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折直辨

淳祐初年，我在沧洲方丈偶然获得终南山家业著述。一见标题便不胜欣慕——岂料宗门中竟有如此瑰宝？待展卷研读首章，方知原是破败家门之子。开篇便称我祖弘律以"观妙"为本，此说本于律藏中"观念对治，常尔一心，念除诸盖"等教义。然此仍属小乘观法，故引唯识妙观融会引导，作为弘律根本。试问：我祖究竟为弘律抑或弘观？若谓弘律，律之本旨何在？若谓弘观，何故称弘律？我以为二者兼弘在人，据实修行本无定法。既言弘律，自是依教立说。教法自有纲纪，何须假借根本？料想作者本心欲标榜宗风，自诩非事相之学能深究超拔古德，岂知反暴露其不识心境真谛。

且看文中论述衣食四威仪诸戒，皆从对治妄心处着力，日常运用时极尽规箴，正是彰明戒行。彼所称"妙观"实属名相迷惑。若依其说，则不知持戒当于何处落实？须知即事显真，必达深位方能臻此境界。如此地位，又何须懈怠戒行？祖教专弘所化之人，本为新学具慧解者。不明境缘本空，故约圆教成就受戒之体。于善恶事法止作持犯间，面对五尘境界不容纤毫放纵，务令博地凡夫知所归趣。大小乘戒仪虽异，律仪根本无别。终会三聚净戒，圆契一乘妙旨。故疏钞二文开显大乘解门：缘法界境，发上品心，纳善种体，起菩萨行，趣涅槃果——尽用圆顿大教受持声闻小戒。不分而分，即权取实，始终一贯，令成究竟道业。

《戒体章》次第阐明：智知境缘本是心作，不妄缘境；唯一心识随缘转变，现彼现此（此先开示境缘令生大解）。欲了妄情须知妄业，故作法受戒还须究妄心本源（此依解缘境发心受戒）。于第八识成善种子（此即戒体）（此正显圆宗所发戒体）。疏钞同明"我今发心受戒"句：未受戒时心量遍法界，今正受戒转恶成善，故戒体生起之因仍遍法界。又云"犹有本种熏心，故力用恒常"，乃至下文"成化身佛"等（此明随行持犯须常思大乘因果）。钞云"为成三聚戒故，趣三解脱，求涅槃果"，又云"以此法引导众生"等。二文互证若合符节。唯三聚戒有"受后思前"之别，若非《济缘》问答，谁能识圆宗深意？此二部所明大乘因果，皆由三誓纳受具戒，所发无作戒体本具三聚。今依修行决择题旨，故《济缘》云："今直以大乘圆义决前体"。羯磨经引萨婆多论为教证："凡欲受戒，先为说法开导，令于一切境起慈愍心，便得增上戒"。《业疏》云："此戒法乃出家本务，若非胸怀大志，实难纳受，其理深矣"（律本家业正在于此）。若向外驰求，去道愈远。《济缘》释教源公语："教即律藏，律由戒生，故律为戒本"。

三种理观随律经祖教，观法当善运用。戒观二门须分心境：戒以防禁为心，罪过为境；观以契会为心，寂理为境。虽有"观事生灭"句，此指事境如《智论》"因缘所生法"，非谓谛境。若约两重能所对应谛观，乃属所破；谛观冥合如器浑朴，方称妙观。又须知修观要旨专缘一境，不容杂念。如记主《观经新疏》将三法由宽至狭，约心约佛简择所观，限期成就，岂可笼统？即如十六观门虽出一经，亦非交杂。观成皆结邪正。天台大师依四种三昧判摄一代时教：所诠明从行观以三大部中《止观》属行，余二部皆开解门（虽亦用观，乃托事修法）。《止观》前六章尚属妙解，至正明境方指事中一念为所观境，专以三千为指南，依经立观，方便正修，定期克证，破妄显真。犹恐境观钻研所生疑误，故明十境以辨邪正。修观大要郑重若此。

