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王经
东魏天竺优婆塞瞿昙般若流支译
如是我闻:
我亲自听佛这样说过:
一时,婆伽婆住舍婆提城祇陀树林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有多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诸王、王等群臣宰相、种种外道、沙门婆罗门、波离婆阇迦、天、龙、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等,侍卫供养,恭敬尊重,奉给所须。世尊如是多得净利——衣食、卧具、病患医药、一切天人受用之物——然佛世尊不染不着,犹如莲华处水无异,胜善名称普闻世间,一切赞叹。
那时,世尊住在舍卫城的祇陀林给孤独园,与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在一起。当时,世尊身边有许多比丘、比丘尼、在家男信徒、在家女信徒、诸位国王、大臣宰相、各种外道修行者、沙门婆罗门、波离婆阇迦,以及天、龙、夜叉、乾闥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等众,都围绕侍奉供养,恭敬尊重,奉献一切所需。世尊虽然获得这么多清净的供养——衣服、饮食、卧具、医药,以及一切天人所用的物品——但佛世尊既不贪恋也不执着,就像莲花生于水中却不染着一样。他美好的名声传遍世间,受到一切众生的赞叹。
尔时,世尊、如来、应、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于诸世间天、人、魔、梵、沙门、婆罗门知时所宜,如应说法。彼所说法初、中、后善,义善语善,纯备清净,鲜白梵行。
那时,世尊——如来、应供、正等正觉、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对于世间诸天、人、魔、梵、沙门、婆罗门,知道什么时机适宜,便应机说法。他所说的法,从开头、中间到结尾都是善妙的,义理善妙、言辞善妙,纯粹圆满而清净,是洁白无染的修行之道。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言:「诸比丘!若有众生能知布施、施果分报——如我所知施果分报——于食食时,若初食抟、若后食抟,不以少分先舍施已,则不自食,离嫉心垢则能舍施。诸比丘!若有众生不知布施、施果分报——如我所知施果分报——如是众生若初食抟,若后食抟,不以少分舍用施他,而便自食,有嫉心垢则不能施。何以故?诸比丘!过去有王,名曰金色,端正殊特,容相具足,成就最上胜妙色身。彼金色王极大富乐,有大财宝,多有杂物,多受用物,多有钱、谷、珠及真珠、珂宝、珊瑚,多有金银、饶生色金,多有象马,多有牛群,多騲马群充满栏廐。金色王都,名饶金城,王处其中。城东西长量十二由旬,南北之量广七由旬,人民充满,间无空处,安隐丰乐。五十七亿村邑、聚落,人民充满,安隐丰乐;六万山川皆有大城,城有主者,人民充满,安隐丰乐。彼金色王多有臣众一万八千,中宫婇女乃有二万。彼金色王善知王法依法而行,于彼国法如法为王。彼金色王一切所有皆能舍施,无物不舍,乃至身肉。彼时人寿八万四千。
