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参一
住成都府天宁寺小参。师示众云。正令已行十方坐断。千圣出来亡锋结舌。虽然如是。事无一向。还有同生同死底衲僧么。时有僧问。勿谓无心便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如何是一重关。师云。十重也有。进云。如何是关中主。师云。放过一着。进云。作何面目。师便喝。师乃云。只恁么早多事也。如今直饶举一则语。尽古今言教一时明得。正是和泥合水。拈一件物。尽大地一时见透。亦是好肉上剜疮。看他从上得底人。口如腊月扇直得醭生。心如枯木纵逢春夏未曾变动。不是强为任运如此。岂要尔举古明今抛沙撒土。今夜事不获已。将错就错。与诸人打葛藤去也。还知此事么。尽十方界穷虚空际。无丝毫透漏。是个金刚眼睛更无外物。所以寻常与兄弟道。尔才观色早塞却眼。才听声早塞却耳。才嗅香早塞却鼻。才吐气早塞咽喉。才动转早塞却身。才起念早塞却意。六根门头净裸裸赤洒洒。只是不肯回光返照。看他古人于先德言下契证通个消息也。不妨亲切。水潦被马祖一踏。起来呵呵大笑云。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只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岂不快哉。临济在黄檗三度设问。吃六十棒。及至大愚面前不觉道。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似此得处。岂不惊群。诸公还曾消息么。若也翻覆参详。实是得个入处。始知二六时中行住坐卧动转施为。一一超古越今无间无断。与他从上祖佛把手共行。寻常只守闲闲地。不起毫发凡圣情量。更有什么得失可疑生死可出。似此说话。可谓对诸公面前。无梦说梦无事生事。忽有个忍俊不禁出来。喝散大众拽下绳床。痛打一顿。也怪他不得。然虽如是。也须是实到这个田地始得。如今还有恁么人么。山僧甘吃一顿。且要与此人相见。有么有么。如无。山僧今夜失利。
住在成都府天宁寺的时候,禅师对大家开示说:真正的法已经施行,十方世界都被截断,就算千位圣人出来,也无从开口、无法应对。虽然这样,事情也没有固定的方向。还有没有同生同死的出家人呢?
这时有个僧人问:不要说无心就是道,无心还隔着一重关。什么是那一重关?
禅师说:十重关也有。
僧人进一步问:什么是关中的主人?
禅师说:放你一马。
僧人又问:是什么面目?
禅师就大喝一声。
禅师接着说:就这样,已经算多事了。如今就算举出一句话,把古往今来一切言教一下子都弄明白,也正是和泥合水。拿起一件东西,把整个大地一下子都看透,也是好肉上剜疮。你看那些从上代得道的人,嘴巴像腊月的扇子,心像枯木一样,甚至长出霉来,就算遇到春夏,也从不改变动摇。这不是勉强做出来的,是自然而然这样。哪里需要你举古明今、抛沙撒土呢?今晚实在没办法,将错就错,跟各位打一场葛藤去。还知道这件事吗?尽十方界,穷虚空际,没有一丝一毫的透漏,这就是金刚眼睛,再没有别的东西。
所以平常跟兄弟们说:你才看色,眼就早被塞住了;才听声,耳就早被塞住了;才嗅香,鼻就早被塞住了;才吐气,咽喉就早被塞住了;才动转,身就早被塞住了;才起念,意就早被塞住了。六根门头,净裸裸、赤洒洒,只是不肯回光返照。
你看古人在先德的话下契证,通了这个消息,也不妨碍亲切。水潦被马祖一踏,起来呵呵大笑说: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只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岂不快哉!临济在黄檗那里三次设问,吃了六十棒,等到大愚面前,不觉说道: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像这样的得处,岂不惊群?各位还曾有这样的消息吗?