三藏分宗：经诠定学专明三昧；律诠戒学唯论持犯；论诠慧学开二智门（非无交杂）。皆明随说戒学到家究竟三聚；定学到家究竟唯识（且约今宗），皆能至果同成佛慧。戒无慧解但是方便；观无慧解乃属事禅。戒为能防，业是所防；观为能修，定属所修。由智度故，若业若观若禅，无一法不至果位。今部文中，戒明解慧及示理境，成就圆宗受随妙戒。故疏钞云：戒约圣位浅深，戒约根性利钝，三乘三学相决，总属开解，为出家本务，期成圣道。"出家"之言须约人约行始终论之，非约位约戒局限初心。即行故受篇及沙弥篇言"圣道行无始未曾，今是人道初步，须知趣向，要令进学"。若忏篇中列三种理观，令任智观缘，化制双行。为除业文复灭，已成罪者当须融导，成无生忏。不同戒行粗罪未起，恒须防禁不可忘失。戒观两分当如是知。

我祖设教令开大乘解慧，专依小乘受随，无不尽善。四威仪中严密护持，明知在唯识理上纵妄成业。欲返妄源，作法受具，所破既深，严禁愈切。此戒胜行，岂可言妙观？故《业疏》云"成善种子，此戒体也"。凡夫妄念执著妄境，若非戒解无由得脱。故律序云"缚著由此"。解圆妙理，观佛地未忘。今令初心为本持戒，如何操持趣向了妄全真？不可不知。"无始未曾"，诚哉是言！若铁庵居士曾于戒观留心探究，终不至有此无稽妄诞。下文至多，临文指授。《会元》列门诸文观法题下注字应急删，恐惑新学致轻戒法。正文诵习最益初机。私立标科及诸子注多徇己见，未可全依。余年老倦懒，无心续述。若得数年闲暇，可为校正。推功观行，埋没律宗，祖道全衰，直是忘本！

吾祖著述自有准绳。《归敬仪》《净心观》等解慧普被，行业圆修，化制双弘，真俗并运。虽许凡学通摄观机，比较化门，无混制教。别部流布，祖意可知。摘彼过滥，何可胜言？一则律学无本，二乃化制不分，三三学失次，四便后学越阶，五摄机不周，六不识所宗，七玷辱祖师，八全迷戒相，九暗托观门，十矫异常途。略举此十，其失实多。因此逆心，余十不忍视。

岁暮赴戒坛，忽闻祖教特废善戒受大之说。既乖所学，甚不入耳。下坛归寺，偶得《受戒重阙》，读至"揭倒四重楼阁，豁开五义圆门"句，不胜伤叹——毁谤大乘，诬蔑祖教！若谓今依法华开显，白四羯磨顿受大戒，善戒渐次故应推翻。既开五义圆门，何独不至四重楼阁？不知开显正为此事。敢问：法华开显唯开声闻菩萨否？声闻多种，开何声闻而得作佛？开显当机如何破权显实？开显宗旨功在何处？吾祖命家如何建立？开显之后有声闻法可修学否？如上诸事，彼皆茫然。邪风一鼓，满座生疑。善戒正法无人敢言，减损正法，谤毁祖师，盲瞽相导，是可忍孰不可忍！便当力破邪说以救祖乘。因彼训蒙，聊撰一书，具礼设谏。问答简略，照彼所行，故不介意。后每相见，略无切磋，自谓闻义能徙，实宗门之幸。

复闻有《折蓬》之作广传。偶得一册，初读甚疑，次读失笑，再读极忧。据彼折说，何足为破？窃虑流传贻误后学，成重大害。未免饶舌，聊述所知示将来。欲明此义，先当定本：须知今依《四分律》受具足戒，但能深用圆实教旨，远取如来本怀，缘境契唯识宗乘，发心起大慈胜行，开明心境，融通教门，要誓无遗，期向远大，所发无作戒体义具三聚，所成业体同大乘体。故《钞》云"我今发心受戒，为成三聚戒故，趣三解脱门，正求涅槃果"。《业疏》云"是故行人常思此行即是三聚"。良以解心既妙，教限莫拘，愿行相扶，域心有在。论其名位是声闻人，有大乘声闻气分，亦可谓新发意菩萨。正如《普明菩萨经》云："如剎利王纵与贱民通婚，所怀子嗣犹称王子。无上教法纵与众生贱夫人合，生菩提心者名为真佛子。"经中"众生"之言必摄九界，所谓人天小善、邪见严王、恶逆调达等，皆开作佛。今此无上教法与声闻贱夫人合，令所发业种成佛有分。由圆理含容，包摄无外，即此小戒当处究竟，乃至果成名体不转。若将此体为菩萨体，反见声闻无此圆体。故记主恐人迷此，于诸文中节节设问："此与菩萨戒体为同为异？"（如有同异当自寻之）或谓体同缘异。但言其同已是二体，况云缘异？古德云："所言体同乃据体性，若约体相亦所不同。"圆理具法，法法全同，法法无滥。若混为一，何谓具法？经云"七宝大车，其数无量"。