这时,世尊告诉比丘们说:“比丘们!如果众生能够了知布施以及布施果报的分别——如同我所了知的布施果报分别——那么他们在吃饭的时候,不论是第一口饭还是最后一口饭,都不会不先分出少许布施给他人就自己食用,他们远离了嫉妒心的污垢,所以能够布施。比丘们!如果众生不了知布施以及布施果报的分别——不像我所了知的布施果报分别——这样的众生不论是第一口饭还是最后一口饭,都不会分出少许布施给他人,而是自己就吃了,怀着嫉妒心的污垢,所以不能布施。为什么呢?比丘们!过去有一位国王,名叫金色王,相貌端正出众,容颜完美,拥有最上等、最殊胜美妙的色身。那位金色王极其富裕安乐,拥有大量财宝、各种物品、众多受用之物,有很多钱、谷物、珠宝、真珠、珂玉、珊瑚,有很多金银、丰足的生色金,有很多象马,有很多牛群,众多母马群充满了马厩。金色王的都城,名叫饶金城,国王居住在其中。城的东西长十二由旬,南北宽七由旬,人民充满,没有空闲之处,安稳丰乐。有五十七亿村邑、聚落,人民充满,安稳丰乐;六万山川都有大城,每城有城主,人民充满,安稳丰乐。那位金色王拥有众多臣属一万八千人,宫中宫女则有二万人。金色王善知王法,依法而行,在那个国家的法律下,如法地治理王政。金色王一切所有都能布施,没有一样东西不舍,乃至自己的身体血肉。那时人的寿命是八万四千岁。”
「彼金色王复于异时,在空闲处寂静思惟,生如是心:『一切商人我当不税,一切人民我当不赋。』时金色王既思惟已,诏唤大臣、左右内外诸曹百官,如是勅言:『自今已后,一切人民、一切商人不赋、不税,普阎浮提一切人民放其赋税。』彼金色王以此方便,如法治国乃经多年。
金色王在另一个时间,独处闲静之地安然沉思,心中生起这样的念头:“所有商人,我都不应征税;所有百姓,我都不应收取赋税。”金色王这样思虑之后,便召见大臣、身边近侍以及内外各部的官员,这样下令道:“从今以后,所有百姓、所有商人,一律不征赋、不课税,整个阎浮提的一切人民,全部免除他们的赋税。”金色王以这样的方式,如法治理国家,如此经过了许多年。
「复于异时有恶星现,应十二年天不降雨。有婆罗门善知相术,善知咒论,知太白等众星行度。既见恶星,占相知已诣金色王,既到王所具为王说,作如是言:『天今当知恶星已出,于天不祥,应十二年天不降雨。』
后来有一次,天空出现了一颗凶星,预示着将有十二年不降雨。有一位婆罗门,精通占相之术,也懂得咒语法术,了解太白星等众星的运行规律。他看到这颗凶星后,通过占卜推演,便前去拜见金色王。到了国王那里,他详细地向国王禀告,这样说道:“大王现在应当知道,凶星已经出现,这对大王是不祥之兆,预示未来十二年都不会下雨。”
「时,金色王闻是语已,悲啼泣泪呜呼嗟叹,作如是言:『苦哉,我此阎浮提人!苦哉,我此阎浮提人!何期我此阎浮提处,安隐丰乐多饶人物;未久之间,何期空旷无有人民?』
那时,金色王听到这番话,悲伤哭泣、流泪叹息,这样说道:“可悲啊,我们这阎浮提的人们!可悲啊,我们这阎浮提的人们!为何我们这阎浮提地方,原本安稳丰足、人物众多;没过多久,怎么就变得空旷无人了呢?”
「时,金色王于须臾间悲啼止已,如是思惟:『富人饶财、谷食丰长,于十二年能过不死。若贫穷者财物至少、谷食不足,云何存活?彼十二年云何能过?』彼金色王如是念已,复更思惟,起如是心:『我今当集阎浮提中一切谷食,聚着一处:一切外舍、一切村落,一切城邑、一切人处、国土王处,所有谷食皆悉将来,量知多少,一处作仓。阎浮提中一切人民数知口数,计十二年均等与食。』
这时,金色王在片刻间止住了悲伤哭泣,心里这样想:“富裕的人钱财丰足、粮食充裕,或许能熬过这十二年不死。但贫穷的人财物极少、粮食不足,要怎么活下去呢?他们这十二年该怎么度过呢?”金色王这样想过之后,又进一步思量,生起这样的念头:“我现在要把整个阎浮提所有的粮食都收集起来,集中到一处:所有郊野的屋舍、所有的村庄,所有的城镇、所有有人居住的地方、各国国王的领地,凡是有的粮食都运过来,计量清楚有多少,统一建仓存放。再统计阎浮提所有人民的人数,按十二年平均分配粮食。”
