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㮈女祇域因缘经
后汉安息国三藏安世高译
如是我闻:
我亲耳听到的是这样。
一时,佛在罗阅祇国,与大比丘千二百五十人俱、菩萨摩诃萨、天龙八部,大众集会说法。
有一次,佛在罗阅祇国,和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在一起,还有菩萨摩诃萨、天龙八部等大众聚集在一起,听佛说法。
时世人民,施者无量。有一贫人,唯有一烂坏手巾,意欲布施,惧此物恶,犹豫未决。
那时候,人们布施的东西多得数不清。有一个穷人,只有一条烂得不成样子的手巾,心里也想布施,可又怕这东西太差,拿不定主意。
尔时,座中有一比丘尼,名曰㮈女,即从座起,整服作礼,长跪叉手,白佛言:「世尊!我自念先世生波罗㮈国,为贫女人。时世有佛,名曰迦叶,时与大众围绕说法。坐闻经,欢喜,意欲布施,顾无所有,自惟贫贱,心用悲感,诣他园圃,求乞果蓏,当以施佛。时得一㮈,大而香好,擎一盂水并㮈一枚,奉迦叶佛及诸众僧。佛知至意,呪愿受之,分布水㮈,一切周普。缘此福祚,寿尽生天,得为天后;下生世间,不由胞胎,九十一劫,生㮈华中,端正鲜洁,常识宿命,今值世尊开示道眼。」
那时,在座的人中有一位比丘尼,名叫㮈女。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向佛行礼,然后长跪合掌,对佛说:世尊,我自己回想起前世生在波罗㮈国,是个贫穷的女人。那时世上有佛,名叫迦叶,正被大众围绕着说法。我坐在那里听了经,心里欢喜,想要布施,可是看看自己什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又穷又低贱,心里感到悲伤。于是我到别人的园子里去讨要瓜果,想拿来供养佛。当时得到一枚㮈果,又大又香又好。我端着一碗水,连同这一枚㮈果,一起供奉给迦叶佛和各位僧人。佛知道我的心意真诚,就接受了,并为我祝愿。佛把水和㮈果分给大家,让所有人都分到了。因为这份福报,我寿命结束后生到天上,做了天后。后来又下生到人间,不用经过胞胎,九十一劫以来都生在㮈花中,容貌端正鲜洁,而且一直记得前世的事。如今遇到世尊,为我开示觉悟之道。
尔时㮈女以偈颂曰:
那时,㮈女用偈颂说道
「三尊慈润普, 慧度无男女,
水果施弘报, 缘得离众苦。
在世生华中, 上则为天后,
自归圣众祐, 福田最深厚。」
佛、法、僧三宝慈悲滋润一切,用智慧普度众生,不分男女。当年用水果布施,得到广大回报,因此脱离种种苦难。活在世上时化生在花中,转生天上就成为天后。我皈依圣众,他们保佑众生,是最深厚的福田。
比丘尼㮈女,礼已还坐。
比丘尼㮈女行礼之后,回到座位上坐下。
佛在世时,维耶梨国王苑中,自然生一㮈树,枝叶繁茂,实又加大,既有光色,香美非凡。王宝爱此㮈,自非中宫尊贵美人,不得啖此㮈果。
佛在世的时候,维耶梨国的国王园林里,自然长出了一棵㮈树。这棵树长得枝繁叶茂,结的果实又特别大,颜色鲜亮,香味和味道都好得不得了。国王非常珍爱这棵㮈树,如果不是王宫里身份尊贵的美人,根本吃不到这㮈树的果子。
国中有梵志居士,财富无数,一国无双,又聪明博达,才智超群,王重爱之,用为大臣。王请梵志饭食,食毕以一㮈实与之。梵志见㮈香美非凡,乃问王曰:「此㮈树下,宁有小栽可得乞不?」王曰:「大多小栽,吾恐妨其大树,辄除去之。卿若欲得,今当相与。」即以一㮈栽与梵志。
国里有个修行人,是个在家居士,钱财多得数不清,全国没人比得上。他又聪明,什么都懂,才智超过一般人。国王很看重他,让他当大臣。国王请这个修行人吃饭,吃完以后,给了他一个㮈果。修行人见这㮈果又香又美,不一般,就问国王:“这棵㮈树底下,有没有小树苗,能给我一棵吗?”国王说:“小树苗大多被我砍掉了,我怕它们妨碍大树生长。你要是想要,我现在就给你一棵。”于是就拿了一棵㮈树苗给了修行人。
梵志得归种之,朝夕溉灌,日日长大,枝条茂好,三年生实,光彩大小,如王家㮈。梵志大喜,自念:「我家资财无数,不减于王,唯无此㮈,以为不如,今已得之,为无减王。」即取食之,而大苦澁,了不可食。梵志更大愁恼,乃退思惟:「当是土无肥润故耳。」乃捉取百牛之乳以饮一牛,复取此一牛乳煎之为醍醐,以灌㮈根。日日灌之,到至明年,实乃甘美,如王家㮈。而㮈树边,忽复生一瘤节,大如手拳,日日增长,梵志心念:「忽有此瘤节,恐妨其实。」适欲斫去,恐复伤树,连日思惟,迟徊未决。而节中忽生一枝,正指上向,洪直调好,高出树巅,去地七丈。其杪乃分作诸枝,周围旁出,形如偃盖,花叶茂好,胜于本树。梵志怪之:「不知枝上当何所有?」乃作栈阁,登而视之。见枝上偃盖之中,乃有池水,既清且香,又有众华,彩色鲜明。披视华下,有一女儿,在池水中,梵志抱取,归养长之,名曰㮈女。至年十五,颜色端正,天下无双,宣闻远国。
梵志把㮈树苗带回家种下,早晚浇水,树一天天长大,枝条长得茂盛。三年后结了果实,又亮又大,跟国王家的㮈果一样。梵志非常高兴,心想:我家钱财无数,不比国王少,唯独没有这种㮈果,觉得比不上国王。如今已经得到了,就不比国王差了。他就摘下来吃,结果又苦又涩,根本没法吃。梵志更加忧愁烦恼,退下来想:大概是这土地不够肥沃吧。于是他拿来一百头牛的奶,给一头牛喝,再取这头牛的奶熬成醍醐,用来浇㮈树的根,天天浇。到了第二年,果实才变得甘甜美味,跟国王家的㮈果一样。
可㮈树旁边忽然又长出一个瘤节,像拳头那么大,一天天长大。梵志心想:忽然长出这个瘤节,恐怕会妨碍果实。正想砍掉,又怕伤到树,连着几天想来想去,犹豫不决。这时瘤节中忽然长出一根枝条,笔直向上,又粗又直,长得很好看,高出树顶,离地七丈。枝梢又分出许多枝条,向四周伸展,形状像一把伞盖,花叶茂盛,比原来的树还好。梵志觉得奇怪,不知道枝上会有什么,就搭了栈阁爬上去看。只见枝上伞盖中间竟有一池水,又清又香,还有各种花,颜色鲜艳。拨开花一看,花下有一个小女孩,在池水中。梵志把她抱回来抚养,取名叫㮈女。到了十五岁,容貌端正,天下无双,名声传到了远方各国。
有七国王,同时俱来,诣梵志所,求娉㮈女,以为夫人。梵志大恐怖,不知当以与谁?乃于园中架一高楼,以㮈女着上,出谓诸王曰:「此女非我所生,自出于㮈树之上,亦不知是天、龙、鬼神女耶?鬼魅之物?今七王求之,我设与一王,六王当怒,不敢爱惜也。女今在园中楼上,诸王便自平议,有应得者便自取去,非我所制也。」
