脱的深处。
菩萨,即佛祖也。心无罣碍,何其自在,反观内照,时时皆然,此举其号而称之。行者,修也。深者,微也。言菩萨修行到微妙处,此作经者之起语也。
菩萨就是佛祖。心里没有牵挂和阻碍,多么自在啊。回过头来向内观照自己,时时刻刻都是这样。这里举出他的名号来称呼他。“行”就是修行,“深”就是精微奥妙,说的是菩萨修行到了精微奥妙的境界。这是写这部经的人的开头话。
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
那时,他看清了构成身心的五种要素全都是空的,于是一切痛苦和灾难都得到了超越。舍利子。
时现在也。五蕴,色受想行识也。色者空碍,受者领纳,想者妄思,行者流动,识者辨别蕴藏也。五蕴因积习不散,妄认色身是我,故长劫轮回。惟菩萨识得色身是幻,常自反照,照见五蕴净尽,清辨本然,见境逢物,不着不染,声色二境,心不领纳,过去不思,未来无计,不被物转,不逐境留,物无分别,一槩平等,自然四大非我,六根总虗,出生死,免轮回,成真仙子矣。舍者,屋舍利。子者,舍中之本来。言众妄皆空,而虗灵不妹也。宋景濂谓苦厄者,诸苦也。寒而不得衣则苦,饥而不得食则苦,劳而不得息则苦,病而不得休则苦云云。恐菩萨亦无此等苦也。度一切,言其度彼而守此舍利也。舍利,佛采以为珠,故曰子。想佛祖时,亦携之在念也。
那时,就是现在。五蕴,就是色、受、想、行、识。色,是指有形状、会阻碍的东西。受,是指感受和领纳。想,是指虚妄的念头。行,是指不停地流动变化。识,是指辨别和含藏。五蕴是因为长久积累的习惯没有散掉,就错误地把这个色身当成是我,所以长久在轮回里打转。只有菩萨能看明白色身是假的,常常回光返照,照见五蕴彻底清净,本来的清明辨别自然显现。遇到境界和事物都不执着、不沾染,对声音和色相这两种境界,心里也不去领纳。不想过去,不盘算未来,不被外物牵着走,不跟着境界跑。对一切事物都不分别,一律平等看待,自然就明白地水火风四大构成的这个身体不是我,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全都是空的,这样就能超出死亡,脱离轮回,成为真正自在的人。舍,就是房屋。利子,就是这房屋里本来的东西。意思是说,一切虚妄都空了,而那个空灵不昧的东西还在。宋景濂说,苦厄就是各种苦:冷了没衣服穿是苦,饿了没饭吃是苦,累了不能休息是苦,病了不能好转是苦,等等。恐怕菩萨也没有这些苦。度一切,是说度化别人,同时守住这个舍利。舍利弗把舍利采来做成珠子,所以叫子。想来佛祖当时也把它带在身边,放在心上。
按宗泐注:舍利,佛之弟子,为众请问,故呼而告之。是以舍利为人矣。又按第二尊阿罗汉前,有琉璃瓶贮舍利数十,又非人也。愚谓前后文皆无弟子等语,而突出此一段文,理觉不通。且下文又呼弟子名,更无谓矣。
按照宗泐的注解,舍利弗是佛的弟子,因为大家有问题要问,所以佛叫他的名字告诉他,这样看来舍利就是一个人了。又根据第二种说法,阿罗汉面前有一个琉璃瓶,里面装着几十颗舍利,那又不是人了。我觉得前后文里都没有提到弟子之类的话,却突然冒出这一段,读起来觉得不通顺,而且下文又叫弟子的名字,就更没有意义了。
然笔乘载净名经诸菩萨论不二法门,舍利弗默然,天女不之许。是亦以以舍利为弟子也,更详之。
不过,笔乘这本书里记载,维摩诘经中各位菩萨讨论不二法门时,舍利弗沉默不语,天女却不认可他,这也把舍利弗当作弟子来看待。这件事还要再仔细考证。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
色不异于空,空不异于色;色就是空,空就是色。感受、想法、行为、意识,也都是这样。舍利子。
