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部论

这时文殊师利菩萨向佛禀告：“世尊，佛入涅槃后，未来的弟子们会怎样分化为各部派？根本部派又是如何形成的？”

佛告诉文殊师利：“未来我的弟子将分为二十个部派，这些部派都能令正法久住世间。所有部派都能证得四果圣位，所传的三藏教法平等无差，就像海水咸味没有分别。好比一个人有二十个儿子，都是亲生骨肉。文殊师利啊，根本二部其实都源于大乘，都是从智慧波罗蜜衍生出声闻缘觉法门，诸佛也无一不是从智慧波罗蜜中诞生。文殊师利，就像地水火风虚空是一切众生的依存之处，智慧波罗蜜与大乘正是所有声闻、缘觉及诸佛的根源所在。”

文殊师利又向佛请教：“世尊，为什么称为部派呢？”

佛告诉文殊师利：“最初的两个根本部派：第一是摩诃僧祇部(意为大眾部，老少僧众共同集会制定的律典)，第二是体毗履部(意为上座部，仅由资深长老共同集会制定的律典)。我入涅槃百年后，这两个部派将会兴起。之后从摩诃僧祇部分化出七个支派：百年内先分出一部叫执一语言部(所持见解与僧祇部相同故称一致)；百年内又从执一语言部分化出世間语言部(注重赞诵文辞)；百年内再从世间语言部分出高拘梨部(取自律主姓氏)；百年内从高拘梨部分出多闻部(因律主博闻强识)；百年内从多闻部分出只底舸部(取自律主居住山名)；百年内从只底舸部分出东山部(因律主居住东山)；百年内再从东山部分出北山部(亦因律主居住地得名)。这样从摩诃僧祇部共分出七支，加上根本的僧祇部，总共形成八部。

同时从体毗履部分化出十一支派：百年内先分出一切语言部(因律主主张三世实有，认为一切言语皆具实义)；百年内从一切语言部分出雪山部(因律主修行于雪山)；百年内从雪山部分出犊子部(取自律主姓氏)；百年内从犊子部分出法胜部(律主名为法胜)；百年内从法胜部分出贤部(律主名为贤)；百年内从贤部分出一切所贵部(因律主深受尊崇)；百年内从一切所贵部分出芿山部(取自律主居住山名)；百年内从芿山部分出大不可弃部(律主幼年被母弃于井中，父亲寻回时虽坠井而未夭折，故得此名。又名能射部)；百年内从大不可弃部分出法护部(律主名为法护)；百年内从法护部分出迦叶比部(取自律主姓氏)；百年内最后从迦叶比部分出修妬路句部(因律主专执修妬路经义)。这样从体毗履部共分出十一支，加上根本的体毗履部，总共形成十二部。”

世尊用偈颂说道。

佛陀入灭后一百一十六年，在巴连弗城。当时阿育王统治着整个阎浮提世界。那时僧团内部出现了不同的见解和修行方法。有三位比丘——第一位名叫"能"，第二位名叫"因缘"，第三位名叫"多闻"，他们提出五种教法来教导众生：依从他人、依靠外缘帮助、无知、怀疑、通过观察言说而证道。这就是佛教最初分为两个部派的起源：一是摩诃僧祇部，二是他鞞罗部(汉语称为上座部)。

在这一百多年间，摩诃僧祇部又分化出三个新部派：一是一说部，二是出世间说部，三是窟居部。又过了一百多年，摩诃僧祇部中再次分化出一个新部派，名叫施设论部。

到了第二百年左右，有一位名叫摩诃提婆的外道出家，住在支提山。他在摩诃僧祇部中又建立了三个部派：一支提加部，二佛婆罗部，三郁多罗施罗部。这样，摩诃僧祇部总共分化为九个部派：一摩诃僧祇部，二一说部，三出世间说部，四窟居部，五多闻部，六施设部，七游迦部，八阿罗说部，九郁多罗施罗部。

