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四
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
上堂四
住建康府蒋山。师在潭州道林受请。拈勅黄示众云。龙蟠凤翥铁画银钩。出自九重从天降下。大众瞻仰请为敷宣。拈香祝圣云。大众见么。祖佛同根本。人天共赞扬。结成宝盖祥云。共祝南山圣寿。奉为今上皇帝万岁万万岁。伏愿。道超盘古德冠羲轩。位永固于金轮。寿弥坚于劫石。遂升座云。大众。时平道泰天清地宁。一人高拱无为。万物各得其所。普天率土无不承恩。航海梯山均蒙陶铸。直得尘尘刹刹物物头头。放大宝光开正法眼。运般若力复太古风。知恩报恩一句作么生道。万灵莫测无为化。处处全开五叶华。
住在建康府的蒋山。禅师在潭州道林寺接到邀请。他拿起皇帝的诏书给大家看,说:这诏书上的字像龙盘凤舞,笔画刚劲有力,像是铁画银钩。它从皇宫深处发出,如同从天上降下。请大家一起瞻仰,我来为大家宣读。
接着他拈香为皇帝祈福,说:大家看见了吗?佛祖和历代祖师的根本是一样的,人间和天界都共同赞叹。愿这香气结成宝盖和祥云,共同祝愿皇帝像南山一样长寿。谨以此功德,献给当今皇上,祝愿皇上万岁万万岁。衷心祈愿:皇上的道行超越盘古,德行胜过伏羲轩辕。愿皇位像金轮一样永远稳固,寿命比劫石还要坚固。
然后他登上法座,说道:各位,如今时代太平,道路通畅,天地清宁。皇上高高在上,无为而治,天下万物都各得其所。普天之下,没有谁不蒙受皇恩。无论是远渡重洋还是翻山越岭的人,都受到教化的滋养。以至于每一粒尘埃、每一个世界、每一件事物、每一个众生,都放射出珍宝般的光芒,开启正法的眼睛。运用智慧的力量,恢复上古淳朴的风气。知道恩德、报答恩德,该用怎样的一句话来表达呢?那就是:万千生灵无法测度这无为的教化,到处都盛开着禅宗五叶的花朵
道林辞众上堂云。十虚同一沤。宁分彼此。大千同一尘。岂有去来。若能各人。明见本心显发妙用。通天作略动静一如。匝地风光彼此无二。住也浮云凝于幽谷。去也虚舟泛于长江。去住本自圆成。解脱更无异路。如是则全起全灭。全动全静。全去全来。全收全放。且出门一句作么生道。头头物物皆成现。正眼当阳廓太虚。复云。三年承乏幸参陪。道业荒虚愧不材。赴诏直从天外去。何时相与复徘徊。
道林禅师向众人辞别,上堂说道: “十方虚空就像同一个水泡,哪分得出你我彼此?三千大千世界如同同一粒微尘,哪里有什么来去? 如果每个人都能明明白白见到自己的本心,显发出微妙的功用,那么上通天际的作为与动静,都是一体不二; 遍满大地的风光景象,彼此也没有分别。 住下来,就像浮云停留在幽静的山谷; 要离开,就像空船漂荡在长江之上。 无论是住是去,本来都是圆满成就的;要得解脱,也没有别的道路。 这样,就是全然地生起,全然地寂灭;全然地动,全然地静;全然地来,全然地去;全然地收摄,全然地放开。 那么,临出门这一句,该怎么说呢? 眼前的一切事物都自然显现,正法眼藏当空朗照,廓然如太虚一般。” 接着又说: “三年来承蒙大家陪伴,有幸一同参学,道业荒疏,惭愧自己不成材。 如今奉诏要往天外而去,不知何时才能
入院至方丈云。达磨面壁维摩默然。有条攀条。岂可形言。虽然如是。脱体宏开不二门。只要解黏兼去缚。升座云。道不虚行如风偃草。缘不虚应。似镜临形。若能于心无心于己无己。于彼无彼于我无我。荡荡廓周沙界。皆非外物纵历。尽乾坤际悉在目前。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理亦如是。事亦如是。况宝公道场梁时示化。舒王福地圣世重兴。宏开选佛场。宣唱大般若。于其中间且作么生是于心无心于己无己。坐断要津不通凡圣底一句。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来到方丈室说:达摩面壁,维摩默然。有枝条就攀枝条,怎能用言语形容。虽然如此,彻底敞开不二法门,只要解除黏着、去掉束缚。
升座说道:真理不会凭空运行,就像风吹草伏;因缘不会凭空应现,如同镜子照形。如果能在心中没有心念,在自己中没有自我,在他人中没有他人,在我中没有我。坦荡开阔,周遍沙粒世界,都不是外在事物;纵使历尽天地边际,全在眼前显现。法随着法运行,法幢随处建立。道理是这样,事相也是这样。
何况宝公的道场,梁朝时曾示现教化;舒王的福地,圣世又重新兴盛。宏大开演选佛的道场,宣扬唱诵大智慧。在这中间,要怎样才是在心中没有心念、在自己中没有自我?截断要道、不通凡圣的那一句话是:三座山峰半落在青天之外,两条江水分开了白鹭洲。
结夏上堂云。一尘含法界无边。子细点检。犹有空缺处在。百亿毛头师子。百亿毛头一时现。着实论量。未是极则之谈。若论本分事。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设使尽无边香水海。越不可说不可说世界。都卢是自己安居处。举一念超越无边刹海。犹未是衲僧行履处。不犯锋铓不拘得失。不落二见不在中间。正当恁么时如何。山中九十日。云外几千年。
结夏法会上堂开示说:一粒微尘里包含着无边无际的法界。但如果仔细检查,还是会发现有空缺的地方。百亿根毛头上的狮子,百亿根毛头同时显现。认真讨论起来,这还不是最究竟的说法。如果说到本分事,大根器的人具有大见识,大智慧能得到大用。就算把无边无际的香水海都算上,超越不可说不可说的世界,全都是自己安居的地方。动一个念头就超越无边无际的佛国刹土,这还不是修行僧人真正落脚的地方。不触及锋芒,不拘泥得失,不落入两边对立的见解,也不停留在中间。正当这样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山中的九十天,云外的几千年。
上堂云。法无二相。道岂多途。彼此绝功勋。古今不变易。有依倚底。碧落青霄。无依倚底。银山铁壁。设使神通妙用百匝千重。争如息见忘机家堂稳坐。且不涉二途一句作么生道。他家自有通霄路。罢却干戈百草头。
禅师上堂开示说:真正的法没有两种面目,大道哪来许多岔路。这边那边都谈不上什么功勋,古往今来也不曾改变。那些有所依靠的,看似高远如碧空青天;无所依靠的,反而坚固似银山铁壁。就算你有神通妙用、千般变化,哪里比得上放下成见、忘掉机心,在自己家里安稳坐着。那么,不落入两边、不涉歧途的一句话该怎么说呢?——别人自有通天路,放下刀枪,就在那百草尖头。
