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宗亮藏主
见成公案。不涉廉纤。匝地普天。笼今罩古。拟心凑泊。分明对面隔西天。脱体承当。犹是依草附木汉。将知此事。无儞会处。须是自家。蕴生铁铸就底身心。拼得性命。二六时中。密密体究。时时履践。蓦然打个没合杀。逢境遇缘。亲师见友。轻轻点着。如睡梦觉。如云开见日。方省个事。遍周沙界。为山河大地根源。作四圣六凡本要。而蕴在当人。方寸之中。不从佗处发挥。常在顶门显露。得到恁么田地。正好寻大炉鞴。恶钳锤底宗师。千煅万炼。去却从前顶门显露底。许多光影。然后眉毛。只在眼上。鼻孔依旧大头垂。只可随缘放旷。任性逍遥。设或兴慈运悲。等闲拈一丝头。自然摇干撼坤。与一切人。截生死根源。碎圣凡窠臼。真不负平生行脚志趣。
眼前这件现成的大事,根本不用绕弯子、讲那些细枝末节。它铺天盖地,笼罩着古往今来。你要是动念头去想它、去凑它,那分明就像面对面却隔着西天一样遥远。就算你完全放下、彻底承担,也还是像靠着草、附着树的鬼魂一样,没真正活过来。
要知道,这件事没有你能下手的地方。必须是你自己拿出像生铁铸成的那副身心,豁出命去,白天黑夜时时刻刻,密密地体会参究,时时在实践中打磨。忽然之间,撞上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口,碰到境界、遇到因缘,或者亲近师友时,被轻轻一点,就像从睡梦中醒来,像云开雾散见到太阳,这才明白:这件事遍布整个沙界,是山河大地的根源,是四圣六凡的根本。而它本来就藏在你自己心里,不是从别处得来的,常常就在你头顶上明晃晃地显露着。
到了这个地步,正好该去找一位真正的大宗师——像大火炉、硬锤钳那样能狠狠锤炼人的——让他把你千锤百炼,把你从前在头顶上显露的那些光影统统炼掉。然后你才明白:眉毛本来就在眼睛上面,鼻孔依旧朝下,头自然地垂着。这时候,你只管随缘放旷,任性逍遥。
如果还要生起慈悲心、行度人之事,随便拈起一根头发丝那么点小事,自然就能摇动天地,替所有人斩断生死的根子,打碎凡圣的框框。这样才真不辜负你一辈子行脚参学的初心和志气。
岂不见。马大师。因水潦问。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马祖当胷一踏踏倒。水潦起来。拊掌大笑云。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只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且道。这一毫头。从甚处来。这里知得来处。便见马大师。与贼过梯。不为好手。若总道。便是马大师。拈一丝头。与人截生死根源。碎圣凡窠臼。非但不识马大师用处。亦乃孤负行脚本志。方今天下。得马大师用处。惟长芦老子一人而已。宗亮藏主。宜往问之。将见脚未跨门。先遭一踏。莫言不道。
你没看见马大师的故事吗?有个叫水潦的和尚问马大师:“什么是祖师西来的真正意思?”马大师二话不说,当胸一脚把他踢倒在地。水潦爬起来,拍着手大笑着说:“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原来只在一根毫毛头上就认得根源了!”且说说看,这一根毫毛头是从哪里来的?如果这里能知道来处,就能明白马大师的用意。但如果说这就是马大师拿一根丝线头给人截断生死根源、打碎凡圣框框的手段,那不但不认识马大师的真正用处,也辜负了自己行脚参学的初心。现在天下能真正用出马大师这套手法的,只有长芦老子一个人罢了。宗亮藏主,你应该去他那里请教。我敢说,你脚还没跨进门槛,就先挨他一脚。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