又问："既得此体，还须受菩萨戒否？若不须受，约大乘判持犯耶？若云须受，无作业体重发否？"若如《折蓬》说"既得此体后不须受"，何不约大乘准《梵网》等经依行相奉持？却自甘心而犯诸戒。《蓬》云"曾释还看经否？"若据《折蓬》妄解祖文，无可不可。无作戒体量同虚空否？正愚汝迷！瞥尔起心决堕无间。具缘受大岂无无作？既本圆极，约义已具，为禀大乘先容，其义在此。如投水海中，若风鼓橐龠，虽有大圣智亦不能分别。至纳大时无别三聚。自非记主具择法眼，深穷化制，谁能晓此？《折蓬》愚执正如经载田舍子见贵人撒盐佐食，问故。答云："此盐能令食美。"彼即自忖："盐既美他，自味必更胜。"遂满口吞盐，为咸所苦，反责贵人。贵人曰："痴人！调和可也，如何纯食？"彼亦如是，一味贪圆乐胜，不知圆胜所以。吾祖圣智若依当分小乘受随，犹在半途未为究竟；若令初心直造大方，依大乘经受菩萨戒，则道远时长，力弱难行，终成退堕。故深鉴机宜，令以大乘心受声闻戒。非令数他珍宝，自谓成功。进趣大乘有其方便，不致中辍。渐渐修学，成佛可期。若非深究我祖教乘，须信投心无地。穷理尽性，唯在世尊。始自鹿苑，历经方等、般若，大机既发，开显是时。断送声闻入大乘境，却云"即此便是，更不须受"。然则既发大心，期向深远；既纳小戒，戒行易成。大小相资，终成佛道。非独终南圣师，亦是法正部主权实二智。本起佛心，巧设教门，曲被我等。不穷佛祖，妄凿愚情。如此狂迷，何称善解？

《折蓬》破题有十过失：一非文意（依律立法之意），二失圆旨。既亏此二，言何不滥？又云"古今传习之妄谓善戒而受，辄以四楼巧资唇舌，甚乖本趣"。且善戒四熏楼阁属经藏所出，佛心通明受戒进趣等级，谁谓祖

蓬说：五六百年间教门被压抑堵塞，甚至缺少温习探究，怎能释怀？况且大智律师中兴教观，正是应时而生，谁能不心悦诚服？他一提出圆宗教义，五种教旨便坦然明白。历代都不缺贤人，至今没有蒙昧，比如竹溪、拙庵等诸位宗匠，讲说玄妙，连其他宗派都称赞。蓬为何轻率讥讽说缺少温习探究？

蓬说：不知道可曾看过《羯磨经》没有？那部经是依据律藏建立受戒法，究竟是为了成就什么事？开头引用《多论》，发起慈悲心，又是为了成就什么法？疏文解释这段时说：“这个戒法指的是什么戒？定难容纳，何时容纳？”这四个要点，都是为了受具足戒，谁不知道？料想他的偏颇见解，就是把这种小乘受戒当作纳受大乘戒，自以为得意，强行设问质疑。所以下文说“白四羯磨受大戒”是无稽之谈，横加议论，混乱教门。《胜鬘经》中说三乘初学，不愚昧于法，这不是他所能理解的。平生好学，到了如今却不探究教门，不区分化教与制教，不明白受戒与持戒，不识因果，不知道“圆”是理体、“大”是教门，却说“白四纳大”，大小混乱。