五蕴者,色、受、想、行、识也。五蕴以色为首,故色字该得四蕴。五蕴既空,则色不异空。既空五蕴,则空不异色。然非特不异已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原无二相,彼此实一而已。盖色蕴虽空,然无色处乃是真色,则下四蕴可知。眼是色,不能见,惟妙性能见,是见见处为真见,则下四蕴又可知。真便不妄,妄便是真。真色复无色,色何异空?无色乃真色,空何异色?受、想、行、识,亦复如色,皆以空为色也。此言五蕴本空,而一切苦厄之所以度也,乃以起诸法空相之句。
五蕴就是色、受、想、行、识。五蕴里头,色排在第一位,所以一个“色”字就把其他四蕴都包括了。五蕴既然是空的,那色和空就没有差别;五蕴既然是空的,那空和色也没有差别。但不只是“没有差别”而已,色本身就是空,空本身就是色,本来就没有两个样子,彼此实际上是一回事。色的蕴虽然说是空的,可是在没有色的地方,那才是真正的色,这样下面四蕴的道理也就可以明白了。眼睛是色法,它不能见,只有那微妙的性能才能见,这个能见的“见”,它的所在才是真见,这样下面四蕴的道理也就可以明白了。真的就不会是假的,假的就是真的。真正的色又无所谓色,色跟空有什么不同呢?没有色才是真正的色,空跟色有什么不同呢?受、想、行、识也跟色一样,都是以空为色的。这里说的是五蕴本来就是空的,一切苦难之所以能度过去,就是靠这个道理。于是引出“诸法空相”这一句。
宗泐谓众生迷真空而受幻色,譬如水之成氷也。菩萨因修般若而识真空,其犹融氷为水。然色之与空,其体无殊。故曰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如氷不异水,水不异氷。复恐钝根众生不了,犹存色空二见。故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如水即是水,水即是氷也。如此譬喻,亦切然分明。曰众生迷真,又钝根众生不了,则非菩萨之自修可知矣。
宗泐法师说:众生因为迷失了真正的空性,就把虚幻的物质现象当成真实,就好比水结成了冰。菩萨通过修行智慧,认识了真正的空性,就像把冰融化成了水。但是物质现象和空性,它们的本质并没有差别,所以说物质现象不异于空性,空性不异于物质现象,就像冰不异于水,水不异于冰。又怕根器愚钝的众生理解不了,还存有物质和空性是两回事的看法,所以又说物质现象就是空性,空性就是物质现象,就像冰就是水,水就是冰一样。这样的比喻很贴切,但这里明确说众生迷失了真性,又说根器愚钝的众生理解不了,那就可以知道这不是菩萨自己修行的情况了。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一切事物的真实样子就是空的,它不生也不灭,不脏也不干净,不增加也不减少。所以,在空里面,没有物质,也没有感受、想法、行为和意识。
五蕴虽是妄念,然法身只此五蕴,故名为诸法。色即是空,可见诸法皆空相,相即色也。相既空,生灭皆空也。生即是灭,何所增而又何所减?垢净皆空也。垢即是净,何所垢而又何所净?增减皆空也。增即是减,何所增而又何所减?生灭垢净增减皆空中色相,无此六相,又有何色?无色又安有受想行识?到此只了得五蕴皆空一句。
五蕴虽然是虚妄的念头,但法身就在这五蕴之中,所以称为诸法。色就是空,可见一切事物都是空的表象,表象本身就是色。表象既然是空的,生和灭也就都是空的。生就是灭,那还增加什么、又减少什么呢?垢和净也都是空的。垢就是净,那还污染什么、又清净什么呢?增减也都是空的。增就是减,那还增加什么、又减少什么呢?生灭、垢净、增减全都是空的,在空当中色相根本没有这六种相,又哪里有什么色、什么无色呢?又怎么会有受、想、行、识呢?到这里,只消明白“五蕴皆空”这一句就够了。
(賢首曰:不生不滅者,在道前凡位。凡夫死此生彼,流轉長劫,是生滅位。真空離此,故云不生不滅。不垢不淨者,在道中菩薩等位。謂諸菩薩障染未盡,淨行已脩,名垢淨位。真空離此,故云不垢不淨。不增不減者,有道後佛果位。生死惑障,昔未盡而今盡,是減也。脩生萬德,昔未圓而今圓,是增也。真空離此,故云不增不減。)
