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不增不减经

我亲自听佛这样说过：

有一段时间，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灵鹫山中，与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在一起，还有数不清、算不尽的无量大菩萨们也聚集在那里。

这时，智慧第一的舍利弗从众人中站起身，走到佛陀面前，恭敬地顶礼佛足后，退到一旁坐下，合掌向佛陀请示：“世尊！一切众生从无始久远以来，一直在六道中流转，在三界间往返，经历四种生命形态生死轮回，受尽无穷痛苦。世尊！这众生汇聚的海洋，到底是有增有减？还是无增无减？这个道理深奥难懂，我还没能明白。如果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该如何回答？”

这时世尊告诉舍利弗：“问得好啊，问得好！舍利弗，你为了给一切众生带来安宁，让一切众生获得安乐，怜悯一切众生，利益一切众生，使所有众生和天人都能得到福报与安乐的缘故，才来问我这样深刻的道理。舍利弗，如果你不问如来、应供、正遍知这些真理，将会造成很多过失。为什么呢？因为现在和未来的一切众生和天人，将会长期遭受衰败苦恼的损害，永远失去所有的利益和安乐。

舍利弗，最大的错误见解，就是认为众生界会增多，或者认为众生界会减少。舍利弗，持有这种错误见解的众生，因为这种错误认识，就像生了眼盲看不见真相，所以长期在黑暗中走着邪路，由于这个原因，在现世就会堕入恶道。

舍利弗，最危险的障碍，就是顽固地执着于'众生界会增多'的错误观念，或者顽固地执着于'众生界会减少'的错误观念。舍利弗，这些众生因为顽固坚持错误执着，所以长期在黑暗中走着邪路，由于这个原因，在未来世也会堕入恶道。”

舍利弗啊，所有愚昧的凡夫们，因为不能真正理解法界的真理、不能如实看见法界的实相，就生起了错误的见解，说什么众生世界在增加、众生世界在减少。舍利弗！当如来还在世的时候，我的弟子们都不会产生这种邪见。但在我离世五百年后，会有许多缺乏智慧的众生，虽然在佛法中剃除须发、披上僧衣，外表是出家人的模样，内心却完全没有出家人的德行。这样的人，其实不是真正的修行人却自称修行人，不是佛弟子却自称佛弟子，还到处宣称：“我是修行人，是真正的佛弟子。”这些人就会产生增加或减少的邪见。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众生依靠的是如来那些没有完全显了真理的经典，缺乏智慧之眼，远离了如实空的正确见解；不能如实了知如来所证得的初心境界，不能如实了知修集无量菩提功德的修行，不能如实了知如来所得的无量法门，不能如实了知如来的无量威力，不能如实了知如来的无量境界，不相信如来的无量行持之处，不能如实了知如来不可思议的无量自在法门，不能如实了知如来不可思议的无量善巧方便，不能如实分辨如来的无量差别境界，不能真正契入如来不可思议的大悲心，不能如实了知如来究竟的大涅槃境界。

舍利弗啊！那些愚昧无知的普通人，由于缺乏听闻佛法的智慧，一听说如来涅槃就产生断灭的见解、消亡的见解。因为生起这种断灭的想法和消亡的想法，就认为众生世界会减少，这就形成了极其严重的邪见和恶业。

再者，舍利弗！这些众生基于"众生界会减少"的错误见解，又产生三种邪见，这三种邪见和那个"减少见"纠缠在一起，就像罗网般难以摆脱。是哪三种邪见呢？第一种是断见，认为一切终究会完全断灭；第二种是灭见，认为这就是涅槃；第三种是无涅槃见，认为涅槃终究是空无所有的。

舍利弗！这三种邪见，就像这样束缚人、这样执着人、这样困扰人；因为这三种邪见的力量和因缘，辗转又产生两种邪见，这两种邪见和前面三种邪见互相纠缠，也像罗网般难以分离。是哪两种邪见呢？第一种是无欲见，认为根本没有解脱的欲望；第二种是毕竟无涅槃见，认为终究不存在涅槃这回事。

舍利弗，如果抱着“无欲”的见解不放，又会生出两种错误看法。这两种看法就像罗网一样，与“无欲”的见解纠缠不清。是哪两种呢？一是执着于戒律条文的死板见解，二是在不清净的事物中硬要看出清净的颠倒见解。