《记释钞》中说发心受戒，就是指现在所受的比丘戒。又解释《记》中“常思此行”，是指白四羯磨所受的声闻戒。深刻体会教门，何曾说过是“大圆实理体”？化教与制教难以区分，不识义理具足，便以为是三聚戒。《济缘记》中自己解释：纵然瞬间瞥见，制教业体分开则无滥，资持又问：“现在所受的戒，就是三聚戒呢，还是不是三聚戒？如果说是，以后还需要再受菩萨戒吗？又，大小混乱，如何分别？如果说不是，戒是从心发起的，既然发了这个心，那怎么会不是这个戒？”大见解错误，便自己推求。他不自己推求，所以导致错解。为何不详细探究？如果说“是”以下的句子，却执着；如果说“不是”下面的句子，就成了迷误。

受是愿体，随是行用。大乘因果，自行化他，要誓深远，业体圆满具足。应当在随行中常思修习显发，远期进受，受大乘三聚戒，趣向三解脱，自行化他，同归究竟。受与随混淆，直接成为妄执。大乘因是诸法实相，大乘果也是诸法实相。受大行大，才是真因。所以《法华经》为声闻授记，让他们在无量无数不思议劫行菩萨行，当得作佛。白四言下，三聚究竟。他说的因果如此轻易，是因为不认识这四种法，所以始终颠倒，没有归宿。

出家的根本，是仰慕果报而修因，自行化他，心有归处，关键在于初步。因誓发心，一时圆满具足，业成无为，作为善种子。这样立誓，还属于妄念，所以《事钞》说这样的发心还是邪见。想引用《智论》说：初学凡夫，邪心中的话。解心既然玄妙，能契合实理，理包容一切，无法不具足。《济缘》领会深意，所以会通三誓、三戒、三行、三脱、三佛、三德，在于一念，随举一法即具一切。言语有前后，理体无分别。这样的心受，就发起圆体；这样的心持，就成就圆行。圆顿的义理，难道超过这个吗？《华严经》说无上菩提本净，《维摩经》说能这样才是奉持，《涅槃经》说欲见佛性等，都是这个意思。

下文又说：所以正受持戒，遍缘法界，勇发三誓，翻转过去三障。由心业力，结成种子，自然成为戒体。《济缘》恐怕执着这个圆义而不分大小，所以问：“教法有分齐，何必这样示现？”答：“为了成就本宗分通的意义，乃至扶助通深的部意，作为禀受大乘的先导。”《钞》叙述发心是为了成就三聚，这里说明随行，次第对应三身，愿行互相扶持，彼此交相辉映。那是期望心意后受，这是即行前修，才显出圆宗的深远来由。

蓬说：引用我已经决断的文字来诘难，不知道这个蓬是怎么决断的？又说：“因为见到讲学，蓬心曲见，埋没祖乘。”蓬心埋没，正是在你，怎么推给讲学？蓬所说的都是曲巧，妄生穿凿。《记》说“即行前修”，蓬认为是白四纳大。既然已经纳大，如何论“即”？疏说：“意在后来。”如果不是后受，对照谁为前？这样就没有聚可成，没有身可对。如果说是期望果报，又且没有因。或者说点小即大，又自己无小可点。无小无大，如何论“即”？然而这样“即”，正是鼠即，只开即名，不识即义。“常思此行”是小行，这个“即”有小，即是三聚是大行，这个“即”有大。在小思大，妙行圆融，与大相应，然后大正是祖意，岂容妄说？《记》说“即行前修”，期望的话在这里。下文说：“当知即是发菩提心，修大慈行，求无上果，这叫实道，这就是大乘。”(当知即是大乘，以及这些“此”字究竟指谁)渐渐诱导，百千方便，无量法门，种种设施，无不由此。