如果也能翻来覆去参详,确实得到一个入处,才知道二六时中,行住坐卧、动转施为,一一都超古越今,无间无断,和从上祖佛把手共行。平常只是守个闲闲地,不起一丝一毫凡圣情量,更有什么得失可疑、生死可出?像这样的说话,可以说是在各位面前无梦说梦、无事生事。
忽然有个忍俊不禁的人出来,喝散大众,拽下绳床,痛打一顿,也怪他不得。虽然这样,也必须实实在在到这个地方才行。如今还有这样的人吗?山僧甘愿吃一顿打,只要和这个人相见。有吗?有吗?如果没有,山僧今晚就失利了。
示众云。祖师心印直截当机。凛若剑锋明如皎日。当台辉赫枞尔现前。还有互相平展底么。僧问。世尊久默斯要。及至末后为什么独召饮光密传法眼。师云。正是龙头蛇尾进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师云。带累山僧进云。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蔕甜。师云灼然。进云。也是乌龟吃生菜。师云取性。乃云。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苟或时节未至。理地未明。便乃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敢问诸公。即今是什么时节。莫是黄昏时节么。莫是小参时节么。莫是坐立俨然时节么。莫是说禅说道时节么。莫是万像交参时节么。莫是心境一如时节么。若与么儱侗。且喜没交涉。今夜诸公在此权立片时。山僧不惜眉毛。确实评论这一段时节去也。只如诸人在此听山僧鼓两片皮。用作时节正堕常情须。知山僧不曾说一字。诸人不曾闻一言。诸人与山僧。各各有一段大事。辉腾今古逈绝知见。净裸裸赤洒洒。各不相知各不相到。透声透色超佛越祖。若能退步就已。脱却情尘意想记持分别露布言诠。闻见觉知是非得失。直下豁然。瞥地便与古佛同。一知见同一语言同一手作同一体相。非唯与诸圣同。亦乃与历代宗师天下老和尚同。下至四生六道醯鸡蠛蠓无不皆同。不被前尘所惑知解所挠。不畏生死不爱涅槃。放旷平常随时任运动静施为无非解脱。能转一切境界。能使一切语言。非唯诸人分上如此。至于古人无不皆由此个时节得入。岂不见。赵州初参南泉悟平常心是道后。来有问西来意。便对曰。庭前柏树子。以至镇州出大萝葡头。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非唯赵州。德山得此时节入门便打。临济得此时节入门便喝。睦州得此时节便道现成公案放尔三十棒。俱胝一指头上用此时节。鸟窠吹布毛处见此时节。以要言之。古来宗师无不皆用此个时节。只如法眼曾举参同契云。竺士大仙心。遂云。无过此语也。向下中间也只是应时应节说话。至最后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乃云。住住恩大难酬。设使粉骨碎身亦报此恩不得。岂不是知此时节方恁么说。如今若未有发明处去。只虚度光阴。若参得彻底分明去。二六时中管取。无丝毫许落虚。非唯二六时中。下至百千亿劫尽未来际。悉不落虚。只如山僧说恁么时节。还得谛当也未。复云。梦也未曾梦见在。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若善参详。只这一句亦不虚设。有个山颂举似大众。秋深天气爽。万象共沈沈。月莹池塘静。风清松桧阴。头头非外物。一一本来心。直下便荐取。切莫更沉吟。
示众云祖师心印直截当机凛若剑锋明如皎日当台辉赫樅尔现前还有互相平展底么僧问世尊久默斯要及至末后为什么独召饮光密传法眼师云正是龙头蛇尾进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师云带累山僧进云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蔕甜师云灼然进云也是乌龟吃生菜师云取性乃云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苟或时节未至理地未明便乃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敢问诸公即今是什么时节莫是黄昏时节么莫是小参时节么莫是坐立俨然时节么莫是说禅说道时节么莫是万像交参时节么莫是心境一如时节么若与么儱侗且喜没交涉今夜诸公在此权立片时山僧不惜眉毛确实评论这一段时节去也只如诸人在此听山僧鼓两片皮用作时节正堕常情须知山僧不曾说一字诸人不曾闻一言诸人与山僧各各有一段大事辉腾今古逈绝知见净裸裸赤洒洒各不相知各不相到透声透色超佛越祖若能退步就已脱却情尘意想记持分别露布言诠闻见觉知是非得失直下豁然瞥地便与古佛同一知见同一语言同一手作同一体相非唯与诸圣同亦乃与历代宗师天下老和尚同下至四生六道醯鸡蠛蠓无不皆同不被前尘所惑知解所挠不畏生死不爱涅槃放旷平常随时任运动静施为无非解脱能转一切境界能使一切语言非唯诸人分上如此至于古人无不皆由此个时节得入岂不见赵州初参南泉悟平常心是道后来有问西来意便对曰庭前柏树子以至镇州出大萝卜头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非唯赵州德山得此时节入门便打临济得此时节入门便喝睦州得此时节便道现成公案放尔三十棒俱胝一指头上用此时节鸟窠吹布毛处见此时节以要言之古来宗师无不皆用此个时节只如法眼曾举参同契云竺士大仙心遂云无过此语也向下中间也只是应时应节说话至最后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乃云住住恩大难酬设使粉骨碎身亦报此恩不得岂不是知此时节方恁么说如今若未有发明处去只虚度光阴若参得彻底分明去二六时中管取无丝毫许落虚非唯二六时中下至百千亿劫尽未来际悉不落虚只如山僧说恁么时节还得谛当也未复云梦也未曾梦见在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若善参详只这一句亦不虚设有箇山颂举似大众秋深天气爽万象共沈沈月莹池塘静风清松桧阴头头非外物一一本来心直下便荐取切莫更沈吟
圆悟禅师对大家说:祖师传下来的心印,是直接针对当下机锋的,冷峻得像剑锋,明亮得像皎洁的太阳,在台前光辉赫赫,忽然就显现在眼前。还有能互相平等展示的人吗?