到了第三百年左右，上座部内部因为教义争论，分化为两个部派：一萨婆多部（也称因论先上座部），二雪山部。就在这三百年间，萨婆多部中又分化出一个新部派，名叫犊子部。同时期内，犊子部再次分化为四个部派：一达摩郁多梨部，二跋陀罗耶尼部，三弥离部（也称三弥底部），四六城部。

同样在这三百年间，萨婆多部中又分化出弥沙部，弥沙部中再分化出一个新部派，因其祖师坚持某些教义而名为昙无德部。同时期内，萨婆多部中还分化出优梨沙部（也称迦叶惟部）。

到了第四百年左右，萨婆多部中又分化出一个新部派，因其大师郁多罗而名为僧迦兰多部（也称修多罗论部）。这样，上座部系统总共分化为十二个部派：一上座部，二雪山部，三萨婆多部，四犊子部，五达摩郁多梨部，六跋陀罗耶尼部，七弥离底部，八六城部，九弥沙塞部，十昙无德部，十一迦叶惟部，十二修多罗论部。

现在要说根本教义和中间阶段的见解。那个摩诃僧祇部认为：一切出世间的教法都出自佛陀。佛陀所说的一切都是转法轮，完全开示了一切事相、一切表象、一切义理。他们说如来的色身无量无边，光明不可衡量，寿命不可计量。众生听闻如来的教法心生信乐，永远不会满足。佛陀不需要睡眠，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问题，所有言说都是自然流露，始终保持着心境如一。虽然众生种类无数，都能从如来那里听闻教法并获得理解。如来以一心了知一切法，在一念之间就能圆满觉悟一切真理。如来在任何时刻，都具足圆满智慧，直到进入涅槃。

菩萨不会贪恋母胎，而是以白象形态投胎入母腹。所有菩萨都从母亲右胁诞生。菩萨没有贪爱、嗔恨、伤害的念头，但为了救度众生，愿意投生到恶道中去。他们能够度化具足一切烦恼的众生，通过听闻和观察来了知圣谛。

他们主张欲界、离欲的色界和无色界都存在，具备六种识身。五根是物质的，眼睛本身不能见色，乃至身体本身不能觉知触感。在禅定的中间阶段仍然有言说，也能调伏心念，收摄思维。一切造作之法都没有固定处所。

从初果须陀洹到阿罗汉的心识活动，都能自知境界。有人需要借助他人的帮助才能断除无知疑惑，通过他人的开示观察而证道。依靠智慧和方便法门脱离生死，获得安乐。

认为从第八圣道会退转，乃至种性法也会退失。须陀洹有退转的可能，阿罗汉也有退转的可能。不承认世俗正见，但承认世俗的信根。不承认无记法。超越升进脱离生死，不是一次性断除所有结缚。须陀洹可能造作各种恶行，除了无间罪。

一切经典都是依据究竟义理。主张九种无为法：择灭无为、非择灭无为、虚空无为，以及四无色界的虚空处、识处、无所有处、非想非非想处无为。十二缘起支和道支，心的本性本来清净。佛陀会被客尘烦恼所染污。各种烦恼与心不同，心法没有所缘对象。烦恼与缠缚不同，缠缚与烦恼也不同。心不相应行法。不承认过去未来世法入。不是智慧所能知，也不是完全没有对治方法。须陀洹能够获得禅定。这些就是根本部派的见解。

至于中间阶段的见解：随着各自的观察分析，略有不同。有的主张自作，有的主张他作，有的主张因缘生起。认为一时可以有两种心同时生起。道即是烦恼业。想种子就是取。诸根和四大转变相续。非心非心法。心充满全身。这些都属于对欲的执受。这就叫做中间阶段的见解。

那些博学多闻者所持的根本见解是：佛陀开示了五种超越世俗的真理——无常、苦、空、无我、寂灭涅槃的解脱之道，其余都属世俗范畴。阿罗汉中有些需要借助他人帮助方能得益，有些还存在无知与疑惑，必须通过他人点拨或经教讨论才能证道。其余所有萨婆多部的见解大体相同。