又问：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如来，以及十方一切诸佛，示现降生、宣说涅槃，都直接开示说“三聚三身”。这三聚和三身，是相同的还是不同的呢？回答：说法虽然不同，意义却是一致的。三身就是三聚，三种誓愿的心与佛没有差别，因果也是一体的。能够这样理解的，才叫做圆满的戒律，这才是真正的波罗蜜，是究竟的根本。由此可知，修行人如果发起这样的心，如果获得了这样的戒体，那就是成就三佛（法身、报身、化身）的种子。就像前面记载的文字所说，无论是因位还是果位，无论是自己修行还是教化他人，都是这个大愿戒体所具备的种种法门。就像大地蕴含了桃树、李树的种子，虽然还没长出地面，但将来枝叶繁茂的形态已经包含在内了。(这里仍然要区分修行与本性。)所谓“善种子”，就是这个意思。这直接显示了心与业用圆满具足的相状。怎么能把这看作是已经完成的三聚戒呢？如果当下就是究竟的三聚戒，那也必须当下就是究竟的三佛，无量的法门都应该全部现前才对。那样的话，岂不是人人都天然是弥勒，自然就是释迦牟尼佛了？为什么祖师在下文解释“法身佛”这个名称时，是把它作为一种修行方法来题名呢？难道能把所发的戒体，当作是已经完成的因果吗？因此，疏文的作者恐怕后人忘记了这个戒体，就依据“具足”的道理来说明“当下即是”，并嘱咐要常常思惟。记主说：这个修行，就是通过白四羯磨所发的声闻戒。由于契合了圆教的道理，立下誓愿来禀受，所以这个愿体能够具足一切法。前面在说明发起戒体的因缘时说过：这个戒法，是出家人的根本事务，如果心中原本没有怀藏大乘的志向，必定难以容纳；之所以要深刻了解缘由，道理就在这里。又说：如果不是因为心怀慈悲，如何能够容纳这大乘的戒法呢？其用意是在后面（指成就大乘行持）才显现。最后总结指出：现在认识前面的因缘，终究要归向大乘，专心

蓬说：白四羯磨结束时，思愿满足，畅遂所期，三聚究竟，这难道不是上品受大成就之处吗？敢问正白四时用缘慈吗？如果不用缘，无作业体从哪里发起？如果用缘，祖师疏中为什么说“为向”？如果在这时正是纳大，祖师为什么说“意在後也”？现在讨论受戒所立的誓愿，不只是断恶；所发的戒，不但是律仪；所行的行，不专为自利；所成的果，不住无学。成就这样的圆满根机，所以堪受大戒。《钞》说“为成三聚”，意思就在这里，难道不须受戒便是吗？像过去光师完全以《四分》为大乘，所以《资持》破斥说：《四分》是大乘，那为何是小乘？即应《梵网》的戒体与行持完全同于菩萨戒，声闻戒与菩萨戒没有差别，肯定知道不是这样。所以祖师语意从容，义当分通，深深扶持教旨。又同上品心者，是为完全是大乘，还是分通呢？答：是扶持成本宗的分通义。现在蓬却说“上品受大”，虽本分通，终为教局，立圆决教成于分通。上品受具，为什么说是“受大”？上品教心正是圆义，为什么说“虽本分通，更立圆决”？须知上品圆受，正是要显本宗分通，这样圆宗上品即是分通。如果大乘三聚本来自圆，又何须立？只因此大在小，所以说分通。如果便决得成大，则也不用别立。所以《济缘》说：既显分通，何须别立？答：义虽通大，教终局小，不可滥通，故须别立。现在详察蓬的说法，有三个不可：第一，别立上品圆受，受小非大；第二，上品即圆，不可分二；第三，正决义通，为什么说“决教”？《记》说“教终局小”，可不明了吗？故知上品圆受，舒展开则包含大小，收卷起来则唯是《四分》。《钞》说：我今受戒，为成三聚戒故。三聚戒者，是什么法相？出自《璎珞经》说：菩萨三聚摄行，期愿穷尽。摄律仪者，律仪断恶，结业烦恼究竟断故。摄善法者，世出世间大小修证究竟修故。摄众生者，一切含识究竟度故。如果只因誓愿发心，不曾依经禀纳，只是虚发解誓，不成大戒。持犯经令千里求师，岂容轻率容易？现在是凡夫，果证未有，戒行亦亏，虽在一心，要须渐次进修。古人所谓：理解容许圆顿发起，行持限于渐次修习。