五月初二日开堂。于知府手中接得疏。呈示大众云。字字演无量义。句句如优昙华。佛祖钳锤人天标牓。当阳拈出文彩已彰。锦上铺华请重宣过。
五月初二这天,寺院正式开堂讲法。 我从知府大人手中接过请法的文书,把它展示给在场的僧众和信众,说道: “这文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在阐述着无穷无尽的深奥道理; 每一句话,都像那难得一见的优昙花一样珍贵。 这是历代佛祖锤炼心性的法门,也是人间与天界共同推崇的典范。 现在,我把它明明白白地拿出来,它本身的光彩就已经显露无遗了。 这好比在锦绣上再添花朵,就请哪位大德,再把它宣读一遍吧。”
指法座云。高高无外深深无际。更不作礼须弥灯。步步阶梯全体是。且道是个什么。看看。拈香云。大众。还见么。熏五分法身。结五云瑞彩。爇向炉中。奉为祝严今上皇帝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道齐尧舜德冠羲轩。南山寿逾亿万年。北极尊亘河沙劫。第二瓣香。奉为判府尚书诸衙勋贵。伏愿。膺一人简在。副四海具瞻。为周邵甫申。作皐夔益[├/(呙-┌+乂)]。第三瓣香云。昔年白云堆里最初一句截流。今日人天众前个是四回拈出。奉为蕲州五祖山第十二代演禅师。爇向炉中以酬法乳之恩。乃摄衣敷座。天禧和尚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一槌便成光辉溢目。要津把断谁是唱酬。还有能观第一义底。出来相见。师乃云。旷劫来事只在如今。威音那边全归掌握。头头物物成现。明明了了无差。独用宏机全提祖印。设使奋逸群作异施竭世枢机。未免节外生枝水中捉月。所以诸佛出世罕遇作家。祖师西来承虚接响。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到这里不拘格式。不蹑前踪。不昧当机。如何举唱明眼汉没窠臼。本分事绝罗笼。幸遇帝道平平皇风荡荡。祝严圣寿为国开堂。台旆光临皇华作证。钟山顶上宝公塔前。八字打开分明显示去。遂拈起拄杖云。还见么。诸佛搆不着。祖师提不起。千日并照万镜临台。不隔纤毫当阳荐取。且不涉诸缘一句作么生道。八方霡霂无为化。万国歌谣乐太平。
指着法座说: 高得没有边界,深得没有尽头。 不用再向须弥灯佛行礼了,每一步台阶都是佛法的全体。 你们说,这到底是什么? 大家看看。
拈起香说: 各位,看见了吗? 这香能熏修五分法身,结成五彩祥云。 现在把它点燃,供在香炉里, 是为了祝愿当今皇帝陛下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 祈愿陛下: 道行与尧舜齐平,德行超越伏羲轩辕。 寿命比南山更久,超过亿万年; 尊贵如北极星,永恒如恒河沙数劫。
第二瓣香, 是为了供奉判府尚书及各衙门的勋贵尊长。 祈愿你们: 得到皇上的信任重用,成为天下人仰望的榜样。 像周朝的周公、召公那样辅佐朝政, 像舜的贤臣皋陶、夔、伯益那样德才兼备。
第三瓣香说: 当年在白云深处,最初一句截断众流的话, 今天在人间与天众面前,这是第四次拈出来。 为了供奉蕲州五祖山第十二代演禅师, 点燃在香炉中,以报答法乳滋养的恩情。
于是整理衣服,铺好座位。 天禧和尚敲响木槌说: 法筵上的龙象众,应当观照第一义谛。
禅师说: 一槌敲下,顿时光芒四射,耀眼夺目。 关键之处已经把握,谁还能应对唱和? 还有能观照第一义谛的人吗?出来相见。
禅师接着说: 旷劫以来的一切事,只在当下这一刻。 威音王佛那边的境界,全都归于掌握。 万事万物当下显现,明明了了,毫无差错。 独自运用宏大的机锋,完全提起祖师的心印。 就算用尽超凡的作为、竭尽世间的机巧, 也难免节外生枝,如同水中捞月。
所以诸佛出世,很少遇到真正透彻的人。 祖师西来,往往只是承接空虚、应和声响。 向上的那一条路,千圣都不传授。 学人劳碌身心,就像猿猴捕捉影子。
到了这里,不拘泥于任何格式, 不追随前人的足迹, 不迷失当下的机缘。 该怎么举扬唱说呢? 明眼人没有固定的套路, 本分事超越一切束缚。
庆幸遇到帝王之道平坦,皇恩浩荡, 为祝祷圣寿、为国运而开设法堂。 台旗光临,皇华作证, 在钟山顶上、宝公塔前, 把八字打开,分明显示给你们看。
于是拈起拄杖说: 看见了吗? 诸佛抓不住它,祖师提不起它。 如同千日同时照耀,万镜对照镜台。 没有丝毫隔阂,当下体会吧。
那么,不涉及一切因缘的一句话,该怎么讲呢? 八方细雨是无为的教化,万国歌谣歌颂太平盛世。
上堂云。不灭不生亘古亘今。圆融无际应用无差。佛祖由兹圆成。人天因其发现。至于千圣万圣出来。移易一丝毫不得。要识文殊普贤释迦弥勒观音势至。尽在这里。不起纤毫凡圣情念。不拘得失是非境界。直下全真更非他物。且荐严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弥陀非外得。遍界是西方。
禅师上堂开示说: 不生不灭,从古到今都是如此。 圆满融通没有边际,运用起来毫无差错。 诸佛祖师都是从这里圆满成就的, 人和天人也是从这里显现的。 至于千圣万圣出来, 连一丝一毫都不能改变。 要认识文殊菩萨、普贤菩萨、释迦牟尼佛、弥勒菩萨、观音菩萨、大势至菩萨, 全都在这里。 不起丝毫凡夫或圣者的分别念头, 不拘泥于得失是非的境界, 当下就是全部的真实,再没有别的什么。 那么,为荐严法会说一句,该怎么说呢? 你们明白了吗? 阿弥陀佛不是从外面得到的, 整个法界就是西方净土。
上堂云。一切无收摄。触处圆成。应用绝参差。莫穷形相。向千圣顶𩕳上。有时露出祖佛莫穷底机关。于一毫端中。有时演出主宾互换底文彩。经天纬地玉转珠回即且置。举拂子作点势云。这一点落在什么处。海神如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上堂开示说: 一切事物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归属,随处都能圆满成就。 运用起来毫无障碍,不要执着于外在的形象。
有时在历代圣贤的头顶上,会显露出连佛祖都难以穷尽的奥妙机关。 有时在一根毫毛的尖端里,能演绎出主客互换的精彩景象。
那些铺天盖地、如珠玉流转的宏大境界暂且不说。 举起拂尘,做出一个点示的动作,问道: “这一点,究竟落在什么地方?”
