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目乾連冥間救母變文(并)圖一卷(并□□□)
天为七月十五日者。天堂启户地狱门开。三涂弃消□□□□□众僧咨下此日会福之神八部龙天尽来教□□□□现世福资为亡者转生于胜庆于是盂兰百味□□□三尊仰大众之恩光救倒悬之窘急。昔佛在世时□□□目连在俗未出家时。名曰罗卜。深信三宝敬重大乘。□□□欲往他国兴易。遂即支分财宝。令母在后设斋供佛□僧诜乞来者。及其罗卜去后。母生悭悋之心。所属付资财并私隐匿。儿子不经旬日事了还家。母语子言。依汝斋作福。因兹欺诳凡圣。命终遂堕阿鼻地狱中受□□苦。罗卜三周礼毕。遂即投佛出家。丞宿习因闻法证□□□汉果。即以道眼访不见慈亲。六道生死都不见母。目连从□□□悲咨白。世尊慈母何方受于快乐。尔时世尊报目连曰。汝母已落阿鼻。见受诸苦。汝虽位登圣果。知欲何为。若非十方众僧解下脱之日。已众力乃可救之。故佛慈悲开此方便旬建。盂兰盆者即是其事也。
七月十五这天,天门敞开地狱门开,三恶道的苦难都暂时止息。所有僧众在这一天聚集修福,各路护法天神都来护持。现世的人能积累福报,过世的人能转生到更好的地方。所以用百味饮食供奉盂兰盆,依靠佛法僧三宝的威德,大众共修的力量,解救如倒悬般的痛苦。
当年佛陀在世时,目连尊者还没出家的时候,名字叫罗卜。他深信佛法,敬重大乘。有一次他要外出经商,就把钱财交给母亲,嘱咐她设斋供养佛和僧众。可是罗卜走后,母亲起了吝啬心,把钱财都藏了起来。没过多久罗卜回家,母亲骗他说已经按吩咐做了斋僧功德。因为这样欺骗圣贤,她死后就堕入了阿鼻地狱受苦。
罗卜为母亲守孝三年后,跟随佛陀出家。因为过去的善根,听法后证得了阿罗汉果位。他用神通观察,却找不到母亲在哪里。目连悲伤地向佛陀请教:"我的母亲现在何处?"佛陀告诉他:"你母亲已经堕入阿鼻地狱,正在受苦。虽然你已证圣果,但凭个人力量也无能为力。除非等到七月十五僧众解居自恣的日子,依靠大众修行之力才能救度。"佛陀慈悲开设这个方便法门,盂兰盆会就是这样来的。
罗卜自从父母没 礼拉三周复制毕
闻乐道不乐损形容 食旨不甘伤筋骨
闻道如来在鹿苑 一切人天皆无恤
我今学道觅如来 往诣双林而问佛
尔时佛自便逡巡 稽首和尚两足尊
左右磨词释梵□ 东西大将散支神
看前万字颇黎色 项后圆光像月轮
欲知百宝千花上 恰似天边五色云
弟子凡愚居五□ 不能舍离去贪嗔
直为平生罪业重 殃及慈母入□□
只恐无常相逼迫 苦海沉沦生死津
愿佛慈悲度弟子 学道专心报二亲
世尊当闻罗卜说 知其正直不心邪
屈指先论口谛去 后闻应当没七遮
纵令积宝陵云汉 不及交人暂出家
恰似盲龟遇浮木 由如大水出莲花
丧□火宅难逃避 滔滔苦海阔无边
直为众生分别故 如来所已立三车
佛唤阿难而剃发 衣裳便化作袈裟
登时证得阿罗汉 后受波罗提木叉
罗卜当时在佛前 金炉怕怕起香烟
六种琼林动天地 四花标样叶清天
千般锦绣补床坐 万道殊幡空里玄
佛自称言我弟□ 号曰神通大目连
罗卜自从父母过世后,守孝三年才结束仪式 听到音乐也不觉得快乐,形容憔悴 吃到美食也不觉得甘美,身体消瘦 听说如来在鹿野苑讲法 要普度一切众生不分人天 我现在要去求学佛法寻找如来 便前往双树林向佛陀请教 这时佛陀从容现身 罗卜恭敬顶礼世尊 两旁围绕着释梵天王 左右护卫着散支大将 胸前万字印如琉璃般晶莹 背后圆光明净好似满月 那百宝装饰的千叶莲花座 宛如天边绚烂的五色祥云 弟子本是凡夫住在五浊恶世 不能摆脱贪念和嗔怒 因为平生造下许多罪业 连累慈母堕入了地狱 只怕被无常逼迫 在生死苦海中沉沦 祈求佛陀慈悲超度弟子 让我专心修道报答父母恩情 世尊听了罗卜这番话 知道他心地正直没有邪念 屈指为他解说真谛 指出应当破除七种迷障 纵然有堆积如山的财宝 也比不上让人出家的功德 就像盲龟遇到浮木 好似淤泥长出莲花 众生在火宅中难以逃脱 茫茫苦海无边无际 正因为要度化众生 如来才设立三乘教法 佛陀让阿难为他剃度 俗衣顿时化作袈裟 当下证得阿罗汉果 随后受持出家戒律 罗卜在佛前虔诚礼拜 金炉升起袅袅香烟 六种宝树震动天地 四色天花清净芬芳 锦绣坐具铺陈宝座 万道彩幡空中飘扬 佛陀亲自为他授记 赐号神通大目连
当时目连于双林树下证得阿罗汉果。何为如此。准法华经云。穷子品。先受其价然后除粪。此即是也。先得阿罗汉果后当学道。看目连深山坐禅之处。
当时目连在双林树下证得了阿罗汉果。为什么这么说呢?按照《法华经·穷子品》的记载:先领受工钱再清除粪秽,就是这个道理。先证得阿罗汉果,然后再修行悟道。且看目连在深山坐禅修行的地方——
目连剃除须发了 将身便即入深山
幽深地净无人处 便即观空而坐禅
坐禅观空知善恶 降心住心无所着
对镜澄澄不动遥 右脚还须押右脚
目连剃去须发后 便独自进入深山 在幽静无人的地方 静心观想空性禅修 通过禅修观空明辨善恶 调伏妄心安住本心无所执着 心如明镜澄澈不动摇 右脚稳踏在左脚上
端身坐盘石 以舌着上蕚
白骨尽皆空 气息无交错
他端坐在磐石上 舌头顶着上颚 森森白骨都化作空无 气息均匀绵长
当时群鹿止吟林 逼近清潭望海头
明月庭前听法眼 青山松下坐唯禅
天边海气无遐换 陇外青山望或楼
秋风瑟瑟林中度 黄叶飘零水上浮
目连宴坐虚无境 内外证心渐渐修
通达声闻居望地 出入山间得自由
那时群鹿停歇在吟唱的树林,靠近清澈的水潭遥望海天相接之处。明月洒满庭院,他在庭前以智慧之眼聆听佛法;青翠山峦下,他独坐松树旁修习禅定。天边海雾缭绕不见远方变换,陇外青山望去仿佛有楼阁隐现。秋风吹过树林发出瑟瑟声响,枯黄树叶飘飘荡荡落在水面。目连安坐在空灵澄澈的境界里,通过内观外照使悟境渐渐增长。通达声闻圣果的他居于清净之地,在山林间自在往来无拘无束。
目连从定出 迅速作神通
来如霹雳急 去似一团风
海鴈啼缯彻 鸧鹰脱网笼
谭中烟霞碧 天净远路红
神通得自在 掷钵便腾空
于时一向子 上至梵天宫
目连从禅定中起身,立刻施展神通。 来时如霹雳般迅疾,去时似一阵旋風。 海雁鸣叫声穿透云帛,苍鹰挣脱了罗网牢笼。 深潭映着碧色烟霞,天际澄澈远路泛红。 神通已得自在无碍,抛起钵盂便腾身空中。 就在这一刹那,直上抵达梵天仙宫。
目连一向至天庭 耳里唯闻鼓乐声
红楼半映黄金殿 碧牖浑论皇成
锡杖敲门三五下 胸前不觉泪𭰾
长者出来如共语 合掌先论中孝情
启言长者相识否 频道南阎浮提人
少小身遭父母丧 其家大富小儿孙
孤㝁更亦无途当 频道慈母号清提
阿耶名辅相 一生多造福田因
亡过合生此天上 可连富责嫡奢地
望覩令人心悦畅 钟鼓铿鎗知雅音
鼓瑟也以声辽亭 哀哀劬劳长不舍
乳哺之恩难可忘 别后安和好在否
比来此处相寻访 长者闻语意以悲
心里回惶出语迟 弟子阎浮有一息
不省既有出家儿 和尚莫怪苦盘问
世上人伦有数般 乍观出语将为异
收气之时稍似难 俗间大有同名姓
相似颜容几百般 形容大省缯相织
只竟思量没处安 阇梨苦死来相认
更说家徒事意看
目连一路来到天界,耳边只听见阵阵鼓乐声。黄金殿宇映着红楼,碧玉窗棂环绕宫城。他手执锡杖叩门三五下,不觉胸前衣襟已被泪水浸透。
长者出门与他对话,合掌先谈论孝道之情。目连开口问:“长者可还认得我?我本是南阎浮提之人。幼年遭遇父母双亡,家中虽是富足儿孙满堂,孤零一身却无处依托。我那慈母名叫清提,父亲名号辅相,一生广种福德善因,亡故后理当投生这天界。可怜他生在富贵奢华之地,眼见景象令人心旷神怡,钟鼓铿锵奏着雅乐,瑟声悠扬回荡亭台。”
又道:“父母养育辛劳永难割舍,哺乳恩情不可忘怀。不知离别后可还安好?特来此处寻访二亲。”长者听闻此言心生悲悯,惶惑间言语迟疑:“弟子在阎浮提确有一子,却不记得有出家的孩儿。和尚莫怪仔细盘问——世间人伦各有不同,初闻您言语甚觉诧异,细想情形又似有因由。尘世多有同名同姓,相貌相似者成百上千。看您形容确实颇有几分相像,只是思来想去无处印证。师父执意前来相认,且容我细说家中旧事。”
目连白言。长者。频道小时名字罗卜。父母亡没已后投佛出家。剃除须发号曰大目干连。神通第一。长者见说小时名字。即知是儿别久好在已否。罗卜目连认得慈父。起居问信已了。慈母今在何方。受于快乐。长者报言。罗卜。汝母生存在日。与我行业不同。我修十善五戒。死后神识得天上。汝母平生在白广造诸罪。命终之后遂堕地狱。汝向阎浮提冥路之中。寻问阿娘即知去处。目连闻语便辞长者。顿身下降南阎浮提。向冥路之中寻觅阿娘不见。旦见八九个男子女人闲闲无事。目连向前问。
目连对长者说:“长者,我小时候名叫罗卜。父母去世后,我就皈依佛门出家,剃去须发,得法号大目乾连,修得神通第一。”长者听到他幼时的名字,知道这就是久别的孩子,便关切地问他这些年过得可好。罗卜目连认出了慈父,行礼问安之后,急忙询问:“母亲如今在哪里?可享着安乐?”