有僧人问:世尊很久都沉默不说这个要义,为什么到最后却单独召唤饮光,秘密传下法眼?
禅师说:这正是龙头蛇尾。
僧人进一步说: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禅师说:连累了我这山僧。
僧人又说: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
禅师说:确实如此。
僧人又说:也是乌龟吃生菜。
禅师说:随你性子吧。
于是禅师说:想知道佛性的意义,应当观察时节因缘。时节如果到了,那个道理自然就会显现。如果时节还没到,理地还不明白,就会业识茫茫,没有根本可以依靠。请问各位,现在是什么时节?是黄昏时节吗?是小参时节吗?是端坐站立、庄严肃穆的时节吗?是说禅说道的时节吗?是万像交参的时节吗?是心境一如的时节吗?如果这样笼统含混,那就高兴地告诉你,完全没关系。
今夜各位在这里暂时站一会儿,我不惜眉毛,确实来评论这一段时节。就像各位在这里听我鼓动两片嘴皮,把这当作时节,这正是落在常情里。要知道,我不曾说过一个字,各位也不曾听过一句话。各位和我,各各都有一段大事,辉腾今古,远超知见,净裸裸、赤洒洒,各不相知,各不相到,透声透色,超佛越祖。
如果能退步向自己,脱掉情尘意想、记持分别、露布言诠、闻见觉知、是非得失,当下豁然一眼瞥见,就和古佛同一知见、同一语言、同一手作、同一体相。不仅和诸圣相同,也和历代宗师、天下老和尚相同,下至四生六道、醯鸡蠛蠓,没有不同。不被前尘所迷惑,不被知解所扰乱,不怕生死,不爱涅槃,放旷平常,随时任运,动静施为,无非解脱。能转一切境界,能使一切语言。不仅各位分上如此,至于古人,没有不是都从这个时节得入的。
难道没看见赵州最初参南泉,悟到平常心是道?后来有人问西来意,他就回答:庭前柏树子。以至镇州出大萝卜头,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不仅赵州,德山得到这个时节,入门便打;临济得到这个时节,入门便喝;睦州得到这个时节,便说现成公案,放你三十棒;俱胝在一指头上用这个时节;鸟窠在吹布毛处见这个时节。总而言之,古来宗师没有不都用这个时节的。
就像法眼曾经举《参同契》说竺士大仙心,于是说:没有超过这句话的。向下中间,也只是应时应节说话。到最后说: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于是说:住住,恩大难酬,即使粉骨碎身,也报不得这个恩。岂不是知道这个时节,才这样说?