海神拥有珍宝却不知其价值, 留给人间,照亮漫漫长夜。
上堂云。至真非内大千非外。表里一如含融法界。月印寒潭珠沈沧海。树雕叶落无在不在。万法本通同。从来无向背。要是个中人始终无变改。且作么生是无变改。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上堂说道:真正的真理不在我们身体之内,大千世界也不在我们身体之外。外表和内在其实是一体的,共同包含了整个法界。就像月亮倒映在寒冷的潭水中,宝珠沉入深邃的大海。树木凋零、叶子飘落,真理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一切事物原本就是相通的,从来就没有正面和背面的分别。只有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人,才能始终不改变自己的心志。那么,怎样才算是心志不变呢?大雪过后,才知道松柏的坚韧品格;遇到困难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个男子汉的真正心胸。
上堂云。格外真乘当阳正眼。骑声盖色离见绝闻。非三贤十圣所知。非神通变化所测。拨开向上一窍。威音已前把断封疆。直饶达磨西来。也无措手足处。到这里更说心说境。说得说失。得么。掀知有什么交涉。若是利根汉。一刀截断不落第二见。不落第二机。直下便承当。岂不省要。乃至若行若住若坐若卧。一香一华一瞻一礼。无不皆从自己流出。无不皆从本有道场中来。以此坐断报化佛头。不妨随时着衣吃饭。三世诸佛只言自知。祖师西来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诠注不及。且道。到这里作么生说预作津梁底道理。还委悉么。片云点太清。已落第二见。
上堂说道:超越常规的真正法门,是当下直接的觉悟。它超越声音、超越形色,离开一切见解、断绝一切听闻。这不是三贤十圣所能知道的,也不是神通变化所能测度的。拨开向上的一窍,在威音佛之前就已经把边界封断。就算达摩祖师从西方来到这儿,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到了这个地步,还要说什么心、说什么境,说什么得、说什么失,行吗?这跟真正的觉悟有什么关系?如果是利根的人,一刀截断,不落入第二层见解,不落入第二层机巧,当下就承当,岂不是非常省事?乃至无论行走、安住、静坐、躺卧,一炷香、一朵花、一次瞻仰、一次礼拜,没有一样不是从自己心中流出的,没有一样不是从本有的道场中来的。凭这个就能截断报身佛、化身佛的头,却不妨碍随时穿衣吃饭。三世诸佛只说“自己知道”,祖师西来也完全提不起来,整部大藏经也解释不了。那么你说,到了这里,那预先准备桥梁道路的道理,还明白吗?一片云点缀在太清天,已经落入第二层见解了。
报宁民和尚。受帖上堂云。一向孤峰独宿目视云霄。虽则不埋没宗风。无乃太高生。一向十字路口土面灰头利物应机。虽则埋没自己。无乃太屈辱生。况明悟之士。顶门具眼。肘下有符。出没卷舒得大自在。动若行云止犹谷神。可以或孤峰独宿。不碍土面灰头。或土面灰头。不碍孤峰独宿。恁么中有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有恁么。且应时应节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瑞气逢嘉运。灵苗触处春。
报宁民和尚收到上堂的帖子,说道: “有的人一向独自住在孤峰顶上,眼望云霄。虽然这样没有埋没宗门的风范,但未免也太清高了吧。 有的人一向在十字路口奔波,满面尘土,灰头土脸,为了利益众生、应机接物。虽然这样埋没了自己,但未免也太委屈了吧。 何况真正明心见悟的人,顶门上长着眼睛,胳膊底下藏着符印。他们出世入世、收放自如,得到了大自在。行动起来像飘动的云,静下来像山谷里的神灵。 他们可以有时在孤峰顶上独宿,却不妨碍他们满面尘土地接引众生;也可以有时满面尘土地接引众生,却不妨碍他们在孤峰顶上独宿。 这样之中有不这样,不这样之中却又有这样。 那么,应时应节的一句话,该怎么说呢?” 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祥瑞之气遇到好时运,灵性的幼苗处处逢春。”
受季善友为僧。上堂云。三界无安四生拘捉。欲脱爱网超步大方。正应披忍辱铠操智慧刀。运上品心发殊胜志。与蕴魔烦恼魔死魔共战。灭三毒破魔网。始是大丈夫汉岂不见教中道。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又道是舍唯有一门而复狭小。虽然狭小。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尽从个里出去。且道必竟如何。良久云。何似生辽天鹘。万里云只一突。
接受季善友出家为僧。上堂说法时讲道:三界之中没有安宁,四生都被束缚。想要脱离爱欲的罗网,超越凡俗走向大道,正应该披上忍辱的铠甲,拿起智慧的刀剑。运用上等的心念,发起殊胜的志向,与五蕴魔、烦恼魔、死魔共同作战。消灭贪嗔痴三毒,打破魔王的罗网,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难道没有看到经教中说:三界没有安宁,就像着火的房子,充满各种痛苦,非常可怕。又说这房子只有一扇门,而且非常狭小。虽然门很狭小,但过去的诸佛、现在的诸佛、未来的诸佛,全都从这扇门里出去了。那么究竟该怎么做呢?沉默良久,然后说道:多么像那直冲云霄的猎鹰,万里长空,只需一振翅就穿过去了。
上堂云。千圣不同辙。正体独露。万象无所覆。妙用常真。法随法行无处不遍。心随心用无处不周。若能上绝攀仰下绝己躬。放出人人常光目前。各各独露。便可以于一尘中现宝王刹。坐毛端里转大法轮。以无转而转。即一切皆转。以无身现身。一切处无不是身。亘古亘今凝然寂照。所以道。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虽居尘中。而尘中收他不得。虽居四相。而四相罗笼不住。虽一切处觅其纤毫形相。了不可得。然而要用便用要行便行。亦不于一尘中觅尘。亦不寻其纤毫形相。谓之无生法忍。且只如截断两头一句作么生道。死生同一际万化悉皆如。
师父上堂开示说: 历代圣贤走的道路各不相同,但真正的本体却独自显露。世间万物无法遮盖它,它的奇妙作用永远真实不虚。佛法随着法理运行,无处不在。心念随着心性作用,无处不周遍。
如果能够向上断绝攀缘仰望,向下断绝自我执着,放出每个人本有的永恒光明,在眼前各自显露。这样就能在一粒微尘中显现出佛国净土,坐在毫毛尖端转动佛法的大法轮。
以不转动的方式转动,那么一切都在转动。以没有形体的方式显现身形,那么一切地方无不是身形。从古至今,它都凝然寂静而又朗照一切。
所以说:只有那坚固密实的法身,在一切微尘中显现。虽然处在微尘之中,但微尘却无法收摄它。虽然处在生、住、异、灭这四种现象之中,但这四种现象也束缚不住它。虽然在一切地方寻找它丝毫的形相,完全找不到。
然而,要用的时候就能用,要行动的时候就能行动。也不在一粒微尘中寻找微尘,也不寻找它丝毫的形相。这就叫做无生法忍。
那么,截断前后两头的这句话,该怎么表达呢?生死本是同一回事,一切变化都是如此。
解夏上堂云。毫端宝刹宽阔。优游十世隣虚。古今渺邈。洞视不见。彻听不闻。到这里非止善财七日歛念。设使文殊百劫运大智力。起无边神用。亦不能觑见。只如诸人。九十日间各各于中全体游历。出没卷舒纵横收放。八穴七穿东涌西没。傥忽于此知得谛当去。不妨步步踏着实地。心心契证平常。苟或未然。今日布袋口开。还委悉么。良久云。无谓清秋多胜致。低回且复按云头。
解夏时上堂说法:
一毫毛的尖端上,就有广阔的佛国世界,在其中自在遨游,历经十世那么久远的时间。古往今来,渺茫无际,用眼睛看却看不见,用耳朵听也听不到。
到了这个境界,别说善财童子用了七天收摄心念,就算文殊菩萨用上百劫的时间,运起大智慧力,发起无边神通妙用,也无法看见、无法把握。
就像各位,在这九十天夏安居期间,每个人其实都在其中全体游历过了。进进出出,收放自如,纵横无碍,到处通达,东边涌现西边隐没。
如果忽然在这里明白了、把握得当了,那就不妨每一步都踏在实实在在的地上,每一念心都契合、印证那平常的道理。
如果还没有明白,今天布袋的口子打开了,你们还领会吗?