长者告诉他:“罗卜啊,你母亲生前所做的业行与我不同。我持守十善五戒,死后神识得生天上。你母亲生前却广造诸多罪业,命终之后便堕入了地狱。你且去阎浮提的冥间路上,打探你母亲的下落便知。”
目连听完这番话,当即辞别长者,纵身降至南阎浮提。他在幽冥路上四处寻找母亲,却不见踪影,只看见八九个男男女女神情恍惚地游荡着。目连上前询问道...
其事由之处 但且莫礼拜
贤者是何人 此间都集会
闲闲无一事 游城墎外来
事情发生的缘由 暂且不必行礼 请问您是哪位贤者 为何在此地聚集 闲暇无事之时 漫步到城外来
频道今朝至此间 心中只手深相怪
诸人答言启和尚 只为同名复同性
名字交错被追来 勘当恰经三五日
无事得放却归回 早被妻儿送坟墓
独自克我在荒祁 四边更无亲伴侣
狐狼鵶鹊竞分张 宅舍破坏无投处
王边披诉语声哀 判放作鬼闲无事
受其余报更何哉 死生路今而已隔
一掩泉门不再开 冢上纵有千般食
何曾济得腹中饥 号咷大哭终无益
徒烦搅纸作钱财 寄语家中男女道
劝令修福字冥灰 目连良久而言识
我今早莫名其妙到这儿, 心里实在觉得奇怪纳闷。
众人回答禀告和尚说: "只因同名又同姓, 名字弄错被抓来。 审查刚过三五天, 查明无事放回还。 谁知妻儿早已将我送坟墓, 独留我在这荒郊野地间。 四周没有亲朋来作伴, 狐狸乌鸦争相把身翻。 房屋倒塌无处安身, 只好向阎王诉说声悲哀。 判我作个闲散鬼, 承受余报又能怎么办? 生死之路从此隔, 墓门一闭不再开。 坟头纵有千般供品摆, 何曾缓解半刻饥肠催? 嚎啕大哭终无益, 空费心思烧纸钱。 捎句话给家中儿和女, 劝他们多修福德免灾危。"
目连沉默许久开口问:
一青提夫人已否。诸人答言。尽皆不识。目连又问。阎罗大王住在何处。即诸人答言。和尚向北更行数步。遥见三重门楼。有千万个壮士皆持刀棒。即是阎罗大王门。目连闻语向北更行数步。即见三重门楼。有壮士驱无量罪人入来。目连向前寻问。阿娘不见。路傍大哭哭了前行。披所由将见于王。门官引入见大王问目连事之处。
目连问他们:“有一位青提夫人,有没有在这里?”众人回答:“全都不认识。”目连又问:“阎罗大王住在什么地方?”那些人就告诉他:“和尚您往北再走几步,远远望见一座三重门楼,有成千上万个壮士都拿着刀枪棍棒,那就是阎罗大王的大门。”目连听了便往北继续前行,果然看见三重门楼,有许多壮士正驱赶着无数罪人进来。目连上前打听母亲下落,还是找不到娘亲,忍不住在路边放声痛哭。哭完继续往前走,被差役带去见大王。守门官员引他进去面见阎罗王,禀报目连前来寻母之事。
大王既见目连入 合掌逡巡而欲立
和尚又没事由事 连忙案后相祇色
暂愧阇梨至此间 弟子处在冥涂间
栲定罪人生死 虽然不识和尚
早个知其名字 为当佛使至此间
别有家私事意 太山定罪卒难移
总是天曹地笔枇 罪人业报随缘起
造此何人救得伊 腥血凝脂长夜臭
恶染阇梨清净衣 冥涂不可多时住
伏愿阇梨早去归 目连启言不得说
大王照知否 频道生年有父母
日夜持斋常短午 据其行事在人间
亡过合坐于净土 天堂独有阿耶居
慈母诸天觅总无 计亦不应过地狱
只恐黄天横被诛 追放纵由天地边
悲嗟悔恨乃长嘘 业报若来过此界
大王缯亦得知否
大王看见目连走进来,连忙合掌躬身站起身: "不知法师为何事而来?我正忙着在案前处理公务。 实在惭愧让您亲临地府,弟子职责在冥司, 专管核定世人生死罪业。虽然不曾与法师谋面, 却早已听闻您的大名。不知您是奉佛陀法旨前来, 还是为私事到地府?但泰山判定的罪刑难以更改, 这都是天曹地府记录的业报。罪业皆随因缘生起, 造了恶业谁能救度?这地狱腥血凝固污秽恶臭, 怕要玷污法师清净法衣。阴间不宜长久停留, 还请法师早日返回阳世。"
目连合掌禀告:"请大王明察, 我母亲生前常年持斋守戒, 每日过午不食。照她在世修行, 往生理当往生净土。如今佛国唯有家父安居, 诸天世界寻遍不见慈母。按理不该堕入地狱, 只恐天道不公错判罪业。" 说罢悲从中来长叹不已: "若她业报真该受地狱苦, 大王可否查证告知?"