有七个国家的国王同时来到梵志家里,要求娶㮈女做夫人。梵志非常害怕,不知道该把女儿嫁给谁。于是他就在园子里搭了一座高楼,把㮈女安置在楼上,然后出来对各位国王说:“这个女孩不是我生的,她是从㮈树上自己生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她是天神、龙、鬼神的女儿,还是鬼怪之类的东西。现在七位国王都来求娶她,我要是把她嫁给其中一位国王,另外六位国王肯定会发怒。我实在不敢偏心吝惜。女孩现在就在园子里的楼上,各位国王自己商量吧,谁有资格得到她,谁就把她带走,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
于是七王口共争之,纷纭未决。至其夜,瓶沙王从伏渎中入,登楼就之共宿。明晨当去,㮈女白曰:「大王!幸枉威尊,接逮于我,今复相舍而去。若其有子,则是王种,当何所付?」王曰:「若是男儿,当以还我;若是女儿,便以与汝。」王则脱手金镮之印以付㮈女,以是为信。便出语群臣言:「我已得㮈女与一宿,亦无奇异,故如凡人,故不取耳。」瓶沙军中皆称万岁,曰:「我王已得㮈女。」六王闻之便各还去。
七个国王争来争去,吵了半天也定不下来。到了夜里,瓶沙王从城墙下的水沟里钻进去,爬上高楼,和㮈女一起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要走。㮈女说:“大王您屈尊降贵来亲近我,现在又要丢下我走。如果有了孩子,那是大王的骨肉,该交给谁呢?”瓶沙王说:“如果是男孩,就还给我;如果是女孩,就留给你。”瓶沙王就摘下手上戴的金环印,交给㮈女,拿这个当信物,然后出去对大臣们说:“我已经得到㮈女了,跟她睡了一夜,也没什么特别的,跟普通人一样,所以我不娶她了。”瓶沙王的军队里都喊万岁,说:“我们大王已经得到㮈女了。”六个国王听说这事,就各自回去了。
瓶沙王去后,遂便有娠。时㮈女勅守门人言:「若有求见我者,当语言我病。」后日,月满生一男儿,颜貌端正,儿生则手持针药囊。梵志曰:「此国王之子,而执医器,必医王也。」时㮈女即以白衣裹儿,勅婢持弃着巷中,婢即受勅,抱往弃之。
瓶沙王走了以后,㮈女就怀了孕。她吩咐守门的人说:“如果有人来求见我,就说我病了。”
后来怀胎满月,生下一个男孩,相貌端正。孩子一生下来,手里就拿着针和药袋。梵志说:“这是国王的儿子,却拿着医生的器具,将来一定会给国王治病。”
于是㮈女就用白布把婴儿裹起来,吩咐婢女抱出去丢在巷子里。婢女听从吩咐,抱着孩子去丢弃了。
时王子无畏,清旦乘车,往欲见大王,遣人除屏道路。时王子遥见道中有白物,即住车问傍人言:「此白物是何等?」答言:「此是小儿。」问言:「死活?」答言:「故活。」王子勅人抱取,即觅乳母养之以活。
那时,王子无畏一大早就坐车出门,想去拜见大王。他派人清开道路。王子远远看见路边有个白色的东西,就停下车,问旁边的人说:“这个白色的东西是什么?”旁边的人回答说:“这是个小孩。”王子又问:“是死的还是活的?”回答说:“还活着。”王子就叫人把孩子抱过来,然后找来奶妈喂养他,让他活了下来。
梵志将此小儿还付㮈女,名曰祇域。至年八岁,聪明高才,学问、书䟽越殊伦匹,与隣比小儿游戏,心常轻诸小儿,以不如己。诸小儿共骂之曰:「无父之子,婬女所生,何敢轻我?」祇域愕然,默而不答。便归问母曰:「我视子曹皆不如我,而反骂我言:『无父之子。』我父今者,为在何许?」母曰:「汝父者,正瓶沙王是也。」祇域曰:「瓶沙王乃在罗阅祇国,去此五百里,何缘生我?若如母言,何以证之?」母则出印镮示之曰:「此则汝父镮也。」祇域省之,见有瓶沙王印文,便奉持此镮往到罗阅祇。径入宫门,门无诃者,即到王前。为王作礼,长跪白王言:「我是王子,㮈女所生,今年八岁,始知是大王种类,故持镮印信,远来归家。」
梵志把这个小孩送还给㮈女,给他取名叫祇域。祇域到八岁时,聪明过人、才能出众,读书写字远远超过同龄人。他和邻居家的小孩一起玩时,心里常常看不起那些小孩,觉得他们都不如自己。那些小孩一起骂他说:“没爹的孩子,是婊子生的,凭什么看不起我们!”祇域听了愣住了,默默地没有回答,就回家问母亲:“我看那些孩子都不如我,他们反倒骂我,说我是没爹的孩子。我父亲现在在哪里?”母亲说:“你父亲就是瓶沙王。”祇域说:“瓶沙王在罗阅祇国,离这里有五百里,怎么会生下我呢?如果真像母亲说的,拿什么来证明?”母亲就拿出印环给他看,说:“这就是你父亲的印环。”祇域仔细看,见上面有瓶沙王的印文,就拿着这个印环前往罗阅祇,直接走进宫门,守门的人没有拦他。他来到王面前,向王行礼,跪着对王说:“我是王子,是㮈女所生,今年八岁,刚知道自己是天王的血脉,所以拿着印环作凭证,从远处来认祖归宗。”
王见印文,觉忆昔之誓,知是其子,怆然矜之,以为太子。涉历二年,后阿阇世王生,祇域因白王曰:「我初生时手把针药囊,是应当为医也。王虽以我为太子,非我所乐;王今自有嫡子生矣,应袭尊嗣,我愿得行学医术。」王则听之,王曰:「汝不为太子者,不得空食王禄,应学医道。」王即命勅国中诸上手医,尽术教之,而祇域但行嬉戏,未曾受学。诸师责谓之曰:「医术鄙陋,诚非太子至尊所宜当学,然大王之命不可违废。受勅已来,积有日月,而太子初不受半言之方,若王问我,我何以对?」
国王看到印环上的文字,想起了从前的誓言,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儿子,心里一阵难过,很怜惜他,就让他做了太子。过了两年,阿阇世王出生了。祇域就对国王说:“我刚出生的时候,手里就抓着针和药袋,这说明我本来就该当医生。大王虽然让我做太子,可这不是我喜欢的事。现在大王有了嫡亲的儿子,应该让他继承王位。我希望能去学医术。”国王就答应了。国王说:“你不做太子,就不能白吃王家的俸禄,应该去学医道。”国王立刻下令,让国内所有高明的医生把本事全都教给他。可是祇域整天只是玩耍,从来没有认真学过。医生们责备他说:“医术虽然低贱,确实不是太子这样尊贵的人该学的,但大王的命令不能违抗。我们奉命教你已经好几个月了,可太子连半句药方都没学过。要是大王问起来,我们该怎么回答?”