沉默了一会儿,说: 不要以为清秋时节多有美妙的景致, 且低下头来,暂且按住云头吧。
八月一日上堂云。拨正三界窠窟。放出无位真人。透过荆棘丛林。便居常寂光土。非如非异耀古腾今。非色非心超宗越格。净躶躶绝承当。赤洒洒没回互。只如今在诸人顶门贯通一切。若能各各返照内观。即坐自己家堂。所以祖师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谓之本源佛性显成。知解宗徒更云。说似一物即不中。亦不免涉三寸路。直得不堕常情不拘格式。诸人若能于此定当得。更不在指东划西。若定当不得。不免重重指注去也。不见道。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雕。既不逐四时雕。又能为万象主。且当阳截断路头。如何趣向。还委悉么。八月秋何处热。复云。抖擞自精神。搆取自家底。如斩一綟丝。不分前后际。力刃既双行。一斩截一切。倘能剑刃上承当。一口吸尽西江水。
八月一日上堂开示说:拨正三界这个窝窟,放出那无位的真人。穿过荆棘丛林,便安住于常寂光土。它既不像什么,也不异于什么,却能照耀古今。它不是色相,也不是心念,超越宗派,跨越格式。清净赤裸裸,没什么可承当的;赤条条洒落落,没有回互的余地。它当下就在你们每个人的顶门,贯通一切。如果你们能各自返照内观,那就等于坐在自己家的厅堂里了。所以祖师说过:有一个东西,上撑天,下拄地,常在动用之中,动用之中却收摄不住。这就是本源佛性的显现。那些只重知解的宗徒却说:说它像个什么东西就不对了。这也不免落入了言语的窠臼。真正要能做到不落入常情,不拘泥于格式。你们如果能在这里确定无疑,那就不必我再指东划西了。如果确定不了,那我就不免要重重地指注一番了。没听说过吗:有个东西先于天地存在,无形无相,本来寂寥。它能成为万物的主宰,却不随四季而凋零。既然不随四季凋零,又能成为万物的主宰,那么,就在这当阳之处截断路头,该如何趣向呢?你们还明白吗?八月秋天,哪里还热呢?又说道:抖擞自己的精神,拿取自家的东西。如同斩断一束丝,不分前后边际。锋利的刀刃同时运作,一斩就截断了一切。倘若能在剑刃上承当,便能一口吸尽西江水。
开炉上堂云。干茆近火理合先燋。滴水氷生事不相涉。倘或透生死明寒暑。融动静一去来。直得意遣情忘。如痴似兀。然后乃可饥则吃饭。健则经行。热则乘凉寒则向火。虽然如是。赵州道。我在南方三十年。有个无宾主句。直至如今无人举得。且无宾主话。火炉头如何举得。还委悉么。衲被幪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开炉上堂说:干茅草靠近火堆,按理应该先烧焦。一滴水结成冰,那是另一回事。如果能够看透生死,明白寒暑变化,融合动静,超越来去,直到心意放下,情执忘掉,像痴傻又像呆愣。然后才可以饿了就吃饭,健康就行走,热了就乘凉,冷了就来烤火。虽然这样,赵州和尚说过:我在南方三十年,有个无宾主的话头,直到现在没人能举得出来。且不说无宾主的话头,在火炉边该怎么举得出来呢?你们明白吗?被子蒙头万事休,这时候山僧我什么都不会。
褒山珪禅师。为佛眼和尚设斋请。上堂云。还有助哀者么。僧问。明镜当台举无遗照。只如佛眼和尚。迁化向什么处去。师云。妙喜世界藏不得。莲华影里现全身。进云。和尚只道得一半。师云。儞全道底又作么生。进云。烦恼海中为雨露。无明山上作云雷。师云。天地悬隔。进云。谁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师云。且莫诈明头。问临济灭却正法眼。三圣直下便承当。盘山会里要传真。普化当时翻筋斗。未审此意如何。师云。跳出金刚圈。吞过栗棘蓬。进云。万里神光顶后相。只明这一段时节去也。师云。方木逗圆孔。进云。学人是直截根源。师云。一任𨁝跳。师乃云。此方缘尽他方显化。此界身殁他界出现。大善知识以无边虚空为正体。以香水海不可说尘刹为化境。以日月为明烛。以形骸为逆旅。以死生为昼夜。其来也电光晃耀。其去也石火星飞。虽示世人有去有来。极其本体不动不变。所以南泉和尚昔为马大师作斋。问大众云。今日为先师设斋。且道先师来么。有底道。合取钵盂。有者道。真堂前更添一分食。盖明此个不动不变至灵至妙。各有奇特处。要且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今日褒山珪公长老。为佛眼和尚设斋。敢问大众。佛眼和尚还来么。有道得底试出来道看。若无不消一个普同供养。何故檐头水滴滴相承五叶华。叶叶相付。且道绵绵不断一句作么生道。祖月凌空圆胜智。何山松柏不青青。
褒山珪禅师为佛眼和尚设斋供养,上堂说:“还有一起表达哀思的人吗?”
有僧人问:“明镜当台,万物无遗地映照。那么佛眼和尚迁化后,往哪里去了呢?”
禅师说:“妙喜世界也藏不住他,莲花光影里显现全身。”
僧人追问:“和尚只说到了一半。”
禅师问:“那你全部说出来又是怎样?”
僧人说:“烦恼海中化作雨露,无明山上兴起云雷。”
禅师说:“天地悬隔,相差太远。”
僧人说:“谁能明白这意思,让我怀念南泉。”
禅师说:“且不要假装明白。”
又问:“临济灭却正法眼,三圣当下便承当。盘山会里要传真,普化当时翻筋斗。不知这意思是什么?”
