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经注解
来云居士山阴 诸万里 注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摩诃,大也。般若,智慧也。波罗,彼岸也。密,和也。多,众也。心,本也。经,径也。本诸心而经诸行也。然智慧非聪明情识之谓也,识有生而有死,悟无得而无失,动则不被境瞒,静则不滞莾荡,方是智慧也。又何谓彼岸也?言迷生死者在此,超生死者在彼,原无涯岸,任心而分也。又何谓密多也?言煅成一味清净真心,种性和而无参杂也。心经者何?言静乃心体,静外无心,而心外无径也,是命名之义也。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
菩萨,即佛祖也。心无罣碍,何其自在,反观内照,时时皆然,此举其号而称之。行者,修也。深者,微也。言菩萨修行到微妙处,此作经者之起语也。
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
时现在也。五蕴,色受想行识也。色者空碍,受者领纳,想者妄思,行者流动,识者辨别蕴藏也。五蕴因积习不散,妄认色身是我,故长劫轮回。惟菩萨识得色身是幻,常自反照,照见五蕴净尽,清辨本然,见境逢物,不着不染,声色二境,心不领纳,过去不思,未来无计,不被物转,不逐境留,物无分别,一槩平等,自然四大非我,六根总虗,出生死,免轮回,成真仙子矣。舍者,屋舍利。子者,舍中之本来。言众妄皆空,而虗灵不妹也。宋景濂谓苦厄者,诸苦也。寒而不得衣则苦,饥而不得食则苦,劳而不得息则苦,病而不得休则苦云云。恐菩萨亦无此等苦也。度一切,言其度彼而守此舍利也。舍利,佛采以为珠,故曰子。想佛祖时,亦携之在念也。
按宗泐注:舍利,佛之弟子,为众请问,故呼而告之。是以舍利为人矣。又按第二尊阿罗汉前,有琉璃瓶贮舍利数十,又非人也。愚谓前后文皆无弟子等语,而突出此一段文,理觉不通。且下文又呼弟子名,更无谓矣。
然笔乘载净名经诸菩萨论不二法门,舍利弗默然,天女不之许。是亦以以舍利为弟子也,更详之。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
五蕴者,色、受、想、行、识也。五蕴以色为首,故色字该得四蕴。五蕴既空,则色不异空。既空五蕴,则空不异色。然非特不异已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原无二相,彼此实一而已。盖色蕴虽空,然无色处乃是真色,则下四蕴可知。眼是色,不能见,惟妙性能见,是见见处为真见,则下四蕴又可知。真便不妄,妄便是真。真色复无色,色何异空?无色乃真色,空何异色?受、想、行、识,亦复如色,皆以空为色也。此言五蕴本空,而一切苦厄之所以度也,乃以起诸法空相之句。
宗泐谓众生迷真空而受幻色,譬如水之成氷也。菩萨因修般若而识真空,其犹融氷为水。然色之与空,其体无殊。故曰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如氷不异水,水不异氷。复恐钝根众生不了,犹存色空二见。故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如水即是水,水即是氷也。如此譬喻,亦切然分明。曰众生迷真,又钝根众生不了,则非菩萨之自修可知矣。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五蕴虽是妄念,然法身只此五蕴,故名为诸法。色即是空,可见诸法皆空相,相即色也。相既空,生灭皆空也。生即是灭,何所增而又何所减?垢净皆空也。垢即是净,何所垢而又何所净?增减皆空也。增即是减,何所增而又何所减?生灭垢净增减皆空中色相,无此六相,又有何色?无色又安有受想行识?到此只了得五蕴皆空一句。
