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古略序
先师古今和尚承祖席之遗。主海潮寺凡二十有四年。兴废举坠。宏畅宗风。四方来归依者踵趾相接。咸丰壬子。先师谢事退休。传之于清道。顾以根业浅薄。未能仰承付莂之重。复丁庚辛之难。寺毁于火。同治三年甲子。清道就旧址。结茅募缘。思为得尺得寸之计。辱海内檀越争先布舍。遂以次规复佛宇。增建禅堂。俾云游缁素得所栖息。清道不敢自诩其功能。实先师慈芘有以默相之也。复念寺众群集。晨夕焚修。不有经典。如灭烛夜行。曷窥宗旨。而浙中五山十刹诸道场。备蒙列圣宠颁 龙藏。悉付劫灰无一存者。光绪辛巳。锐意北行上书。政府达之 宸听。得旨颁赐龙藏全部。仪卫副焉。敬谨捧归建阁尊藏。以为山门之宝。时清道世腊已七十矣。朽钝如昔。因退居别院。以承先师之遗意。重念先圣真言密谛。实儒者之经传。景德传镫高僧圣僧列传。佛祖通载诸书实。儒者之史鉴。名贤语录笺疏。实儒者之子与集。禅宗渐顿即儒者之体用。四十二章经与中庸之澈上澈下同其功用。苟不潜心搜索。何以超入上乘。元至正初。觉岸禅师撰释氏稽古略四卷。实竺典之叵编。吾人之宝筏。箸录于四库全书。而世少传本。末学后世无从窥测。法徒宝藏此书。后附明僧大闻续略三卷。惜多损剥。复假钱塘丁氏八千卷楼藏本。斠勘精审。循翻雕古书之例。不更写样。以原书重付手民。敬列 钦定提要。辨之简端。所以广布 皇仁昭示来学。不学如清道者。藉得附名编末。实深幸焉。
我的师父古今和尚,继承了祖师传下来的法席,主持海潮寺一共二十四年。这期间,他把衰败的重新振兴,把废弃的重新建立,大力弘扬宗门家风。四面八方前来皈依的人,一个接一个,脚步相连,络绎不绝。
咸丰壬子年,师父辞去寺务,退休养老,把住持的位置传给了我清道。但我自认为根器浅薄,业障深重,没能真正承担起师父交付给我的重任。后来又遇到庚辛年间的战乱灾难,寺庙被大火烧毁了。
到了同治三年甲子年,我清道在原来的寺庙地址上,搭起了简陋的草棚,四处化缘募捐,想着能修多少算多少,一步一步来。承蒙各方信众施主争先恐后地布施捐助,于是才得以按次序恢复佛殿,又增建了禅堂,让四方云游的僧人和信众,有地方可以安身居住。
我清道不敢自己夸耀这些功劳,这实在是师父的慈悲庇佑,在冥冥之中帮助我成就的啊。
我又想到,寺里僧众聚集在一起,从早到晚诵经修行,如果没有经典,就像熄了灯在夜里走路一样,怎么能看清佛法的宗旨呢?而浙江一带的五山十刹等各大寺院道场,虽然都曾蒙受历代皇帝的恩宠,颁赐了《龙藏》大藏经,但都在战火中化为灰烬,一部也没有留存下来。
光绪辛巳年,我下定决心前往北方,向政府上书,把请求传达给皇帝知晓。得到圣旨,恩准颁赐全部《龙藏》大藏经,还有配套的仪仗器物。我恭恭敬敬地迎请回来,建造了藏经阁,尊贵地供奉起来,作为寺门的珍宝。
那时候,我清道已经七十岁了,身体还是像以前一样衰老迟钝。于是我就退居到别院,以此来继承师父留下的遗愿。
我又想到,佛陀留下的真言和深奥的法义,实际上就相当于儒家学者的经书和传注;《景德传灯录》、高僧传、圣僧传、佛祖通载这些书,实际上就相当于儒家学者的史书和鉴戒;历代大德的语录和注释,实际上就相当于儒家学者的子部和集部著作。禅宗的渐修和顿悟,就相当于儒家所说的体用关系;《四十二章经》和《中庸》一样,都是贯通上下、彻头彻尾的道理。如果不潜心钻研探求,怎么能超脱凡俗,进入最上乘的境界呢?
元朝至正初年,觉岸禅师撰写了《释氏稽古略》四卷,这实在是佛门典籍中的重要著作,是我们学佛之人的重要指南。这本书被收录在《四库全书》里,但世间流传的版本很少,后来的学人无从阅读了解。
我的法徒宝藏了这本书,书后面还附有明朝僧人释大闻续写的三卷,可惜破损残缺的地方很多。我又借了钱塘丁氏八千卷楼的藏本来仔细校对,校勘得精密详尽。按照重新翻刻古书的惯例,不重新抄写样稿,直接把原书交给刻印工匠付印。恭敬地把钦定的《四库全书提要》列在书的前面,用来辨别说明。这样做是为了广泛传播皇上的恩德,昭示后来的学人。像我清道这样没有学问的人,能够借此在书末附上名字,实在是深感荣幸啊。
光绪十二年太岁在丙戌四月八日衲清道谨识
光緒十二年,也就是丙戌年,四月初八,出家人清道恭敬地記下這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