目连言讫。大王便唤上殿。乃见地狱菩萨便即礼拜。汝觅阿娘来。目连启言。是觅阿娘来。汝母生存在日。广造诸罪无量无边。当堕地狱。汝且向前吾当即至。大王便唤业官。伺命司录应时即至。和尚阿娘名青提夫人。亡后多少。时业官启言。大王。青提夫人已经三载。配罪案总在天曹。录事司太山都尉一本王唤善恶二童子。向太山检青提夫人在何地狱。大王启言。和尚共童子相随问五道将军。应知去处。目连闻语便辞大王。即出行经数步即至奈河之上。见无数罪人脱衣挂在树上。大哭数声欲过不过。回回惶惶五五三三。抱头啼哭。目连问其事由之处。
目连说完。大王便传唤他上殿。他见到地狱菩萨立即行礼参拜。"你是来寻找母亲的吗?"目连回禀道:"正是为寻母亲而来。"大王告知:"你母亲在世时,广造种种罪业无量无边,本当堕入地狱。你且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大王随即召见业官,司命判官应声而至。"这位僧人的母亲名为青提夫人,亡故多久了?"业官回奏:"大王,青提夫人已过世三年,其罪孽档案皆存放于天曹录事司。"太山都尉立即奉大王之命,派遣善恶两位童子前往泰山查探青提夫人下落。
大王嘱咐:"请法师随同二位童子前往拜会五道将军,他必知晓去处。"目连听闻此言便辞别大王。刚走出数步就到了奈河边,只见无数罪人将衣物挂在树上,放声痛哭几度欲渡河又却步,个个惶惶不安三五成群,皆抱着头痛哭流涕。目连便上前询问事情缘由。
柰河之水西流急 碎石谗岩行路澁
衣裳脱挂树枝傍 被趁不交时向立
河畔问他点名字 凶前不觉沾衣湿
今日方知身死来 双双傍树长悲泣
生时我舍事吾珍 今轩驷马驾珠伦
为言万古无千改 谁知早个化惟尘
呜呼哀哉心里痛 徒理白骨为高冢
南槽龙子孙乘 北牖香车妻接雨
异口咸言不可论 长嘘叹息更何怨
造罪诸人落地狱 作善之者必人天
如今各自随缘业 定是相逢回难
握手丁宁须努力 回头拭泪饱相看
耳里惟闻唱道急 万众千群驱向前
牛头杷棒河南岸 狱卒擎叉水北边
水里之人眼盻盻 岸头之者泪涓涓
早知到没艰辛地 悔不生时作福田
奈河的水流湍急向西奔涌,碎石嶙峋的山岩道路难行 亡者们把衣裳挂在树枝旁,被鬼卒驱赶不得片刻停歇 在河畔被点名核对身份,面对凶险不觉衣衫尽湿 此刻才知生命早已终结,双双倚着树木长久悲泣
生前我家财万贯尽享富贵,高车驷马装饰着珠玉琳琅 原以为富贵万年不会改变,哪料想转眼化作尘土飞扬 心中悲痛啊声声哀叹,空留下白骨堆成高高坟茔 南槽骏马曾供儿孙乘骑,北窗香车载过妻妾同游
众人异口同声说不可思议,长吁短叹又能如何抱怨 造孽之人终将堕入地狱,行善之辈必得升天福报 如今各自随业力流转,再要相逢确实艰难 执手叮咛各自努力,回头拭泪相互凝望
耳边只听见催促进程的呼喊,万千群魂被驱赶向前 牛头鬼卒挥棒守在河南岸,狱卒持叉列队水北边 水中亡魂睁着期盼的双眼,岸上之人泪流不止 早知会来到这般艰辛境地,后悔在世时未多种植福田
目连问言柰河树下。
目连在奈河树下询问
人日天堂地狱乃非虚。
人间天堂地狱真实存在。
行恶不论天所造罪 应时冥零亦共诛
贫道慈亲不积善 亡魂亦复落三涂
闻道将来入地狱 但日知其道息否
罪人总见目连师 一切啼哭损双眉
弟子死来年月近 和尚慈亲实不知
我等生时多造罪 今日辛苦方始悔
纵令妻妾满山川 谁肯死来相替代
何时更得别泉门 为报家中我子孙
不须白玉为棺椁 徒劳黄金葬墓坟
长悲怨叹终无益 皷乐弦歌我不闻
欲得亡人没苦难 无过修福救冥魂
作恶多端并非天命使然,所造罪业立时便有阴间律法来惩处。贫道的慈亲生前未曾积善,逝后魂魄终究堕入三恶道。听闻她即将坠入地狱,整日忧心她是否还有生机?罪人们看见目连尊者现身,个个泪流满面愁眉不展。弟子们亡故时日尚浅,高僧的慈母境遇您确不知情。我等在世时造下诸多罪业,如今受尽苦楚方才悔悟。纵使妻妾多得站满山野,谁人愿意代受这死后之苦?何时才能重见人间光景?请替我们传话给家中子孙:不必用白玉打造棺椁,莫要徒费黄金修筑坟茔。长久哀叹终究无济于事,鼓乐歌舞早已无缘听闻。若要亡者脱离苦难深渊,唯有广修福德救度幽冥。
和尚却归为传逍息。交令造福以救亡人。除佛一人无由救得。愿和尚捕提涅槃寻常不没运载一切众生。智慧钗勤磨不烦恼林而诛威行普心于世界。而诸佛之大愿傥若出离泥犁。是和尚慈亲普降。目连问以更往前行。时向中间即至五道将军坐所。问阿娘逍息处。
和尚回到人间传递消息,让人们修福报来救度亡者。除了佛陀之外,再没有人能够施救。愿和尚把握涅槃真谛,如同永不沉没的舟船运载众生。以智慧利剑斩断烦恼丛林,以广大悲心践行于世间。这原是诸佛的大愿——若能助人脱离地狱,便是和尚对一切众生如慈亲般的普降恩泽。目连闻言继续前行,不久便来到五道将军的居所,打听母亲的消息。
五道将军性令恶 金甲明皛剑光交错
左右百万余人 总是接飞手脚
叨譀似雷惊振动 怒目得电光耀鸖
或有劈腹开心 或有面皮生剥
目连虽是圣人 亦得魂惊瞻落
目连啼哭念慈亲 神通急速若风云
若闻冥途刑要处 无过此个大将军
左右攒枪当大道 东西立杖万余人
纵然举目西南望 正见俄俄五道神
守此路来经几劫 千军万众定刑名
从头各自随缘业 贫道慈母傍行檀
魂魄漂流冥路间 若向三涂何处苦
咸言五道鬼门开 畜生恶道人偏绕
好道天堂朝暮闲 一切罪人于此过
伏愿将军为检看 将军合掌启阇梨
不须啼哭损容仪 寻常此路垣沙众
卒问青提知是谁 太山都要多名部
察会天曹并地府 文牒知司各有名
符吊下来过此处 今朝弟子是名官
暂而阇梨检寻看 可中果报逢名字
放觅纵由亦不难
五道将军性情凶恶,身披金甲寒光刺眼,手中刀剑交错生辉。左右簇拥百万兵将,个个都是身手矫捷之辈。呼喝之声如雷震耳,怒目圆睁似电光闪耀。有的罪人被剖腹挖心,有的遭活剥面皮。目连虽是得道圣人,见此惨状也不禁胆战心惊。
目连哭泣思念慈母,施展神通快如风云。若问地狱刑罚最厉之处,莫过于这位大将军把守的关隘。大道两旁枪戟林立,东西驻守兵卒上万。抬眼向西南方望去,赫然看见巍然屹立的五道神。镇守此路历经无数劫,千军万马在此判定罪刑。众生皆随业力受报应,贫道的慈母正途经此间。
魂魄飘荡在黄泉路,欲知三恶道何处最苦?都说五道鬼门敞开时,畜生恶道挤满众生。唯有修行天道晨昏清闲,所有罪人都要经此过关。恳请将军代为查探,将军合掌回禀高僧:“莫要啼哭损伤威仪,平常此路亡魂无数,乍问青提夫人是谁?泰山府君辖下部门众多,需会同天地两曹核对。各司文牒记录分明,传票经过此处才能放行。今日既然贫僧当值,暂且为您查探分明。若在报应名册找到姓名,放您通行也不为难。”
将军问左右曰。见一青提夫人以否。左边有一都官启言。持三年已前有一青提夫人。被阿鼻地狱牒上索将。见在阿鼻地狱受苦。目连闻语启言。将军报言。和尚。一切罪人皆从王边断决。然始下来目连频道阿娘缘何不见王面。报言。和尚。世间两众人不得见王面。第一之人平生在日修于十善五戒。死后神识得生天上。第二之人生存在日不修善业广造之罪。命终之后便入地狱亦不得见王面。唯有半恶半善之人将见王面断决。然始托生随缘受报。目连闻语便向诸地狱寻觅阿娘之处。
将军问左右手下:“有没有见到一位青提夫人?”左边有位都官禀告说:“三年前确实有位青提夫人,被阿鼻地狱发公文索要带走,现在正在阿鼻地狱受苦。”目连听到这话急忙禀告将军。将军回答道:“和尚,所有罪人都是先由阎王审判裁决,然后才送来这里。”目连不停地追问:“我母亲为何没能见到阎王?”将军解释:“和尚,世间有两种人见不到阎王。第一种是生前修行十善五戒的人,死后神识直接升天;第二种是活着时从不修善、广造罪业的人,死后直接堕入地狱也见不到阎王。只有那些半善半恶之人,才会面见阎王接受审判,然后根据业力投胎转世。”目连听完这番话,立即动身前往各个地狱寻找母亲。
目连泪落忆逍逍 众生业报似风飘
慈亲到没艰辛地 魂魄于时早已消
铁伦往往从空入 猛火时时脚下烧
心腹到处皆零落 骨害寻时似烂燋
铜鸟万道望心𪮮 铁计千回顶上浇
昔问前头釰树苦 何如剉硙斩人腰
不可论凝脂碎害似津 莽荡周回数百里
嵯峨向下一由旬 铁锵万釰安其下
烟火千重遮四行 借问此中何物罪
只是阎浮杀罪人
目连流泪思念不止,众生的业报就像风中飘絮 慈母堕入这艰辛苦难之地,魂魄早已消散无踪
铁轮常常从空中碾下,猛火不停在脚下燃烧 五脏六腑处处碎裂,骨骸转眼间焦烂如炭
千万只铜鸟啄向心窝,铁汁千百回从头顶浇灌 曾听闻剑树之苦惨烈,哪比得上碾磨斩腰之痛
无法形容血肉横飞如脂膏流淌,荒凉之地绵延数百里 险峻山崖直下数十里,万千铁剑布满崖底 浓烟烈火重重遮蔽四方,试问此处所囚何等罪人 尽是人间杀生造孽之徒