祇域曰:「我生而有医证在手,故白大王捐弃荣号求学医术,岂复懈怠烦师督促?直以诸师之道无足学者故耳。」便取本草药方、针脉诸经,具难问师,师穷无以答,皆下为祇域作礼,长跪叉手曰:「今日益知太子神圣,实非我等所及也。向所问诸事,皆是我师历世疑义所不能通,愿太子具悉说之,开解我曹生年之结。」祇域便为解说其义,诸医欢喜皆更起,头面作礼,承受其法。
祇域说:“我一生下来手里就拿着针和药囊,这就是我该当医生的证明,所以我才禀告大王,放弃王子的尊号来学医术,哪里是偷懒、要劳烦老师们督促呢?只是因为各位老师的医术没有值得我学的地方罢了。”他就拿出本草、药方、针灸、脉法这些医书,一一向老师们提问诘难。老师们被问得答不上来,都甘拜下风,向祇域行礼,跪着合掌说:“今天我们更明白太子真是神圣,实在不是我们能比得上的。刚才您问的那些事,都是我们老师一代代传下来、一直没弄懂的疑难,希望太子详细讲一讲,解开我们这辈子心里的疙瘩。”祇域就为他们讲解其中的道理,医生们都很欢喜,纷纷再次叩头行礼,接受他的教法。
尔时,祇域即自念言:「王勅诸医都无可学者,谁当教我学医道?时闻彼德叉尸罗国,有医姓阿提梨,字宾迦罗,极善医道,彼能教我。」
那时,祇域心里想:大王让这些医生来教我,可他们根本没什么可教我的,谁能教我学医道呢?这时他听说,在德叉尸罗国有一位医生,姓阿提梨,字宾迦罗,医术极高明,他能教我。
尔时,祇域童子即往彼国,诣宾迦罗所白言:「大师!我今请仁者以为师范。」从学医术,经七年已,自念言:「我今习学医术,何当有已?」即往师所白言:「我今习学医术,何当有已?」时师即与一笼器及掘草之具:「汝可于德叉尸罗国面一由旬,求觅诸草,有非是药者持来。」
那时,祇域童子就前往那个国家,到了宾迦罗那里,对他说:“大师,我现在请您做我的老师,跟您学习医术。”过了七年,他心里想:“我现在学习医术,什么时候才能学完呢?”就到老师那里说:“我现在学习医术,什么时候才能学完呢?”那时老师就给他一笼器具和挖草的工具,说:“你可以在德叉尸罗国方圆一由旬的范围内,寻找各种草,把不是药的草拿来。”
时祇域即如师勅,于德叉尸罗国面一由旬,求觅非是药者,周竟,不得非是药者,所见草木一切物,善能分别知有所用处,无非药者。彼即空还,往师所白如是言:「师今当知,我于德叉尸罗国求非药草者,面一由旬周竟,不见非药者,所见草木尽能分别,所入用处。」
那时,祇域就按照师父的吩咐,在德叉尸罗国方圆一由旬的范围内,寻找不是药的东西。他走遍了各处,也没找到不是药的。他所见到的草木等一切东西,都能一一分辨清楚,知道各自有什么用处,没有一样不是药的。他就空着手回来,到师父那里,这样说道:“师父,您应当知道,我在德叉尸罗国方圆一由旬内寻找不是药草的东西,走遍了也没见到不是药的。我所见到的草木,全都能分辨清楚它们各自的用途。”
师答祇域言:「汝今可去,医道已成。我于阎浮提中,最为第一;我若死后,次复有汝。」
师父回答祇域说:“你现在可以走了,医术已经学成了。我在整个阎浮提里是最厉害的,我死了以后,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于是,祇域便行治病,所治辄愈,国内知名。后欲入宫,于宫门前逢一小儿担樵,祇域望视,悉见此儿五藏、肠胃,缕悉分明。祇域心念:「《本草经》说,有药王树,从外照内,见人腹藏。此儿樵中得无有药王耶?」即往问儿:「卖樵几钱?」儿白:「十钱。」便雇钱取樵。下樵置地,暗冥不见腹中。祇域更心思惟:「不知束中何所为是药王?」便解两束,一一取之以着小儿腹上,无所照见,辄复更取,如是尽两束樵;最后有一小枝,栽长尺余,试取以照,具见腹内。祇域大喜,知此小枝定是药王,悉还儿樵。儿既已得钱,樵又如故,欢喜而去。
于是祇域就开始给人治病,治一个就好一个,在国内出了名。后来他想进王宫,在宫门前遇到一个背柴的小孩。祇域远远望去,把这孩子的心肝肠胃看得清清楚楚,一丝一缕都分明。祇域心里想:本草经上说有一种药王树,从外面能照见里面,看见人的五脏六腑。这孩子背的柴里,莫非有药王树?就走过去问孩子:这柴卖多少钱?孩子说:十钱。祇域就付了钱,把柴拿下来,放到地上,却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祇域又琢磨:不知道这捆柴里哪一样才是药王。就解开两捆柴,一样一样拿来放在孩子肚子上,都照不出什么,就再换一样。这样把两捆柴都试遍了,最后剩下一根小枝条,一尺多长,试着拿来一照,五脏六腑全看得清清楚楚。祇域大喜,知道这小枝条一定是药王。就把柴都还给了孩子。孩子既得了钱,柴又还是原来的柴,高高兴兴地走了。
尔时,祇域自念:「我今先当治谁?此国既小,又在边方。我今宁可还本国,始开医道。」于即还归婆迦陀城。婆迦陀城中,有大长者,其妇十二年中常患头痛,众医治之而不能差。
那时,祇域自己心里想:我现在应该先给谁治病呢?这个国家又小,又处在边远地方,我如今不如回到自己的国家,开始行医。于是他立刻回去了,回到婆迦陀城。婆迦陀城里有一位大长者,他的妻子十二年来一直患头痛,很多医生给她治过,都没能治好。
时祇域闻之,即往其家语守门人言:「白汝长者,有医在门外。」时守门人即入白:「门外有医。」
那时,祇域听说这件事,就前往那位长者的家,对守门人说:“你去告诉你们长者,门外有位医生。”守门人便进去通报:“门外有位医生。”
长者妇问言:「医形貌何似?」答言:「是年少。」彼自念言:「老宿诸医治亦不差,况复年少?」即勅守门人语言:「我今不须医。」
长者的妻子问:“这个医生长什么样?”守门人回答说:“是个年轻人。”她自己心里想:“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医生都治不好,何况是个年轻人呢。”就叫守门人对他说:“我现在不需要医生。”
守门人即出语言:「我已为汝白长者,长者妇言:『今不须医。』」祇域复言:「汝可白汝长者妇,但听我治,若差者随意与我物。」
守门人马上出来对他说:“我已经替你向长者的夫人通报了,长者的夫人说现在不需要医生。”祇域又说:“你可以再去跟长者的夫人说一声,只要让我治,如果治好了,随她的心意给我东西就行。”
时守门人复白之:「医作如是言:『但听我治,若差随意与我物。』」长者妇闻已,自念言:「若如是无所损。」勅守门人唤入。
守门人又去告诉长者妇,说那位医生这样讲:“只要让我治,治好了随您心意给我点东西就行。”长者妇听了,心里想:“这样的话,我也没什么损失。”就吩咐守门人把医生叫进来。
时祇域入诣长者妇所,问言:「何所患苦?」答言患如是、如是。复问:「病从何起?」答言从如是、如是起。复问:「病来久近?」答言病如许时。彼问已语言:「我能治汝。」彼即取好药,以酥煎之,灌长者妇鼻,病者口中酥、唾俱出。时病人即器承之,酥便收取,唾别弃之。
那时,祇域走进长者妻子的住处,问她:“你哪里不舒服?”她回答:“我得了这样这样的病。”祇域又问:“这病是从什么引起的?”她回答:“是从这样这样的原因引起的。”祇域再问:“病了多久了?”她回答:“病了这么长时间。”祇域问完这些,对她说:“我能治好你的病。”他马上取来好药,用酥油煎好,灌进长者妻子的鼻子里。病人嘴里酥油和口水一起流出来。这时病人用器皿接住,酥油就收起来,口水另外倒掉。
时祇域见已,心怀愁恼:「如是少酥不净,犹尚悭惜,况能报我?」病者见已,问祇域言:「汝愁恼耶?」答言:「实尔。」问言:「何故愁恼?」答言:「我自念言:此少酥不净,犹尚悭惜,况能报我?以是故愁耳。」
那时,祇域看到这情形,心里发愁苦恼:这么一点点酥,还是不干净的,她都这么舍不得,何况能报答我治病的恩情呢?她看到祇域这样,就问祇域说:“你发愁苦恼吗?”祇域回答说:“确实是这样。”她又问:“为什么发愁苦恼?”祇域回答说:“我自己心里想:这么一点点酥,还是不干净的,她都这么舍不得,何况能报答我呢?因为这个缘故,我才发愁。”
长者妇答言:「为家不易,弃之何益?可用燃灯,是故收取。汝但治病,何忧如是?」彼即治之,后病得差。时长者妇,与四十万两金,并奴婢、车马。
长者的妻子回答说:“持家不容易,扔掉太可惜,可以用来点灯,所以才收起来。你只管治病,何必担心这些?”祇域就给她治病,后来病治好了。那时长者的妻子给了他四十万两金子,还有奴婢、车马。