如今如果还没有发明的地方,就只是虚度光阴。如果参得彻底分明,二六时中管保没有一丝毫落虚。不仅二六时中,下至百千亿劫,尽未来际,全都不落虚。就像我说这样的时节,还得谛当吗?又说:梦也未曾梦见在。且说还有为人处吗?如果善于参详,只这一句也不虚设。
有个山颂举给大众:
秋深天气爽,万象共沈沈。 月莹池塘静,风清松桧阴。 头头非外物,一一本来心。 直下便荐取,切莫更沈吟。
示众云。当轩有路直下坦平。惯战作家便请单刀直入。有么有么。良久云。诸人既是藏锋。山僧不免作一场独弄杂剧去也。未恁么前是第二头。正恁么时是第三首。饷间恁么去。只是随波逐浪。如今且向随波逐浪处。与诸人商量。还盖覆得么。还有一法与他为伴侣么。所以道。他能成就一切法。能出生一切法。一切诸佛依之出世。一切有情因他建立。六道四生以他为本。只如诸人即今在此座立。悉皆在他光中显现。还见得他么。若也见得。直下无一丝发隔碍。无一丝发道理。更有什么见闻觉知为缘为对。但恐自家不能返照。所以生疑。寻常不是向诸人道。千言万言但只识取一言。千句万句但只识取一句。千法万法但只识取一法。识得一万事毕。透得一无阻隔。直下脱却情尘意想。放教身心。空劳劳地。于一切时遇茶吃茶遇饭吃饭。天但唤作天。地但唤作地。露柱但唤作露柱。灯笼但唤作灯笼。一切亦然。二六时中只么。平常无一星事。虽然如是。若有个无事怀在胸中亦未得自在。有个有事亦未得自在。直须有事也无无事也无。无二亦无犹在半途。若是聊闻举着。入骨入髓信得及底人。闻恁么说话。大似热椀鸣声。寻常间说个禅字。便去河边洗耳。等闲地不着。便偶然道着个佛字也。须漱口三日。宁可生身入地狱。永劫受沈轮。向镬汤𬬻炭里煮煠。终不肯将佛法作解会。亦终不起佛见法见。佛见法见尚自不起。何况更起世间情想分别妄缘诸业。且作么生见得此人。作么生亲近得此人。有具眼底么出来道看。如无。待三二十年后。山僧换却骨头。别与诸公通个消息。
示众说:正门有一条路,直接走下去,平坦开阔。久经沙场的老手,就请单刀直入。有这样的人吗?有这样的人吗?
沉默了一会儿,说:各位既然都把锋芒藏起来了,我免不了要一个人演一场独角戏了。不这样,就是第二个头;正这样的时候,是第三个头;转眼间这样过去,只是随波逐浪。如今就在随波逐浪的地方,跟各位商量商量:还能遮盖得住吗?还有一个法能跟它作伴吗?
所以说,它能成就一切法,能出生一切法。一切诸佛靠它出世,一切有情因它建立,六道四生以它为本。就像各位现在站在这里,全都在这道光中显现。还看得见它吗?如果看得见,当下就没有一丝头发的隔碍,没有一丝头发的道理。还有什么见闻觉知,作为因缘、作为对待?只怕自己不能返照,所以生出疑惑。
平常不是跟你们说千言万语,只要认得一句话;千句万句,只要认得一句;千法万法,只要认得一个法。认得一个,万事就完了;透得一个,就没有阻隔。当下脱掉情尘意想,让身心空落落地。在任何时候,遇到茶就喝茶,遇到饭就吃饭。天就叫做天,地就叫做地,露柱就叫做露柱,灯笼就叫做灯笼,一切也都是这样。一天十二个时辰,就这么平常,没有一丁点事。
虽然这样,如果心里装着一个“无事”,也还是不自在;装着一个“有事”,也还是不自在。必须有事也没有,无事也没有,连“没有两个”也没有,那还是在半路上。
如果是那种一听到举说就入骨入髓、信得过的人,听到这样的话,就像热水碗发出的声音一样,根本不当回事。平常说个“禅”字,就跑到河边去洗耳朵;随随便便不放在心上,偶然说到个“佛”字,也要漱口三天。宁可活着身入地狱,永劫受沉沦,在镬汤炉炭里煮炸,也终究不肯把佛法当作一种理解领会,也终究不起佛见法见。佛见法见尚且不起,何况还起世间的情想分别、妄缘诸业?