那些建立根本见解的人认为：如果说五蕴本身不是业，那么种种行为现象就无法成立。种种行为现象辗转建立的过程，就像无智凡夫遭遇意外死亡这样的事，其实都是由根本业力所感召。通过业力滋养业根生长，从而产生一切痛苦。从善业能产生福德，从修行能产生圣道。即使不修道，本性也不会丧失。其余见解都与摩诃僧祇部的观点相同。

那些支提罗、阿婆郁多罗、施罗等部派持根本见解者认为：菩萨虽能远离恶道，但供奉佛塔所得功德果报并不殊胜。阿罗汉需借助他人指点方能断除疑惑，通过他人观察开示而证得道果。其余教义见解皆与大众部相同。

那个萨婆多部的根本见解是：认为一切存在的本质可分为两种来总摄一切法，就是名称与物质。存在与道相应的未来世，存在通过法门认知法义的觉知，能明了诸法生起、住留、灭失的有为现象。承认三种无为法，三种真理属于有为现象，一种真理属于无为现象。四圣谛可通过次第修行达到无间证悟，通过空、无相、无愿三解脱门，能够超越轮回获得新生。修行者思惟欲界的系缚而超越，这种超越轮回的新生，以十五心为趋向圣道的阶段，第十六心称为安住果位。世间第一法只需一心证得，前三种修行阶位可能存在退转，但证得世间第一法便不会退转。须陀洹果是不退转的法门，而阿罗汉则有退转的可能，并非所有阿罗汉都能获得无生智。凡夫也能远离欲望嗔恚，外道可以修得五种神通，诸天众生同样能够修行清净梵行。在七种正道中能够觉悟，但不属于其他禅定所摄。念处的修习可以不依赖禅定而获得，通过超越轮回的新生，能够证得阿罗汉果。色界众生可以证得阿罗汉果，却不一定通过超越轮回的新生方式。北俱卢洲的众生无法远离欲望，他们也不能获得圣道。无想天的众生不必依次第证得四种沙门果位和超越轮回的新生。通过世俗修行可以获得斯陀含果和阿那含果。四念处涵盖一切法，各种烦恼与心相应，一切烦恼都有缠缚作用而非本体。缘起支是有为法，认为阿罗汉仍然具有缘起支。阿罗汉的功德可以持续增长。欲界和色界存在中阴状态，五识身具有欲望特性，五识身自我相应，不属于思维范畴也不是心所法。心识以自性为缘起，自性不相互对应，心识也不相互对应。存在世俗的正知见，存在世俗的信根。有无愿阿罗汉，不存在有学位之法。一切阿罗汉都证得禅定，但不必定现前示现。阿罗汉仍会承受过去业的报应。凡夫可能以不善心命终正受，中阴阶段没有命终之说。菩萨作为凡夫时仍有烦恼，未获得超越轮回的新生，未超越凡夫地而受身。众生数是假名安立，一切行为终归寂灭，本无实法。从此世到他世，只是世俗名言说有此世到他世的流转。命未终时诸行执取已尽，并无实法发生转变。存在出世间的禅定，具有觉观作用。无漏善法是因，禅定中无言说可得。八圣道是法轮，但并非如来所有言说都是转法轮。佛陀不曾开示一切事相，并非所有言说都契合真义，并非所有经典都是了义教法。存在如是等无量细微的见解差别。

雪山部的根本见解是：菩萨和凡夫都能脱离无明烦恼，净化佛国净土。佛陀降生时投入母胎示现神通，而外道并不具备五种神通力，诸天众生也无法修持清净梵行。他们认为阿罗汉可能因他人帮助而生起无知疑惑，需依靠他人指点观察言语才能证得道果。其余教义观点大多与说一切有部的见解相同。

犊子部的根本见解是：所谓“我”并非真实存在的人，但也不是完全脱离五阴、十八界、十二入这些元素而独立存在，只是因缘和合而假名安立。一切五阴现象刹那生灭，没有恒常不变的实体。如果离开了五阴的聚合，也就没有所谓的“我”能够从此世转移到他世。

关于外道修得五神通的情况：前五识本身并没有欲望，但也不能说完全脱离欲望。欲界的系缚与烦恼，需要通过修行道次第才能断除，从而获得离欲的境界，这不是单靠见真理就能断除的。