禅师说:“跳出金刚圈,吞过栗棘蓬。”
僧人说:“万里神光顶后相,只明这一段时节去了。”
禅师说:“方木头硬塞圆孔,对不上。”
僧人说:“学人是直截根源。”
禅师说:“任你蹦跳。”
禅师于是说:“此方缘分尽了,他方便显化;这个世界身殁,他界便出现。大善知识以无边虚空为正体,以香水海不可说尘数刹土为化境,以日月为明烛,以形骸为旅舍,以死生为昼夜。他来时如电光晃耀,他去时如石火飞星。虽然示现给世人有去有来,究其本体却是不动不变。所以南泉和尚昔日为马大师设斋,问大众说:‘今日为先师设斋,你们说先师来不来?’有的说:‘该把钵盂收起来。’有的说:‘真堂前再添一分供养。’这都是为了阐明这个不动不变、至灵至妙的本体。各人都有奇特之处,但大都只看见锥头尖利,看不见凿头方正。今日褒山珪公长老为佛眼和尚设斋,敢问大众:佛眼和尚还来不来?有能说出来的,请出来说说看。如果没有,也不需一个普同供养。为什么呢?屋檐水滴滴相承,五叶花叶叶相付。且说这绵绵不断的一句该怎么道?祖师心月凌空圆胜智,哪座山的松柏不青青。”
檀越请。升座。僧问。祖师门下水泄不通。明眼人前固难启口。未审和尚如何为人。师云。无孔铁锤当面掷。进云。剑阁路虽险。夜行人更多。师云。捉败这汉。进云。收得安南又忧塞北师云。脑后添一只。问声前一句非圣不传。未曾亲近如隔大千。如何是声前一句。师云。咭嘹舌头。进云。如大火聚近之燎却面门。又如何亲近。师云。只得瞻之仰之。进云。争奈推倒嘉州大像。倒骑陕府铁牛。师云。孟八郎汉。师乃云。心不是佛。心与佛俱非。智不是道。智与道俱遣。到这里金屑虽贵落眼成翳。珍食虽美难中饱人。若是向上人。须知向上事。若于向上提持去也。威音已前空劫那畔不恁么。至于毘婆尸佛娑竭陀国不恁么。灵山拈华迦叶微笑亦不恁么。少林面壁神光断臂亦不恁么。何故。若使恁么。彼此相钝置。既不恁么。又且如何举唱。所以道。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说。祖师不西来。少林有妙诀若人识祖佛当处便超越。上根利智千里同风。一刀两段聊闻举着。彻骨彻髓剔起便行。随处作主遇缘即宗。草偃风行全机独露。正当恁么时不依倚一物一句作么生道。万象之中长独露。千峰顶上现全身。
施主请我上座说法。有僧人提问:祖师门下严密得水泄不通,在明眼人面前实在难以开口。不知道和尚您要怎样接引学人呢?禅师说:像一把没孔的铁锤当面扔过去。僧人进一步说:剑阁的路虽然险峻,夜行的人却更多。禅师说:逮住这家伙。僧人又说:收复了安南,又担忧塞北。禅师说:脑后再添一只眼睛。僧人问:声音之前的那一句,不是圣人便无法传授。不曾亲自接近时,仿佛隔着三千大千世界。什么是声音之前的那一句?禅师说:动动舌头。僧人问:就像大火堆,靠近了会烧焦脸面。又该怎么去亲近呢?禅师说:只能远远地仰望它。僧人问:那推倒嘉州大佛、倒骑陕府铁牛又怎么说?禅师说:你这莽撞汉。禅师于是开示道:心不是佛,心和佛都要否定。智慧不是道,智慧和道都要放下。到了这个地步,金粉虽然珍贵,落入眼中就成了障碍;美食虽然可口,却难以让吃饱的人再吃。如果是向上根器的人,必须明白向上的事理。如果在向上的境界里提持,那么威音王佛以前、空劫那边不是这样,乃至毗婆尸佛在娑竭陀国时也不是这样,灵山会上拈花、迦叶微笑也不是这样,达摩少林面壁、神光断臂也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如果也是这样,彼此就都陷入困局了。既然不是这样,那又该怎么举扬唱导呢?所以说:诸佛不曾出世,却说了四十九年法;祖师不曾西来,少林却有妙诀。如果人能识得祖师与佛,当下便能超越。上等根器、锐利智慧的人,千里之外也能心意相通。一刀两断,刚听到提起便能彻骨彻髓地领会,立刻起身行动。随处都能作主,遇到机缘就是宗旨。像草随风伏,风过草行,全体机用独自显露。正当这样的时候,不依赖任何一物,这一句该怎么表达?在万千景象之中长久地独自显露,在千峰顶上显现出全身。
僧复披剃谢恩罢。升座云。天中之天。圣中之圣。处域中之大。超方外之尊。执宝箓以临民。覆金轮而御极。廓清六合停毒万方。聿降纶言重兴佛法。遂使普天释子复换僧仪。归本笏于裴相公。纳冠簪于傅大士。重圆应真顶相。再披屈眴田衣。俄顷之间迫还旧观。皇恩崇重倍万丘山。草木之微云何图报。辄倾肝胆少出毫芒。大众。先佛有顶𩕳一机。如击石火似闪电光。祖师有末后一句。吞栗棘蓬跳金刚圈。可以敌圣惊群。可以转凡成圣。腾今现古盖色骑声。如今对众拈来。不犯从前路布。还委悉么。洪钧妙力先天地。覆载恩归大圣人。
僧人重新剃度、谢恩完毕。升座说道: 天中之天,圣中之圣。 居于世间最尊之位,超越方外至高之尊。 手持宝箓治理万民,覆盖金轮统御天下。 扫清六合,止息万方毒害。 颁降纶音,重兴佛法。 于是让全天下的佛门弟子,重新换上僧人的仪容。 将朝笏归还给裴相公,把冠簪交给傅大士。 重新圆满了应真的顶相,再次披上了屈眴的田衣。 顷刻之间,便恢复了旧日的风貌。 皇恩崇高厚重,胜过万倍丘山。 微如草木,该如何报答? 只好倾尽肝胆,略表微忱。 各位大众! 先佛有顶𩕳一机,如击石火,似闪电光。 祖师有末后一句,能吞栗棘蓬,敢跳金刚圈。 可以对抗圣贤、惊动大众,可以转凡夫成圣者。 超越古今,涵盖形色,驾驭音声。 如今当众拈来,不落从前窠臼。 你们可明白吗? 造化玄妙之力先于天地,覆载之恩当归于大圣人。
上堂。僧问。选佛场开上根圆证。不昧当机如何指示。师云。一超直入如来地。进云。庞居士道。不昧本来人。请师高着眼。马大师因什么直下觑。师云。顶门上有。进云。居士道。一种没弦琴。唯师弹得妙。马大师直上觑。未审意旨如何。师云。暗里能抽骨。进云。直上觑底是。直下觑底是。师云。莫谤马大师。进云。争奈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师云。有庞居士证明。师乃云。真妄窠窟生死根株。论其汗漫则千差。掬其趣向则一致。起唯法起灭唯法灭。起灭全真了无二致。所以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离心之外无别识境。杨岐又道。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消而不变。金流朴散而常存。如此则亘古亘今不生不灭。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古圣不安排。至今无处所。且始终不变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不从千圣中传得。透出威音更那边。
有位僧人问:“选佛的道场已经开了,上等根器的人都能圆满证悟。为了让学人不迷失,该怎么指点他们?”禅师说:“一步就直接进入如来的境界。”僧人又说:“庞居士说过‘不昧本来人’,请您把眼睛睁大些看。马大师为什么当下就盯着看?”禅师说:“头顶上就有。”僧人问:“居士说‘一种没弦琴,只有师父弹得妙’。马大师往上盯着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禅师说:“暗地里能把骨头抽出来。”僧人问:“往上盯着看的对,还是当下盯着看的对?”禅师说:“别诽谤马大师。”僧人说:“可龙袖一挥,整个本体就显现了,象王走过的地方,狐狸的脚印全没了。”禅师说:“有庞居士给你作证。”