目连言讫更往前行。须臾之间至一地狱。目连启言狱主。此个地狱中有青提夫人已否。是频道阿娘故来访觅。狱主报言。和尚。此个狱中总是男子并无女人。向前问有刀山地狱之中问必应得见。目连前行至地狱。左名刀山右名剑树。地狱之中锋剑相向涓涓血流。见狱主驱无量罪人。入此地狱目连问曰。此个名何地狱。罗察答言。此是刀山剑树地狱。目连问曰。狱中罪人作何罪业当堕此地狱。狱主报言。狱中罪人生存在日。侵损常住游泥伽蓝好用常住水菓盗常住柴新。今日交伊手攀剑树。支支节节皆零落处。
目连说完继续向前走。片刻间来到一座地狱。目连恭敬询问狱主:“这个地狱里可有位青提夫人?我是她儿子特地来寻访。”狱主回答:“和尚,这座地狱关押的都是男子,没有女子。您往前走到刀山地狱打听,应该能找到。”
目连往前走到一座地狱,左边唤作刀山,右边名为剑树。地狱之中刀剑林立相向,鲜血涓涓流淌。只见狱主驱赶着无数罪人进入此地狱。目连问道:“这座地狱叫什么名字?”狱卒回答:“这是刀山剑树地狱。”
目连追问:“地狱里的罪人犯了什么罪业,会堕入这座地狱?”狱主答道:“这些罪人在世时,侵占寺院财物,玷污伽蓝净地,盗用常住的果蔬,偷取常住的柴薪。如今罚他们手攀剑树,全身肢节寸寸断裂零落。”
刀山白骨乱纵横 剑树人头千万颗
欲得不攀刀山者 无过寺家填好土
椷接菓木入伽蓝 布施种子倍常住
阿儞个罪人不可说 累劫受罪度恒沙
从佛涅槃仍未出 此狱东西数百里
罪人乱走肩相棳 业风吹火向前烧
狱卒杷杈从后插 身手应是如瓦碎
手足当时如粉沫 沸铁腾光向口顦
著者左穿如右穴 铜箭傍飞射眼精
剑轮直下空中割 为言千载不为人
铁杷楼聚还交活
刀山上白骨纵横散乱,剑树间悬挂千万人头。想要不攀爬刀山的方法,唯有为寺院添土供养。捐献果树入佛寺道场,布施种子增益僧团福报。
你这罪业深重难以言说,累劫受苦如恒河沙数。自从佛陀涅槃仍未解脱,这地狱纵横数百里间。罪人慌乱奔逃肩背相撞,业风催动烈火迎面焚烧。狱卒挥动铁杈从后刺入,身躯应声碎裂如瓦片般。手脚瞬间化作粉末飞散,滚烫铁水冒着白光灌入口中。烫穿左颊又贯透右腮,铜箭横飞射穿双眼。剑轮从天而降凌空劈斩,说是千年不得再为人身。铁杷将人捣碎竟又复生。
目连闻语啼哭咨嗟。向前问言。狱主。此个狱中有一青提夫人已否。狱主启言。和尚。是何亲眷。目连启言。是频道慈母。狱主报言。和尚。此个狱中无青提夫人。向前地狱之中总是女人。应得相见。目连闻以更往前行至一地狱。高下可有一由旬。黑烟蓬勃臭气勋天。见一马头罗刹。手杷铁杈意而立。目连问曰。此个名何地狱。罗刹答言。此是铜柱铁床地狱。目连问曰。狱中罪人生存在日有何罪业当堕此狱。狱主答言。在生之日女将男子。男将女人行婬欲。于叉母之床。弟子于师长之床。奴婢于曹主之床。当堕此狱之中。东西不可算。男子女人相和一半。
目连听了不禁失声痛哭,哽咽着上前询问:“狱官大人,请问这座地狱里可有一位名叫青提的夫人?”狱官合掌回话:“师父,她是您什么人?”目连恭敬答道:“正是贫道的亲生母亲。”狱官禀告:“师父,这座地狱里没有青提夫人。往前面的地狱全是女犯,或许能在那里见到。”目连闻言继续前行,来到一处地狱——其深广约有数十里,黑烟滚滚直冲云霄,恶臭弥漫天际。只见马头罗刹手持铁叉伫立门前,目连躬身问道:“此处唤作什么地狱?”罗刹答道:“此乃铜柱铁床地狱。”目连追问:“狱中罪人生前犯下何等罪业,竟要堕入此狱?”狱主回答:“在世之时,女子引诱男子,男子勾搭女子,在父母床上行淫;弟子玷污师长床榻,奴仆侵犯主人卧榻——这类罪人皆当堕入此狱。如今狱中罪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男女各占半数混杂其间。”
女卧铁床钉钉身 男抱铜柱凶坏烂
铁钻长交利锋剑 镵牙快似如锥钻
肠空即以铁丸充 唱渴还将铁计灌
蒺蓠入腹如刀臂 空中剑戟跳星乱
刀剜骨肉斥斥破 剑割肝肠寸寸断
女人被钉在铁床上浑身钉满铁钉,男人紧抱烧红的铜柱皮开肉绽。铁钻长得像锋利的剑,尖锐的獠牙快过锥钻。饿空了肚肠就灌进烧红的铁丸,渴极了喉咙便浇入滚烫铁汁。蒺藜刺进肚腹如同刀割,半空中剑戟纷飞寒光乱闪。刀刃剐着骨肉片片碎裂,剑锋割断肝肠寸寸分离。
不可言地狱天堂相对疋。
地狱和天堂遥遥相对,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天堂晓夜乐轰轰。
天堂日夜充满欢乐。
地狱无人相求出 父母见存为造福
七分之中而获一 纵令东海变桑田
受罪之人仍未出
地狱之中无人能自行解脱,父母在世时应当多行善事积德。 所修福报七分只能得其一,纵使沧海化作桑田, 受罪之人依然困于苦境不得超生。
目连言讫更往前行。须臾之间至一地狱。启言狱主。此个狱中有一青提夫人已否。狱主报言。青提夫人是和尚阿娘。目连启言。是慈母。狱主报和尚曰。三年已前有一青提夫人。亦到此间狱中。被阿鼻地狱牒上索将。今见在阿鼻地狱中。目连闷绝僻良久气通。渐渐前行即逢守道罗刹问处。
目连说完继续向前走。片刻之间来到一座地狱。他恭敬询问狱主:“这个地狱里可有一位名叫青提的夫人?”狱主回答:“青提夫人是和尚您的母亲。”目连急忙确认:“正是我的慈母。”狱主告诉和尚:“三年之前确实有位青提夫人,曾关押在此处地狱。后来被阿鼻地狱发公文提走,如今正在阿鼻地狱之中。”目连闻言昏厥倒地,过了许久才恢复气息。他强忍悲痛缓缓前行,不久便遇见把守道路的罗刹正在巡视。
目连行步多愁恼 刀剑路傍如野草
侧耳遥闻地狱间 风大一时声号号
为忆慈亲长欲断 前路不娄行即到
忽然逢着夜叉王 桉剑坐蛇当大道
启言贫道是释迦 如来佛弟子
证见三明出生死 哀哀慈母号青提
亡过魂灵落于此 擿来巡历诸余狱
问者咸言称不是 近云将母入阿鼻
大将亦应之此事 有无实说莫沉吟
人间乳哺寂恩深 闻说慈亲骨髓痛
造此谁知贫道心 夜叉闻语心逷逷
直言更亦无刑迹 和尚孝顺古今希
冥涂不惮亲巡历 青提夫人欲似有
影向不能全指的 灌铁为城铜作壁
业风雷振一时吹 到者身骸似狼寂
劝谏阇梨早归舍 徒烦此处相寻觅
不如早云见如来 槌胸懊恼知何益
目连一路行走满心忧愁,路边的刀剑多如野草 侧耳听见远处地狱里,狂风呼啸夹杂着哀号 思念慈母悲痛欲绝,不知不觉已走到近前 忽然遇见夜叉大王,按剑盘蛇挡在道路中间
目连禀告:贫道乃是释迦如来的弟子 已证得三明超脱生死,可怜我的母亲名叫青提 亡故后魂魄坠落此地,我寻遍各处牢狱 问遍都说没有踪迹,最近听说她被押往阿鼻地狱
夜叉大将回应此事:有话实说莫要迟疑 人间哺乳恩情深厚,听闻慈母受苦痛彻骨髓 这般苦心谁能知晓?夜叉听罢心神震动 直言相告:此处再无他人踪迹 和尚孝心古今罕见,不惧亲赴冥间寻觅
青提夫人似乎在此,但身影模糊难以确认 灌铁成城铜铸为壁,业风如雷霎时吹袭 到此之人骨碎如狼藉,劝请尊者早日归去 徒然在此寻觅无益,不如速往谒见如来 捶胸懊恼又能如何?
目连见说地狱之难当即回掷钵腾空。须臾之间即至娑罗林所。绕佛三匝却坐一面。瞻尊颜目不暂舍白言。世尊处阙事。如来曰。已远追放纵由天地遍。
目连听闻地狱的苦难,当即掷出钵盂腾空而起。转眼间便抵达娑罗林中,环绕佛陀三周后静坐一侧。他凝望世尊面容目不暂舍,禀白道:"世尊,弟子有事禀告。"如来开示:"你母亲罪业深重,纵然天地包容也难以宽赦。
阿取惟得生天上 慈母不曾重会面
闻道阿鼻见受罪 思之不觉肝肠断
猛大龙蛇难向前 造次无由作方便
如来神力移山海 一切众生多受恋
臣急由来解告君 如何慈母重相见
世尊唤言大目连 且莫悲哀泣
世间之罪由如绳 不是他家尼碾来
火急将吾锡丈与 能除八难及三灾
但知懃念吾名字 地狱应为如开
目连纵然能生天,却难与慈母再相见。 听说母亲在阿鼻地狱受苦,一想到这就不由得肝肠寸断。 那地狱里凶猛的龙蛇阻挡去路,仓促间实在无计可施。 如来的神力能移山填海,一切众生都蒙受他的护念。 臣子危急时向来要禀告君王,我该如何才能与慈母重逢? 世尊唤道:“大目连啊,且莫要如此悲伤哭泣。 世间罪业如同绳索缠缚,并非他人强行施加。 速速取我锡杖前去,此杖能消除八难与三灾。 只要勤念我的名号,地狱之门自当为你敞开。”
目连丞佛威力腾身向下急如风箭。须臾之间即至阿鼻地狱。空中见五十个牛头马脑罗刹夜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声如雷鸣眼如掣电。向天曹当直逢着目连遥报言。和尚莫来此间不是好道。此是地狱之路。西边黑烟之中总是狱中毒气。吸着和尚化为灰尘处。和尚不闻道阿鼻地狱铁石过之皆得殃。
目连凭借佛的威神力,身形向下飞驰,迅疾如风似箭。眨眼之间就到达阿鼻地狱。在半空中看见五十个牛头马面的罗刹夜叉,牙齿如同剑树,口似血盆,声音如雷轰鸣,眼睛如闪电疾闪。这些鬼差正要去天曹值班,遇见目连便远远喊道:“和尚莫要来此,这里不是好去处。此处是通往地狱之路。西边黑烟弥漫之处,全是狱中的毒气——吸着便会将和尚化为灰烬。和尚难道不曾听说:阿鼻地狱凶险至极,连铁石经过都要遭殃?”