所谓“忍”，是指对名相世界的认知达到世间最殊胜的境界，能够超脱生死轮回。从最初发心到第十二心升起，称为“向道”；第十三心升起时，就称为“住果”。

与犊子部见解相近的学派有多梨部、罗耶尼部、三弥底部等六城部派。各部派另有解说

弥沙塞部的根本观点是：不存在过去世和未来世，只有现在世和无为法。对于四圣谛的体悟是一刹那间完成的，见到苦就是见到真理，认识苦就是认识真谛。

各种烦恼不属于心法，也没有所缘的对象。烦恼与缠缚不同，缠缚也与烦恼有别。缠缚与心不相应，而烦恼与心相应。

凡夫不会主动生起嗔恚心。外道不具备五神通。诸天无法修持清净梵行。不存在中阴身。阿罗汉的功德不会增长。

前五识具有欲望也能脱离欲望。六识都与寻伺相应。不存在世俗的正见。没有世俗的信根。没有出世间的禅定。不能觉知出世间法。没有以善法为因的情况。

须陀洹有退转的可能，阿罗汉也有退转的可能。道支包含在四念处之中。

设立九种无为法，包括择灭无为、非择灭无为、虚空无为、善法等。不善法如同无记法。如同缘起法，如同从入胎到死亡的过程，诸根和四大在转变中自行息灭，心法和心所法也在转变中自行息灭。

在佛与僧团中布施，供养僧团能得大果报，但供养佛不得。佛与声闻遵循同一道法、同一解脱。一切行法都是刹那生灭的。没有从此世往来世的实体存在。

这些是他们的根本见解。至于后来发展的中间观点则主张：存在过去世和未来世，存在中阴身。法处能认知法、识别法、思惟业。不存在身业和口业，只有与寻伺相应的心念。

大地经历成住坏空。供养佛塔所得果报较小。当名相、烦恼、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现前时，由无明、渴爱、邪见、业力这些种子能产生诸苦。这些就是他们后来形成的见解。

昙无德部的根本见解是：佛陀不在僧团中接受布施，佛陀获得的果报殊胜非凡不是普通僧众可比。成佛之道与声闻之道完全不同。外道不可能具备五种神通。阿罗汉的身心已经完全清净无染。这些观点大多与摩诃僧祇部的见解相同。

迦叶惟部的基本观点是： 只有通过断除烦恼才能获得真正的断除智慧，不存在不通过断除烦恼就能获得的智慧。 业力成熟时才会受报应，未成熟时不会受报。 承认过去世的因果，但不承认未来世的因果。 认为一切现象都是刹那生灭的。 承认有觉悟的方法和相应的果报。 其余观点都与昙无德部相同。

这个部派的根本见解是：五阴从此世延续到他世，除非通过圣道才能灭除五阴。五阴有其根本依据，存在第一人。其余教义都与萨婆多部的见解相同。以上是各部派见解的概要说明。

根据这部论，宋藏中有错误重复抄录的情况。那部《部异执论》，其实就是《十八部论》，所以现在采用我国的版本作为标准。《开元录》记载：这部《十八部论》，各种经录都说是梁代真谛三藏翻译的。但现在详细考证发现，真谛三藏既然已经翻译过《十八部论》，就不应该再翻译《部异执论》了。而且《十八部论》开头引用了《文殊问经》的分别部品，后面又说“罗什法师集”之后才是论文。如果真是罗什翻译的，他所在的姚秦时期还没有《文殊问经》，不可能在开头引用它。或者按照其他经录的记载，《文殊问经》被列为失译经，那么在姚秦时期引用也无可置疑。如果是真谛重新翻译的，论中的小注就不该出现“秦言”这样的字眼。仔细推敲文理，这很可能是姚秦时期罗什翻译的。各种经录漏记了这一点，才导致疑问产生。至于真谛的《十八部疏》，其实就是《部异执疏》。虽然有这样的道理，但还不敢就此断定。希望后来的博学之士，能继续考证真实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