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二十颂论
龙树菩萨造
西天译经三藏朝奉大夫试光禄卿传法大师赐紫臣施护奉 诏译
归命不可思议性, 诸佛无着真实智,
诸法非言非无言, 佛悲愍故善宣说。
我诚心皈依那不可思议的本性,以及所有佛陀那没有执着、真实不虚的智慧。 一切事物的真相,既不能说它是真实的,也不能说它是不真实的。 佛陀出于对众生的慈悲,用善巧的方法为我们讲说了这些道理。
第一义无生, 随转而无性,
佛众生一相, 如虚空平等。
此彼岸无生, 自性缘所生,
彼诸行皆空, 一切智智行。
无染真如性, 无二等寂静,
诸法性自性, 如影像无异。
凡夫分别心, 无实我计我,
故起诸烦性, 及苦乐舍等。
世间老病死, 为苦不可爱,
随诸业坠堕, 此实无有乐。
天趣胜妙乐, 地狱极大苦,
皆不实境界, 六趣常轮转。
众生妄分别, 烦恼火烧燃,
堕地狱等趣, 如野火烧林。
众生本如幻, 复取幻境界,
履幻所成道, 不了从缘生。
如世间画师, 画作夜叉相,
自画己自怖, 此名无智者。
众生自起染, 造彼轮回因,
造已怖坠堕, 无智不解脱。
众生虚妄心, 起疑惑垢染,
无性计有性, 受苦中极苦。
佛见彼无救, 乃起悲愍意,
故发菩提心, 广修菩提行。
得无上智果, 即观察世间,
分别所缠缚, 故为作利益。
从生及生已, 悉示正真义,
后观世间空, 离初中后际。
观生死涅盘, 是二俱无我,
无染亦无坏, 本清净常寂。
梦中诸境界, 觉已悉无见,
智者寤痴睡, 亦不见生死。
愚痴暗蔽者, 坠堕生死海,
无生计有生, 起世间分别。
若分别有生, 众生不如理,
于生死法中, 起常乐我想。
此一切唯心, 安立幻化相,
作善不善业, 感善不善生。
若灭于心轮, 即灭一切法,
是诸法无我, 诸法悉清净。
第一义上讲,并没有一个真正的“生”,一切都是随着因缘转变,本身没有固定本性。佛和众生其实是一体的,就像虚空一样平等。此岸和彼岸都没有实在的“生”,一切事物都是由自己的本性和因缘产生的。所有那些行为和现象都是空的,这是最高智慧的见解。不被污染的真如本性,是不二、寂静的。一切事物的本性,就像镜中影像一样,并非真实存在。凡夫用分别心去思考,在没有真实自我的地方,硬要认为有个“我”,所以产生了很多烦恼,以及苦、乐、不苦不乐的感受。世间的衰老、疾病、死亡,都是苦,没什么可爱之处。随着各种行为(业)而堕落轮回,这确实没有真正的快乐。天上美妙的快乐,地狱巨大的痛苦,都不是真实的境界,众生在六道里不停地轮转。众生因为虚妄的分别,被烦恼的火烧着,堕入地狱等道,就像野火把树林烧光。众生本来就像幻象一样,还要再去追逐幻象里的境界,走在由幻想铺成的道路上,根本不明白这些都是因缘而生的。就像世间的画师,画了个夜叉的像,自己画完,自己反倒害怕起来——这就叫没有智慧的人。众生自己制造了染污,造下了轮回的因,造完了又害怕堕落,没有智慧,无法解脱。众生用虚妄的心,生起了疑惑和染污,在没有自性的地方,硬要认为有自性,受着苦中最苦的折磨。佛看到众生无人救度,于是生起了慈悲怜悯的心。所以佛发愿追求觉悟,广泛修习觉悟的行持。得到了最高智慧的成果后,就观察世间,发现众生被各种分别心缠缚,所以就去利益他们。从众生出生之前,到出生以后,佛都向他们指示出真实的正理。然后又观察世间是空的,超越了开头、中间和结尾三个阶段。佛观察生死和涅槃这两方面,都没有真实的“我”,既没有染污,也没有毁坏,本来就是清净、恒常寂静的。梦中的各种境界,醒来以后全都看不到了;有智慧的人从愚痴的昏睡中醒来,也见不到什么生死。愚痴黑暗的人,堕落在生死的大海里,在没有生的地方硬要认为有生,生起了世间的各种分别。如果认为有实在的“生”,众生就不合道理了,在生死法中,生起常、乐、我、净的颠倒想法。这一切都是心的作用,安立了各种幻化的相。造作善或恶的行为,就会感招善良或不善良的出生。如果能灭除心的转动,那就灭除了一切法。一切法没有实在的自我,一切法都是清净的。
佛广宣说世间法, 当知即是无明缘,
若能不起分别心, 一切众生何所生?
于彼诸法法性中, 实求少法不可得,
如世幻师作幻事, 智者应当如是知。
生死轮回大海中, 众生烦恼水充满,
若不运载以大乘, 毕竟何能到彼岸?
佛广泛地讲说世间的道理,要知道这就是糊涂错误想法引起的, 如果不产生分别判断的心思,那世间众生又从哪儿生出来呢? 在那些事物的本质里,实实在在找一点点东西都找不到, 就像变戏法的人变出把戏,明白人应该这样理解。 生生死死像轮回的大海,众生的烦恼像水一样充满, 要是不用大乘佛法来运载,到底怎么能到达解脱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