时祇域得此物已,还王舍城,诣无畏王子门,语守门人言:「汝往白王言:『祇域在外。』」守门人即入白王,王勅守门人唤入。祇域入已,前头面礼已,在一面住,以前因缘,具白无畏王子言:「以今所得物尽用上王。」王子言:「且止,不须。便为供养已,汝自用之。」此是祇域最初治病。
那时,祇域拿到这些东西以后,回到王舍城,来到无畏王子的门前,对守门人说:“你进去禀告王子,就说祇域在门外。”守门人就进去禀告王子,王子吩咐守门人把祇域叫进来。祇域进来后,上前用头面礼敬王子,然后站在一边,把先前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无畏王子,说:“我把现在得到的东西全都拿来献给王子。”王子说:“先停一下,不用这样,你已经供养过了,这些你自己用吧。”这是祇域最初给人治病的事。
尔时拘睒弥国,有长者子,轮上嬉戏,肠结腹内,食饮不消,亦不得出,彼国无能治者。彼闻摩竭国有大医善能治病,即遣使白王:「拘睒弥长者子病,祇域能治,愿王遣来。」
那时,拘睒弥国有一位长者的儿子,在车轮上玩耍,结果肠子打结,东西吃下去消化不了,也排不出来。那个国家没有人能治这个病。他听说摩竭国有一位大医王,很会治病,就派使者去禀告国王说:“拘睒弥国长者的儿子病了,祇域能治,希望大王派他来。”
时瓶沙王,唤祇域问言:「拘睒弥长者子病,汝能治不?」答言:「能!」「若能,汝可往治之。」时祇域乘车,诣拘睒弥。
那时,瓶沙王叫来祇域,问他:“拘睒弥国长者的儿子病了,你能治吗?”祇域回答:“能。”瓶沙王说:“既然能,你就去给他治吧。”于是祇域坐上车,前往拘睒弥国。
祇域始至,长者子已死,伎乐送出。祇域闻声即问言:「此是何等伎乐鼓声?」傍人答言:「是汝所为来长者子已死,是彼伎乐音声。」祇域善能分别一切音声,即言语:「使回还,此非死人。」语已,即便回还。
祇域刚到的时候,长者子已经被当成死人,被伎乐队伍送出去了。祇域听到声音就问:“这是什么伎乐鼓声?”旁边的人回答说:“是你来救治的那个长者子已经死了,这是送葬的伎乐声音。”祇域很会分辨各种声音,就说:“把队伍叫回来,这不是死人。”说完,队伍就回来了。
时祇域即下车,取利刀破腹,披肠结处,示其父母诸亲,语言:「此是轮上嬉戏使肠结如是,食饮不消,非是死也。」即为解腹,还复本处,缝皮肉合,以好药涂之,疮即愈,毛还生,与无疮处不异。
这时祇域就下了车,拿来一把快刀,剖开死者的肚子,把肠子打结的地方翻出来给死者的父母和各位亲属看,说道:“这是他在车轮上玩耍,使肠子打成了结。像这样,吃下的东西消化不了,并不是真死了。”说完就替他把肠子解开,放回原来的位置,再把皮肉缝合起来,涂上好药,伤口立刻就好了,汗毛也重新长出来,和没受过伤的地方一模一样。
时长者子,即报祇域四十万两金,妇亦与四十万两金,长者父母亦尔,各与四十万两金。祇域念言:「夫为师者须报其恩。今持一百六十万两金,与德叉尸罗国大师宾迦罗。」念已,持金诣师所,头面礼师足,奉上此金:「唯愿大师哀愍纳受!」师曰:「便为供养已,我不须此宝。」祇域慇懃至到,宾迦罗乃受此金,祇域奉辞礼足而去。
那时,长者的儿子马上回报祇域四十万两金,他妻子也给四十万两金,长者的父母也一样,各给四十万两金。祇域心里想:做师父的,应当报答他的恩情。现在拿这一百六十万两金,送给德叉尸罗国的大师宾迦罗。想完,就带着金子来到师父那里,用头面礼敬师父的双足,献上这些金子,只希望大师可怜我,收下它。师父说:你这就已经算是供养我了,我不需要这些宝物。祇域恳切殷勤,一再请求,宾迦罗这才收下这些金子。祇域向师父告辞,礼拜双足后离去。
尔时,国中有迦罗越家女,年十五临当嫁日,忽头痛而死。祇域闻之往至其家,问女父曰:「此女常有何病,乃致夭亡?」父曰:「女小有头痛,日月增甚,今朝发作尤甚于常,以致绝命。」
那时,国中有一位富户人家的女儿,十五岁,正要出嫁那天,忽然头痛就死了。祇域听说这事,就赶到她家,问女孩的父亲:“您女儿平时有什么病,竟会这样年纪轻轻就死了?”父亲说:“女儿从小就有头痛的毛病,一天比一天厉害,今天早上发作得比平常更厉害,就这样断了气。”
祇域便进,以药王照视头中,见有刺虫,大小相生乃数百枚,钻食其脑,脑尽故死,便以金刀披破其头,悉出诸虫,封着甖中。以三种神膏涂疮:一种者补虫所食骨间之疮;一种生脑;一种治外刀疮。告女父曰:「好令安静,慎莫使惊,十日当愈,平复如故,到其日我当复来。」
祇域便上前,用治病的药王照看她的头里面,看见有刺虫,大大小小互相滋生,竟然有好几百条,钻着吃她的脑子,脑子被吃光了,所以她才死了。祇域就用金刀剖开她的头,把那些虫子全都取出来,封在罐子里,再用三种神奇的药膏涂在伤口上:一种补虫子吃过的骨头间的伤口,一种让脑子重新长出来,一种治外面刀割的伤口。他告诉女孩的父亲说:“好好让她安静,千万别让她受惊,十天就会痊愈,恢复得跟原来一样。到那天我会再来。”
祇域适去,女母便更啼哭曰:「我子为再死也,岂有披破头脑当复活者?父何忍使人取子那尔。」父止之曰:「祇域生而把针药,弃尊荣位,行作医师,但为一切命,此乃天之医王,岂当妄耶?嘱语汝言:『慎莫使惊。』而汝今反啼哭,以惊动之,将令此儿不复得生。」母闻父言,止不复哭,共养护之,寂静七日。七日晨明,女便吐气而寤,如从卧觉,曰:「我今者了不复头痛,身体皆安。谁护我者,使得如是?」父曰:「汝前已死,医王祇域故来护汝,破头出虫以得更生。」便开甖出虫示之,女见太便惊怖,深自庆幸:「祇域神乃如是,我促得报其恩。」父曰:「祇域与我期言,今日当来。」
祇域刚走,女孩的母亲就又哭起来,说:“我的孩子这是又死了一次啊!哪有把头骨剖开、取出脑里的虫,还能活过来的?她父亲怎么忍心让人这样对待孩子呢?”父亲劝住她说:“祇域生来就拿着针和药,放弃了尊贵的地位,去做医生,只是为了救一切人的性命。这是天上下来的医王,怎么会乱来呢?他嘱咐过你,说千万别让病人受惊,可你现在反倒哭哭啼啼去惊动她,这会让这孩子再也活不成了。”母亲听了父亲的话,就停下来不再哭,和家人一起照顾看护女孩,安安静静地过了七天。第七天早晨天亮时,女孩便呼出一口气醒了过来,像从睡梦中醒来一样,说:“我现在一点也不头痛了,身体都很舒服。是谁照顾我,让我能这样的?”父亲说:“你之前已经死了,是医王祇域特意来救你,剖开头骨取出虫子,你才得以重生。”便打开坛子,把虫子拿出来给她看。女孩一见,大为惊怕,又深深庆幸自己活了下来,心想祇域的神奇竟到了这种地步,我得赶快报答他的恩情。父亲说:“祇域跟我约好了,说今天会来。”
于是须臾祇域便来,女欢喜出门迎,头面作礼,长跪叉手曰:「愿为祇域作婢,终身供养,以报更生之恩。」祇域曰:「我为医师,周行治病,居无常处,何用婢为?汝必欲报恩者,与我五百两金。我亦不用此金,所以求者,凡人学道法当谢师,师虽无以教我,我甞为弟子,今得汝金,当以与之。」女便奉五百两金,以上祇域。祇域受,以与师,因白王:「暂归省母到维耶梨国。」
不一会儿,祇域就来了。女子高兴地出门迎接,恭敬地行礼,跪着合掌说:“我愿意给祇域做婢女,一辈子伺候您,来报答您让我重生的恩情。”祇域说:“我是医生,到处给人治病,没有固定的住处,要婢女干什么?你如果一定要报恩,就给我五百两金子。我其实也不用这金子,之所以要,是因为凡是学道法的人,都应当感谢师父。师父虽然没教我什么,我毕竟做过他的弟子,现在拿到你的金子,正好送给师父。”女子就奉上五百两金子交给祇域,祇域收下后送给了师父,然后向国王请求暂时回去看望母亲,回到了维耶梨国。
尔时,国中复有迦罗越家男儿,好学武事,作一木马,高七尺余,日日学习,骗上初学。适得上马,久久益习,忽过去失据,落地而死。祇域闻之,便往以药王照视腹中,见其肝反戾向后,气结不通故死。复以金刀破腹,手探料理,还肝向前毕,以三种神膏涂之:其一种补手所获持之处;一种通利气息;一种生合刀疮。毕嘱语父曰:「慎莫令惊,三日当愈。」父承教勅,寂静养视。至于三日,儿便吐气而寤,状如卧觉,即便起坐。须臾祇域亦来,儿欢喜出门迎,头面作礼,长跪白言:「愿得为祇域作奴,终身供养,以报再活之恩。」祇域曰:「我为医师,周行治病,病者之家争为我使,当用奴为?我母养我勤苦,我未有供养之恩报母。卿若欲谢我恩者,可与我五百两金,以报母恩。」于是取金以上㮈女,还归罗阅祇国。祇域治此四人,驰名天下,莫不闻知。