(贤首大师说:不生不灭,说的是还在修行路上的凡夫阶段。凡夫死了又生、生了又死,在漫长的轮回中流转不停,这就是生灭的状态。真正的空性超越了这些,所以说不生不灭。不垢不净,说的是修行途中的菩萨阶段。菩萨们的烦恼污染还没有完全清除,清净的修行已经修了,这叫垢净的状态。真正的空性超越了这些,所以说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说的是修行完成后的佛果阶段。生死烦恼以前没有断尽,现在断尽了,这是减。修行所生的种种功德以前没有圆满,现在圆满了,这是增。真正的空性超越了这些,所以说不增不减。)
愚按:生、灭、垢、净、增、减六字,分生、灭、垢、净,佛果亦得。但既从诸法空相上来,则是万德已圆,自然而然,又何有三位?盖三不即是三无。无者,浑然之不。不者,有痕之无。空虗世界,何不何无,从何处分界限也?此又对钝根人言也,不可从。
我私下认为,生灭、垢净、增减这六个字,分开来讲生灭、垢净和佛果也可以。但既然是从“诸法空相”这里来的,那就是万德已经圆满,自然而然,哪里还有三个位次呢?这三个“不”,其实就是三个“无”。“无”是浑然一体的“不”,“不”是带有痕迹的“无”。虚空世界,哪有什么“不”,哪有什么“无”,又从哪里去划分界限呢?这也是对根器迟钝的人说的,不能照着字面死板理解。
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没有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身体和意识,没有颜色、声音、气味、味道、触觉和一切事物,没有眼睛能看到的世界,一直到没有意识能认识的世界。
蕴与根相连,蕴是种根的土,根是华木的本,五蕴空,故六根亦空。如眼虽看不着色上,不着色上便与无眼一般,下五根皆然。六根清净,便自六尘不染,既六尘不染,有何色声香味触法?六尘皆从根上起,只从根上反照,六根灭,六尘亦灭,眼意二根亦无不灭。缘眼是障道魔军,着境自迷回路,眼界净,意界安,十八界自然宁静,此又是断绝六根要诀。故曰:眼观意动,着物迷真。
五蕴和六根是连在一起的。五蕴就像是滋养根的土壤,六根就像是花草树木的根。五蕴既然是空的,六根自然也是空的。比如说眼睛,虽然在看,但不执着于看到的东西。不执着于看到的东西,就跟没有眼睛一样。下面五个根也都是这样。六根清净了,自然就不会被六尘污染。既然六尘都不染了,哪还有什么色、声、香、味、触、法呢?六尘都是从六根上生起来的,只要从六根上反过来观照,六根灭了,六尘也就灭了。眼根和意根也没有不灭的。因为眼根是障道的魔军,执着于外境就会自己迷失,找不到回头的路。眼界清净了,意界就安稳了,十八界自然就宁静了。这也是断除六根的要诀,所以说:眼睛一看,意念一动,执着于外物,就迷失了真心。
(宗泐曰:真空是相之中,亦無六根六塵,此空十二入也。既無十二入,亦無十八界。十八界者,六根六塵六識是也。乃至者,舉其始末,而界在其中也。如上五蘊十二入十八界,不出色心二法。為迷心重者,說為五蘊。為迷色重者,說為十二入。為色心俱迷者,說為十八界。已上三科,脩學之人,隨其根器,但脩一科,即能悟入。)
(宗泐说:在真空中,连六根、六尘这些表象也没有,这就是空掉了十二入。既然没有十二入,也就没有十八界。十八界就是六根、六尘、六识。经文用“乃至”这个词,是举出开头和结尾,中间的界自然就包括在里面了。上面说的五蕴、十二入、十八界,都离不开色和心这两样东西。对迷失在心这方面比较重的人,就说五蕴;对迷失在色这方面比较重的人,就说十二入;对色和心都迷失的人,就说十八界。以上这三科,修行的人根据自己的根器和资质,只要修其中一科,就能觉悟入门。)
