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
人如果不明白人生的根本道理,就會在生死輪迴中沉淪受苦。眾生投胎的方式有胎生、卵生、濕生、化生,形態上有橫著爬的、豎著走的、會飛的、會游的。在這些眾生中,失去人身的數量像大地上的泥土那麼多,得到人身的數量卻像指甲上的灰塵那麼少。而在得到人身的人裡,很多都出生在偏遠落後的地方或地位卑賤的家庭;即使出生在中原地區,有的還是女人身;就算生為男人,也常常是殘疾多病;就算長得四肢健全、相貌端正,卻又生在恐怖動亂的時代、五濁惡世。人的身體由血肉構成,靠呼吸維持生命。這一生短得像石頭撞擊出的火花、風中的燈火、流動的波光、夕陽的殘照,一瞬間就過去了。在這短暫的生命裡,年紀輕輕就意外死掉的人,多得數不清。就算有人能活到六十歲左右的自然壽命,一萬個人裡也沒有一個。假如能活到五十歲,除去小時候不懂事、三十歲豪氣、四十歲富有的階段,大概只剩下三十年。這三十年裡,生病、災禍、憂愁、煩惱又佔了一大半。所以古人說,在虛浮不定的人生中,一個月裡能張開嘴笑的日子,只有四五天罷了。因此可以知道,憂愁漫長、歡樂短暫,快樂少、痛苦多,就好像站在萬丈高的危險山峰上,又像浮在千丈深的廣闊大海中。就算能得到一點快樂,那快樂實在微乎其微,最終還是會沉沒漂蕩在苦海裡。再說,有出生就要我勞累在胎中;有衰老會奪走我的青春;有疾病會損壞我的相貌;有死亡會消滅我的精神靈魂。有榮華富貴縱容我驕傲奢侈;有屈辱挫敗我的意志氣節。有顯貴地位讓我傲慢自大;有低賤處境壓抑我的志向行為。有財富放縱我貪婪;有貧窮讓我生活匱乏。有快樂攪動我的情緒;有痛苦折磨我的精神。有讚美讓我產生高傲的心;有毀謗毀壞我的名聲價值。寒冷時就逼迫我的身體;炎熱時就讓我心胸煩悶;口渴時就乾涸我的喉嚨;飢餓時就讓我肚子虛弱;驚嚇時就奪走我的魂魄;恐懼時就讓我喪失精神;憂愁時就擾亂我的心神;煩惱時就打敗我的意志。順境時增長我的貪愛;逆境時引發我的憎恨。親近的人牽動我的感情;疏遠的人讓我產生怨恨。傷害會毀掉我的身體;愁苦會緊纏我的心腸。總之,遇到各種境界就會生出各種想法,隨著情緒動起念頭。這些念頭不論是好是壞,都不能讓我真正如意滿足。它們都增長了生死輪迴的業力,完全喪失了人生的根本道理。有的人甚至欺騙君王、違背父母,對事物傲慢、趕時髦,心思像野獸一樣狡猾、像狐狸一樣算計,為了利益和名聲不惜說謊騙人、諂媚行事,依附權勢、欺壓孤弱,製造災禍、累積惡業,煽風點火、揚起灰塵、背離覺悟,種下邪惡的種子、違背真理。他們只顧眼前,不考慮後果;只算計未來,卻不願回頭。只知道求生,卻不知道終將滅亡。於是每個念頭都在煎熬燃燒著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淵和溝壕。如今,如果還能抓住短暫的剎那活在世上,就一定要心懷仁慈、播撒善意,做善事、修心性,去除過錯、消滅惡念。《尚書》說:做善事,上天會降下各種吉祥;做不善的事,上天會降下各種災禍。所以,世間種種順境和逆境的因緣,都是白白讓人身心受苦。這些痛苦的根本原因,在於不知道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其實都只是心靈的幻化。以前五識(眼、耳、鼻、舌、身)和第八識所感知的,都是直接的當下體驗,沒有心靈之外的事物。而第六意識通過比較、推測,才把這些直接經驗變成了心外的境界。這些境界其實全都是念頭產生的,跟著念頭就跑來了。如果沒有想念,那萬事萬物就沒有具體形狀。所以佛經說:念頭消失了,就寂靜下來,心識停止活動,達到無為的狀態。又說:一切事物並不堅固,只是依賴於念頭。善於理解「空」的人,對一切事物都沒有想念。如果明白了「一心」的道理,自然會覺得心外沒有任何事物可以說得出來。哪裡還有歡喜憂愁掛在心頭?哪裡還有是非爭論擾亂念頭?佛陀的偈頌說:沒有認識到境界是心的幻變,就會生起各種分別心;認識到境界是心的幻變後,分別心就不再產生了。既然明白了境界只是心,就會捨棄外在的塵世現象。從此平息分別心,覺悟到平等的真實空性。所以《起信論》說:一切境界都是心在妄想動盪。心如果不動,一切境界的現象就都消失了。只有一個真實的心靈遍滿一切處所。因此,三界都是虛妄的,只是心所造作出來的。離開了心,就沒有色、聲、香、味、觸、法這些境界,也沒有一切分別。那些分別其實就是在分別自己的心。心看不見心,沒有任何具體形相可以得到。以前的祖師說:心之外還有事物,就會生死輪迴;心之外沒有事物,就能永遠脫離生死。佛經說:一切事物產生的根源,都是心顯現出來的。論典說:三界沒有別的法,只是心造作出來的。既然相信了「一心」的道理,就必須通過禪定來與之契合。就像佛經說的:如果能教導三千大千世界的眾生都修十善業,還不如在一頓飯的時間裡,一心清淨靜坐,進入「一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