「时,金色王如是念已,即唤大臣、左右内外诸曹百官、一切关防诸禁伺处所有主者,皆悉来集,如是勅言:『卿等皆去阎浮提中所有谷食,一切收捡,量知多少。』阎浮提中一切外舍、一切村落、一切城邑、一切人处、国土王处所有彼大臣等,闻金色王如是勅已,阎浮提中所有谷食一切收捡,量知多少。阎浮提中一切外舍、一切村落、一切城邑、一切人处、国土王处所有谷食,皆悉将来一处作仓。然后往到金色王所,作如是言:『天今当知阎浮提中一切外舍、一切村落、一切城邑、一切人处、国土王处所有谷食,皆已收聚,量知多少。阎浮提中一切外舍、一切村落、一切城邑、一切人处、国土王处所有谷食,皆已将来,一处作仓。天应知时,随意所作。』
金色王这样想定之后,立即召集大臣、身边内外各级官员、所有关防要地与监察机构的主管人员,全部前来集合,并这样下令:“你们立即去阎浮提中所有的粮食,全部收集起来,计量清楚有多少。”阎浮提中所有郊外的房舍、所有村落、所有城镇、所有人居之处、各国王土中的那些大臣们,听到金色王这样的命令后,便将阎浮提中所有的粮食全部收集起来,计量清楚数量。阎浮提中所有郊外的房舍、所有村落、所有城镇、所有人居之处、各国王土中的所有粮食,都运来集中一处建造仓库。然后,他们来到金色王所在之处,这样禀报:“天王如今应当知道,阎浮提中所有郊外的房舍、所有村落、所有城镇、所有人居之处、各国王土中的所有粮食,都已收集完毕,数量也已计量清楚。阎浮提中所有郊外的房舍、所有村落、所有城镇、所有人居之处、各国王土中的所有粮食,都已运来,集中一处建仓储存。天王请把握时机,随意安排处置。”
「时,金色王唤阎浮提善算数人、善知书人,如是勅言:『卿今速去阎浮提中一切人民,数知口数。从我为首,阎浮提中一切人民,均等与食,一切省与。』
当时,金色王召集了阎浮提中善于计算、精通文书记录的人,这样吩咐道:“你们立刻去统计阎浮提所有民众的人数。从我开始,阎浮提中的每一个人,都要公平分配粮食,让所有人都能得到供养。”
「彼知算数、善知书人,闻金色王如是勅已,即尔速去。阎浮提中一切人民皆悉遍数知口数已,善知书人具作文案谨送奉王。
那位懂得计算、擅长文书的人,听到金色王这样命令后,就立刻动身。他走遍整个南阎浮提,把所有百姓的人数都统计清楚,然后详细记录成册,恭敬地呈送给国王。
「时,金色王自身为首,阎浮提中一切人民,均等与食,一切省与,如是乃至到十一年存命不死。
那时,金色王以自身为首,带领阎浮提中的所有人民,平等地给予食物,让所有人都得到供养,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十一年,使他们得以存活下来。
「出十一年经一月日,处处多有男子、妇人,若男若女渐渐患饥,何以故?谷欲尽故。犹故复有十一月在,处处多有男子、妇人,若男若女饥渴欲死。
经过十一年又一个月的时间,各地有许多男人、女人,无论男女都渐渐遭受饥饿之苦。为什么呢?因为粮食快要吃完了。而剩下的时间还有十一个月,各地许多男人、女人,无论男女都因饥渴而濒临死亡。
「当于尔时,阎浮提中一切谷食皆悉已尽,仓皆空虚。尔时,唯有五升熟饭,可给一人一日之食,供金色王一食食在。
那时,阎浮提所有的粮食都已经耗尽,粮仓全都空了。当时只剩下五升熟饭,只够一个人一天的口粮,留着给金色王一餐食用。
「时,有一人过去已经四十劫来行菩萨行,乃至到此娑婆世界,于异林中见两众生母子,二人共行婬欲。时彼菩萨如是见已,心即叹曰:『如是众生,极恶烦恼住其胁中。饮其乳已,作如是事,何处更有如是恶法?我今不用如是众生,不用如是非法众生——非法欲染、邪见恶贪之所覆人,不识父母,不知沙门及婆罗门,不护种姓,不敬尊长,不念亲旧——我今不用利益如是极恶众生,菩提之行我今宁当作自利益。』