禅师于是说:“真心和妄想的窝巢,生死的根子。要说它散开来,那是千差万别;要说它的趋向,其实是一回事。生起只是法在生起,消灭只是法在消灭。生起和消灭都是真的,完全没有两样。所以说,三界只是心,万法只是识,离开心之外没有别的识和境。杨岐又说:‘一切众生同一个源头,假名叫佛。身体坏灭了、形相消失了,它却不改变;金子流散了、木头分解了,它却永远存在。’这样一来,从古到今,不生不灭。想用笼子关它关不住,喊它它也不回头。古圣不安排它,到今天也没个固定的地方。那么‘始终不变’这句话该怎么说?你们明白吗?它不是从千圣那里传下来的,它透出威音王那边,还要更远。”
杨安抚请。上堂。僧问。白云生满座。瑞气拥禅堂。少室真消息。当机愿举扬。师云。一举千差同一照。进云。一音清迅生潮舌。万类聊闻道眼开。师云。风行草偃。进云。只如蕴定乾坤谋略。有盖世英雄。具杀人刀秉活人剑。还有佛法道理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是佛法道理。师云。直是天下无敌。师乃云。十虚融摄正眼洞明。八表升平圆机独运。万象不能藏覆。千圣无以拟伦。明明绝承当。历历无回互。见成是个大解脱门。有超宗越格底眼。具离见绝情底机。出没于中往复同用。直得拈起也天回地转。应须拱手归降。放下也草偃风行。必合全身远害。可以集众福。可以灭诸殃。可以报君亲。可以安邦国。全明一道神光。不落见闻知觉。正当恁么时。收因结果一句作么生道。万里江河归有道。凯歌齐唱贺郎回。
杨安抚养请上堂。有僧人问:“白云生起,坐满全场;祥瑞之气,围绕禅堂。少室山真正的消息,希望您能应机为我们开示宣扬。”禅师说:“一举起来,千差万别都在同一照耀之中。”僧人又说:“一个声音清亮迅捷,生出潮水般的辩才之舌;万物只要听到,道眼就会打开。”禅师说:“风吹过,草就倒伏。”僧人又问:“就像蕴藏安定乾坤的谋略,有盖世的英雄气概,手握杀人刀、秉持活人剑,这里面还有没有佛法的道理?”禅师说:“有。”僧人问:“什么是佛法的道理?”禅师说:“那真是天下无敌。”
禅师于是说:“十方虚空融会含摄,正法之眼透彻明亮;八方之外太平无事,圆满的机用独自运转。万事万物都不能把它遮盖隐藏,千位圣人也无法和它相比。明明朗朗,没有任何承当的痕迹;清清楚楚,没有一点回互隔阂。眼前当下就是一座大解脱门。有超越宗门、越过格调的眼力,具备离开知见、断绝情识的机用,在其中出没往来,作用相同。直得拈起来时,天回地转,对方只能拱手归降;放下来时,草伏风行,必定要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可以聚集种种福报,可以消灭种种灾殃,可以报答君王和双亲,可以安定国家。完全显明一道神光,不落在见闻知觉里。正当这个时候,收因结果的一句该怎么说得出来?”万里江河都归向有道之世,凯歌一齐唱起,迎接郎君回来。
刘宣教请。上堂。僧问。剑轮顶上飞大宝光。虎眼峰前豁开宗要。既是向上人。须明向上事。如何是向上事。师云。坐却舌头。进云。此犹是向下事。师云。果然转不得。进云。直得盖天盖地底来。和尚向甚处出头。师云。且向千里外立。进云。争奈觌面相呈毫发无间。师云。已遭点额也。师乃云。生平唯以此相知。促榻论心到极微。转眼奄然今五载。人间空只想形仪。祖佛知见生死根源。万世不移易一丝毫。千圣莫能穷趣向。其生也电光石火举必全真。其灭也玉转珠回通身无影。所以道。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消而不灭。金流朴散而常存。于一现一切。而普该。于一切现一。而无刹不遍。同古同今契物契我。正体一如非生非灭。所以道。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妙真如性。夫如是则生未尝生。灭未尝灭。去未尝去。来未尝来。都卢是个如来藏体真如正性。敢问。提举中奉。即今在什么处。还委悉么。无生无住着。处处是全身。
刘宣教请和尚上堂说法。有个僧人问:“剑轮在头顶上飞转,大宝的光辉闪耀;虎眼峰前,一下子打开了禅宗的核心要义。既然是向上的人,就必须明白向上的事。什么是向上的事?”和尚说:“把你的舌头坐住。”僧人说:“这还只是向下的事。”和尚说:“果然转不过来。”僧人说:“就算能盖天盖地地来了,和尚您又从什么地方出头呢?”和尚说:“你先在千里之外站着。”僧人说:“怎奈面对面相见,一丝一毫都没有间隔。”和尚说:“你已经遭到点额了。”和尚于是说:“我这一生只凭这个互相知心,促膝谈心谈到最细微处。转眼之间,人忽然就没了,如今已经五年,人世间空自想念他的形貌仪表。祖佛的知见、生死的根源,万世也不会改变一丝一毫,千圣也不能穷尽它的趣向。他生的时候,像电光石火,一举就全是真实;他灭的时候,像玉转珠回,通身没有影子。所以说,群灵同一个源头,假名为佛。身体竭尽、形相消散,却不改变;金流朴散,却常存。在一中显现一切,而普遍涵盖;在一切中显现一,而没有一刹不遍及。同古同今,契合万物也契合我。正体一如,不是生也不是灭。所以说,生灭去来,本来就是如来藏妙真如性。既然如此,那么生未曾生,灭未曾灭,去未曾去,来未曾来,全都是一个如来藏体、真如正性。我大胆问一句:提举中奉如今在什么地方?你明白吗?无生无住,处处都是全身。”
上道。僧问。单拈独弄。只贵眼办手亲。正按傍提。须是作家手段。棒喝交驰则且置。顶门一句事如何。师云。倒行此令。进云。蒋山门下不为分外。师云。分身两处看。进云。学人更向上行时如何。师云。且只向下问。进云。任大也须从地起。更高争奈有天何。师云。过。师乃云。目击尘尘刹刹。同居华藏海中。顶门密密堂堂。浑是无生法忍。拈一茎草现丈六身。吹一布毛传正法眼。离无离有绝圣绝凡。八字打开分明显示了也。若委悉得去。遂举拂子云。东方妙喜世界。不离个里。西方极乐世界。亦不离个里。上方兜率世界。亦不离个里。如是则一处通。千处百处一时通。一处圆。千处百处一时圆。且不离本有一句作么生道。阎浮树下亲修处。九品莲中妙果圆。
上道和尚问:单独提起、独自摆弄,只看重眼光准、手法熟;正面按住、旁边提起,必须是行家的手段。棒喝交加就先放一边,顶门上那一句是怎么回事?禅师说:倒着行这个令。问:蒋山门下不算分外。禅师说:分身两处看。问:学人再往上走时如何?禅师说:且只向下问。问:任它再大也得从地起,再高又怎奈有天在?禅师说:过了。禅师于是说:眼睛一看到,尘尘刹刹都同住在华藏海里;顶门上密密堂堂,全是无生法忍。拈起一根草,现出丈六金身;吹一根布毛,传正法眼。离开无、离开有,断绝圣、断绝凡,八字打开,分明显示出来了。如果能够领会,就举起拂子说:东方妙喜世界不离这里,西方极乐世界也不离这里,上方兜率世界也不离这里。这样就是一处通,千处百处一时通;一处圆,千处百处一时圆。且说不离本有那一句怎么说?阎浮树下亲自修行的地方,九品莲中妙果圆满。
开圣节上堂云。顶天履地共荷皇恩。含齿戴发均承帝力。神霄降庆真主示生。倾万国丹心。祝一人圣寿。当阳有路万派朝宗。一句无私辄输肝胆。还委悉么。大明齐北极。圣寿等南山。
开圣节那天上堂,禅师说:
头顶着天、脚踩着地,大家都承受着皇帝的恩德;只要是有牙齿、有头发的众生,都同样蒙受着帝王的力量。神霄降下喜庆,真命天子示现出世。万国都倾注一片赤诚之心,祝愿皇帝一人圣寿无疆。太阳当空,自有大道;万条河流,都朝向大海。这一句没有私心的话,我就掏心掏肺地说出来。你们还明白吗?
