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氏稽古略

漢明帝名莊，是光武帝的第四個兒子。他繼位後，嚴格遵守建武年間的法令制度，不讓皇親國戚參與朝政。他親自到太學視察，以禮敬奉養三老五更這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就連宮廷侍衛這些武人，也都要求他們通曉《孝經》。因此，文化教育非常興盛，法令制度也清清楚楚。

永平三年，明帝下令將中興漢室的功臣畫像，列出二十八位將軍，掛在南宮的雲臺上。後來又加上王常、李通、竇融、卓茂四人，一共三十二人。只有馬援因為是皇后的親戚，為了避嫌，沒有被列入其中。

永平四年，東平王劉蒼來京城朝見。明帝問他：「在家裡做什麼事最快樂？」劉蒼回答說：「做好事最快樂。」明帝感嘆說：「這句話意義深遠，足以用來保全國家。」

那二十八位將軍分別是：鄧禹排第一，接下來是馬成、吳漢、王梁、賈復、陳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堅鐔、馮異、王霸、朱祐、任光、祭遵、李忠、景丹、萬修、蓋延、邳肜、銚期、劉植、耿純、臧宮、馬武、劉隆。這些都是永平年間的事。

佛教传到中国，最早是在永平七年。那年汉明帝做了个梦，梦见一个金色的人，个子很高大，脖子上有光芒，飞到了宫殿的院子里。第二天早上，他就问大臣们这梦是什么意思。太学里有个叫傅毅的学者，上奏说：“周昭王的时候，西域有佛出世，身形有一丈六尺高，皮肤是金黄色的。皇上梦见的，大概就是佛吧。”博士王遵也拿出《周书异记》来印证这个说法。于是皇帝就派中郎蔡愔、博士秦景等十八个人，去西域求取佛法。

蔡愔他们到了天竺旁边的月氏国，遇到了印度来的僧人摄摩腾和竺法兰。这两人带着佛经和佛像，正打算来中国传法。于是他们就一起东行回来了。永平十年，他们到了京城。摄摩腾进宫献上佛经和佛像，皇帝非常高兴，安排他们住在鸿胪寺。竺法兰后来也到了，皇帝在城西雍门外另外建了一座寺庙，让摄摩腾和竺法兰住进去。因为佛经是用白马驮来的，所以这座寺庙就叫白马寺。

永平十四年，五岳的道士费叔牙、褚善信等人心里嫉妒，就到处说佛教是假的、骗人的。摄摩腾和竺法兰对皇帝说：“佛的法门是超越世间一切的，水火都毁坏不了。请让我们跟那些道士当众比试一下。”皇帝就下令让费叔牙他们把所有的奇书秘法都拿出来，跟僧人带来的佛经佛像放在一起烧。正月十五那天，大火烧起来了，可僧人的佛经都完好无损，一点都没烧着。道士们这下心服口服，磕头认输。皇帝也因此更加信服佛教了。

从那以后，摄摩腾和竺法兰努力学习汉语，时间久了，就翻译出了《四十二章经》《十地断结》《佛本生》《法海藏》《佛本行》这五部佛经。皇帝曾经到白马寺去探望他们，两人就问：“寺庙东边那个地方是做什么的？”皇帝说：“以前那里有个土堆，无缘无故自己冒出来，把它铲平了又恢复原样。晚上还有光怪出现，老百姓都叫它圣塚，就在那里祭祀，怀疑是洛阳的神。”摄摩腾说：“根据天竺《金藏诠》的记载，阿育王把如来的舍利分散埋藏到天下各地，一共八万四千处。现在中国境内有十九处，这里就是其中一处。”皇帝听了大吃一惊，当天就亲自去了圣塚。摄摩腾和竺法兰也跟着去了。他们礼拜完刚站起来，忽然有一道圆光出现在土堆上，光中现出三尊佛身。旁边的侍卫们都欢呼万岁。皇帝高兴地说：“要不是遇到两位大师，我怎么会知道还有这样的圣迹呢！”就下诏在土堆上建塔，让摄摩腾和竺法兰负责设计。塔建成后共有九层，高二百尺。

第二年，光又出现了，有一只金色的手从塔顶伸出来一尺多长，像琉璃一样透明，还能看到里面飘出浓郁的香气。皇帝又亲自去瞻仰礼拜，那光就跟着他走，绕来绕去，从中午一直到傍晚才消失。那时候，皇帝的弟弟楚王刘英喜欢佛教，经常吃斋念佛。他曾经献上细绢替人赎罪，皇帝就把绢还给他，让他用来供养僧人、准备素斋。

永平十六年，摄摩腾去世了。竺法兰自己翻译了五部佛经，一共十三卷。皇帝在位十八年，享年四十八岁。永平十八年八月，皇帝驾崩了。

二十祖闍夜多大士，是中天竺国的人。他得到佛法传承后，到处弘法，来到罗阅城。那里有个擅长辩论的师父叫婆修盘头，他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不躺下睡觉，每天六个时辰都礼佛，心地清净，没有欲望。祖师想度化他，就用言语来激发他。盘头因此生出了没有烦恼的智慧，回忆起七劫之前，自己曾生在安乐国，年纪快老了，修行将要证得果位时，见到大光明菩萨。他用拐杖靠着墙壁，向菩萨礼拜，却不知道拐杖斜靠在墙上，在墙壁上划出了佛像的样子，因此生起了很大的傲慢心，结果失去了两个果位。现在有幸见到师父，希望您慈悲教诲我。祖师就对他说：“你长久以来积累了很多善根功德，应当继承我的法脉。听我说一首偈子：‘言下合无生，同于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达事理竟。’”祖师传完法后，就倒立着安然圆寂了。火化后留下舍利，弟子们建塔供养。这件事发生在后汉明帝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