(宋景濂曰:眼耳鼻舌身意,謂之六根。猶草木之有根也,亦謂之六入。根則主內而言,入則主外而言。眼見為色塵,耳聞為聲塵,鼻臭為香塵,舌甞為味塵,身染為觸塵,意著為法塵,是謂之六塵。謂如沙塵之障蔽也。根塵二者,和合為十二處。處,所也。從見為眼識,從聞為耳識,從臭為鼻識,從甞為舌識,從染為身識,從分別為意識,謂之六識。三者和合,為十八界。界者,限也。眾生所以汩沒生死,為三者互相鈎引,不能脫離。真空之中,初無是也。)
(宋景濂说:眼、耳、鼻、舌、身、意,叫做六根,就像草木有根一样。也叫六入,根是偏重向内说的,入是偏重向外说的。眼睛看见的,是色尘;耳朵听到的,是声尘;鼻子闻到的,是香尘;舌头尝到的,是味尘;身体接触到的,是触尘;意识执着的,是法尘。这就叫做六尘,意思是像沙尘一样遮蔽了本性。根和尘两方面合起来,就是十二处,处就是地方、位置的意思。从看见产生眼识,从听到产生耳识,从闻到产生鼻识,从尝到产生舌识,从接触到产生身识,从分别产生意识,这就叫做六识。这三方面合起来,就是十八界,界就是界限的意思。众生之所以沉沦在生死里出不来,就是因为这三方面互相勾连牵引,没法脱离。而在真正的空性当中,本来就没有这些东西。)
愚按:六根、六尘、六识,名十八界。能悟之者,便是十八尊阿罗汉;不能悟者,便是十八重地狱。何以悟之?从无而无。何以迷之?见有执有。执着之者,终身不有。舍彼岸而阿鼻,非特十八重矣。
我来说说我的理解:六根、六尘、六识,合起来叫十八界。能悟透这个道理的人,就是十八位阿罗汉;悟不透的人,就是十八层地狱。怎么才能悟呢?就是从“没有”入手,连“没有”也不执着,一路空到底。那又怎么会迷呢?就是因为把什么都当成真的,看见什么就抓什么。执着这些东西的人,一辈子都解脱不了,最后连彼岸都到不了,掉进阿鼻地狱,那就不只是十八层了。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没有无明,也没有无明的尽头,一直到没有老死,也没有老死的尽头。
无明是不光明,百般烦恼皆从此起。因有无明方有行,因行有识,因识有名色,因名色有六入,因六入有触,因触有受,因受有爱,因爱有取,因取有有,因有有生,因生有老死忧悲苦恼,皆因无明为始。若能亲见无明降伏,自然三毒灭,恶根除矣。然无明是实性,即是佛性,实性一转即佛。如转悭贪为欢喜,愚痴执着为圆融脱洒,如此一转,无明安得而尽?言不到尽处而转,故并无之也。
无明就是不明白、不清净,各种各样的烦恼都从这里产生。因为有不明白,才会有行为造作;因为有行为造作,才会有意识;因为有意识,才会有精神和身体;因为有精神和身体,才会有六种感官;因为有六种感官,才会有接触;因为有接触,才会有感受;因为有感受,才会有贪爱;因为有贪爱,才会有抓取;因为有抓取,才会有存在;因为有存在,才会有出生;因为有出生,才会有衰老、死亡、忧愁、悲伤、痛苦和烦恼。这一切都是以无明为开端。如果能亲自看清无明,把它降伏,贪、嗔、痴自然就消失了,恶的根也就断除了。不过,无明的真实本性就是佛性,真实本性一转变就是佛。比如把吝啬贪心转成欢喜心,把愚痴执着转成圆融自在。这样一转,无明哪里还会存在呢?说不到尽头,是因为它在转,所以连无明也没有了。
人有无明,只是惧怕生死。既无无明,更忧甚生老病死?既无老死,常劫如然,岂有穷尽?有穷尽者,是幻境色身;无穷尽者,是真空法相。幻身转为法身,岂能尽得?尽处是空无老死,尽处是惟见于空。总之,只一句空中无色而已。盖有固是无,而无亦是无也。
人有“无明”,只是因为害怕生死。既然没有无明,又何必再担心什么生老病死?既然没有老死,永远都是这样,哪里会有穷尽呢?有穷尽的,是虚幻的境界和色身;没有穷尽的,是真正的空和法相。虚幻的色身转成法身,怎么能穷尽得了?穷尽的地方就是空,没有老死,穷尽的地方只是见到空。总之,一句话,空中没有色罢了。因为“有”固然是没有,“无”也是没有啊。