那时,国中又有一个迦罗越家的男孩,喜欢练武,做了一匹木马,高七尺多,天天练习跳上马背。刚开始学,正好能上马;时间久了,越发熟练,忽然一下跳过了头,失去支撑,摔在地上死了。祇域听说后,就赶过去,用能照见体内的药王照看他的腹中,看见他的肝翻转朝后,气堵住不通,所以死了。祇域又用金刀剖开肚子,伸手进去整理,把肝扳回朝前。弄完后,用三种神奇的药膏涂上:一种补养手碰到的地方,一种让气息通畅,一种让刀口愈合。弄完后,嘱咐他父亲说:“千万小心,别让他受惊,三天就会好。”父亲听从嘱咐,安安静静地看护他。到了第三天,男孩就吐出一口气,醒了过来,像睡醒一样,随即坐起身来。过了一会儿,祇域也来了。男孩高兴地出门迎接,用头面礼敬,长跪着说:“我愿意给祇域做奴仆,一辈子供养您,来报答您让我第二次活命的恩情。”祇域说:“我是医生,到处行医治病,病人家里争着给我使唤,哪里用得着奴仆?我母亲辛苦把我养大,我还没有报答她的恩情。你如果想谢我,可以给我五百两金,让我用来报答母亲的恩。”于是取了金子,交给㮈女,自己回到罗阅祇国。祇域治好了这四个人,名声传遍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他。
又南有大国,去罗阅祇八千里,瓶沙王及诸小国皆臣属之。其王病疾积年不差,恒苦瞋恚,睚眦杀人——人举目视之亦杀,低头不仰亦杀,使人行迟亦杀,疾走亦杀。左右侍者,不知当何措手足。医师合药,辄疑恐有毒,亦杀之。前后所杀傍臣、宫女及医师之辈,不可胜数。病日增甚,毒热攻心,烦懑短气,如火烧身。闻有祇域,即为下书勅瓶沙王征召祇域。祇域闻此王多杀医师,大以恐怖,瓶沙又怜其年小恐为所杀,适欲不遣,畏见诛伐,父子相守,昼夜愁忧,不知何计。
再往南有一个大国,离罗阅祇八千里,瓶沙王和各个小国都归它管。这个国家的国王常年生病,一直不好,脾气特别暴躁,动不动就瞪眼杀人。别人抬眼看他,他杀;低着头不看他,他也杀;派人走路慢了,他杀;走快了,他也杀。身边的侍从都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脚该往哪儿站。医生给他配药,他总怀疑药里有毒,也杀。前前后后被他杀掉的近臣、宫女和医生这些人,数都数不清。他的病一天比一天重,毒热攻心,心里烦闷,气都喘不上来,浑身像被火烧一样。他听说有个祇域,就马上下了诏书,命令瓶沙王把祇域送来。祇域听说这个国王动不动就杀医生,非常害怕。瓶沙王又心疼他年纪小,怕他被杀。想不派他去,又怕被兴兵问罪。父子俩守在一起,白天黑夜发愁,想不出一点办法。
尔时,瓶沙王乃将祇域俱往佛所,头面礼足而白佛言:「世尊!彼王恶性,恐杀医师,为可往不?」佛告祇域:「汝宿命时与我约誓,俱当救护天下,我治内病,汝治外病。今我得佛,故如本愿会生我前。此王病笃,远来迎汝,如何不往?急往救护之,趍作方便,令病必愈,王不杀汝。」祇域便承佛威神,往到王所,诊省脉理,及以药王照之,见王五藏及百脉之中血气扰扰,悉是蛇蟒之毒周匝身体。
那时,瓶沙王就带着祇域一起前往佛陀的住处,用头面礼敬佛陀的双足,然后对佛陀说:“世尊,那位国王性情凶恶,恐怕会杀害医师,我可以去吗?”佛陀告诉祇域:“你前世时和我立下誓约,要一起救护天下人。我治内部的病,你治外部的病。如今我已成佛,所以能如当初的本愿,在你之前出生。这位国王病得很重,从远方来迎请你,怎么能不去呢?赶快去救护他,赶紧想办法,一定要让他的病痊愈,国王不会杀你的。”祇域就承借佛陀的威神之力,前往国王那里,诊察脉象,又用药王照看,看见国王五脏和全身百脉之中,血气纷乱扰动,全都是蛇蟒的毒,遍布整个身体。
祇域白王:「王病可治,治之保愈,然宜入见太后咨议合药。若不见太后,药终不成。」王闻此语,不解其故,意甚欲怒,然患身病,宿闻祇域之名,故远迎之,冀必有益,且是小儿,知无他奸,忍而听之。即遣青衣黄门,将入见太后。
祇域对国王说:“大王的病能治好,治了一定会痊愈。不过我得进去见太后,和她商量怎么配药。如果不见太后,这药就配不成。”国王听了这话,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心里很想发火。可是自己身上有病,又早就听说过祇域的名声,所以远远把他请来,指望他一定能帮上忙。再说他还是个小孩子,知道他没有别的坏心眼,就忍着脾气听他的,马上派侍从带他进去见太后。
祇域白太后:「王病可治,今当合药,宜密启其方,不可宣露,宜屏左右。」太后即逐青衣黄门去。
祇域对太后说:“大王的病能治好,现在就该配药了。药方要悄悄告诉您,不能泄露出去,最好让身边的人都退下。”太后马上把侍女和宦官都打发走了。
祇域因白太后:「省王病,见身中血气悉是蛇蟒之毒,似非人类。王为定是谁子?太后以实语我,我能治之;若不语我,王病则不可愈。」
祇域就对太后说:“我给大王看病,看到他身体里的血气全是蛇蟒的毒,好像不是人类。大王到底是谁的儿子?太后请把实情告诉我,我才能治好他。如果不告诉我,大王的病就好不了。”
太后曰:「我昔于金柱殿中昼卧,忽有物来厌我上者,我时恍惚,若梦若觉,状如魇梦,遂与通情。忽然而寤,见有大蟒,长三丈余,从我上去,则觉有躯。王实是蟒子也,我羞耻此,未曾出口。童子今乃觉之,何若神妙!若病可治,愿以王命委嘱童子。今者治之,当用何药?」
太后说:“我过去在金柱殿里白天躺着,忽然有个东西爬到我身上压着我。我当时迷迷糊糊,像做梦又像醒着,那情形就像被梦魇住了,于是就跟它有了男女之事。忽然醒过来,看见一条大蟒蛇,三丈多长,从我身上离开,我就发觉自己怀了孕。大王确实是蟒蛇的儿子。我羞于这件事,从没跟人说过。孩子你今天竟然看出来了,怎么这么神妙!如果这病能治好,我愿意把大王的性命托付给你。现在治这病,该用什么药?”
祇域曰:「唯有醍醐耳。」太后曰:「咄!童子慎莫噵醍醐,而王大恶闻醍醐之气,又恶闻醍醐之名,前后坐口噵醍醐而死者,数千百人。汝今噵此,必当杀汝。以此饮王,终不得下,愿更用他药。」
祇域说:“只有醍醐了。”太后说:“哎,小子,千万别提醍醐!大王最讨厌闻到醍醐的气味,也讨厌听到醍醐这个名字。前后因为嘴里提到醍醐而被杀死的人,成百上千。你现在说这个,他一定会杀你。用这个给大王喝,终究喝不下去。希望换别的药。”
祇域曰:「醍醐治毒,毒病恶闻醍醐是也。王病若微及是他毒,为有余药可以愈之。蟒毒既重,又已遍身体,自非醍醐终不能消。今当煎炼化令成水,无气无味,王意不觉,自当饮之。药下必愈,无可忧也。」便出,见王曰:「向入见太后,已启药方,今当合之,十五日当成。今我有五愿,王若听我,病可即愈,若不听我,病不可愈。」
祇域说:“用醍醐来治毒,毒病最怕闻到醍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大王的病如果还轻,或者是别的毒,那还有别的药可以治好。可蟒毒既然这么重,又已经遍布全身,要不是醍醐,终究消不掉。现在应当把它煎炼,化成水,让它没有气味、没有味道,大王不知不觉中自然就喝下去了。药一喝下去,病必定痊愈,没什么可担心的。”
于是祇域出来见大王,说:“刚才我进去见太后,已经禀明了药方,现在应当配药,十五天就能配成。现在我有五个愿望,大王如果答应我,病就能马上好;如果不答应,病就好不了。”
王问:「五愿尽何等事?」
国王问这五个愿望具体都是什么事。
祇域曰:「一者、愿得王甲藏中新衣未历躯者与我;二者、愿得令我独自出入,门无呵者;三者、愿得日日独入见太后及王后,莫得禁呵我;四者、愿王饮药当一仰令尽,莫得中息;五者、愿得王八千里白象,与我乘之。」
祇域说:第一,我希望得到大王武库里存放的新衣服,是还没有人穿过的那种,给我穿。第二,我希望让我一个人自由进出宫门,没有人呵斥阻拦。第三,我希望每天能独自进宫去见太后和王后,没有人禁止或呵斥我。第四,我希望大王喝药的时候,要一口气喝完,中间不能停下来。第五,我希望得到大王那头能日行八千里的白象,让我骑着它。
王闻大怒曰:「儿子何敢求是五愿?促具解之。若不能解,今棒杀汝。汝何敢求我新衣?为欲杀我便着我衣,诈作我身耶?」
国王听了非常生气,说:“你这小子怎么敢求这五个愿望?赶紧给我解释清楚!要是解释不了,今天就乱棍打死你!你怎么敢要我的新衣服?是想杀了我,穿上我的衣服冒充我吗?”