那时,有一个人在过去四十劫以来一直修习菩萨行,直到来到这个娑婆世界。他在一片偏僻的树林中看见两个众生——一对母子,正在一起行淫欲之事。那位菩萨见到这样的情景,心中便感叹道:“这样的众生,心中竟住着如此深重的恶念与烦恼。饮用了母亲的乳汁,却做出这样的事,世上哪里还有比这更恶劣的行为呢?我不愿度化这样的众生,不愿理会这样违背正法的众生——他们被非法的欲望、染污、邪见和恶贪所覆盖,不认识父母,不懂得尊敬沙门和婆罗门,不守护自己的种姓,不敬重尊长,也不顾念亲人故旧——我不愿去利益这样极端恶劣的众生。觉悟之道,我现在宁可只为自己修行。”
「时,彼菩萨既起是心,即向余处异树根下。既到彼已,依彼树根,结加趺坐端身正念。时,彼菩萨于五取阴,若出若没随顺观察:此色集起、此色散灭,如是此受、此想、此行、此识集起,此识散灭。菩萨如是于五取阴随顺观察,见此没已,未久之间,所有集法一切散灭。既如是知,以是因缘即时获得缘觉菩提,得菩提已,而说偈言:
那时,菩萨生起这个念头后,便走向另一处别的树根下。到了那里,他依着树根,盘腿端坐,身心端正,保持正念。 这时,菩萨对五取蕴(色、受、想、行、识)的生起与消散,一一随顺观察:这色蕴如何聚集生起、如何消散灭去;同样的,这受蕴、想蕴、行蕴、识蕴如何聚集生起,又如何消散灭去。 菩萨这样随顺观察五取蕴,见到它们消散之后,没过多久,所有因缘聚集而生起的一切法也都完全散灭了。 既然这样明白了,因为这样的因缘,他当下证得了缘觉菩提(独觉的觉悟)。证得觉悟之后,他便说出一首偈颂:
「『因爱故生苦, 如是应舍爱,
当乐于独处, 犹如犀一角。』
“因为贪爱才会产生痛苦,所以应当舍弃贪爱, 应当乐于独自修行,就像犀牛独行一样。”
「时,辟支佛缘觉世尊,如是忆念:『我为众生作利益故,多行苦行,无一众生得我利益。我于今日怜愍众生,为作利益,于何人所受其饮食?』
这时,辟支佛(一位独自觉悟的世尊)心中这样想:“我为了利益众生,修了许多苦行,却没有让任何一个众生得到我的帮助。今天,我出于对众生的怜悯,想为他们做点有益的事,该从谁那里接受饮食供养呢?”
「时,辟支佛缘觉世尊,得天眼通清净过人,普遍观察阎浮提处。彼辟支佛缘觉世尊见阎浮提一切食尽,唯金色王一食之食五升饭在,既观察已,起如是心:『我今怜愍彼金色王,为作利益,我今当往取金色王一食而食。』时辟支佛缘觉世尊即以神通飞空而去,自现其身令人得见,如舍居尼鸟身神通,向金色王饶金城都。
那时,辟支佛缘觉世尊,获得了清净超越常人的天眼通,遍观整个阎浮提世界。这位辟支佛缘觉世尊看见阎浮提所有食物都已耗尽,只有金色王还留着一餐之食——五升米饭。他观察之后,生起这样的念头:“我现在怜悯那位金色王,为了利益他,我应当去取金色王那一餐饭来食用。”于是辟支佛缘觉世尊便以神通飞腾空中而去,显现身形让人得以看见,如同舍居尼鸟展现神通一般,向着金色王所在的饶金城都城而去。
「时,金色王住在楼上,五千大臣一切皆见彼辟支佛缘觉世尊。诸大臣中有一大臣,于先遥见彼辟支佛缘觉世尊,在于远处渐欲来近。如是见已,向余大臣如是说言:『君等皆看,君等皆看!于彼远处,有一赤翅舍居尼鸟向此而来。』第二大臣看已答言:『君当谛观!彼非赤翅舍居尼鸟,彼是罗刹食力恶鬼,欲来至此食我等力,今来食我。』时,彼大臣示金色王,作如是说。时,金色王两手抹面然后谛观,谛观察已,语大臣言:『大臣当知彼非赤翅舍居尼鸟,亦非罗刹食力恶鬼,彼是仙人怜愍我故,而来至此。』
那时,金色王住在楼上,五千大臣全都看见那位辟支佛——缘觉世尊。大臣中有一位大臣,远远地先望见那位辟支佛缘觉世尊,正在远处渐渐走近。他看见之后,就对其他大臣这样说道:“诸位请看,诸位请看!那边远处,有一只赤翅膀的舍居尼鸟朝这边飞来。”第二位大臣仔细看后回答:“您要仔细看清楚!那不是赤翅舍居尼鸟,那是罗刹食力恶鬼,想来这里吃掉我们的气力,现在要来吃我们了。”这时,那位大臣把情况禀告金色王,这样说明。金色王便用两手抹了抹脸,然后凝神细看,仔细观察之后,对大臣说:“大臣要知道,那不是赤翅舍居尼鸟,也不是罗刹食力恶鬼,那是一位仙人,因为怜悯我,才来到这里的。”