有人问：既然修行需要一步步来，那会不会妨碍圆满的境界呢？

回答是：每天一步步修行，每天就向圆满靠近一步。如果不区分的话，那些已经达到初住位的圆满修行人，还有四十一品无明烦恼没有破除，仍然需要逐渐断除，这难道不是圆满修行的一部分吗？

佛祖的正法，本来坦荡明白。但心术不正的人去解说，反而把它变成了邪法。就像前面记载的文字，本意虽然清楚，但那些用狭隘、扭曲的心思去穿凿附会的人，恐怕后来的学人不能辨别纠正。所以，我再引用疏钞的文字，重新加以解释说明。

在《羯磨经》中，首先引用了《多论》的观点：凡是想要受戒的人，应当在一切境界上生起慈悲心，这样才能得到增上戒。

问：所引用的《多论》是属于有宗的观点，通过慈心纳受戒律，就体现了分通的含义。答：记录中说，各部派有时也有这种想法，但不像《四分律》的五种含义那样明确。现在提出这个辅助题目，这是佛的本意，不是教派的意思。我们的佛世尊，不知不觉中透露了这个道理。

问：现在既然根据圆教发起上品心，必须具足三种誓愿来成就三种戒律，但为什么只说发起慈悲心是度化众生呢？

答：《济缘》解释说：虽然三种戒律彼此互相包含，但在实际修行奉持时，总是运用摄受众生的心，这样就能自然而然地包含一切戒行，哪里会仅限于其他戒律呢？

《业疏》里说：凡是想要受戒的人，既然说“凡是”，就一定不区分大乘小乘，不只是《四分律》所讲的。第一，这是三乘修行者最初的基础；第二，这是出家人的根本事务。疏文作者真正的意思，在下文的解释中。

又说：这种戒法，是出家人的根本事务。如果向来没有心怀广大的志愿，一定难以真正接受和容纳戒法的深意，这是有深刻原因的。

“向来没有心怀广大的志愿，一定难以真正接受和容纳戒法的深意”，这句话是用来解释上面的“戒法”。依据《业疏》所说，发起慈悲心是三乘修行者最初的基础，不是对佛法愚昧无知。

又说：如果一开始不缘着慈悲心，怎么能容纳广大的志愿呢？真正的重点在后面。这是解释上面说的“出家人的根本事务”，期望志向远大。真正的意思就在这里。

就像折断莲茎，将方便教法贯通，是不得已才这样解释这个法。反而有人责问我说：你的理解怎么这么肤浅？

疏

云疏家所引用的内容是作为旁证的，哪里需要蓬来多此一举？但这并非真实引证，而是胡乱解说。已经有一篇自述记录说：根据这部佛经的意思，凡是出家人必须接受菩萨大戒。现在受持小戒，是之前以慈悲心为起因而接受大戒，所以它的用意是放在后面。蓬每次见到引用，就认为是他人依凭佛经建立戒法，受具足戒时胡乱说是起用慈悲心纳入大戒，有依据可遵循；起用慈悲心纳入小戒，为什么说是纳入大戒？正因起用慈悲心纳入小戒，是为了之后纳入大戒而先做缓冲。所以那篇疏和记中的解释都牵强歪曲，完全没有明白原意。如果佛经里没有“根本”这两个字，也可以像蓬样钻牛角尖来解释。既然七众戒本身就是菩萨戒，何必再设立根本的说法？只需直接说菩萨戒是七众所受持的就对了。现在想只受七众戒而不受菩萨戒的人，他们只有受戒的根本能力，却没有所受持的戒法

莲花生大师和七位弟子既已受菩萨戒，比丘自己以心为戒体，这个戒体广大无边。哪里还有疑问？除去一个人，有谁未曾不许七众弟子受菩萨戒？比丘以心为戒体，这个说法出自哪部经文？这是因为有人不认识“大”是教导入门圆满的道理，智慧圆满后，原来小乘的戒体也等同于大乘的戒体。