祇域曰:「合药宜当精洁、斋戒,而我来日久,衣被皆尘垢故,欲得王衣以之合药。」
祇域说:“配药应该干净整洁,还要守斋戒。可我来这里已经很久了,衣服被褥都是灰尘污垢,所以想要大王的新衣服,用它来配药。”
王意解曰:「如此,大佳!汝何故欲得自出入宫门令无禁呵?欲因此将兵来攻杀我耶?」
国王明白了,说:“这样很好。可你为什么要能自由进出宫门、不许人拦你?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带兵来攻打、杀我?”
祇域曰:「王前后使诸师医,皆嫌疑之,无所委信,又诛杀之,不服其药。群臣皆言王当复杀我,而王病已甚,恐外人生心作乱。若令我自出入不见禁呵,外人大小皆知王信我,必服我药,病必当愈,则不敢生逆乱之心。」
祇域说:“大王前前后后请来的那些御医,您都怀疑他们,没有一个信得过的,又把他们都杀了,所以现在没人敢吃他们的药。大臣们都在说,大王恐怕又要杀我了。而大王的病已经很重,怕外面的人趁机生事作乱。如果让我能自由进出宫门,不被阻拦盘问,外面的人无论大小都会知道大王信任我,一定会吃我的药,病也一定会好,这样他们就不敢生出反叛作乱的心思了。”
王曰:「大佳!汝何故日日独入,见我母及我妇?欲作婬乱耶?」
国王说:“太好了!可你为什么天天一个人进去见我的母亲和我的妻子,是想干淫乱的坏事吗?”
祇域曰:「王前后杀人甚多,臣下大小各怀恐怖,皆不愿王之安隐,无可信者。今共合药,因我顾睨之间便投毒药,我所不觉,则非小事。故思惟可信者、恩情无二,唯有母与妇。故敢入见太后、王后,与共合药。当煎十五日乃成故,欲日日入伺候火齐耳。」
祇域说:“大王前前后后杀的人太多了,大臣们不管大小都心里害怕,都不希望大王平安无事,没有可以信任的人。现在大家一起配药,趁我转头看别处的工夫,就可能把毒药放进去,我要是没察觉,这可不是小事。所以我想来想去,能信任的、跟我恩情没有二心的,只有母亲和妻子。所以才敢进去见太后和王后,跟她们一起配药。这药要煎十五天才能成,所以我想天天进去,照看火候罢了。”
王曰:「大佳!汝何故使我饮药一仰令尽,不得中息?为欲内毒恐我觉耶?」
国王说:“好啊!你为什么让我喝药时一口气喝完、中间不许停?是想在药里下毒、怕我发现吗?”
祇域曰:「药有剂数,气味宜当相及,若其中息,则气不相继。」
祇域说:“药有固定的剂量,药性和气味应当相互衔接;如果中间停下来,药力就接不上了。”
王曰:「大佳!汝何故欲得我象乘之?此象是我国宝,一日行八千里,我所以威伏诸国,正怙此象。汝欲乘之,为欲盗以归家,与汝父攻我国耶?」
国王说:“太好了!你为什么要我的大象骑呢?这头大象是我们国家的宝贝,一天能走八千里,我之所以能威震各国,靠的就是这头大象。你想骑它,是想偷走带回家,跟你父亲一起来攻打我的国家吗?”
祇域曰:「乃南界山中有神妙药草,去此四千里,王饮药宜当即得此草,重复服之,故欲乘此象诣往采之,朝去暮还,令药味相及。」王意大解,皆悉听之。
祇域说:“在南边山里有神奇的药草,离这里四千里。大王喝了药,应该马上就能得到这种草,再服一次。所以我想骑这头象去采药,早上出去晚上回来,让药效接得上。”大王听了,心里的疑惑全解开了,都答应了他。
于是祇域煎炼醍醐,十五日成,化如清水,凡得五升,便与太后、王后,俱捧药出,白王:「可服。愿被白象预置殿前。」王即听之。王见药但如清水,初无气味,不知是醍醐,又太后、王后身自临合,信其非毒,便如本要一饮而尽。祇域便乘象,径去还罗阅祇国。
于是祇域熬炼醍醐,炼了十五天,炼得像清水一样,一共得到五升。他便和太后、王后一起捧着药出来,禀告国王可以服药了,希望把白象预先牵到殿前。国王当即答应了。国王见这药只像清水,一点气味也没有,不知道是醍醐;又因太后和王后亲自参与调配,相信它没有毒,便照原先说好的,一口气喝完了。祇域随即骑上白象径直离去,回到罗阅祇国。
尔时,祇域适行三千里,祇域年小力膂尚微,不堪疾迅,头眩疲极,便止息卧。
那时,祇域刚跑了三千里路。他年纪还小,体力也弱,受不了这样飞快地赶路,头晕眼花,累得不行,就停下来躺下休息。
到日过中,王噫气出,闻醍醐臭,便更大怒曰:「小儿敢以醍醐中我,怪儿所以求我白象,正欲叛去。」
到了太阳过了正午的时候,王打嗝,呼出的气里闻到醍醐的味道,就更加大怒,说:“这小子竟敢把醍醐掺进我的药里给我吃!怪不得他求我要白象,原来正是想叛逃离开!”
王有勇士之臣名曰乌,神足步行能及此象,即呼乌曰:「汝急往逐取儿来,生将以还,我欲目前捶杀之。汝性常不廉,贪于食,故名为乌。此医师辈多喜行毒,若儿为汝设食,慎莫食也!」
国王有个勇士大臣,名叫乌,跑得飞快,能追上这头白象。国王马上叫来乌,说:“你赶紧去追,把那小子活捉回来。我要当面把他打死。你这个人一向不检点,贪吃,所以才叫‘乌’。这些当医生的多半爱下毒。要是那小子给你东西吃,千万别吃。”
乌受勅便行,及之于山中,曰:「汝何故以醍醐中王,而云是药?王故令我追呼汝还,汝急随我还,陈谢自首庶可望活;若故欲走,今必杀汝终不得脱。」
乌接到命令就出发追赶,在山里追上了祇域,说:“你为什么用醍醐给国王吃,还说那是药?国王特地让我来追你回去。你赶紧跟我回去,当面认错自首,也许还有活命的希望。你要是还想跑,我现在就杀了你,你终究逃不掉。”
祇域自念:「我虽作方便求此白象,复不得脱,今当复作方便,何可随去?」乃谓乌言:「我朝来未食,还必当死。宁可假我须臾,得于山间啖果饮水,饱而就死乎?」
祇域心里想:我虽然想了个办法求这头白象,还是脱不了身。现在得再想个办法,怎么能跟他回去呢?于是对乌说:“我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回去肯定是个死。能不能让我多待一会儿,在山里吃点果子、喝点水,吃饱了再跟你去死呢?”