(<note>贤首曰:不生不灭者,在道前凡位。凡夫死此生彼,流转长劫,是生灭位。真空离此,故云不生不灭。不垢不净者,在道中菩萨等位。谓诸菩萨障染未尽,净行已修,名垢净位。真空离此,故云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者,有道后佛果位。生死惑障,昔未尽而今尽,是减也。修生万德,昔未圆而今圆,是增也。真空离此,故云不增不减。</note>)
愚按:生、灭、垢、净、增、减六字,分生、灭、垢、净,佛果亦得。但既从诸法空相上来,则是万德已圆,自然而然,又何有三位?盖三不即是三无。无者,浑然之不。不者,有痕之无。空虗世界,何不何无,从何处分界限也?此又对钝根人言也,不可从。
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蕴与根相连,蕴是种根的土,根是华木的本,五蕴空,故六根亦空。如眼虽看不着色上,不着色上便与无眼一般,下五根皆然。六根清净,便自六尘不染,既六尘不染,有何色声香味触法?六尘皆从根上起,只从根上反照,六根灭,六尘亦灭,眼意二根亦无不灭。缘眼是障道魔军,着境自迷回路,眼界净,意界安,十八界自然宁静,此又是断绝六根要诀。故曰:眼观意动,着物迷真。
(<note>宗泐曰:真空是相之中,亦无六根六尘,此空十二入也。既无十二入,亦无十八界。十八界者,六根六尘六识是也。乃至者,举其始末,而界在其中也。如上五蕴十二入十八界,不出色心二法。为迷心重者,说为五蕴。为迷色重者,说为十二入。为色心俱迷者,说为十八界。已上三科,修学之人,随其根器,但修一科,即能悟入。</note>)
(<note>宋景濂曰:眼耳鼻舌身意,谓之六根。犹草木之有根也,亦谓之六入。根则主内而言,入则主外而言。眼见为色尘,耳闻为声尘,鼻臭为香尘,舌甞为味尘,身染为触尘,意着为法尘,是谓之六尘。谓如沙尘之障蔽也。根尘二者,和合为十二处。处,所也。从见为眼识,从闻为耳识,从臭为鼻识,从甞为舌识,从染为身识,从分别为意识,谓之六识。三者和合,为十八界。界者,限也。众生所以汩没生死,为三者互相钩引,不能脱离。真空之中,初无是也。</note>)
愚按:六根、六尘、六识,名十八界。能悟之者,便是十八尊阿罗汉;不能悟者,便是十八重地狱。何以悟之?从无而无。何以迷之?见有执有。执着之者,终身不有。舍彼岸而阿鼻,非特十八重矣。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无明是不光明,百般烦恼皆从此起。因有无明方有行,因行有识,因识有名色,因名色有六入,因六入有触,因触有受,因受有爱,因爱有取,因取有有,因有有生,因生有老死忧悲苦恼,皆因无明为始。若能亲见无明降伏,自然三毒灭,恶根除矣。然无明是实性,即是佛性,实性一转即佛。如转悭贪为欢喜,愚痴执着为圆融脱洒,如此一转,无明安得而尽?言不到尽处而转,故并无之也。
人有无明,只是惧怕生死。既无无明,更忧甚生老病死?既无老死,常劫如然,岂有穷尽?有穷尽者,是幻境色身;无穷尽者,是真空法相。幻身转为法身,岂能尽得?尽处是空无老死,尽处是惟见于空。总之,只一句空中无色而已。盖有固是无,而无亦是无也。
(<note>宗泐曰:此空十二因缘也,亦曰十二支。一曰无明,亦名烦恼。二曰行,谓造作诸业。此二支乃过去所作之因也。三曰识,谓起妄念,初托母胎也。四曰名色,从托胎后生诸根形也。五曰六,入于胎中而成六根也。六曰触,成胎后六根对六尘也。七曰受,谓领纳世间好恶等事。此五支乃现在所受之果也。八曰爱,谓贪染五欲等事也。九曰取,谓于诸境生取着心也。十曰有,谓作有漏之因,能招未来之果。此三支乃现在所作之因也。十一曰生,谓受未来五蕴之身也。十二曰老死,谓未来身既老而死。此二支乃来世当受之果也。此十二因缘,该三世因果,展转因依,如轮旋转,无有休息。一切众生,迷而不知,良可悲也。此本缘觉之人所观之境,大乘菩萨彻照此境,皆无实性,故云无也。</note>)
按此段正是轮回之说,然有而实无者也。轮回有无,岂为利钝两根而分乎?有则俱有,无则俱无,大抵宗泐多为钝根一等,故其言分柝支离如此。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