舍利弗啊，如果执着于“根本没有涅槃”这种错误见解，就会连带产生六种邪见。这六种邪见和“无涅槃见”纠缠在一起，就像密不透风的罗网。是哪六种呢？第一，认为世界有开端；第二，认为世界会终结；第三，认为众生只是虚幻不实的假象；第四，否认苦与乐的真实存在；第五，否定众生轮回的事实；第六，不承认圣谛真理。

还有，舍利弗啊，这些众生因为执着于增减的见解，又产生两种错误观念。这两种观念和他们的增减执着纠缠在一起，就像被罗网困住一样。是哪两种错误观念呢？一种是认为涅槃需要重新创造才能得到，另一种是认为万物都是无缘无故突然出现的。舍利弗，这两种错误观念，让众生对修行善法既没有向往之心，也不肯努力用功。舍利弗，这些众生由于抱着这样的错误见解，就算七佛如来——那些真正觉悟的圣者——接连出现在世间为他们说法，他们也不可能对善法生起向往之心和精进修行的心。

舍利弗啊，这两种错误见解正是所有愚痴迷惑的根源：一种是认为涅槃有开始、有生起的看法，另一种是认为万物无缘无故、突然就存在的看法。

舍利弗啊！这两种见解，实在是所有恶念的根源，就像最严重的大病一样害人。

舍利弗，正是这两种错误见解，像一张大网般笼罩着所有思想。所有这些思想见解——不论是关于内在还是外在的，粗浅还是细微的，或是其他各种各样的见解——都离不开这两种错误见解的束缚。

舍利弗啊，人们常说的"增加"和"减少"这两种错误看法，其实都是源于同一个真实境界。这个境界本身是完整统一的，没有分割的。但世间那些被无明蒙蔽的普通人，因为不能正确认识这个真实境界，也不能如实看清这个真相，就产生了极其错误的思想，说什么众生世界在增加、众生世界在减少。

这时，智慧第一的舍利弗恭敬地向佛陀请教："世尊！您所说的'一界'究竟是指什么？为什么一切愚痴的凡夫，因为不能如实理解这个'一界'，不能正确认识这个'一界'，就产生了极其错误的大邪见，有的认为众生总数在增加，有的认为众生总数在减少。"舍利弗接着说："尊敬的世尊！这个道理实在太深奥了，我还没能完全明白。恳请如来为我详细解说，让我能够真正理解。"

这时，世尊对慧命舍利弗说道：“这个极其深奥的道理，是如来智慧才能达到的境界，也是如来内心所体悟的领域。舍利弗啊！像这样深妙的义理，所有声闻和缘觉的智慧都无法真正明白、无法亲眼见证，更不用说深入观察了，何况那些沉迷愚痴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揣测得了呢？只有诸佛如来的智慧，才能观察、了知并见证这个真理。舍利弗！所有声闻和缘觉的智慧，面对这个道理时只能怀着敬仰去相信，无法如实理解、见证和观察。舍利弗！所谓甚深义理，就是第一义谛；第一义谛，就是众生界；众生界，就是如来藏；如来藏，就是法身。舍利弗！像我所说的法身含义，它超越恒河沙数那样无量无边，既不脱离也不分割，不断绝也不变异，是不可思议的佛法，是如来功德与智慧的根本。”

舍利弗，就像世间的灯，它的光亮、颜色和温暖，这些特质都与灯本身密不可分。又好比摩尼宝珠，它的光明、色彩和形状，也完全与宝珠融为一体。舍利弗，如来所讲述的法身真理也是如此——它超越恒河沙数般无量无边，却从未与不可思议的佛法、如来的功德智慧分离割裂，从未中断改变，始终如一。

舍利弗啊，这个法身，是既不生也不灭的，既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因为它超越了两边的对立。舍利弗，说它不属于过去，是因为它根本没有产生的时刻；说它不属于未来，是因为它根本没有消亡的时刻。舍利弗，如来的法身是恒常的，因为它从不会变成别的东西，也永远不会穷尽。舍利弗，如来的法身是永恒的，因为它始终是众生可以依靠的归宿，并且与无尽的未来是一体平等的。舍利弗，如来的法身是清净安宁的，因为它超越了所有对立，没有任何分别。舍利弗，如来的法身永不改变，因为它不会消亡，也不是被造作出来的。