「时辟支佛缘觉世尊,于须臾间到金色王所住楼上。时,金色王见辟支佛缘觉世尊,即便起迎顶礼其足,顶礼足已,设好敷具,劝令就座。彼辟支佛缘觉世尊在座坐已,时金色王向辟支佛缘觉世尊作如是言:『不审仙人何故来此?』答言:『大王!我今为食,故来至此。』时金色王既闻是语,即尔悲啼,泣泪而言:『何期我今如是贫穷?此阎浮提富乐自在我已得之,忽于今者,此一仙人不能供给一食好食。』尔时,彼处有一天女,住在饶金王都城中,向金色王而说偈言:
这时,辟支佛(缘觉世尊)在片刻间来到金色王所住的楼阁上。金色王见到辟支佛(缘觉世尊),立即起身迎接,顶礼他的双足,顶礼之后,铺设好座具,请他入座。那位辟支佛(缘觉世尊)在座上坐定后,金色王便向辟支佛(缘觉世尊)这样说道:“请问仙人,为何来到我这里?” 辟支佛回答:“大王,我是为了乞食,才来到这里的。” 金色王听了这话,当即悲伤哭泣,流着泪说:“怎想到我如今竟贫穷到这般地步?这阎浮提的富足安乐我本已拥有,却在今天,连供养一位仙人一顿好饭食都做不到。” 这时,那里有一位天女,住在饶金王的都城之中,对金色王说出一段偈语:
「『何法名为苦? 所谓贫穷是,
何苦最为重? 所谓贫穷苦。
死苦与贫苦, 二苦等无异,
宁当受死苦, 不用贫穷生。』
“什么是苦?贫穷就是苦。 什么苦最重?贫穷的苦最重。 死亡的苦和贫穷的苦,两种苦其实没有差别。 我宁愿承受死亡的苦,也不愿在贫穷中活着。”
「时,金色王闻是说已,诏唤厨宰而问之言:『有饭食不?我欲供养此大仙人。』厨宰答言:『王今应知阎浮提中所有谷食一切皆尽,唯天所食余一食在。』时金色王如是思惟:『我若自食我命暂存,若不自食我命速尽。』如是念已,更异思惟:『若我自食犹不免死,若我不食死则俱然;我今不取如是少活,此大仙人清净持戒、修行善法,既来我家,云何令其不得饭食空钵而出?』时,金色王如是念已,勅语大臣,左右内外诸曹百官及眷属等,而作是言:『汝等一切皆当随喜!此我金色王最后布施,以此善根愿阎浮提一切人民,自今已后于当来世,永断贫穷。』时,金色王如是愿已,持一食饭置辟支佛缘觉世尊所持钵中,如是置已,授辟支佛缘觉世尊右手掌中。
那时,金色王听完这番话,召来掌管膳食的官员问道:“还有饭菜吗?我想供养这位大仙人。”官员回答:“大王应当知道,如今整个阎浮提的粮食都已耗尽,只剩下天神所赐的一份食物还在。”金色王心中思量:“我若自己吃了这份食物,性命或许能暂时保住;若是不吃,我的生命很快就会终结。”这样想过之后,他又转念一想:“即便我吃了这份食物,终究也免不了一死;若是不吃,死也是一样的。我不愿为了这短暂的存活而放弃供养。这位大仙人持戒清净、修行善法,既然来到我家,怎能让他空着钵盂、得不到饮食就离开呢?”金色王这样决定后,便传令大臣、左右内外各级官员以及所有眷属,对他们说:“你们所有人都应当随喜赞叹!这是我金色王最后一次布施。愿以此善根,回向阎浮提一切人民,从今以后直至未来世,永远断除贫穷之苦。”金色王发下这个愿后,便将那一份饭食放入辟支佛(缘觉世尊)所持的钵盂中。放好之后,又将钵盂恭敬地递到辟支佛(缘觉世尊)的右手中。
「时,辟支佛缘觉世尊法皆如是,以身示法非口言说。时辟支佛缘觉世尊受金色王所施食已,即以神通飞空而去。
那时,辟支佛——这些通过观照缘起而觉悟的世尊——他们的教法都是这样:用自身行为来示现真理,而不依靠言语解说。当时,辟支佛缘觉世尊接受了金色王布施的食物后,便运用神通飞升虚空,离开了。