律藏中每次都说“此体”，“此”这一个字到底指什么？钞文说：我今天发心受戒，是为了成就三聚净戒，迈向三种解脱门，正确求得解脱果。并用这个方法引导众生到达解脱，让佛法长久住世。发心受戒就是发起大心，为了成就三聚，迈向三种解脱门，就是实行大乘的行为，求得解脱果就是成就大果。又用这个方法引导众生，就是兴起大乘教法，让众生到达解脱，就是归于大乘究竟处。

这与天台五略暗合。这些都是在三誓愿中远期因果。无知之人做教门发心的誓愿注释，完全不看资持记中节文解释。自己按三行分：说发心受戒，就是现在正式受比丘戒。为了成就三聚净戒、迈向三种解脱门，远期大乘三学，这就是因行；求得大涅槃，这就是圆果。以上都是自利之行。以下是为了利他之行；让佛法久住，是护法之行。

这段话里，除了这三句引用的文字外，没有一句和“善戒”有关。看来你根本没看过《疏》前面关于“顿渐通局”的说明。比如《善戒经》里说：想要求菩萨戒的人，先要清净自己的心，受持七众的戒律，然后才能进入菩萨道。要了解大戒，只能这样一步一步地受。而且，《善戒经》里并没有说，通过“白四羯磨”这一仪式就能直接得到大戒。另外，《济缘》也说：就像前面说的，按《善戒经》先受五戒、再学十戒等等，没有别的说法。这难道不是在欺骗和毁谤“圆宗”吗？你所谓“废掉大乘经文”的说法，证据在哪里？如果你死抓着“不能受大戒”这句话，就认为是废除了大乘圆宗，那只能说明你不明白经书下文里详细的讲法

請問您提到的「向上接受教法」的說法，還涉及權教和小乘教——如果說所依據的教法和所建立的法門，本身就是權教和小乘教，那為什麼說只是「涉及」呢？如果根據能引發的因緣和能領悟的心性，本來就是圓教和大乘，那又怎麼說是權教和小乘呢？經典和疏鈔兩處都建立了這個因緣，還引用了很多論著來證明「發起慈悲心」是正確的標準。聖師們的發明解釋，都基於大乘的圓融義理。記載這些教法的主要注釋家也明白地解釋了，還有什麼圓教是在這個之外的？您並沒有看過這些內容，卻說它是「我上面的言論」。在論述中更進一步推說，只談論心的深淺，而不明白心的本相。祖師們契合於圓融真實的道理，根據教法來建立義理，把這個作為圓宗的根本，為什麼說這是從論中出來的？您說圓宗只知道顯現本體的經文，卻不了解從始至終都是一貫的道理。經文的出處來自《業疏》，而義理則在許多文章中說明。《資持記》根據本體來區分教法，全面判斷釋迦牟尼佛一代的教法，所以說「暫且依照《業疏》開示的三宗教法」，以

蓬还说什么“前是依宗出法，后即立圆决通。依宗出法正是为了受戒，哪有受了戒才开始讨论次第通达的道理？前后怎么会是这种说法呢？他不知道前面对圆教的解释是围绕受戒来说的，后面的圆教是受戒之后才体现的。

我所说的“我的祖师领会了深意”，是指祖师巧妙运用了圆教的受戒方式，用小乘作为三乘修行的开端，这正是出家人最初的根本任务，旨在树立远大的志向。蓬连我的话都听不懂，又怎么能明白祖师的深意呢？这只是胡乱争论、颠倒道理，让人捂住耳朵不愿听下去。跑到这里来胡搅蛮缠，可见真是不知羞耻。

要知道《三聚大义钞》是在阐述发心时说的，而疏文是在讲随行时说明的，两者都明确“毕竟”这一根本，戒体和随行是前后贯通的。要领会

其余讨论修观必须依据境乘<注：有十种境与十种修法>，又说所引经文皆属理境及以解慧。未见注释疏记便自作观解，令铁翁大笑，我则深感叹息。此文仅一处批评就接连修改三字，同一书中改动之处甚多：将“境乘”改为“境观”，“理境”改为“理观”，“疏记”改为“余记”。然大丈夫凡驳斥他人须据实而论，岂能擅自篡改他人文义？若为制造笑柄而明知故犯，实属小儿见识；若因无知误写，则更显轻率——案头既无完整典籍，刊印前何不仔细校勘？本应按义理定夺，如此草率行事，足见提问者浅薄。

