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府径山兴圣万寿禅寺语录
师于淳祐己酉。十月二十九日。入院。
淳祐己酉年十月二十九日，师父正式住进了寺院。
指三门云。天无门地无户。可中自有凌霄路。普请诸人。进这一步。
指着寺庙的三道门说：天上没有门，地上也没有门。但这里自然有一条登天的路。请各位都向前迈出这一步。
佛殿。烧香云。佛佛是何物。天上人间遭诳惑。不辞礼拜烧香。只向这里雪屈。
走进佛殿，点起香说：佛啊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整个天上人间都被它骗得团团转。我不怕在这儿磕头烧香，就只是为了在这里洗清这份冤屈。
踞方丈云。这里是普请尽大地人。成佛底去处。众中设有嫌佛不做者。蓦拈拄杖。卓一下云。也少这一槌不得。
坐在方丈的座位上說：這個地方，是邀請全天下的所有人，都能夠成佛的地方。在座的各位，如果有人不願意做佛，嫌棄成佛這回事，那我突然拿起手杖，往地上用力一戳說：也少不了這一下子。
拈 勑黄云。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且道如何是此恩力。拈 勑黄。示众云。我 皇有勑。
拿起皇帝圣旨，对众人说：天上人间所有众生，全都靠皇上的恩德才能生存。大家说说，这恩德究竟是什么？举起圣旨示众道：我们皇上降下了法令。
陞座祝 聖罷。(問答不錄)師乃云。耳聾眼暗步龍鍾。畢竟憑何住五峯。天網恢恢無避處。不妨隨分展家風。威音那畔。空劫已前。有一段奇特因緣。山僧三十年住山。也曾舉。舉之不全。也曾說。說之不到。及乎靈隱退席。玉山住庵。三四年間。秘在胷中。罕遇知音。可曾拈出。今被業風吹。上五峯絕頂。準擬盡力而舉要舉教全。肆口而說要說教到。那知纔入國門。墮在人事海中。千波萬浪。輥將出來。一時忘却。事出急家。幸有隨身拄杖子。不免拈出。應箇時節。以拄杖。左邊卓一下云。王道興而外戶不閉。守在四夷。右邊卓一下云。佛道備而諸法總持。防在魔外。正恁麼時。是汝諸人。向什麼處。與拄杖子相見。良久云。十洲三嵨鶴乾坤。四海五湖龍世界 復舉。首山念禪師開堂日。舉。佛法付屬國王大臣。有力檀那。令燈燈相然。相續不斷。至于今日。且道相續箇什麼。良久云。須是迦葉師兄始得。師云扶宗竪教。續焰聯芳。則不無首山。其柰臂肘不向外曲。未免見處偏枯。新徑山不避諸方撿責。更資一路。輙伸一頌。國王大臣。有力檀那。以佛為心。助佛揚化。靈山一會儼然存。正法眼藏增高價。
登座升座，为皇上祝福完毕。(问答部分不记录)师父这才开口说：耳朵也聋了，眼睛也看不清了，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到底凭什么能住在五峰山？天网恢恢，没有地方可以躲避，不妨随顺缘分，展现自己的家风。从远古的威音王佛那时候起，在空劫以前，就有一段特别的缘分。我这个山僧在山上住了三十年，也曾经举过这个缘分，但举得不够全面；也曾经说过，但说得不够透彻。等到我从灵隐寺退下来，在玉山住庵，这三四年来，这段缘分藏在我的心里，很少遇到能懂的人，哪里曾经拿出来说过？现在被业风吹着，来到了五峰山的最高处，打算尽力把它举出来，要举就举得周全；随便开口说，要说说得透彻。谁知道刚进城门，就掉进了人世间的事务海洋里，千重波浪滚滚而来，一下子全都忘了。事情来得太急，幸好身边有随身拄杖，不如拿出来应付一下这个时刻。用拄杖在左边点一下说：王道兴盛了，外门都不用关，四方边境都有人守卫。在右边点一下说：佛道完备了，各种佛法都总持住了，防备着魔王和外道。就在这个时候，你们这些人，到哪里去和这根拄杖见面呢？过了好久说：十洲三岛是仙鹤的天地，四海五湖是神龙的世界。
又举例子说：首山省的念禅师开堂那天，曾举出这样的话：佛法托付给了国王、大臣和有力量的施主，让他们让灯火相传，延续不断，一直到今天。你们说说，这延续的是些什么？过了好久才说：必须得是迦叶师兄才行。