乌见祇域小儿,畏死惧怖,言辞辛苦,怜而听之,曰:「促食当去,不得久留。」
乌看到祇域这个小孩怕死、害怕得说话都那么可怜,就心软了,答应了他,说:“快点吃,吃完就得走,不能久留。”
祇域乃取一梨,吃食其半,以毒药着爪甲中,以分余半,便置于地;又取一杯水,先饮其半,又行爪下毒于余水中,复置于地。乃叹曰:「水及梨皆是天药,既清香且美。其饮食此者,令人身安,百病皆愈,气力兼倍。恨其不在国都之下,百姓当共得之,而在深山之中,人不知也。」便进入山索求他果。
祇域就拿了一个梨,吃了一半,把毒药涂在指甲缝里,再把剩下的半个梨放在地上。他又拿了一杯水,先喝了一半,又把指甲下的毒弄进剩下的水里,也放在地上。然后他感叹说:“这水和梨都是天赐的药,又清香又甜美。吃了这个的人,身体安康,什么病都能好,力气还能加倍。可惜它不长在国都附近,让老百姓都能得到;却长在深山里,人们都不知道。”说完就进山去找别的果子了。
乌性既贪,不能忍于饮食,又闻祇域叹为神药,亦见祇域已饮食之,谓必无毒,便取余梨食之,尽饮余水。便下痢,痢如注水,躃地而卧,起辄眩倒,不能复动。
乌鸦本性贪吃,忍不住嘴馋,又听祇域夸赞这是神药,还亲眼看见祇域已经吃过了,就以为一定没有毒,便拿起剩下的半个梨全吃了,又把剩下的水全喝了。结果立刻拉起肚子来,泻得像倒水一样,瘫倒在地躺着,一站起来就头晕摔倒,再也动不了了。
祇域曰:「王服我药,病必当愈,然今药力未行,余毒未尽,我今往者,必当杀我。汝无所知,起欲得我以解身负,故使汝病,病自无苦,慎莫动摇,三日当差;若起逐我,必死不疑。」便上象而去。
祇域说:“大王吃了我给的药,病一定会好。只是现在药力还没发作,余毒还没排干净。我现在要是过去,你一定会杀我。你什么都不懂,起来就想抓我,好推卸自己的责任,所以我才让你生病,这病本身不会有什么痛苦。千万别乱动,三天就会好。你要是起来追我,必死无疑。”说完就骑上大象离开了。
祇域则过墟聚,语长伍曰:「此是国王使,今忽得病,汝等急往,舁取归家,好养护之,厚其床席,给与糜粥,慎莫令死,死者王灭汝国。」语毕便去,遂归本国。
祇域就路过一个村落,对长伍说:“这是国王的使者,现在忽然得了病。你们赶快去把他抬回来,好好照顾他,给他铺厚一点的床席,给他稀粥吃,千万别让他死了。他要是死了,国王会灭掉你们这个村子。”说完就走了,回到自己的国家。
长伍承勅,迎取养护,三日毒歇下绝,乌便归。见王叩头,自陈曰:「我实愚痴,违负王教,信祇域言,饮食其余水果,为其所中,下痢三日,始今旦差,自知当死。」
长伍接到命令,把乌接回去养护。三天后毒消了,下痢也停了。乌就回去见国王,磕头说明情况:“我实在愚笨,违背了您的吩咐,听信祇域的话,吃了那些剩下的水果,被他下了药,拉了三天肚子,到今天早上才好。我自己知道该死。”
比乌还三日之中,王病已差,王自追念:「悔遣乌往行。」见乌来还,且悲且喜曰:「赖汝不即将儿来,当我恚时必当捶杀。我得其恩,命得生活,而反杀之,逆戾不细。」即悔前后所抂杀者,悉更厚葬,复其家门赐与钱财。思见祇域,欲报其恩,即遣使者,奉迎祇域。祇域虽知王病已差,犹怀余怖不复欲往。
乌回来以后,三天之内,国王的病已经好了。国王自己回想起来,后悔派乌去下毒,看见乌回来,又难过又高兴,说:“幸亏你没把那个孩子带来。我发怒的时候,一定会把他打死。我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才活下来,反而要杀人家,这违背情理可不轻啊。”于是他后悔以前冤枉杀掉的那些人,全都重新厚葬,恢复他们家人的身份,赐给钱财。国王想见祇域,要报答他的恩情,就派使者去迎接祇域。祇域虽然知道国王的病已经好了,心里还是害怕,不想再去。
尔时,祇域复诣佛所,接足顶礼,白佛言:「世尊!彼王遣使来唤,为可往不?」
那时,祇域又来到佛陀住的地方,向佛陀行接足礼,对佛陀说:“世尊,那位国王派使者来叫我,我可以去吗?”
佛告祇域:「汝本宿命已有弘誓,当成功德,何得中止?今应更往,汝已治其外病,我亦当治其内病。」
佛告诉祇域:你过去世就已经发下大愿,应当成就功德,怎么能半途停下呢?现在你应该再去一趟。你已经治好了他身体上的病,我也应当去治他心里的病。
祇域便随使者去,王见祇域甚大欢喜,引与同坐,把持其臂曰:「赖蒙仁者之恩,今得更生,当何以报?当分国土以半相与,宫中婇女,库藏宝物悉当分半,幸愿仁者受之。」
祇域就跟着使者去了。国王见到祇域,非常高兴,拉他过来跟自己坐在一起,握着他的手臂说:“多亏了您的恩德,我今天才能重新活过来,该怎么报答您呢?我要把国土分一半给您,宫里的宫女、库房里的宝物,全都分一半给您,希望您一定接受。”
祇域曰:「我本为太子,虽实小国,亦有民人,珍宝具足。不乐治国故求为医,当行治病,当用土地、婇女、宝物为?皆所不用。王前听我五愿,外病已愈,今若听一愿,内病可复除愈。」
祇域说:我原本是太子,虽然国家不大,也有百姓和充足的珍宝,但我不喜欢治理国家,所以立志学医,要到处给人治病。土地、宫女、宝物这些东西,我全都用不上。大王之前答应过我五个愿望,现在外面的病已经治好了;如今若能再答应我一个愿望,里面的病也能彻底除根。
王曰:「唯听仁教,请复闻一愿之事。」
国王说:“我都听您的,请您再说说这一个愿望是什么事。”
祇域曰:「愿王请佛,从受明法。」因为王说佛功德、巍巍特尊。王闻大喜曰:「今欲遣乌臣以白象迎佛,可得致不?」
祇域说:“希望大王去请佛,跟着佛接受明白的教法。”于是就给大王讲说佛的功德,高大庄严,特别尊贵。大王听了非常欢喜,说:“现在我想派乌臣用白象去迎请佛,能请得来吗?”
祇域曰:「不用白象,佛解一切,遥知人心所念。但宿斋戒清净,供具烧香,遥向佛作礼,长跪白请,佛必自来。」王如其言。佛明日与千二百五十比丘俱来,饭食已毕,为王说经。王意开解,便发无上正真道心,举国大小皆受五戒,恭敬作礼而去。
祇域说:“不用白象。佛能了解一切,远远就知道人心里想什么。只要您提前斋戒,保持清净,准备好供品,烧香,远远朝着佛的方向行礼,跪直了禀告祈请,佛一定会自己来。”国王就照他说的做了。第二天,佛带着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一起前来。吃完饭,佛为国王讲经,国王听了心开意解,就发起了无上正等正觉的心。全国上下,无论老少,都受了五戒,恭敬行礼之后离去。
又㮈女生既奇异,长又聪明,从父学问,博知经道、星历诸术,殊胜于父,加达声乐,音如梵天。诸迦罗越及梵志家女,合五百人皆往从学,以为大师。㮈女常从五百弟子,赞授经术,或相与游戏园池及作音乐。国人不解其故,便生讥谤,呼为婬女,五百弟子皆号婬党。
再说,㮈女出生时就很不寻常,长大后既聪明又漂亮。她跟着父亲学习,学问广博,通晓经典道理、天文历法和各种技艺,水平甚至超过了父亲。她还擅长音乐,歌声像梵天一样美妙。各迦罗越家和梵志家的女儿一共五百人,都来跟着她学习,把她当作老师。㮈女经常给这五百个弟子讲解传授经典学问,有时和她们一起在园林池塘边游玩,或者一起演奏音乐。国人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就生出讥笑和诽谤,管她叫淫女,把五百个弟子都叫作淫党。
又㮈女生时,国中复有须漫女及波昙女,亦同时俱生。须漫女者,生于须漫华中。国有迦罗越家,常笮须漫以为香膏。笮膏石边忽作瘤节,大如弹丸,日日长大,至如手拳,石便爆破,见石节之中有聚,聚如萤火,射出堕地,三日而生须漫,又三日成华。华舒中有小女儿,迦罗越取养之,名曰须漫女,长大姝好,及才明智慧,亚次㮈女。
又有一位须漫女和一位波昙女,也跟㮈女在同一时候出生。须漫女是从须漫花里生出来的。国里有个迦罗越,家里常常压榨须漫花来做香膏。有一回压膏的时候,石头边上忽然鼓起一个瘤节,像弹丸那么大,一天天长大,长到像拳头那么大,石头就裂开了。只见石节里面有一团东西,聚在一起像萤火一样,射出来掉到地上,过了三天生出须漫,又过三天开出花来,花一展开,里面有个小女孩。迦罗越把她抱回去养,给她起名叫须漫女。她长大后长得漂亮,聪明智慧只比㮈女差一点。
尔时,又有梵志家浴池中自然生青莲华,华特加大,日日长益,如五升瓶。华舒见中有女儿,梵志取养之,名波昙女,长大又好,才明智慧如须漫女。
那时,又有一个梵志家的浴池里,自然长出一朵青莲花。这朵花特别大,一天天长大,大得像能装五升的瓶子。花瓣展开后,里面有个小女孩。梵志把她抱回家抚养,给她取名叫波昙女。她长大后既漂亮又聪明,智慧和须漫女一样。
诸国王闻此二女颜容绝世,交来求娉之。二女曰:「我生不由胞胎,乃出草华之中,是与凡人不同,何宜当随世人乃复嫁耶?」闻㮈女聪明、容貌绝世,无与匹者,又生与我同体,皆辞父母,往事㮈女,求作弟子,明经智慧,皆胜此五百人。
各国的国王听说这两个女子容貌绝世,纷纷前来求婚。两个女子说:“我们不是从胞胎里生的,而是从花草中化生出来的,这和普通人不一样,怎么能跟着世俗的人去嫁人呢?”她们听说㮈女聪明、容貌绝世,没人比得上,而且出生方式跟自己是同一类,就都辞别父母,去投奔㮈女,请求做她的弟子。她们通晓经典、有智慧,都超过了㮈女那五百个弟子。
尔时,佛入维耶梨国,㮈女便率将弟子五百人出迎佛,头面作礼,长跪白言:「愿佛明日到我园中饭食。」佛默然受之。㮈女还归,办其供具。
那时,佛进入维耶梨国,㮈女就带领五百名弟子出城迎接佛,向佛磕头行礼,跪着说:“希望佛明天到我的园子里来吃饭。”佛没有说话,默认接受了。㮈女就回去准备饭菜和用具。
佛进入城,国王又出宫迎佛,礼毕长跪请佛:「愿明日到宫饭食。」佛言:「㮈女向已前请,王后之矣。」
佛进了城,国王又出宫迎接佛,行礼之后,跪着请求佛明天到宫里吃饭。佛说:“㮈女刚才已经先请过我了,你排在后面了。”
王曰:「我为国王,至心请佛,必望依许。㮈女但是婬女,日日将徒五百婬弟子,行作不轨,何为舍我而应其请?」
国王说:“我是国王,诚心诚意请佛,一定希望您答应。㮈女只是个淫女,天天带着五百个淫荡弟子干不正经的事,您为什么丢下我,去答应她的邀请呢?”
