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士杰侍者
近来学者。挑囊负钵。见善知识。求朋择友。到处千百成群。总道我行脚。及乎问佗。如何是行脚事。十个有五双。目瞪口呿。或道不知。或云不会。至于拂袖而出。掩耳便行。竖指擎拳。扬眉瞬目。画个圆相。作女人拜。绕禅床。跷足立。千般妖恠。万种技能。总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若是行脚大事。直是未在。且毕竟如何是行脚事。但于十二时中。回思发足。出丛林。入保社。诸方知识指示。良朋善友激励。其行脚大事。到与不到。彻与未彻。一一在当人方寸之中。不待他人指注。然后始知如是。其已彻已到底消息。未曾添一丝毫。其未彻未到底消息。未曾欠一丝毫。只要当人日用中。念念不忘。心心无间。一旦如三家村里人。于耕田处。拾得一粒金丹。等闲吃了。直得浑家白日升天相似。其彻与未彻。到与未到底。尽向这里。氷消瓦解。覔此方寸之地。了不可得。然后于不可得处。拈一丝毫。用将出来。自然一一盖天盖地。便可于一切处。造千般之妖恠。用万种之技能。使一切人。知有行脚大事。直饶到恁么田地。犹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毕竟如何。明眼汉。没窠臼。却物为上。逐物为下。透得过者。八面玲珑。透不过者。未免死在句下。可不勉哉。
近来学佛的人,背着行囊、提着钵盂,到处拜访善知识,寻找同参道友,成群结队,成百上千。他们都说自己在行脚参学。等到你问他们:什么是行脚参学的大事?十个人里有五对,也就是大多数,都瞪大眼睛、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有的说不知道,有的说不会。甚至有人一甩袖子就走,捂着耳朵就跑。有的竖指头、举拳头,有的扬眉毛、眨眼睛,有的画个圆圈,有的学女人拜,有的绕着禅床走,有的翘起脚站着。千般古怪,万种伎俩,全都是业识茫茫,没有根本可以依靠。如果真是行脚参学的大事,那还差得远呢。
那么,到底什么是行脚参学的大事?只要在一天十二个时辰中,回头想想自己当初出发,离开丛林,进入僧团,各方善知识指点你,良朋善友激励你,你行脚参学的这件大事,到了还是没到,彻底还是没彻底,一一都在你自己的心中,不用等别人来指点。然后才知道:已经彻底、已经到家的消息,没有增添一丝一毫;还没彻底、还没到家的消息,也没有缺少一丝一毫。只要你在日常应用中,念念不忘,心心不断,一旦像三家村里的人在耕田时捡到一粒金丹,随随便便吃下去,直弄得全家人大白天升天一样。那时,彻底不彻底、到家不到家,全都在这里冰消瓦解,想找这个方寸之地,也找不到了。然后在这个找不到的地方,拈出一丝一毫来用,自然一一盖天盖地。便可以在一切地方,造出千般古怪,用出万种伎俩,让一切人都知道有行脚参学这件大事。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仍然是业识茫茫,没有根本可以依靠。
到底怎样才是明眼人?没有窠臼,超越外物为上,追逐外物为下。透得过的人,八面玲珑;透不过的人,不免死在句下。能不努力吗?
士杰侍者。覔警䇿之方。因笔此。以示之。倘能信于言意之外。行脚大事现前。始不孤所示之要也。
士杰侍者想找一些提醒和鞭策自己的方法,我就写下这些话给他看。如果他能真正领会言语之外的深意,行脚参学这件大事就能当下现前,这样才不辜负我给他指示的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