(宗泐曰:此空十二因緣也,亦曰十二支。一曰無明,亦名煩惱。二曰行,謂造作諸業。此二支乃過去所作之因也。三曰識,謂起妄念,初托母胎也。四曰名色,從托胎後生諸根形也。五曰六,入於胎中而成六根也。六曰觸,成胎後六根對六塵也。七曰受,謂領納世間好惡等事。此五支乃現在所受之果也。八曰愛,謂貪染五欲等事也。九曰取,謂於諸境生取著心也。十曰有,謂作有漏之因,能招未來之果。此三支乃現在所作之因也。十一曰生,謂受未來五蘊之身也。十二曰老死,謂未來身既老而死。此二支乃來世當受之果也。此十二因緣,該三世因果,展轉因依,如輪旋轉,無有休息。一切眾生,迷而不知,良可悲也。此本緣覺之人所觀之境,大乘菩薩徹照此境,皆無實性,故云無也。)
宗泐说:这里讲的是空的十二因缘,也叫十二支。第一叫无明,也叫烦恼。第二叫行,说的是造作各种业。这两支是过去世所做的因。第三叫识,说的是生起妄念,最初托入母胎。第四叫名色,是从托胎之后,生出各种根和形。第五叫六入,是在胎中形成六根。第六叫触,是成胎之后,六根对着六尘。第七叫受,说的是领受世间好恶等事。这五支是现在世所受的果。第八叫爱,说的是贪染五欲等事。第九叫取,说的是对各种境界生起取着的心。第十叫有,说的是造作有漏的因,能招来未来的果。这三支是现在世所做的因。第十一叫生,说的是领受未来的五蕴之身。第十二叫老死,说的是未来的身既老而死。这两支是来世应当领受的果。这十二因缘包括三世因果,展转互相依存,像轮子旋转一样没有休息。一切众生迷惑而不知道,实在可悲。这本是缘觉之人所观照的境界,大乘菩萨彻底照见这境界都没有实在的自性,所以说无。
按此段正是轮回之说,然有而实无者也。轮回有无,岂为利钝两根而分乎?有则俱有,无则俱无,大抵宗泐多为钝根一等,故其言分柝支离如此。
这段说的正是轮回的道理,但轮回看起来有,实际上是没有的。轮回到底是有还是没有,难道会因为人根器利钝不同而分成两种吗?如果有,那大家都有;如果没有,那大家都没有。大概宗泐多半是为了根器比较钝的那一类人,所以他的讲解才这样分开剖析、支离破碎。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
没有苦、集、灭、道这些道理,也没有智慧可求,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得到。因为没有什么可得到的,所以菩萨依靠智慧到达彼岸的修行方法。
既忘其形,即得生死断绝,更无穷尽,有甚苦集灭道?苦与乐对,空中之乐,其乐自在,苦从何处集也?不曰度一切苦厄乎?灭即是尽,既无有尽,又何有灭?无灭而道常自在也,不曰万劫不磨乎?如此则智无所用,而得亦无其得矣。得字不带智字,以得即智之得也,到得处又何消智乎?盖智慧有不可无时,有不可有时,进道便须有,得道便须无,所谓实无所得,为化众生,名为得道也。既无所得,一体空虗,自然人空法空,以得大智慧力故,登彼岸而复太虗,无有能及之也。盖从人见为有得,从我见为无得,无即得也,得其所无而已,此正是无苦集灭道地位。
既然连自己的形相都忘了,生死就断了,再也没有穷尽。哪还有什么苦、集、灭、道呢?苦和乐是相对的,虚空中的乐,那才是真正的自在。苦又从哪里聚集来呢?经上不是说了“度一切苦厄”吗?灭就是尽头,既然没有尽头,又哪来的灭呢?没有灭,道就永远自在。经上不是说了“万劫不磨”吗?这样一来,智慧也用不上了,所得也没有所得了。“得”字不带“智”字,因为得就是智慧的得。到了那个地步,还用得着智慧吗?智慧有时不能没有,有时不能有。修行进步的时候就需要有,得了道就不需要有。所谓实际上无所得,为了度化众生才叫做得道。既然无所得,一体虚空,自然就是人空、法空。因为得到大智慧的力量,到达彼岸,又回归太虚,没有能比得上的。从别人的角度看是有得,从我的角度看是无得。无就是得,得那个“无”罢了。这正是“无苦集灭道”的境界。