大明的光辉与北极星齐辉,圣上的寿命等同南山。
散圣节上堂云。神霄真人降驾。长生帝君御极。神灵开旦夷夏钦风。万瑞咸臻千灵拥祐。布羲轩无私之政。追盘娲太古之风。万国赤子歌谣。八表昆虫鼓舞。福流千界庆集一人。林下禅人如何图报。共持清净无为化。仰祝吾皇亿万春。
散圣节上堂说:神霄真人降临,长生帝君登位,神灵开启新的一天,天下百姓都敬仰他的风范,万种祥瑞都聚集而来,千位神灵都来护佑。他施行像伏羲、轩辕那样无私的政治,追寻盘古、女娲时代太古的风气。万国的百姓唱歌谣颂,四面八方的昆虫也欢欣鼓舞。福气流传到千个世界,喜庆聚集在皇帝一人身上。我们这些林下参禅的人,该怎么报答呢?大家一起秉持清净无为的教化,仰望祝愿我们的皇上万寿无疆。
宝公生日上堂云。悲智种中圆证。四生海里横身。圆如明月珠。快似金刚剑。一向恁么去。千人万人乃至无穷亿人。罗笼他不住。及至恁么来。千人万人乃至无穷亿人。尽承他庥荫。赈济四生舒卷九有。或现十二面。或现百亿身。鹰爪中露受生机。屈膝处示涅槃相。此犹是应机接物随方逐圆时节。若论本分提持。坐断异同不通凡圣。直得释迦弥勒饮气吞声。文殊普贤亡锋结舌。且利物应机一句作么生道。杖头涌出金刚剑。四生九有示津梁。
宝公生日那天,禅师上堂说:
在慈悲和智慧的种子里,他已经圆满证悟了;在四类众生的大海里,他随处现身。
他圆满得像一颗明月珠,锋利得像一把金刚剑。
他一直这样去度化众生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人,甚至无穷亿的人,都拦不住他、困不住他。
等到他这样回来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人,甚至无穷亿的人,全都得到他的庇护和救济。
他救济四类众生,舒展或收拢,遍及九种生存境界。
他有时现出十二种面孔,有时现出百亿个身体。
在鹰爪中,他露出受生的机缘;在屈膝的地方,他显示涅槃的样子。
这些还只是他顺应机缘、接待众生、随着方圆而变化的时候。
如果说到他本分的提持,那便是坐断一切异同,凡夫和圣人都通不过去。
真到了那个时候,释迦牟尼和弥勒都要憋住气、吞下声音,文殊和普贤都要收起锋芒、说不出话。
那么,利益众生、顺应机缘的这一句,该怎么说呢?
杖头涌出一把金刚剑,为四类众生和九种生存境界指示渡口和桥梁。
上堂云。壁立千仞处。攒华簇锦。平田浅草里。剑戟纵横。欲提持向上那边事。直下无启口处。始欲卷而怀之。又乃文彩已彰。正当恁么时如何。要识他家全意气。三千里外绝誵讹。
上堂说法:像万丈峭壁那样高峻的地方,繁花似锦;平坦的田地、浅浅的草丛里,刀剑纵横。想要把握那更高一层的境界,却根本找不到开口的地方。刚想把它卷起来藏在怀里,可它的光彩纹路早已显露出来了。正当这个时候该怎么办?要想认识他真正的气概,三千里之外都没有一点差错。
上堂云。萨怛阿竭二千年前费分疎。摩醯首罗一眼顶门先漏逗。有转变识机。宜到这里。如虎戴角骨。碌锥守窠臼。于个中似龟负图。直须自悟自修。切忌依他作解。所以道。有一句子。堪与祖佛为师。有一句子。堪与人天为师。有一句子。自救不了。只如截断众流不落三句。又且如何。还委悉么。言下未开千圣眼。锋前已泄法王机。
上堂说法:如来在两千年前费了不少口舌,摩醯首罗天在头顶上早就先露了消息。能随机应变、懂得看时机,到了这一步,就像老虎头上戴角,硬邦邦地死守自己的老窝;在这里,又像乌龟背着图,必须自己觉悟、自己修行,千万别靠别人来理解。所以说,有一句话能当祖佛的老师,有一句话能当人天的老师,有一句话连自己都救不了。那么,截断一切妄念、不落在这三句里,又该怎么说呢?你们明白吗?话还没出口,千圣的眼睛还没睁开,在锋芒之前就已经泄露了法王的机锋。
钱运使请。上堂。僧问。北山天下呼禅窟。大冶洪炉烹祖佛。玲珑八面有谁知。一句当机露风骨。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师云。倚着一边去。进云。恁么则五凤楼前听玉漏。须弥顶上击金钟。师云。足下云生。进云。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师云。胸襟流出一句作么生道。进云。觌面相逢更无回互。师云。朝议与儞作证。师乃云。祖佛顶𩕳上。单提本分宗乘。万机不到处。宣布正法眼藏。明明绝回互。历历无边表。一句坐断千差。一言朝宗万派。是佛非佛向上向下。权实照用卷舒擒纵。一时拈却。直得净裸裸赤洒洒。人人常光现前。处处壁立万仞。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不唯诸佛现前。乃至一切有情无情。尽无边香水海。过现未来。湛然凝寂不变不异。交光相罗如宝丝网。诸人还见么。须知此一段事。有如是奇特相。有如是解脱力。敢问大众。且过往八孺人。承个什么功力。还委悉么。国土动摇迎势至。宝华弥满送观音。
钱运使请禅师上堂说法。有僧人问:“北山被天下人称为禅窟,像大冶洪炉一样烹炼祖佛,玲珑八面,有谁能知道?一句当机的话就能显露风骨。忽然遇到其中的人来时,该怎么办?”禅师说:“靠到一边去。”僧人说:“这样的话,那就在五凤楼前听玉漏,在须弥顶上敲金钟。”禅师说:“脚下云生。”僧人说:“低低的地方看它还有余,高高的地方看它又不足。”禅师说:“从胸襟里流出来的一句话,怎么说?”僧人说:“面对面相逢,再也没有回避。”禅师说:“朝议给你作证。”禅师于是说:“祖佛的头顶上,单提本分宗乘,万机不到的地方,宣布正法眼藏。明明绝回互,历历无边际。一句话坐断千差,一句话朝宗万派。是佛非佛,向上向下,权实照用,卷舒擒纵,一时拈掉,直得净裸裸、赤洒洒,人人常光现前,处处壁立万仞。所以说: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如果能这样理解,诸佛常现前。不只是诸佛现前,乃至一切有情无情,尽无边香水海,过去现在未来,湛然凝寂,不变不异,交光相罗,如宝丝网。各位还见吗?要知道这一段事,有这样的奇特相,有这样的解脱力。敢问大众,且过往八孺人承个什么功力?还委悉吗?国土动摇迎势至,宝华弥满送观音。”
三月望日。上堂云。华残雨过已度韶光。风暖云凝将临夏景。不逐四时凋变。随例七八五分。更或削迹吞声。未免牵藤引蔓。百草头上则且置。脚下泥深一句作么生道。春日晴黄莺鸣。
三月十五日上堂说法:花儿谢了,雨也停了,美好的春光已经过去。风变暖了,云聚拢了,夏天快要到了。不跟着四季变化而凋零改变,也随大家一起过到七八分、五分的时候。如果躲起来不出声,还是免不了牵扯纠缠。站在百草头上这件事先放一边,脚下泥深这句话怎么说?春天太阳晴,黄莺在叫。
结夏上堂云。筑着磕着。立卓纵横。或纤或洪。遍界十身调御。不践青草岂冐红尽。且放下一句作么生道。抝折拄杖子。高挂旧瓶盂。复云。尘尘刹刹自家风。不在瞻尝听嗅中。既尔结将布袋口。直须牢把主人公。
结夏安居时,禅师上堂说:
撞着也好,碰着也好,站得稳稳当当,横竖自在。不管细小还是广大,遍法界都是十身调御如来。不踩青草,也不冒犯红尘。这些暂且放一边,那关键的一句该怎么说?