地狱为言何处在 西边怒那黑烟中
目连念佛若恒沙 地狱无来是我家
拭泪空中遥锡杖 鬼神当即倒如麻
白汗交流如雨湿 昏迷不觉自嘘嗟
手中放却三慢棒 臂上遥抛六舌叉
如来遣我看慈母 阿鼻地狱救波咤
目连不往腾身过 狱卒相看不敢遮
地狱究竟在何方?就在西边滚滚黑烟中。 目连诵念佛号如恒河沙数,朗声道:"地狱从来不是我的归宿!" 他拭去泪水,向空中挥动锡杖,鬼神们顿时成片倒下。 狱卒们惊得冷汗如雨,昏昏沉沉不住哀叹, 慌忙扔下手中的刑棍,抛掉臂上的铁叉。 "奉如来之命来探望慈母,定要从阿鼻地狱救出她!" 目连身形一闪直闯而过,狱卒面面相觑不敢阻拦。
目连行前至一地狱。相去一百余步。被大气吸着而欲仰倒。其阿鼻地狱且铁城高崚莽荡连云。剑戟森林刀枪重叠。剑树千寻以芳拨针刺相楷。刀山万仞横连谗嵒乱倒。猛大犁淡似云吼咷跟满天。剑轮簇簇似星明灰尘模地 铁蛇吐火四面张鳞。铜狗吸烟三边振吠。蒺蓠空中乱下穿其男子之胸。锥钻天上旁飞剜刾女人背。铁杷踔眼赤血西流。铜叉剉腰白䐧东引。于是刀山入炉炭髑髅碎骨肉烂筋皮折手瞻断。碎肉迸残于四门之外。凝血滂沛于狱垆之畔。声号叫天岌岌汗汗。雷□地隐隐岸岸。向上云烟散散漫漫。向下铁锵撩撩乱乱。箭毛鬼喽喽喽窜窜。铜嘴鸟咤咤叫叫唤。狱卒数万余人总是牛头马面。饶君铁石为心。亦得亡魂瞻战处。
目连继续向前,来到一处地狱。距离还有一百多步远,就被一股强大的气流吸引,几乎要仰面跌倒。那阿鼻地狱的铁城高耸入云,城墙上剑戟如森林般密集,刀枪层层叠叠。千丈高的剑树上布满锋利尖刺,万仞刀山横亘连绵陡峭险峻。炽热的火焰如翻滚的浓云,咆哮声震天动地。旋转的剑轮如繁星闪烁,扬起的尘埃遮蔽大地。
铁蛇口中喷吐火焰,周身鳞片怒张;铜狗鼻息吞吐浓烟,三面狂吠不止。空中乱坠的蒺藜刺穿男子胸膛,天上横飞的铜锥穿透女子脊背。烧红的铁耙剜出眼珠,鲜血向西奔涌;锋利的铜叉截断腰身,脂肪往东流淌。刀山陷入熊熊炉火,骷髅碎裂,骨肉糜烂,筋皮断裂,手脚分离。破碎的肉块飞溅到四方门外,汹涌的血浪拍打着地狱炉边。
凄厉的哀嚎震彻天际,惨叫声此起彼伏。地狱雷鸣震动大地,轰响阵阵不绝。向上看烟尘弥漫无边无际,向下望铁器寒光凌乱交错。浑身箭刺的鬼卒窜跳不休,铜喙怪鸟尖声啼啸不止。数万狱卒尽是牛头马面,纵使你有铁石般坚硬的心肠,见到这般景象也要魂飞魄散。
目连执锡向前听 为念阿鼻意转盈
一切狱中皆有息 此个阿鼻不见得
恒沙之众同时入 共变其身作一刑
忽若无入独身入 其身亦满铁围城
案难案难振铁 吸岌云空
轰轰锵锵栝地雄 长蛇晈晈三曾黑
大鸟崖柴两翅青 万道红炉扇广炭
千重赤炎迸流星 东西铁钻谗凶觔
左右铜铰石眼精 金锵乱下如风雨
铁计空中似灌倾 哀哉苦哉难可忍
更交腹下长钉 目连见以唱其哉
专心念佛几十回 风吹毒气遥呼吸
看着身为一聚灰 一振黑城关锁落
再振明门两扇开 目连那边伋未唤
狱卒擎支便出来 和尚欲觅阿谁消息
其城阔广万由旬 卒仓没人开闭得
刀剑皛光阿点点 受罪之人愁忏忏
大火终融满地明 烟雾满满怅天黑
忽见阇梨于此立 又复从来不相识
纵由算当更无人 应是三宝慈悲力
狱主启言和尚缘 何事开他地狱门
目连手持锡杖向前倾听,因惦念阿鼻地狱的母亲心绪翻涌 所有地狱都有喘息之时,唯有这阿鼻地狱永无安宁 恒河沙数的罪人同时涌入,各自身躯化作同一刑具 倘若无人进入独身前往,一人之躯亦能填满铁围城
(案难案难是形容铁器震动声,吸岌云空指声响直冲云霄) 轰隆锵锵之声震彻大地,长蛇闪着寒光盘踞三重黑狱 巨鸟张开青翅嶙峋而立,万座红炉鼓风扬起炽热炭火 千重赤焰迸溅流星火雨,东西铁钻撕扯着筋骨 左右铜铰剜剔着眼瞳,金锵如雨点般纷乱落下 铁汁似暴雨倾泻半空,哀嚎苦痛令人难以忍受 更有铁钉生生钉入腹中
目连见此景象悲声叹息,专心持念佛号数十遍 毒风挟着腥气扑面而来,眼见身躯将要化作飞灰 第一次震动黑城关锁坠落,第二次震动光明门扉洞开 目连尚未开口呼唤,狱卒已捧着名册出来相问: “法师想打听谁的下落?此城广阔足有万由旬 仓促间无人能随意开启”
刀剑寒光点点闪烁,受罪之人愁苦满面 熊熊烈火终将地面照透,浓密烟雾却使天空昏黑 忽见僧侣在此站立,又是素未相识之人 纵使推算也不该有人至此,定是三宝慈悲之力加持
狱主恭敬询问和尚:“为何开启这地狱之门?”