(宗泐曰:無苦集滅道,觀四諦清淨也。苦即生死苦果,集是惑業苦因,此三者世間之法也。滅即涅槃樂果,道即道品樂因,此二者出世間之法也。說此四諦者,欲令眾生知苦斷集,慕滅脩道,離苦得樂也。此本聲聞之人所觀之境,大乘菩薩照了此境,當體空寂,故云無也。)
(宗泐说:没有苦、集、灭、道,这是观察四谛的清净境界。苦就是生死轮回的痛苦结果,集就是迷惑和造业带来的苦因,这两个是世间法的层面。灭就是涅槃的快乐结果,道就是修行品类的快乐原因,这两个是出世间法的层面。说这四谛,是为了让众生知道痛苦、断除苦因、向往涅槃、修行正道,从而脱离痛苦得到快乐。这本来是声闻修行人所观察的境界,大乘菩萨观照这个境界时,当下体悟它是空寂的,所以说没有。)
愚谓从空中无色说起,一连十个无字,可谓无之极矣,至此不应又说世间因果二字。盖无苦无灭,智已尽矣,若有所得,而不知其无得也。缘智只为得,既无所得,而又何用智乎?所谓空中无色也,宗说还不是。
从“空中无色”开始,一连说了十个“无”字,可以说把“无”讲到了极点。到了这里,不应该再说什么世间因果了。因为“无苦、无灭”的智慧已经讲完了。如果以为自己有所得,却不知道其实是无所得。智慧只是为了有所得,既然无所得,又哪里还用得着智慧呢?这就是所说的“空中无色”。宗泐的说法还不到位。
(宋景濂曰:非但空中無前諸法,彼知空之智亦不可得。非但知空之智不可得,即此所知空理亦不得。蓋一真之性,不假脩證,了無一法故也。愚謂此便是人法俱空的說話。)
(宋景濂说:不只是空里面没有前面说的那些事物,连那个知道空的智慧也得不到;不只是知道空的智慧得不到,就是所知道的空的道理也得不到。因为真心本性不用靠修行证得,本来就没有一样东西。我说这就是人和法都空的说法。)
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心里没有牵挂和阻碍,因为没有牵挂和阻碍,所以就没有恐惧,就能远离一切颠倒的妄想,最终达到圆寂的境界。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佛,都是依靠智慧到彼岸的法门,才获得了无上正等正觉。
想念不断谓罣,若镜不面谓碍。既然登彼岸,和种性,诸缘脱洒,又何罣、何碍、何恐怖、何颠倒、何梦想?无生无死,寂灭为乐,并三世诸佛,一切尽无矣。三世者,过去庄严一千佛,未来星宿一千佛,现在贤劫一千佛也。人身中亦有之,如心无其心,便是过去佛;寂然不动,便是未来佛;应现三昧,随机变化,便是现在佛。各各诸佛,自身俱有,如虗空不异相,不自相,不他相,非无相,非取相,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观其寂灭,永不断灭,方是究竟,方是究竟涅槃。依智慧登彼岸,调和种性,故能圆满成等正觉也。阿无耨多罗上三藐正三菩提真,东土翻为无上正真,又云成等正觉也。廓然顿悟,亲见无上正真,自知当作仙佛,直超圣果矣。此修行之极,观自在菩萨,只是观此而已。
心里老是想着、念着放不下,这就叫“罣”。像镜子一样,不能照见东西,这就叫“碍”。既然已经登上了彼岸,各种习气和因缘都摆脱干净了,那还有什么罣、什么碍、什么恐怖、什么颠倒、什么梦想呢?没有生也没有死,安住在寂灭里,这就是快乐。连三世诸佛,也全都没有了。三世,就是过去庄严劫的一千尊佛、未来星宿劫的一千尊佛、现在贤劫的一千尊佛。人的身体里也有这三世佛:如果心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念,那就是过去佛;心里寂然不动,那就是未来佛;能随缘应现、随机变化,那就是现在佛。每一尊佛,每个人自己身上都有。就像虚空一样,不跟别的相混同,不执着自己的相,不执着别人的相,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也不是抓着相不放。不在这岸,不在彼岸,也不在中间。