佛言:「此女非婬女,其宿命有大功德,已供养三亿佛。昔曾又与须漫、波昙女俱为姊妹,㮈女最大,须漫次之,波昙最小,生于大姓家,财宝饶富,姊妹相率供养五百比丘尼,日日施设饮食,及作衣服,随所无乏,皆悉供之,尽其寿命。三人常发誓言:『愿我后世逢佛,得自然化生,不由胞胎,远离秽垢。』今如本愿,生值我时。
佛说:这个女人不是普通的淫女,她过去世有大功德,已经供养过三亿尊佛。从前她曾和须漫、波昙两个女子一起做姐妹,㮈女是老大,须漫排第二,波昙最小。她们出生在大家族里,财宝很多。姐妹三人一起供养五百位比丘尼,天天准备饮食、做衣服,缺什么就给什么,全都供养,一直到寿命结束。三个人常常发愿说:愿我们来世能遇到佛,能够自然化生,不用经过娘胎,远离污秽。如今她们如愿以偿,正好遇到我在世。
「又昔虽供养比丘尼,然其作豪富家儿,言语娇溢,时时或戏笑比丘尼曰:『诸道人於邑日久,必当欲嫁,迫有我等供养捡押,不得放恣情意耳。』故今者受此余殃,虽日赞经道,虚被婬谤。此五百弟子,时亦并力相助供养同心欢喜,今故会生,果复相随。
从前她虽然供养比丘尼,可是那时她是豪富人家的女儿,说话娇气又任性,时常开玩笑取笑比丘尼说:“你们这些修道的人,在城里住久了,一定想嫁人吧,只是有我们这些人供养看管着,没法放纵自己的心思罢了。”所以如今她还承受这剩下的报应,虽然天天赞颂经法正道,却白白被人说成淫荡。这五百个弟子当时也一起出力帮忙供养,同心欢喜,所以现在又聚在一起出生,果报又让她们互相跟随。
「祇域尔时为贫家作子,见㮈女供养,意甚慕乐,而无资财,乃常为比丘尼扫除,扫除洁净已,辄发誓言:『令我能扫除天下人身病秽如是快耶!』
祇域那时投生在一户穷人家做儿子,他看见㮈女供养出家人,心里非常羡慕喜欢,可是自己没有钱财,就常常替比丘尼们打扫清洁。打扫干净以后,他总是发下誓愿:愿我能扫除天下人身上的病痛污秽,那该多痛快啊!
「㮈女怜其贫穷,又加其勤力,常呼为子。其比丘尼有疾病时,常使祇域迎医及合汤药,曰:『令汝后世与我共获是福。』祇域迎医所治悉愈,乃誓曰:『愿我后世为大医王,常治一切身四大之病,所向皆愈。』皆宿日因缘,今故为㮈女作子,皆如本愿。」王闻佛语,乃长跪悔过,却期后日。
㮈女可怜他贫穷,又看他做事勤快,就常常叫他“儿子”。比丘尼们生病的时候,常让祇域去请医生、配汤药,说:“让你后世和我一起得到这份福报。”祇域请来的医生,治一个就好一个。于是祇域发誓说:“愿我后世做大医王,常常医治所有人身上由四大引起的不调之病,治到哪里都好。”这都是前世发愿的因缘,所以今生他做了㮈女的儿子,全都像当初发愿的那样。国王听了佛的话,就跪下来悔过,把原先约定的日期往后推了。
佛明日便与诸比丘到㮈女园,具为说本愿功德。三女闻经开解,并五百弟子,同时欢喜出家修行,精懃不懈,皆得阿罗汉道。
第二天,佛和各位比丘一起来到㮈女的园子,详细讲述了㮈女前世发愿和积功德的经过。㮈女和另外两位女子听了这部经,都明白开悟了,她们和五百名弟子一起欢欢喜喜地出家修行,精进勤奋从不懈怠,最后都证得了阿罗汉的果位。
佛告阿难:「汝当受持,为四众说,莫令断绝。一切众生,慎身、口、意,勿生憍慢放逸。㮈女往昔时,嘲戏比丘尼故,今被婬谤。汝当修行身、口、意业,恒发善愿,闻者随喜、信乐受持。莫生诽谤,堕于地狱,余报畜生,经百千劫,后报为人贫穷下贱,不闻正法,邪见家生,恒值恶王,身不具足。汝当修行受持读诵,尽未来际常使不绝。」
佛告诉阿难:你应当接受并牢记这部经,为四众弟子宣讲,不要让佛法断绝。一切众生都要谨慎守护自己的身、口、意,不要生起骄傲自大和放纵懈怠的心。㮈女在过去世中嘲笑戏弄比丘尼,所以今生遭到淫乱的诽谤。你们应当修行身、口、意三业,常常发起善愿,听到的人要随喜、相信、欢喜、接受并牢记,不要生出诽谤,否则会堕入地狱,剩下的罪报是投生为畜生,经历百千劫,后来的果报是投生为人时贫穷低贱,听不到正法,出生在持有邪见的家庭,总是遇到恶王,身体残缺不全。你们应当修行,接受、牢记、诵读这部经,直到未来穷尽之时,也常常让这部经流传不断绝。
尔时,阿难从座而起,稽首礼足长跪合掌,白佛言:「世尊!此法之要当名何经?」
那时,阿难从座位上站起来,向佛磕头行礼,然后跪着合掌对佛说:世尊,这个法门的要点,应该叫什么经呢?
佛语阿难:「此经名曰『㮈女祇域因缘经』,修行法用如上,供养比丘、比丘尼,施药迎医,随喜发誓,今获果报,如是受持。」
佛告诉阿难,这部经名叫《㮈女祇域因缘经》,修行的方法就像上面说的那样,供养比丘、比丘尼,布施药物,迎请医生,随喜赞叹,立下誓愿,如今得到这样的果报,就应当这样受持。
佛说经已,大众、人民、天龙八部,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佛讲完这部经后,在场的大众、人民以及天龙八部,听了佛所说的内容,都欢欢喜喜地照着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