舍利弗啊，这个法身本来清净，却被数不清的烦恼缠绕着，从久远以来就随着世间漂泊，像波浪一样在生死中流转，这就叫做众生。

舍利弗啊，同样是这个法身，当它开始厌倦生死轮回的痛苦，放下所有欲望追求，实践十种修行方法，掌握八万四千种法门，走上觉悟之路时，就叫做菩萨。

另外，舍利弗啊，这个法身，它超越了世间所有的烦恼、习气和纠缠，摆脱了一切痛苦。它脱离了所有烦恼污垢，达到了纯净和清净的境界，安住在无碍的清净法性中，抵达一切众生所向往的境地，在一切境界中都能彻底通达，再没有比它更高超的了。它远离一切障碍、一切阻塞，在一切法中都拥有自由自在的力量，这就叫做如来、应供、正等正觉。

所以，舍利弗，你要明白：众生界离不开法身，法身也离不开众生界；众生界就是法身，法身就是众生界。舍利弗，这两个说法，含义相同只是名称不同。

舍利弗，正如我之前所说，众生界中也存在三种真实不虚的法，它们本质如一，没有差别。是哪三种呢？

第一是众生本具的如来藏——它从最初就与清净法相应，是觉悟的本体；

第二是这如来藏被无始以来的烦恼缠绕覆盖，暂时显现为不清净的状态；

第三是这如来藏终将证得究竟的平等永恒，展现它本具的圆满德能。

舍利弗，你应当明白：如来藏的本体以及与它相应的清净法，这个真理是真实不虚的。它从不脱离智慧清净的本质，就是真如、法界这些不可思议的真理。从无始以来，就一直存在着这样清净相应的法体。舍利弗，我就是依据这个清净的真如法界，为了度化众生的缘故，把它称为"不可思议的自性清净心"。

舍利弗，你应当明白：如来藏的本源状态，是超越一切对立概念的，但被烦恼缠绕而显现为不清净的现象。这种从本源以来就存在的、脱离束缚的、超越对应的、被烦恼缠缚的不清净法，只有如来的究竟智慧才能彻底破除。

舍利弗！我正是针对这种被烦恼缠缚、超越对应关系、不可思议的绝对真理，为了帮助众生理解，才将它形容为"被暂时客尘烦恼所污染、但本性永远清净的不可思议之心"。

舍利弗，你要明白，如来藏从究竟意义上说是平等永恒的，它是一切现象存在的根本基础。它圆满具足一切现象的本质，在世间万法中从未分离、从未脱落，真实地含摄一切法，承载一切法，统摄一切法。

舍利弗，我就是依据这个不生不灭、永恒安住、清凉自在、永不改变、不可思议的清净法界，将其称为"众生"。为什么呢？所谓"众生"，其实就是这个不生不灭、永恒安住、清凉自在、永不改变、不可思议的清净法界的另一个名称。正是基于这个真理，我才依据这个根本法性，将其称为众生。

舍利弗啊，这三种法门都是真实不虚的，没有差异也没有差别。在这真实不异、没有差别的法性中，根本不会产生两种极恶不善的邪见。为什么呢？因为诸佛如来都是以如实智慧来观照的。所谓"减少的邪见"和"增加的邪见"——舍利弗——这两种错误见解，诸佛如来已经完全断除，也是诸佛如来所严厉斥责的。

舍利弗啊，不论是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如果产生了“实有”或“虚无”这两种极端见解，诸佛如来就不是他们的老师，这样的人也不算我的弟子。舍利弗，这些人因为执着于两种极端见解，就像从黑暗走向更深的黑暗，从迷惘陷入更重的迷惘，我说这样的人就是断了善根的一阐提。所以舍利弗，你现在应当学习这个法门，去教化众生，让他们摆脱两种极端见解，安住于中道正见。舍利弗，这样的教法你也要修学，舍弃那两种偏见，安住于真正的正道之中。

佛陀讲完这部经后，智慧第一的舍利弗尊者，以及所有的比丘、比丘尼、在家男居士、在家女居士、大菩萨们，还有天众、龙众、夜叉、乾闥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与非人等一切在场大众，都心生极大欢喜，诚心信受佛陀的教导，并决心依照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