「时金色王并诸大众一切合掌,皆悉谛观目不暂瞬,于是乃至过眼境界。时金色王勅诸大臣,左右内外诸曹百官,防守门者及眷属等,作如是言:『卿等皆去,各到自家饥渴饿死。』彼诸大臣至眷属等,一切皆言:『天胜乐时,我等一切与天相随,喜戏游观俱共受乐。我今云何能舍天去?』时,金色王既闻是语悲啼泣泪,手抆泪已,语诸大臣,左右内外诸曹百官,眷属等言:『卿等皆去各向自家,勿令一切于我宫中饥渴饿死。』尔时,大臣、左右内外诸曹百官至眷属等,一切悲啼皆悉泣泪,手抆泪已,相与前行近金色王。既到王所,头面敬礼金色王足,礼王足已,一切合掌,向金色王作如是言:『随我多少所作诸恶,唯愿大天忍我此事,我于朝日最后见天。』
这时,金色王和所有在场的大众都合起手掌,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睛一眨不眨,直到景象超出了视线所能及的范围。金色王便命令所有大臣,左右内外的各级官员,守门的人以及他们的家眷等,这样说道:“你们都离开吧,各自回到自己家中去,免得在这里挨饿渴死。”那些大臣到家眷等所有人都说:“在您这位殊胜安乐的天王身边时,我们所有人都跟随您,欢喜游戏、游览观瞻,一起享受快乐。我们现在怎么能舍得离开您呢?”当时,金色王听了这番话,悲伤地哭泣流泪,用手擦去眼泪后,对诸位大臣、左右内外的各级官员、家眷等人说:“你们都离开吧,各自回到自己家中去,不要让任何人在这王宫里挨饿渴死。”这时,大臣、左右内外的各级官员到家眷等所有人,都悲伤地哭泣流泪,用手擦去眼泪后,一同走上前靠近金色王。到了大王面前,他们以头触地恭敬礼拜金色王的双足,礼拜完毕后,全都合起手掌,对金色王这样说道:“无论我们做过多少恶事,恳请大王宽恕我们这些事吧,这是我们在这清晨最后见到您了。”
「如是时间,彼辟支佛缘觉世尊受其施食,将向余处食彼食时,普于四方四云轮起,凉风吹扇令阎浮提其地皆净。尔时,凉风吹阎浮提,其地净已中后半日,天雨种种佉陀尼食、蒲阇尼食如是色食,所谓饭麨及以熟豆;雨如是等蒲阇那食、佉陀尼者,所谓饼根,茎,叶,华果及胡麻等。此佉陀尼如是复有油脂、粔𥹡,此佉陀尼稻米末饼,此佉陀尼雨如是等种种食等。时,金色王见如是事,心大欢喜,踊悦无量,善意心生,语诸大臣,左右内外诸曹百官至眷属等,而作是言:『卿等当看,卿等当看!朝日如是一食施,报得如是果,复有无量余果报,在后必当得。』如是讫日,从第二日至七日中,复更异雨种种谷等,所谓胡麻、大豆、小豆、大麦、小麦、江豆、豍豆、稻、梁、米等。七日雨已,如是次第七日雨酥、七日雨油、七日雨钱、七日雨叠,复作种种杂雨;复于七日唯雨七宝,所谓金、银及毘琉璃、私颇知迦、赤色真珠,并雨马瑙、牟娑罗等如是七宝。
就在那时,那位辟支佛——一位缘觉世尊——接受了他的供养,带着食物去到别处食用。当他进食时,四方同时升起了四片云轮,凉风吹拂,使整个阎浮提大地变得清净。那时,凉风吹净了阎浮提,到了午后,天空中降下了种种美好的食物,有“佉陀尼食”和“蒲闍尼食”这样的美味。具体来说,有米饭和熟豆子;降下的这些“蒲闍尼食”和“佉陀尼食”里,还包括了饼、植物的根、茎、叶、花、果以及胡麻等等。这些“佉陀尼食”里还有油脂和粔籹点心,有用稻米磨粉做的饼,天空就这样降下了种种不同的食物。
当时,金色王看到这样的景象,心中生起极大的欢喜,踊跃无量,善心油然而生。他对诸位大臣、左右内外的官员乃至所有眷属们说道:“你们快看,你们快看!仅仅在早晨供养了一顿饭,就得到了这样的果报,未来必定还会有无量无边的其他果报在后面等着呢。”
就这样,从第二天开始,一直到第七天,天空中又降下了不同的种种谷物,比如胡麻、大豆、小豆、大麦、小麦、江豆、豍豆、稻、梁、米等等。连续七天下雨后,接着又是七天降下酥酪、七天降下油、七天降下钱币、七天降下细棉布,还降下了种种杂宝。之后又有七天,专门降下七种珍宝:金、银、毗琉璃、私颇知迦、赤色真珠,还有马瑙、牟娑罗等这样的七宝。
