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氏稽古略

帝相的儿子灭了寒浞，回到原来的都城，重新恢复了禹的事业。夏朝的治国之道再次兴盛起来，百姓生活安定。他在位二十一年。

少康把他的小儿子无余封在会稽这个地方，封号叫“於越”。从那时起传了二十代，到了周敬王的时候，勾践称了王，跟吴王打仗，在㰎李打败了吴军，后来又灭了吴国。吴国也在夫椒打败过越国。勾践重用大臣范蠡和大夫文种等人，用他们的计谋，到周元王三年的时候，终于灭了吴国。越国后来被楚国吞并了。

勾践的家族历史，《史记》里是这么记载的：

夏朝的时候，帝少康把一个庶出的儿子封在会稽这个地方，让他负责守护和祭祀大禹。这个儿子到了那里，按当地风俗在身上刺花纹、剪短头发，开荒种地，建起了自己的小城。这样传了二十多代，到了允常这一代。允常活着的时候，跟吴王阖庐打仗，双方结了仇。允常死后，他的儿子勾践继位，这就是越王。

勾践当上越王的第一年，吴王阖庐听说允常死了，就趁机出兵攻打越国。越王勾践派兵偷袭吴军，在㰎李这个地方把吴军打败了，还射伤了吴王阖庐。阖庐临死前，把儿子夫差叫到跟前说：“你千万不能忘了越国这个仇！”

过了三年，勾践听说吴王夫差日夜操练兵马，准备来报仇。越国想先下手，趁吴国还没出兵就去打它。范蠡劝谏说：“不能这么做。我听说武器是凶险的东西，打仗是违背道义的事，争斗是解决问题最差的办法。暗中算计别人、违背道义、喜欢用武力，还亲自去冒险做这种事，上天是不会保佑的，这样做的人不会有好结果。”越王说：“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发兵攻打吴国。

吴王夫差听说越国打来了，派出全部精锐部队迎击，在夫椒这个地方把越军打得大败。越王勾践只好带着剩下的五千人，退到会稽山上守着。吴王追上来，把山团团围住。

越王对范蠡说：“我因为没听你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现在该怎么办？”范蠡回答说：“能保持圆满的人，是顺应天道的；能扭转危局的人，是顺应人心的；能节制事情的人，是顺应地利的。我们现在应该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去讨好吴王，如果他不答应讲和，您就亲自去给他当仆人。”

勾践说：“好。”于是派大夫文种去吴国求和。文种跪着用膝盖走到吴王面前，磕头说：“您的亡国之臣勾践，派我文种来向您的手下人报告。勾践请求给您当臣子，他的妻子给您当婢女。”吴王准备答应。

伍子胥对吴王说：“上天把越国送给我们吴国，千万不能答应啊！”文种回去把情况告诉了勾践。勾践听了，想杀掉妻子儿女，烧掉宝物，跟吴军拼个你死我活。文种拦住他说：“吴国的太宰伯嚭很贪财，可以用利益引诱他。请让我私下里去跟他谈谈。”于是勾践让文种带着美女和宝物，偷偷送给吴国的太宰伯嚭。伯嚭收了礼，就带文种去见吴王。

文种磕头说：“希望大王能赦免勾践的罪过，他会把所有的宝物都献给您。如果不幸您不肯赦免，勾践就会杀掉他的妻子儿女，烧掉所有宝物，带着五千人跟您拼命，您也一定会有损失。”伯嚭趁机劝吴王说：“越国已经投降当您的臣子了，如果赦免他们，这对我们国家有好处。”吴王准备答应。

伍子胥又进谏说：“现在不灭掉越国，以后一定会后悔！勾践是个贤明的君主，文种和范蠡都是能干的臣子，如果放他们回去，将来一定会作乱。”吴王不听，最终还是赦免了越国，撤兵回去了。

勾践被困在会稽山的时候，曾叹气说：“我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文种说：“商汤曾被关在夏台，周文王曾被囚在羑里，晋国的重耳逃到翟国，齐国的公子小白逃到莒国，他们后来都成了霸主。从这些事来看，今天的困境怎么就知道不是将来的福气呢？”

吴国赦免越国之后，越王勾践回到自己的国家。他吃苦耐劳，苦心思考，把苦胆挂在座位旁边，坐着躺着都能看到，吃饭喝水也要先尝一口苦胆，问自己：“你忘了会稽的耻辱了吗？”他自己下地耕种，妻子亲自织布，吃饭不加肉，穿衣不穿两层皮衣，放下架子礼贤下士，厚待宾客，救济穷人，慰问死者家属，跟百姓一起劳作。

勾践想让范蠡管理国家政务。范蠡说：“带兵打仗的事，文种不如我；但安抚国家、亲近百姓，我不如文种。”于是把国家政务都交给文种，让范蠡和大夫柘稽去吴国当人质。两年后，吴国把范蠡放了回来。

勾践从会稽回来已经七年了，一直安抚士兵和百姓。士兵百姓都想为他报仇，攻打吴国。大夫逢同劝谏说：“国家刚刚经历了流亡，现在才重新富裕起来。如果我们整顿军备，吴国一定会害怕，一害怕灾难就会来了。况且猛禽要出击的时候，一定会先隐藏自己的身形。现在吴国对齐国和晋国用兵，跟楚国和越国结怨很深，名声盖过天下，实际上是在损害周王室。它德行少而功劳多，一定会骄傲自大。为越国打算，不如联合齐国、亲近楚国、依附晋国，表面上对吴国很恭敬。吴国的野心很大，一定会轻率地发动战争。这样我们就能掌握各方的主动权，等三国去攻打它，我们再趁它疲惫的时候出手，就可以打败它了。”勾践说：“好。”