报言。贫道不开阿谁开。和尚寄物来开。狱主问言。寄是没物来开。目连启狱主。寄十二环锡杖来开。狱卒又问。和尚缘何事来至此。目连启言。贫道阿娘名青提夫人。故来访觅看。狱主闻语却入狱中高楼之上。迢白幡打铁鼓。第一隔中有青提夫人已否。第一隔中无。过到第二隔中。迢黑幡打铁鼓。第二隔中有青提夫已否。第二隔中亦无。过到第三隔中。迢黄幡打铁鼓。第三隔中有青提夫人已否。亦无。过到第四隔中亦无。即至第五隔中问亦道无。过到第六隔中亦道无青提夫人。狱卒行至第七隔中。迢碧幡打铁鼓。第七隔中有青提夫人已否。其时青提第七隔中身上下四十九道长钉鼎在铁床之上不敢应。更问第七隔中有青提夫人已否。若看觅青提夫人者。罪身即是早个缘甚不应恐畏。狱主更将别处受苦所以不敢应。报言。门外有一三宝。剃除髭发身披法服称言是儿故来访看。青提夫人人闻语良久思惟报言。狱主我无儿子出家不是莫错。狱主闻语却回行至高楼报言。和尚缘有何事诈认狱中罪人是阿娘缘没事谩语。目连闻语悲泣雨泪启言狱主。贫道解□传语错。频道小时目罗卜。父母亡没已后投佛出家剃除髭发号曰大目干连。狱主莫瞋更问一回去。狱主闻语却回至第七隔中报言罪人。门外三宝小时目罗卜。父母终没已后投佛出家剃除髭发号曰大目干连。青提夫人闻语。门外三宝若小时字罗卜是也。罪身一寸肠娇子。狱主闻语决起青提夫人□□却四十九道长钉铁锁腰生杖围绕。驱出门外母子相见处。
目连回答:“贫僧不来开,谁还能来开?我师父托我带了东西来开。”狱主问道:“带了什么东西来开?”目连禀告狱主:“带了十二环锡杖来开。”狱卒又问:“和尚为何事来到这里?”目连回禀:“贫道的母亲名叫青提夫人,特来寻访探望。”
狱主听了便走进狱中,登上高楼,挥动白幡敲响铁鼓,向第一层隔间喊话:“第一隔里有青提夫人吗?”第一隔中回答没有。转到第二隔间,挥动黑幡敲响铁鼓:“第二隔里有青提夫人吗?”第二隔中也说没有。转到第三隔间,挥动黄幡敲响铁鼓:“第三隔里有青提夫人吗?”还是没有。转到第四隔间同样没有。到第五隔间询问也回答没有。转到第六隔间仍说没有青提夫人。
狱卒来到第七隔间,挥动碧幡敲响铁鼓:“第七隔里有青提夫人吗?”这时青提夫人正在第七隔中,全身钉着四十九道长钉,被固定在铁床上不敢应答。狱主再问:“第七隔里有青提夫人吗?若是来寻青提夫人的,这个罪身就是。刚才为何不答应?莫非是害怕狱主带你去别处受苦才不敢应答?”门外有位三宝弟子,剃除须发身披袈裟,自称是儿子特来探望。
青提夫人听了沉默良久,思忖着回答:“狱主,我没有儿子出家,莫要认错了人。”狱主闻言返身回到高楼,禀告说:“和尚为何事要冒认狱中罪人作母亲?为何要说妄语?”目连听了泪如雨下,悲泣禀告:“贫道方才传话有误。我幼时名叫罗卜,父母去世后皈依佛门,剃除须发得号大目乾连。狱主莫要动怒,烦请再去问一次。”
狱主听了重回第七隔中,对罪人说:“门外那位三宝弟子,幼时名叫罗卜,父母亡故后皈依佛门,剃除须发得号大目乾连。”青提夫人闻言道:“门外三宝若幼时名叫罗卜,那确实是我的骨肉至亲。”
狱主闻言立即起出青提夫人身上的四十九道长钉,解下铁锁腰枷,带着她绕开刑杖围栏,将她驱出门外。母子二人终于相见。
生杖鱼鳞似云集 千年之罪未可知
七孔之中流血汁 猛火从娘口中出
蒺蓠步从空入 由如五百乘破车声
腰脊岂能于管拾 狱卒擎叉左右遮
牛头杷锁东西立 一步一倒向前来
目连抱母号悲泣 哭曰由如不孝顺
殃及慈母落三涂 积善之家有余庆
皇天只没杀无事 阿娘昔日胜潘安
如今燋悴顿摧溅 曾闻地狱多辛苦
今日方知行路难 一从遭祸取娘死
每日坟陵常祭祀 娘娘得食吃已否
一过容颜总燋悴 阿娘既得目连言
呜呼怕搦泪交连 昨与我儿生死隔
谁知今日重团圆 阿娘生时不修福
十恶之愆皆具足 当时不用我儿言
受此阿鼻大地狱 阿娘昔日极芬荣
出入罗伟锦障行 那勘受此泥梨苦
变作千年饿鬼行 口里千回拔出舌
凶前百过铁犁耕 骨节筋皮随处断
不劳刀剑自雕零 一向须臾千过死
于时唱道却回生 入此狱中同受苦
一论贵贱与公卿 汝向家中懃祭祀
只得乡闾孝顺明 纵向坟中浇历酒
不如抄写一行经 目连哽噎啼如雨
便即回头咨狱主 频道须是出家儿
力小那能救慈母 五服之中相容隐
此即古来贤圣语 惟愿狱主放却娘
我身替娘长受苦 狱主为人情性刚
嗔心默默色苍芒 弟子虽然为狱主
断决皆由平等王 阿娘有罪阿娘受
阿师受罪阿师当 金牌土谏无揩洗
卒亦无人辄改张 受罪只金时以至
须将刑殿上刀枪 和尚欲得阿娘出
不如归家烧宝香 目连慈母语声哀
狱卒擎叉两畔催 欲至狱前而欲到
便即长悲好住来 青提夫人一个手
托着狱门回顾眄
锁链如鱼鳞般密集缠绕 千年积罪难以估量 七窍之中流淌血汁 烈火从母亲口中喷涌
蒺藜刺丛凌空袭来 犹如五百破车轰隆作响 腰脊再难挺直行走 狱卒挥动铁叉左右阻拦
牛头鬼卒持锁分立东西 她一步一跌向前挪动 目连紧抱母亲悲痛哭泣 哭喊道:都因我不孝 连累慈母坠入三恶道
积善之家自有福泽 苍天为何不庇无辜 母亲昔日容颜胜潘安 如今枯槁憔悴尽毁损
曾闻地狱多般苦 今日方知行路难 自遭祸事母亲亡 每日坟前常祭奠
母亲可曾吃饱饭? 一见容颜尽憔悴 母亲听得目连言 呜咽抽泣泪涟涟
昨日与儿阴阳隔 谁知今日得重逢 母亲生前不修福 十恶罪业皆犯尽
当初不听孩儿劝 今受阿鼻地狱苦 母亲往日极尊荣 出入罗帷锦障中
怎堪忍受地狱苦 化作千年饿鬼身 口中千回拔舌刑 胸腹百遍铁犁耕
骨节筋皮随处断 不须刀剑自零落 顷刻之间死千回 无常喝令又还魂
此狱不同贵与贱 王公卿相同受苦 家中勤行祭祀礼 不如乡间孝名扬
坟前浇灌酹酒浆 不如抄写一行经 目连哽咽泪如雨 转身恳求狱主道
出家之人虽虔诚 力薄难救慈母难 五服之内应相隐 自古圣贤有此言
但求狱主放娘亲 我愿代母受诸苦 狱主生性刚直心 怒容肃穆面色沉
弟子虽为地狱主 裁决皆由平等王 娘亲有罪娘亲受 师父罪业师父当
金牌判词难涂改 卒吏无人敢更张 受刑之时既已至 须上刑殿对刀枪
和尚若欲救母出 不如归家焚宝香 目连慈母哀声切 狱卒举叉两旁催
行将抵达地狱门 悲声嘱咐好自去 青提夫人一只手 倚着狱门回首望
言好住来罪身一寸长肠娇子。
我可怜的孩儿啊,你这带着罪业的身躯只剩一寸长,娘亲心爱的娇儿。
娘娘昔日行悭姤 不具来生业报恩
言作天堂没地狱 广杀猪羊祭鬼神
但恍其身眼下乐 宁知冥路拷亡魂
如今既受泥梨苦 方知及悟悔自家身
悔时悔亦知何道 覆水难收大□云
何时出离波咤苦 岂敢承圣重作人
阿师子如来佛弟子 足斛知之父母恩
忽若一朝登圣觉 莫望娘娘地狱受艰辛
目连既见娘娘别 恨不将身而自灭
举身自扑太山崩 七孔之中皆洒血
启言娘娘且莫入 回头更听儿一言
母子之情天生也 乳哺之恩是自然
儿与娘娘今日别 定知相见在何年
那堪闻此诐咤苦 其心楚痛镇悬悬
地狱不容相替代 唯知号叫大称怨
隔是不能相救济
母亲往日吝啬又嫉妒 不曾明白来生的业力果报 总说只有天堂无地狱 大肆宰杀猪羊祭祀鬼神 只顾自己眼前享乐 哪知死后冥途拷问亡魂 如今遭受地狱苦 才醒悟悔恨自身 此刻悔恨已无用 覆水难收如逝云 何时能离地狱苦 怎敢奢望再做人 您是如来佛弟子 应当深知父母恩 倘若一朝证圣果 莫忘娘亲地狱受苦辛 目连见要别母亲 恨不能以身相代 纵身扑倒如山崩 七窍之中皆淌血 哀求母亲请留步 回头再听儿一言 母子亲情天生成 哺乳恩情本自然 今日与娘分别后 不知相逢在何年 闻娘遭受如此苦 心如刀割常挂牵 地狱不能相替代 只能号哭诉冤屈 终究无法相救度
儿亦随娘娘身死狱门前。
儿子也随着母亲一同死在监狱门前。
目连见母却入地狱切骨伤心哽噎声嘶。遂乃举身自扑由如五太山崩。七孔之皆流迸血流。良久而死复乃重甦。两手按地起来政顿衣裳。腾空往至世尊之处。