「诸比丘!汝等当知彼金色王施食因缘,普阎浮提一切人民贫穷永断。
诸位比丘!你们应当知道,正是由于金色王布施饮食的因缘,整个阎浮提的所有百姓,都永远脱离了贫困。
「汝诸比丘,于意云何?彼过去世金色王者,岂异人乎?莫作异观,何以故?诸比丘!彼过去世金色王者,则我身是。诸比丘!此门如是,汝应善知,如是众生知布施果,布施分报——如我所知施果分报——若初食抟、若后食抟,不以少分先舍施已,则不自食,离嫉心垢则能舍施。如是众生不知施果,布施分报——如我所知施果分报——如是众生若初食抟、若后食抟,不以少分分舍施他,而便自食,有嫉心垢故不能施。」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各位比丘,你们觉得如何?那位过去世的金色王,难道是别人吗?不要当作别人来看待。为什么呢?各位比丘!过去世的金色王,就是我本人。各位比丘!这个道理就是这样,你们应当好好明白。像这样明白布施果报的众生,知道布施所得的福分——就像我所了知的布施果报一样——无论是第一口饭团,还是最后一口饭团,都不会不先分出少许布施给他人就自己食用,远离了嫉妒心的污垢,所以能够布施。而那些不明白布施果报的众生,不知道布施所得的福分——不像我所了知的布施果报那样——这样的众生,无论是第一口饭团还是最后一口饭团,都不会分出一丁点给他人,就自己吃了,因为有嫉妒心的污垢,所以不能布施。这时,世尊用偈颂说道:
「前作善不善, 不失罪福业,
亲近黠慧者, 不失往来业,
圣众中善语, 不失语言业,
知恩报恩人, 不失所作业,
善业为端正, 不善为鄙陋,
二业皆有报, 必定实得果。」
先前所做的善行与恶行,都不会失去相应的罪业与福报; 亲近有智慧的人,不会失去往来交流的善业; 在圣贤大众中说善语,不会失去言语的善业; 懂得感恩、回报恩情的人,不会失去所造作的善业。 善业带来端庄美好的果报,恶业导致鄙陋低劣的果报, 这两种业行都必定有其相应的果报,真实不虚,终将显现。
世尊尔时,说是语已,彼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天、龙、夜叉、乾闼婆、阿修罗、伽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一切众会,闻佛所说,皆大欢喜。
世尊说完这些话后,在场的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以及天、龙、夜叉、乾闥婆、阿修罗、伽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等所有大众,听了佛陀的教诲,都感到无比欢喜。
金色王经
金色王经翻译记
释迦如来,本生无量,且于一时,作金色王。檀行因缘,自致成佛,说施法门,引彼为证,因名此经,为「金色王」。魏尚书令仪同高公,敦舍之心,往齐金色,为开此门,普示一切,严宅上面,出斯妙典。沙门昙林、瞿昙流支,兴和四年岁次壬戌,月建在酉,朔次乙未,癸丑日译,乙卯毕功。三千五百一十四字。
释迦如来在过去无数生中,曾有一世转生为金色王。他因广行布施的善因,最终成就佛道,为了宣说布施的法门,便引用自己这段经历作为例证,因此这部经被称为《金色王》。北魏的尚书令仪同高公,怀着慷慨布施的心愿,志愿与往昔的金色王看齐,为了开启这扇布施之门,普遍开示一切众生,在庄严的宅邸中,请出这部微妙经典。沙门昙林与瞿昙流支,于兴和四年,岁次壬戌,八月乙未朔,癸丑日开始翻译,乙卯日完成。全经共计三千五百一十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