过了两年，吴王准备攻打齐国。伍子胥劝谏说：“不能去。我听说勾践吃饭不加菜，跟百姓同甘共苦。这个人如果不死，一定会成为吴国的祸患。吴国有越国这个心腹大患，齐国对吴国来说不过是皮肤上的小毛病。希望大王先放下齐国，先对付越国。”吴王不听，还是去攻打齐国，在艾陵打败了齐军，俘虏了齐国的高氏和国氏回来。吴王责备伍子胥，伍子胥说：“大王不要太高兴了。”吴王很生气。

伍子胥想自杀，吴王听说后制止了他。越国的大夫文种说：“我看吴王现在当政越来越骄傲了，让我试探一下。我们向他借粮，看看他的反应。”于是越国向吴国借粮。吴王想借给越国，伍子胥劝谏不要借，吴王不听，还是借了。越国私下里很高兴。伍子胥说：“大王不听劝谏，三年之后，吴国恐怕要变成废墟了！”

太宰伯嚭听说了这件事，就多次跟伍子胥在越国的问题上发生争执。伯嚭趁机在吴王面前说伍子胥的坏话：“伍员这个人表面忠诚，内心却残忍。他连自己的父亲和哥哥都不顾，怎么能顾得上大王呢？大王之前想攻打齐国，伍员强行劝阻，后来打了胜仗，他反而因此怨恨大王。大王如果不防备伍员，伍员一定会作乱。”他还跟逢同一起谋划陷害伍子胥。

吴王一开始不听，后来派伍子胥出使齐国。听说伍子胥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吴王非常生气，说：“伍员果然在骗我！”于是派人赐给伍子胥一把属镂剑，让他自杀。

伍子胥大笑着说：“我帮你父亲成就了霸业，又立了你当王。你当初想把吴国分一半给我，我没有接受。现在你反而听信谗言要杀我。唉！唉！一个人本来就不能独自立国！”他对使者说：“一定要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放在吴国都城的东门上，我要看着越国的军队打进来！”

伍子胥死后，吴国就由伯嚭掌权了。

过了三年，勾践召见范蠡说：“吴国已经杀了伍子胥，身边都是阿谀奉承的人，可以动手了吗？”范蠡回答说：“还不行。”

到了第二年春天，吴王北上到潢池去跟诸侯会盟，吴国的精锐部队都跟着吴王走了，只留下老弱残兵和太子在国内留守。勾践又问范蠡，范蠡说：“可以了。”于是越国派出熟悉水战的士兵两千人、训练有素的士兵四万人、近卫军六千人、各级军官一千人，去攻打吴国。

吴军大败，越军杀死了吴国的太子。吴国派人向吴王告急，吴王正在潢池跟诸侯会盟，怕天下人知道这件事，就封锁了消息。吴王在潢池会盟结束后，派人带着厚礼去请求跟越国讲和。越国估计自己一时也灭不了吴国，就答应了。

过了四年，越国又攻打吴国。吴国的军民已经疲惫不堪，精锐部队都在跟齐国、晋国的战争中死光了。越国大败吴军，然后留下来包围了吴国三年。吴军彻底失败，越军又把吴王围困在姑苏山上。

吴王派公孙雄光着上身、跪着用膝盖走到越王面前，请求讲和。他说：“您的臣子夫差，斗胆向您说句心里话。当年我在会稽得罪了您，但我不敢违背您的命令，跟您讲和后就放您回去了。现在您亲自来讨伐我，我只能听从您的命令。您是不是也能像当年在会稽那样，赦免我的罪过呢？”

勾践心里不忍，想答应他。范蠡说：“当年会稽的事，是上天把越国送给吴国，吴国没有接受。现在上天把吴国送给越国，越国难道要违背天意吗？况且大王您每天起早贪黑地操劳，不就是为了灭吴吗？谋划了二十二年，现在要放弃吗？上天给你的你不要，反而会遭受灾祸。‘砍斧柄啊砍斧柄，样子就在眼前’，您忘了会稽的灾难了吗？”

勾践说：“我想听你的话，但我不忍心这样对待他的使者。”范蠡就下令击鼓进军，说：“大王已经把政务交给我来处理了。使者你赶快走吧，不然就要得罪你了！”吴国的使者哭着离开了。

勾践觉得吴王可怜，就派人去对吴王说：“我把你安置在甬东，给你一百户人家。”吴王推辞说：“我已经老了，不能侍奉您了。”于是自杀了。自杀前，他让人把自己的脸遮住，说：“我没有脸面去见伍子胥啊！”

越王安葬了吴王，杀掉了太宰伯嚭。

勾践平定吴国之后，带兵北上渡过淮河，跟齐国、晋国的诸侯在徐州会盟，向周王室进贡。周元王派人赐给勾践祭祀用的肉，任命他为诸侯之长。那时候，越国的军队在长江、淮河一带纵横无敌，东方的诸侯都来祝贺，勾践号称霸王。

范蠡这时却离开了越国。他从齐国给文种写了一封信，说：“飞鸟打光了，好弓就被收起来了；兔子打完了，猎狗就被煮了吃。越王这个人长着长脖子和鸟嘴，可以跟他共患难，不能跟他共安乐。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文种看了信，就假装生病不去上朝。有人诬陷文种要作乱，越王就赐给文种一把剑，说：“你教了我七条攻打吴国的计策，我只用了三条就打败了吴国。还有四条在你那里，你替我去地下跟随先王试试吧。”文种就自杀了。

勾践死后，他的儿子王鼫与继位。又传了五代，到了王无疆的时候，他攻打楚国。楚威王出兵攻打越国，杀死了王无疆，越国就此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