目连看见母亲重新坠入地狱,痛彻心扉,哭得声音嘶哑。他整个人扑倒在地,就像五座大山崩塌那样猛烈。双眼双耳和口鼻都流出鲜血,昏死过去很久才苏醒过来。他用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整理好衣衫,腾空飞往世尊所在的地方。
目连情地总昏昏 人语冥冥似不闻
良久沉吟而性悟 掷钵腾空问世尊
目连对佛称怨苦 且说刀山及剑树
蒙佛神力借余威 得向阿鼻见慈母
铁城烟焰火腾腾 剑刃森林数万层
人脂碎害和铜汁 迸肉含潭血里凝
慈亲容貌岂堪任 长夜遭他刀剑侵
白骨万回登剑树 红颜百过上刀林
天下之中何者重 父母之情恩最深
如来是众生慈父母 愿照愚迷方寸心
如来本自大慈悲 闻语惨地敛双眉
众生出没于轮网 恰似䗧䀃兔望丝
汝母时多昔造罪 魂神一往落阿鼻
此罪劫移仍未出 非佛凡夫不可知
佛唤难徒众等 五往冥途自救之
目连心神一片昏沉,冥界人声仿佛听不真切 久久沉思忽然醒悟,掷出钵盂腾空求见世尊
目连向如来诉说悲苦,细数刀山剑树惨状 承蒙佛陀威德加持,终得亲见阿鼻狱中慈母
铁城烈焰滚滚翻腾,万重剑林寒光森森 熔铜混着碎裂人脂,血肉飞溅凝作血潭
慈母容颜怎堪摧残,长夜饱受刀剑侵身 白骨屡屡攀爬剑树,红颜反复碾过刀锋
世间万物何为至重?父母恩情最为深长 如来本是众生慈父,愿您照亮迷惘心扉
如来素怀大慈悲心,听闻诉说双眉紧蹙 众生沉沦轮回罗网,犹如飞蛾自投蛛丝
汝母昔年造业深重,魂灵直堕阿鼻地狱 此罪历经劫难未消,非凡夫所能窥知
佛陀召唤难陀徒众,共赴幽冥救度亲缘
如来领八部龙天前后围绕。放光动地救地狱苦。如来聚知本均平。
如来带领八部龙天前后围绕,绽放光芒震动大地,解救地狱中的苦难。如来深知众生本性平等无别。
慈悲地狱救众生 无数龙神八部众
相随一队向前行
慈悲地狱中救度众生 无数龙神和八部众 跟随着排成一队向前行进
隐隐逸逸天上天下无如疋。
天上天下没有能与之匹敌的。
左边沈右边没如山岌岌云中出催催嵬嵬。
左边沉下去,右边又冒出来,像高山一样摇摇欲坠,从云里钻出来,晃晃悠悠、高高耸立。
天堂地狱一时开 行如雨座如雷
似月围围海上来 独自俄俄师子步
虎行偘偘象王回 云中天乐吹杨柳
空里镔芬下落梅 帝择向前持玉宝
梵王从后奉金牌 不可论中不可论
如来神力救泉行 左右天人八部众
东西持卫四方神 眉间豪相千般色
项后圆光五采云 地狱沾光消散尽
剑树刀林似碎尘 狱卒沾光皆䠒跪
合掌一心而顶礼 如来今日起慈悲
地狱摧贱悉破坏 铁丸化作磨尼宝
刀山化作瑠璃地 铜汁变作功德水
清良屈由绕池流 鹅鸭鸳鸯扶泪泪
红波夜夜碧烟生 录树朝朝紫云气
罪人总得生天上 唯有目连阿娘为饿鬼
天堂地狱同时敞开,行动时如骤雨倾盆,安坐时似惊雷震耳 如同海上冉冉升起的圆月,独自迈着雄狮般庄严的步伐 猛虎威仪行进,象王从容回首 云中传来天乐吹奏杨柳曲,天际飘落旃檀般的梅花香 天帝在前恭敬捧着玉宝,梵天王在后虔诚奉上金牌 无法言喻的不可思议境界,如来正以神力救度众生 左右环绕着天界八部护法,东西护卫着四方神明 眉间白毫绽放千般光彩,脑后圆光映现五彩祥云 地狱众生蒙受佛光普照,刑苦顿时消散 刀山剑树顷刻碎如尘埃 狱卒们沐浴佛光屈膝跪拜,合掌至诚顶礼 如来今日大发慈悲,将地狱种种刑具尽数摧毁 铁丸化作无价摩尼宝,刀山变成晶莹琉璃地 铜汁熔液转为功德水,清波沿着宝池潺潺流动 鹅鸭鸳鸯在泪珠般的清露中嬉戏 每夜红莲池泛起碧色烟霞,朝朝绿树间萦绕紫色云气 所有罪人都得以往生天界,唯独目连的母亲仍在饿鬼道中受苦
目连蒙佛威力。得见慈母罪根深结业力难排。虽免地狱之酸堕在饿鬼之道。悲辛不等苦乐玄殊。若并前途感其百千万倍。咽如针孔渧水不通。头似太山三江难满。无闻浆水之名。累月经年受饥羸之苦。遥见清源冷水。近着变作脓河。纵得美食香飡。便即化为猛火。娘娘见今饥困命若悬丝。汝若不去悲岂名孝顺之子。生死路隔后会难期。欲救悬沙之危事亦不应迟晓。出家之法依信施而安存。纵有常住饮食恐难消化。而辞娘娘住向王舍城中取饭与娘娘相见。目连辞母掷钵腾空。须臾之间即到王舍城中。次第乞饭行到长者门前。长者见目连非时乞食盘问逗留之处。和尚且斋已过食时已过乞饭将用何为。目连启言。长者。贫道阿娘三过后魂神一往落阿鼻。
目连承蒙佛陀威神之力,终于见到了慈母。然而母亲的罪根深重,业力难以排解,虽已脱离地狱的苦楚,却堕入了饿鬼道。悲苦与安乐截然不同,若与前世的苦难相比,更是剧烈百千万倍。她的咽喉细如针孔,滴水难入;头颅却大似泰山,纵有三江之水也难以填满。终日听不到浆水之名,经年累月承受着饥饿憔悴之苦。远远望见清澈泉水,靠近却化作脓血之河;纵然得到美食佳肴,转眼就变成熊熊烈火。
母亲如今饥困交迫,性命如悬丝般危在旦夕。你若不去救度,岂能称为孝顺之子?生死殊途,此后难有重逢之期。若要解救这悬沙般的危急,实在不该再有片刻延误。出家人依信众布施而安身立命,即便取得寺院常驻饮食,恐怕母亲也难以消受。
目连于是辞别母亲,手持钵盂腾空而起。转瞬之间便抵达王舍城,依次沿街乞食。行至长者门前,长者见目连非用斋时分前来乞食,不禁驻足询问:"师父,早斋时辰已过,您此时乞饭所为何用?"目连恭谨回禀:"长者,贫道的母亲去世后,魂魄直堕阿鼻地狱。"
近得如来相救出 身如枯骨气如丝
贫道肝肠寸寸断 痛切傍人岂得知
计亦不合非时乞 为以慈亲而食之
长者闻言大惊愕 思寸无常情不乐
金鞍永绝晶珠心 玉貌为由工庄合
但且歌但且乐 人命由由如转烛
何觅天堂受快乐 唯闻地狱罪人多
有时吃有时着 莫学愚人贮多积
不如广造未来因 谁能保命存朝夕
两两相看不觉死 钱财必莫于身惜
一朝擗手入长棺 空浇冢上知何益
智者用钱多造福 愚人持金买田宅
平生辛苦觅钱财 死后总被他分柏
长者闻语忽惊疑 三宝福田难可遇
急催左右莫交迟 家中取饭以阇梨
地狱忽然消散尽 明知诸佛不思议
长者手中执得饭 过以阇梨发大愿
非但和尚奉慈亲 合狱罪人皆饱满
目莲乞得耕良饭 持钵将来宪慈母
于时行至大荒交 手捉金匙而自哺
最近承蒙如来相救脱身 身体瘦得只剩枯骨 气息微弱如游丝 贫道我肝肠寸寸断裂 这种切肤之痛旁人怎能体会
按理不该在非时乞食 但为了慈母不得不破例 长者闻言大为震惊 想到生死无常心生悲戚
金银鞍马终成泡影 美貌容颜终归寂灭 且歌唱吧且欢乐吧 人命犹如风中残烛
何必寻觅天堂享乐 只闻地狱罪人众多 该吃时吃该穿时穿 莫学愚人囤积财物
不如广种未来善因 谁能保证朝夕存活 面面相觑不觉将死 钱财切莫吝惜随身
一朝撒手躺入棺木 空洒坟头有何益处 智者用钱广造福田 愚人持金购置田宅
平生辛苦赚取钱财 死后终被他人分占 长者听闻惊疑不定 三宝福田难遭遇
急催侍从莫要延迟 家中取饭供养圣僧 地狱忽然消散无踪 方知诸佛威德难量
长者手中捧着饭食 对着圣僧发大誓愿 不仅供养和尚慈亲 愿地狱众生皆得饱足
目连乞得香美饭食 捧着钵盂赶赴母前 行至荒郊野地之时 手持金匙亲自喂食
青提夫人虽遭地狱之苦悭贪之意未除。见儿将得饭钵来。望风即生悋惜。来者三宝即是我儿。为我人间取饭。汝等令人息我今自尞况复更能相济。目连持饭并钵奉上。阿娘恐被侵夺。举眼连看四伴左手障钵右手团食。食来入口变为猛火。长者虽然愿票不那悭部尤深。目连见母如斯肝胆犹如刀割。我今声闻力劣智小人征。唯有启问世尊应知济拔路具看母饭处。
青提夫人虽然遭受地狱之苦,但吝啬贪恋的念头仍未消除。看见儿子端着饭钵前来,远远就生出悭吝之心。她心想:"来的是三宝弟子,正是我儿,他从人间为我取饭。你们这些狱卒且让我歇息片刻,更何况他还能接济我。"目连捧着饭食与钵盂恭敬奉上,母亲生怕被旁人夺走,抬眼环顾四周同僚,左手遮住饭钵,右手急急抓取食物。谁知食物刚到嘴边就化作熊熊烈火。这位长者虽有心向善,奈何悭贪习气实在太深。目连看见母亲这般境况,肝肠寸断如同刀割。他悲叹道:"我如今虽为声闻,但力量薄弱、智慧浅显、神通微小。唯有前去请教世尊,方能知晓救度母亲的方法。"说罢再看母亲用饭之处——