师父说：扶持宗风，树立教法，延续灯火，接续香火，首山禅师还是能做到的，但可惜胳膊肘不会往外弯，免不了见解上有偏颇。我新来径山，不逃避各方的高僧大德来检查责问，再提供一条路，随口作一首颂：国王大臣，有力量的施主，以佛心为心，帮助佛陀弘扬教化。灵山法会好像还在眼前，正法眼藏也因此提高了价值。
当晚小参。昔居版首。锅子大小。杓柄短长。盖甞粗知。今来住山。常住有无。人情厚薄。未曾经理。未曾经理。其理自彰。盖甞粗知。其知不昧。其知不昧。如一月行空。无幽不烛。其理自彰。似百川归海。无物不容。山僧恁么告报。众中或有个不受人谩底。出来道。长老才入门来。便乃口里水漉漉地。后五日。堪作什么。山僧只向他道。我侬不怕拖泥水。拼得浑身待作家 复举。僧问百丈大智禅师云。如何是奇特事。百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师云。奇恠诸禅德。百丈大智禅师。若不是棒头有眼。未免被者僧礼。得入地三尺。且道者僧。还知痛痒么。具眼者辨取。
晚上小参的时候。我以前当首座时，锅子的大小、勺柄的长短，基本都懂一点。现在来当住持，寺庙里东西够不够用、人情很薄还是厚，这些我都没管过。但没管过，道理自然就显现出来。以前大概知道，这知道也不会糊涂。这知道不会糊涂，好比月亮在空中走，再暗的地方都照得到。道理自然显现，就像百川归海，没一样东西容不下。我老和尚这样告诉大家，你们中如果有不受人骗的，出来说：“长老刚进门，就嘴里水淋淋的。过五天，还能做什么？”我只对他说：“我不怕拖泥带水，拼了这条命也要当好个家。”
再举一个公案：有僧人问百丈大智禅师：“什么是奇特的事？”百丈说：“独坐大雄峰。”僧人礼拜，百丈就打他。我说：奇怪啊各位禅德！百丈大智禅师如果不是棒头有眼，差点被这僧人拜得入地三尺。你们说说，这僧人知道痛痒吗？有眼力的自己辨别吧。
上堂。召大众云。若论此事。青天白日。情与无情。俱无得失。自是诸人。不委悉。山僧住持事繁。也要为人拈出。良久云。今朝十一月初一。
上堂说法。招呼大家说：要说这件事啊，就像青天白日一样明明白白。有情众生和无情众生，都没有什么得失。只是你们自己不明白。我这个住持事情多，但还是得给你们点明。停了很久说：今天是十一月初一。
上堂。山僧不惜性命。为诸人。打破尘劳窟宅。普请归选佛场中。设有一个半个。不心空及第者。我誓不取正觉。
上堂开示时，我要告诉大家：我连命都豁出去了，为的就是帮你们打破烦恼痛苦的牢笼。你们每个人都该去追求觉悟的境界。
要是还有那么一两个人，没能让内心彻底清净、达到觉悟的境地，那我发誓绝不追求圆满的佛果。
曹源和尚忌。(兼為應庵密庵)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沖上座迫不得已。出手爇此兜樓香。供養此三大老人。不圖報德酬恩。且要遍界分身。作師子吼。未委諸人。曾聞否。
曹源和尚的忌日。(同时也为应庵和密庵两位和尚设供)初一和三十，两位修行人见面了却不伸手打招呼。我冲上座实在是没办法，只好伸手点燃这种兜楼香，供养这三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这不是为了报答他们的恩德，而是想让他们的精神在世间各个地方显现，像狮子一样发出震吼。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听到过这种声音。
上堂。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冻杀无位真人。走入氷池里浴。是汝诸人。还觉寒毛卓竖么。拍禅床下座。
天基节上堂。四海一国土。乾坤一 圣人。乃拍禅床一下云。只凭这个法。仰祝万年春。
上堂。五日风。十日雨。君圣臣贤。歌谣满路。不见米岭曾有言。莫过于此。下座。
上堂。大珪不琢。巧者以拙为宗。至理忘言。拙者以巧为趣。只如与佛同生底。不愿见佛。放下屠刀底。是千佛一数。且道是巧是拙。担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