我指出：天台宗所立三观本可并行运用，祖师明文道“随学者智力强弱、根机浅深而灵活施教”，岂非并行？诸佛祖师化导众生，本就应机施教。究极而言，佛之本怀唯在一乘，祖师弘法亦当圆融。三种说法皆是应机权宜，提问者却徒学言辞，不明此正显佛祖智慧。考我祖师深契根机，重点恰在随顺他意，《净心戒观》明言“针对你现行过失，教授四十二位对治法门。空宗真理虽可闻知，然你仅能粗见影像，未证实相。现首要净除业障，如拂客尘”——由此文意可知，圣意重在急修戒律。

我重申：三谛三观非祖师妄立，岂能如铁翁所言随意编排？诸祖立观各有传承，岂能截取只言片语便奉为圭臬？凡提问者立论如此轻狂，当知我祖师三观著述皆真俗双照，以自行功夫化导众生。

蓬问唯识是否涵盖空、假、中三观，我当即回答：唯识观法本是随问依名作答，岂是目中无人？蓬欲修观却对能所始终提出诘难，才是真正傲慢之人。我著述中列举蓬之观点，彼以理为戒体，虽引祖文实因不识法界有事理二门。彼谓我戒观各有四义：戒中四义纯属诽谤，或为误解；观中四义本属正理。请诸学者细加辨明，须知祖乘有旨趣有关键——旨趣者，能诠虽为声闻律仪，所诠无非比丘戒行，展开则包摄佛陀教化，收束则归宗《四分》。故《疏》《钞》皆引《多论》，凡受戒必先请师开导，以缘慈为正教量。《戒疏》释发心趣向云："此戒法乃出家本务，若非胸怀大志实难纳受。如《善戒经》《菩萨戒本》七众所受者，若不依缘慈，何以容大乘意？"后文示戒体云："当知所缘境本由心造，欲除妄情须知妄业，故通过作法纳受还熏妄心，于阿赖耶识成善种子，此即戒体。"随行又云："常念此行为三聚净戒，大小乘心仪无差别。"《事钞》明受戒云："今发心受戒为成三聚"，至涅槃前论戒体云："以此誓愿心与妙法相应，于法上有缘起义，领纳于心名为戒体。"后示行相云："知自身心具足圣法，下为六道福田，上成三乘因种。"《济缘》问分通之义出处，答："如来立教随众生机，部主深契佛意别立宗纲，故前后律序多伸此义。"又以三观统摄经教，三品发心含摄三乘行果，三宗戒体贯通两部受随，此皆祖乘旨趣。折蓬虽不识大纲，尚能据小法显圆义，其引证与常途迥异。所谓关键亦不离旨趣，以三体、三品、三观等文义对应解行，判摄大小乘、化制二教、受随因果、戒观解行、持犯轻重等法相毫厘不差。故《济缘》云："前明实宗未提一心，次述假宗不涉一乘，方见圣师善体权实。"《资持》云："学者于此当明辨三心所期行果分齐。"然铁翁混淆旨趣与关键，遂有：以白四羯磨纳受大小乘戒、不明教门以观为律本、不分化制二教、将善种子等同三聚、不明受随俱足方为究竟、不识因果、误认上品心即圆受、将分通作大乘、以缘异作法为上业、未悟返妄归真之圆宗等谬。至于决教妙观之辨、微细吉罗制业皆属大乘所犯等义，具见此文逐条破斥，更待深究。

暮年光景迫近，只恨师长挚友相继离世，又见后辈求学易生自满，实在令人忧心。本想远离尘世，怎奈命运捉弄，不得清闲。铁翁弘扬佛法，谁能明辨是非？因见大义有损，实难沉默不语。虽欲匡正，却非本愿。思虑再三，复兴经教数年，今有几位同道屡次催促完成。所谓不直言则无法彰显正义，姑且直抒己见以应其请。宝祐甲寅年元宵后十日，于芝苑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