拗断拄杖子,把旧瓶旧钵高高挂起。
又说:
每一粒微尘、每一个世界,都是自家的风光,不在看、尝、听、闻里面。既然这样,就把布袋口扎紧,一定要牢牢看住主人公。
结夏请上堂云。豁开户牖当轩者。谁无面目可见。遍界不藏。无形相可覩。全机独用。以无面目而诸相历然。以无形相而十身具足。解脱门广启。选佛场宏开。作不可思议功勋。成无量殊胜奇特。直得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坐微尘里转大法轮。独未是衲僧本分事。于中若得桶底子脱五色线断。目前无法心外无机。则圆融一切无有所为。成就诸法全体显现。且正当恁么时。不落功勋一句作么生道。三尺龙泉光照胆。万人丛里夺高标。
结夏安居时,有人请禅师上堂说法。禅师说:把门窗全都打开,正对着窗子站着的是谁?没有面目可以看见,却遍布整个世界、无处隐藏;没有形相可以目睹,却全体作用、独自运用。因为没有面目,一切形相却清清楚楚;因为没有形相,十种佛身却圆满具足。解脱的大门大大敞开,选佛的道场广大开设。做不可思议的功德,成就无量殊胜奇特的事。一直做到一就是无量、无量就是一,小的里面显现大的、大的里面显现小的,坐在微尘里转动大法轮。但这些还不是出家人本分的事。如果在这里能做到桶底脱落、五色线断,眼前没有一切法,心外没有一切机缘,那就圆融一切,没有什么刻意去做的,一切法的全体自然显现。正当这个时候,不落在功德造作上的一句话怎么说?三尺龙泉宝剑光照肝胆,万人丛中夺下最高标。
峡州东山。驰法嗣书到。上堂云。灵山会上千叶腾芳。少室峰前一枝独秀。生佛未具已见蟠根。空劫那边转彰文彩。浑仑擘不破。扑鼻更馨香。八面自玲珑。通身转绵密。箭锋相拄。针芥相投。则且置。独脱一句作么生道。倏尔风云会。廓然天地春。复云。坐见东山振古风。顶门眼正有全功。操持临济金刚剑。倜傥杨岐栗棘蓬。铁壁银山须作用。魔宫虎穴亦流通。摄将香水无边刹。并入钳锤炉鞴中。
峡州东山派人送法脉继承的书信来了,我上堂说:灵山法会上,千叶莲花绽放芬芳;少室峰前,一枝独秀。众生和佛都还没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看见盘曲的根了;在空劫那一边,反而更显出文采。整个浑圆的一团,掰也掰不开,扑到鼻子上却更加芳香。四面八方自然玲珑剔透,整个身体反而更加绵密。箭锋相抵、针芥相投这些就不说了,独脱的一句该怎么讲?忽然间风云际会,豁然间天地回春。又说:坐着看见东山振起古风,顶门上的眼睛端正,有圆满的功用。操持临济的金刚剑,洒脱自在如杨岐的栗棘蓬。铁壁银山也要起作用,魔宫虎穴也能通行。把香水海无边刹土都收摄过来,一起放进钳锤炉鞴之中。
八月旦。上堂云。秋光清浅。明明不退转。群木萧疎。一一解脱道。不出阴界。可以遍历浮幢王。不立纤尘。可以具足金刚智。何况园里菜青田中禾熟。岂非岁稔时和心融境寂。且不离向背一句作么生道。星河秋一雁。砧杵夜千家。
八月一号,师父上堂说:秋光清清爽爽,明明了了,就是不退转的境界。树木稀稀疏疏,每一棵都在解脱道上。不用离开五蕴十八界,就能走遍整个华藏世界。不立一丝一毫的尘埃,就能具足金刚一般的智慧。更何况园子里青菜正绿,田里庄稼已熟,这不就是年成丰收、时节和顺、心境融通、外境寂灭吗?暂且不说这些,离开两边、不落向背的那一句,该怎么说?星河灿烂的秋夜里一只大雁飞过,深夜里千家万户传来捣衣的声音。
住东京天宁寺宣和六年四月十九日。于当寺为国开堂。师拈疏云。现成公案未言时。文彩已彰。洞彻根源才举处。重重漏泄。傥或尚留观听。却请对众敷场。指法座云。柔和忍辱衣。诸法空为座。既披此衣。必据此座。况佛佛祖祖。借此为梯为航。见么。有条攀条无条攀例。遂升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今上皇帝。祝严圣寿万岁万万岁。伏愿。圣明逾日月。睿算等乾坤。空芥城而有余。拂劫石而弥固。次云。此一瓣香。奉为中宫天眷宰执诸王。少师相公。节使太尉。阖朝文武。在筵勋贵。伏愿。高扶圣日。永佐尧明。寿算等松椿。福禄齐江海。拈第三瓣香云。大众。还见么。昔日白云堆里。当风一句全提。今朝万寿堂前。次第五回拈出。奉为蕲州五祖山真惠禅院第十二代演禅师。爇向炉中以酬法乳。智海和尚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云明明无覆藏。一一绝渗漏。初无第一第二。岂复言观。到这里草偃风行。渠成水到。还有共相证明底么。僧问。时雍道泰乐升平。万里山河舜日明。妙唱以资天子寿。炉烟为瑞国风清。未审和尚如何举唱。师云。万寿堂前增瑞气。一人有庆等乾坤。僧云。师将万古灵山事。祝赞当今有道君。师云。倾尽此时心。僧云。如是则金枝永茂天庭秀。玉叶长芳内苑春。师云。谁人不仰此时风。僧云。祝圣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云。七十三八十四。僧云。德基永固金刚界。万国来朝贺圣明。师云。风前一句超调御。僧云。须知此道真机妙。应用随方得卷舒。师云。更须抖擞眼中尘。师乃云。问话且止。大众。秘密妙严深机。莫能考究。净圆超证诸圣。无以拟伦。灵山单传正音。少室密付的旨。洞明如杲日。宽旷若虚空。把断诸法无遗。荫覆群灵有作。顶门上如如不动。脚眼下了了常知。今朝幸遇祝圣开堂。对众分明剖露。遂拈拄杖卓一下云。大众。还知落处么。诸佛心髓祖师渊源。十成八字打开。遍界全彰胜相。纤洪长短。黑白方圆。一一绝罗笼。处处无回互。澄澄湛湛密密堂堂。无深可深无妙可妙是故佛佛授手。唯授此心。祖祖相传。唯传此妙。上根种智略请回光。可以千眼顿开。可以万缘透脱。岂不见。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外更传何物。迦叶召阿难。阿难应喏。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着。三要印开十方通透。直得王舍城里万寿堂前。瑞气凝九重。祥光朝凤阙。一一发辉。正法眼藏传。持涅槃妙。心了也。且当阳不昧一句。作么生道。太平瑞气无边表。航海梯山仰圣朝。以此开堂一。毫善利。上祝今上皇帝圣寿。伏愿。金轮永固宝祚殊昌。四海乐文明。万邦陶至化。复举。昔有僧问投子。如何是一大事因缘。投子云。尹司空与老憎开堂。师云。投子古佛。丛林中推其得逸群之辩得朴实头道用。看其等闲拈掇。不妨世法佛法打成一片。虽然如是。惜其不甚宽廓。今日忽有人问天宁。如何是一大事因缘。即对他道。手握金轮清四海。圣躬弥亿万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