既忘其形,即得生死断绝,更无穷尽,有甚苦集灭道?苦与乐对,空中之乐,其乐自在,苦从何处集也?不曰度一切苦厄乎?灭即是尽,既无有尽,又何有灭?无灭而道常自在也,不曰万劫不磨乎?如此则智无所用,而得亦无其得矣。得字不带智字,以得即智之得也,到得处又何消智乎?盖智慧有不可无时,有不可有时,进道便须有,得道便须无,所谓实无所得,为化众生,名为得道也。既无所得,一体空虗,自然人空法空,以得大智慧力故,登彼岸而复太虗,无有能及之也。盖从人见为有得,从我见为无得,无即得也,得其所无而已,此正是无苦集灭道地位。
(<note>宗泐曰:无苦集灭道,观四谛清净也。苦即生死苦果,集是惑业苦因,此三者世间之法也。灭即涅槃乐果,道即道品乐因,此二者出世间之法也。说此四谛者,欲令众生知苦断集,慕灭修道,离苦得乐也。此本声闻之人所观之境,大乘菩萨照了此境,当体空寂,故云无也。</note>)
愚谓从空中无色说起,一连十个无字,可谓无之极矣,至此不应又说世间因果二字。盖无苦无灭,智已尽矣,若有所得,而不知其无得也。缘智只为得,既无所得,而又何用智乎?所谓空中无色也,宗说还不是。
(<note>宋景濂曰:非但空中无前诸法,彼知空之智亦不可得。非但知空之智不可得,即此所知空理亦不得。盖一真之性,不假修证,了无一法故也。愚谓此便是人法俱空的说话。</note>)
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想念不断谓罣,若镜不面谓碍。既然登彼岸,和种性,诸缘脱洒,又何罣、何碍、何恐怖、何颠倒、何梦想?无生无死,寂灭为乐,并三世诸佛,一切尽无矣。三世者,过去庄严一千佛,未来星宿一千佛,现在贤劫一千佛也。人身中亦有之,如心无其心,便是过去佛;寂然不动,便是未来佛;应现三昧,随机变化,便是现在佛。各各诸佛,自身俱有,如虗空不异相,不自相,不他相,非无相,非取相,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观其寂灭,永不断灭,方是究竟,方是究竟涅槃。依智慧登彼岸,调和种性,故能圆满成等正觉也。阿无耨多罗上三藐正三菩提真,东土翻为无上正真,又云成等正觉也。廓然顿悟,亲见无上正真,自知当作仙佛,直超圣果矣。此修行之极,观自在菩萨,只是观此而已。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无上呪,是无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虗。
依般若波罗蜜多,便得无上正真。是这一句呪,是大神呪,神者神通;是大明呪,明者光明;是无上呪,诸法此为第一;是无等等呪,言上之极也。此呪人人皆有,明心见性,皆出于此。既得见性,有甚苦厄?是真实法语,非虗华之言也。
(<note>宗泐曰:四种呪者,盖言般若功用,能破魔障,名大神呪;能灭痴暗,名大明呪;能显至理,名无上呪;极妙觉果,无与等者,名无等等呪。此言亦是。但能破魔障,自能灭痴暗;能灭痴暗,自能显至理;能显至理,便是极妙觉果。若一直说下,自觉稳当,而于理末,常不修也。宗说还非。</note>)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呪。即说呪曰: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般若神呪之功最大,只此一句,便不宜轻易,必须举起下文四句偈,拥护持经。揭谛者人空,又揭谛者法空,人法俱空,二空全忘也。波罗揭谛者,空无所空,彼岸亦空也。波罗僧揭谛者,言诸佛清净境界,千圣千贤所共受也。菩提萨婆诃者,言起初发菩提心,更无转念,忽然悟道,达本性空,即得菩提。也无奥旨。
孤山曰:经师善解义趣,纵然说得天华乱坠,祗为空门塞路耳,故以神呪终焉。然则虽有善解者,无所容其喙矣。愚谓:空门塞路之言最为有理。门本空而土塞之,有不为无障者乎最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