看着这一切寂灭,却永远不断灭,这才是究竟,这才是究竟涅槃。依靠智慧登上彼岸,调伏各种习气因缘,所以能圆满成就无上正等正觉。“阿”是无,“耨多罗”是上,“三藐”是正,“三菩提”是真,我们这里翻译成“无上正真”,也叫“成等正觉”。一下子豁然开悟,亲自见到无上正真,自己知道将来一定成仙成佛,直接超越圣果了。这是修行的最高境界。观自在菩萨,就是观这个而已。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无上呪,是无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虗。
所以要知道,智慧到彼岸的法门是神奇无比的咒语,是光明普照的咒语,是最至高无上的咒语,是无可比拟的咒语,能消除一切痛苦,真实不虚。
依般若波罗蜜多,便得无上正真。是这一句呪,是大神呪,神者神通;是大明呪,明者光明;是无上呪,诸法此为第一;是无等等呪,言上之极也。此呪人人皆有,明心见性,皆出于此。既得见性,有甚苦厄?是真实法语,非虗华之言也。
依靠智慧到彼岸,就能得到无上正等正觉。所以这句话是咒语,是大神咒。神,就是神通。是大明咒。明,就是光明。是无上咒。一切法里,这是第一。是无等等咒。说的是最高、没有比它更高的了。这个咒,人人都有。明白本心、见到本性,都从这里出来。既然见到了本性,还有什么苦和难呢?这是真实的话,不是虚华不实的言辞。
(宗泐曰:四種呪者,蓋言般若功用,能破魔障,名大神呪;能滅癡暗,名大明呪;能顯至理,名無上呪;極妙覺果,無與等者,名無等等呪。此言亦是。但能破魔障,自能滅痴暗;能滅痴暗,自能顯至理;能顯至理,便是極妙覺果。若一直說下,自覺穩當,而於理末,常不脩也。宗說還非。)
(宗泐说:这四种咒,说的是智慧的功用。能破除魔障,就叫大神咒;能灭除愚痴黑暗,就叫大明咒;能显现最高真理,就叫无上咒;极妙的觉悟果位没有能和它相等的,就叫无等等咒。这些话也是同样的道理,只要能破除魔障,自然就能灭除愚痴黑暗;能灭除愚痴黑暗,自然就能显现最高真理;能显现最高真理,就是极妙的觉悟果位。如果一直这样顺着说下去,自己觉得稳妥,但在道理上并不常常去修持。宗泐的说法还不到位。)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呪。即说呪曰:
所以说,智慧到彼岸的咒语,就是下面所说的咒语: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般若神呪之功最大,只此一句,便不宜轻易,必须举起下文四句偈,拥护持经。揭谛者人空,又揭谛者法空,人法俱空,二空全忘也。波罗揭谛者,空无所空,彼岸亦空也。波罗僧揭谛者,言诸佛清净境界,千圣千贤所共受也。菩提萨婆诃者,言起初发菩提心,更无转念,忽然悟道,达本性空,即得菩提。也无奥旨。
般若神咒的功德最大,就这一句就不该轻易对待,必须提起下文四句偈来拥护持经的人。揭谛,是说人空;又揭谛,是说事物空。人和事物都空了,两种空也全忘了。波罗揭谛,是说连空也不执着,彼岸也是空的。波罗僧揭谛,是说诸佛的清净境界,是千圣千贤共同受用的。菩提萨婆诃,是说最初发起觉悟的心,再没有别的念头,忽然悟道,通达本性是空,就得到了觉悟。没有别的深奥道理。
孤山曰:经师善解义趣,纵然说得天华乱坠,祗为空门塞路耳,故以神呪终焉。然则虽有善解者,无所容其喙矣。愚谓:空门塞路之言最为有理。门本空而土塞之,有不为无障者乎最妙。
孤山说:讲经的法师就算很会解释经文的意思,说得天花乱坠,也只是把空门给堵住了。所以最后用神咒来收尾。这样一来,就算有人很会解释,也没有他插嘴的余地了。我认为“空门塞路”这句话最有道理。门本来是空的,却拿土去堵它,这难道不是障碍吗?最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