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道迹

众生啥事都爱抓着不放，什么事都要执着。菩萨教化众生，就是要把这些执着一一破除。就像婴儿生病，是因为吃奶伤着了。好医生一看就知道这情况，马上让孩子停奶，只吃药，病很快就好了。可要是病拖久了，人太虚弱，又被药给伤着了。聪明人知道后，就叫停医生、停掉药，病痛自然也就跟着好了。

但这并不等于奶就没用——奶能养活人；药能治病。所以，停奶只是暂时的办法；如果一概不让吃奶，饿死的人肯定成堆。停医生、停药也只是暂时的；如果一概这样，那些积重难返的病就没指望了。

佛法里讲的三乘——声闻、缘觉、菩萨——是用来对治烦恼的妙药。所有的善法一起修，就像滋养法身的乳汁。但如果死抱住这些不放，反而妨碍了真正的智慧见识。因此从菩提达摩祖师以来，禅宗都主张“绝言绝思”——用“止”和“遣”的方法，破除这些执着。

然而如果把前面那些法门完全废掉，又违背了“圆融”的法门。所以永明大师继承下来，把事理融会贯通，用自己亲身做榜样。

永明大师是法眼宗的正宗传人，韶国师的真传弟子。他深深契入禅宗“单传直指”的妙义，亲自得到祖师印证。但禅宗本来不立文字，永明大师却爱说法，讲得停不下来，著作像百卷长河一样流淌。禅宗呵斥坐禅，大师却一坐就是九十天，袈裟上鹌鹑做了窝。禅宗说“唯心所现，别无净土”，大师却行住坐卧专一念佛，用“角虎”的比喻教化人。禅宗只要眼光明目，不重实际行持，大师却修万善归于净土，每天精进做一百零八件善事。

他这样做，是为了对治那些虚浮泛滥的习气，给人立下规矩墙。引导修行人打好因地，直向最高的成佛果位。

真正的金子从炉中出来，还要仔细加工打造，才显得庄严。大海容纳百川，从来不拒绝任何一滴水。永明大师才是祖师当中修行圆满、成佛有成的圣法王，就像金轮圣王那么尊贵。

大师圆寂后，舍利塔建在大慈山，寺院叫寿宁寺。后来寺院倒塌破败，地址被普通人占了。净慈寺有位叫“壑”的僧人，一直惦记着大师的遗迹，到处在荆棘荒草中寻找，终于找到了舍利子。僧人和在家弟子们瞻仰礼拜，就像重雾过后，慧日再现。大家商量，在法堂后面建一座塔，恭敬供养。又搜集大师的遗事，配上图画和赞颂，编成这本《永明道迹》，流通给四众弟子。

啊！大浪滔滔，灵骨还在；潭北湘南，塔的样子没变。阿育王造的七宝塔，古佛用过的锥子——趁着香还没加，大家快来仔细看清楚吧！

万历丁未年农历四月十五

歇庵居士陶望龄写于会稽法华山天衣精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