天人见愿向前递 悭贪未吃且空争
我儿远取人间饭 持来自拟疗饥坑
独吃犹看不饱足 诸人息意慢承忘
青提悭贪业力重 入口喉中猛火生
目连见母吃饭成猛火 浑搥自扑如山崩
耳鼻之中皆流血 哭言黄天我娘娘
南阎浮提施此饭 饭上有七尺往神光
将作是香美饮食 饭未入口成便火
口为悭贪心不改 所以连年受其罪
如今痛切更无方 业报不容相替代
世人须怀嫉妬 一落三涂罪未毕
香饮未及入咽喉 猛火从娘口中出
俗间之罪满娑婆 唯有悭贪罪最多
火既无端从口出 明知业报不由他
一切常行平等意 亦复寿心念弥陀
但能舍却贪心者 净土天堂随意至
青提唤言孝顺儿 罪业之身不自亡
不得阿行邪孝道 谁肯艰辛救耶娘
见饭未能抄入口 见火无端却损伤
悭贪去得将心贪 只应过有余殃
阿师是娘娘孝顺子 与我冷水济虚肠
天人看见供品便上前争抢 吝啬贪婪未曾进食却还在空争 我儿从人间取来饭菜 本想拿来填饱饥肠 独自食用尚且觉得不够 更不愿让他人分享心意 青提夫人因吝啬贪心的业力深重 食物刚到嘴边就化成猛火 目连看见母亲吃饭变成猛火 捶胸顿足如同山崩地裂 耳朵鼻子都流出鲜血 哭喊着苍天啊我的娘亲 这饭食来自南阎浮提的布施 饭上原有着七尺高的祥瑞光芒 本以为会是香甜美味的饮食 谁知还未入口就化作火焰 只因口中吝啬贪心始终不改 所以才要连年承受这样的罪报 如今痛苦深切别无他法 业报果报无人可以替代 世间之人应当戒除嫉妒之心 一旦堕入三恶道便罪业难尽 香美的饮食还没能咽下喉咙 猛火就已从母亲口中喷出 世间罪业充满娑婆世界 唯有吝啬贪心罪过最深 烈火无缘无故从口中冒出 分明昭示业报皆由自招 若能常怀平等心对待一切 再以虔诚心念诵弥陀圣号 只要能够舍去贪心之人 净土天堂随愿皆可往生 青提夫人呼唤孝顺孩儿: "这罪业之身难以自我消解 虽不该实行偏执的孝道 但除了你还有谁愿艰辛救母 看见饭食没能送入口中 遇见烈火平白遭受损伤 吝啬贪欲虽已除去 仍有余殃未能尽消 法师是我最孝顺的孩子 快给我冷水润泽枯肠"
目连闻阿娘索水气咽声嘶。思寸中间忽忆王舍城南有大水。阔浪无边名曰恒河之水。亦应救得阿娘火难之苦。南阎浮提众生见水即是清凉冷水。诸天见水即是瑠璃宝池。鼈见此水即是润泽。青提见水即是脓河猛火。行至水头未见儿。呪愿更即左手托岸。良由悭右手抄水。良由贪直为悭贪心不止。水未入口便成。目连见阿娘吃饭成猛火。吃水成猛火。□胸怕忆悲号啼哭。来向佛前绕佛三匝却住一面白言。世尊慈悲救得阿娘之苦。只今吃饭成火吃水成火。如今救得阿娘大难之苦。世尊唤言。目连汝阿娘如今未得饭吃。无过周匝一年七月十五日。广造盂兰盆始得饭吃。目连见阿娘饥白言。世尊每月十三十四日可不否。要须待一年之中七月十五日始得饭吃。世尊报言非。但汝阿娘当须此日广造盂兰盆。诸山坐禅戒下日。罗汉得道日。提婆达多罪灭日。阎罗王欢喜日。一切饿鬼总得普同饱满。目连承佛明教。便向王舍城边塔庙之前。转读大乘经典。广罪盂兰盆善根。阿娘就此盆中始得一顿饱饭吃。从得饭已来母子更不见。目连诸处寻觅阿娘不见。悲泣雨泪来向佛前绕佛三匝却住一面。合掌䠒跪白言。世尊阿娘吃饭成火吃水成火。蒙世尊慈悲救得阿娘火难之苦。从七月十五日得一顿饭。吃已来母子更不相见。为当堕地狱。为复向饿鬼之途。世尊报言。汝母亦不堕地狱饿鬼之途。汝转经功德造盂兰盆善根。汝母转饿鬼之身向王舍城中作黑狗身去。汝欲得见阿娘者。心行平等次第乞贪。莫问贫富。行至大富长者家门前。有一黑狗出来捉汝袈裟。衔著作人语。即是汝阿娘也。目连蒙佛勅遂即托钵持盂寻觅阿娘。不问贫富坊巷行衣匝合总不见阿娘。行至一长者家门前。见一黑狗身。从宅里出来便捉目连袈裟。咸着即作人语语言。阿娘孝顺子。忽是能向地狱冥路之中救阿娘来。因何不救狗身之苦。目连启言。慈母由儿不孝顺殃及慈母堕落三涂。宁作狗身于此儞作饿鬼之途。阿娘唤言。孝顺儿受此狗身音哑报行住坐卧得存饥。即于坑中食人不净渴饮长流以济虚。朝闻长者念三宝。莫闻娘子诵尊经。宁作狗身受大地不净。耳中不闻地狱之名。目连引得阿娘往于王舍城中佛塔之前。七日七夜转诵大乘经典忏悔念戒。阿娘乘此功德转却狗身。退却狗皮挂于树上。还得女人身。全具人扶圆满。目连启言。阿娘人身难得中众国难生。佛法难闻善心难发。唤言。阿娘今得人身便即修福。目连将母于娑罗双树下。绕佛三匝却住一面白言。世尊与弟子阿娘看业道已来从头观占更有何罪。世尊不违目连之语。从三业道观看更率私之罪。目连见母罪灭心甚欢喜启言。阿娘归去来阎浮提世界不堪停。生住死本来无住处。西方佛国最为精。敢得能奉引其前。亦得天女来迎接。一往仰前受快乐。最初说偈度俱轮。当时此经时。有八万涅槃八万僧八万优婆塞八万姨。作礼围绕欢喜信受奉行。
目连听见母亲要水喝,声音嘶哑哽咽。急切思索间,忽然想起王舍城南边有一条大河,波涛浩瀚名叫恒河,这河水应当能解除母亲被火焚烧的痛苦。阎浮提众生看这水是清凉冷水,天人看它是琉璃宝池,水族看它是滋润的甘泉,可青提夫人眼中这水竟是脓血沸腾的火河。她走到河边还没见到儿子,左手扶岸祈愿时——这动作源于吝啬习气,右手舀水时——这动作源于贪婪本性,就因为悭贪心不曾断绝,河水还没入口就化作了火焰。
目连眼见母亲吃饭成火、饮水成火,捶胸痛哭来到佛前,绕佛三圈合掌禀告:“世尊慈悲,救救我母亲吧!如今她饮食都化作烈火,该如何救她脱离苦海?”世尊开示道:“目连,你母亲现在还不能进食。要等到一年后的七月十五日,广泛设斋供养盂兰盆,那时才能得到饮食。”目连见母亲饥饿难忍,追问:“每月十三、十四日不行吗?非要等到明年七月十五?”世尊答道:“不单是你母亲需要这天。七月十五是结夏安居结束日,诸山修行者禅定圆满日,罗汉得道日,提婆达多罪障消灭日,阎罗王欢喜日。在这天广设盂兰盆,所有饿鬼都能获得饱足。”
目连遵照佛陀教导,来到王舍城边佛塔前,虔心诵读大乘经典,广修盂兰盆功德。母亲终于通过法盆得到一顿饱饭。但用过斋饭后,母子再度失散。目连四处寻找不见母亲,泪如雨下回到佛前,绕佛三圈合掌跪拜:“世尊!我母亲饮食化火,蒙您慈悲救她脱离火难。可自从七月十五用斋后,母子又失散了。她是堕入地狱了?还是沦落饿鬼道了?”世尊回答:“你母亲既未堕地狱也未入饿鬼道。因你诵经功德和盂兰盆善根,她已转生王舍城作黑狗。你若想见母亲,就当平等次第乞食,不论贫富。走到大富长者门前时,会有黑狗出来叼你袈裟说人话——那就是你母亲。”
目连奉佛指示,托钵持盂寻遍街巷,终在一户长者门前遇见黑狗。那狗冲出宅院咬住目连袈裟,竟口吐人言:“我的孝子啊!你既能从地狱救出母亲,为何不救这狗身之苦?”目连哽咽道:“都怪儿子不孝连累母亲堕入三恶道。可您宁愿做狗也不愿当饿鬼吗?”母亲叹息:“儿啊,这狗身虽哑却能存活,饥时食秽物,渴时饮流水。早晨听长者念佛,夜晚闻娘子诵经。宁可做狗身沾染污秽,也不愿再听地狱之名!”
目连忙带母亲到王舍城佛塔前,七日七夜诵大乘经典忏悔业障。青提夫人凭借功德褪去狗皮挂在树上,恢复完整女身。目连殷切劝导:“母亲!人身难得,中土难生,佛法难闻,善心难发。既得人身就该勤修福德。”遂携母至娑罗双树下,绕佛三圈启请:“恳请世尊为我母亲察看业报,可还有未净之罪?”佛陀应允观察三业道,见所有罪障皆已清除。目连见母亲罪灭心生欢喜,轻声劝道:“母亲回去吧,阎浮提不是久留之地。生死本无定所,西方佛国最为殊胜。”这时天女前来迎接,青提夫人聆听首首度脱偈颂,欢喜往生。当此法会圆满时,八万涅槃众、八万僧众、八万居士、八万信女皆欢喜信受,顶礼奉行。
大目犍连变文一卷
贞明漆年辛巳岁四月十六日净土寺学郎薛安俊写 张保达文书
贞明七年辛巳岁四月十六日净土寺学郎薛安俊抄写 张保达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