那么,怎么才能见到这样的人?怎么才能亲近这样的人?有具眼的人吗?出来说说看。如果没有,等二三十年后,我换了骨头,再跟各位通个消息。
示众云。大道本来无向背。拟心凑泊已差池。咤呀卓朔能哮吼。即是金毛。师子儿。还有恁么底出众相见。僧问。如何是定乾坤句。师云。唯我独尊。进云。横身当宇宙去也。师云。好与三十棒。僧云便请。师云。许尔大胆。进云。是何言欤。师云。直待雨淋头便打。乃云。眹兆未分已成露布。言诠才立特地乖张。虽然第二义门且不是和泥合水。大众。还知此事么。座断千差路。不立一纤尘。巍巍堂堂𬀩𬀩瞱瞱。盖天盖地。应声应色。不与千圣同途。不与万法为侣。卷舒自在无执无拘。若也见得。可以向百草头上纵横。声色堆里坐卧。言诠莫能及。比况莫能得。知不可知识不可识。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不是圣不是凡。不是有不是无。不是是不是非。不是得不是失。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到这里如何称提。如何举唱。山僧直得口似匾檐。无理可伸无词可说。然虽如是。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放一线道。有个商量。竖起拳云。还见么。诸佛以之出世。祖师以之西来。历代宗师以之接物利生。天下老师以之钳键衲子。其把定也。乾坤失色日月无光。尽大地人丧身失命。其放行也。岩谷生光森罗显焕。随长随短随有随无。处处皆真头头露现。且道。把住好放行好。三十年后逢人不得错举。
示众说:大道本来没有方向上的偏向,你一動心思想去靠近它,就已经偏离了。那威风凛凛、能大声吼叫的,就是金毛狮子儿。还有这样的大丈夫吗?出来见个面。
有个僧人问:什么是决定乾坤的那句话?禅师说:只有我最尊贵。僧人说:那我就横身担当整个宇宙去了。禅师说:该给你三十棒。僧人说:那就请打吧。禅师说:算你大胆。僧人说:这是什么话?禅师说:等着雨淋头吧。说完就打。
于是禅师说:事情还没露头,就已经成了公开的告示;言语一建立起来,就更加背离了。虽然这是第二等的法门,但也不是和稀泥。大众,你们知道这件事吗?它截断千差万别的路,不立一丁点尘埃,巍巍堂堂,光明灿烂,盖天盖地,应声应色,不和千圣走同一条路,不和万法做伴侣,卷舒自在,没有执着没有拘束。如果你们能见到它,就可以在百草头上纵横,在声色堆里坐卧,言语没法说到它,比喻没法形容它,知道它不可知,认识它不可识,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不是圣不是凡,不是有不是无,不是是也不是非,不是得也不是失。这样也不对,不这样也不对。到这一步,怎么称扬?怎么举唱?山僧我真是嘴巴像扁担一样,没理可伸,没话可说。
虽然这样,公事上不容一根针,私底下可以通车马,放开一条线,有个商量。竖起拳头说:看见了吗?诸佛凭它出世,祖师凭它西来,历代宗师凭它接物利生,天下老师凭它钳锤衲子。它把定的时候,乾坤失色,日月无光,整个大地上的人丧身失命;它放行的时候,岩谷生光,森罗万象显焕,随长随短,随有随无,处处都是真,头头都露现。你们说,是把住好,还是放行好?三十年后遇到人,不要举错了。
示众云。独棹扁舟泛五湖。钩头时复得嘉鱼。如今四海清如镜。还有金鳞上钓无。负命者出众相见。僧问。过去佛也恁么。见在佛也恁么。未来佛也恁么。未审和尚如何。师云。恁么是个什么。僧云。正是恁么。师云。虾跳不出斗。进云。请和尚道出斗底句。师云。扁舟已过洞庭湖。乃云。动则影现觉则氷生。不动不觉死水里平沈。既动既觉未免伤锋犯手。到这里且作么生举唱。且作么生为人。然虽如是。尽法无民。古者道。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立地待尔搆去。还知落处么。威音已前空劫那畔。这一片田地巍然不动。及乎四生浩浩万象腾腾。世界迁流死生变化。这一片田地亦巍然不动。以至三灾劫坏毘岚风起。吹散大地犹如微尘。这一片田地亦巍然不动。诸佛出世祖师西来。正为发明这一片田地。从上宗师天下老宿。千方百计施设方便。无不尽力提持这一片田地。虽然如是。终未有人解当头道着。还搆得么。八面坦平四方清肃。万法不能盖覆。千圣不敢当前。若搆得去。一了一切了。一成一切成。一见一切见。一得一切得。所以道。一尘才举大地全收。一毛头师子。百亿毛头一时现。但为妄情执着。无透脱期。甘处凡流不能径截。苟或放得下。无一法当情。无一物附心。荡荡无拘自然。如水上按葫芦相似。触着便转捺着便动。拘牵不回惹绊不得。动静语默盖天盖地。明眼汉没窠臼。却物为上逐物为下。若论战也个个力在转处。更有什么高低可疑是非可畏。上门上户咬人火急。岂不是英灵特达底汉。众中还有恁么底么。出来证据。令人长忆李将军。万里天边飞一鹗。
示众说:独自划着小船在五湖上游荡,钓钩上时不时钓到好鱼。如今四海平静得像镜子一样,还有没有金色的鱼上钩?不怕死的出来,咱们见个面。
有僧人问:过去的佛是这样,现在的佛是这样,未来的佛也是这样,不知道和尚您怎么样?
师父说:这样是个什么?
僧人说:正是这样。
师父说:虾跳不出斗。
僧人进一步说:请和尚说出跳出斗底的那句话。
师父说:小船已经过了洞庭湖。
于是师父说:一动就现出影子,一觉就生出冰来。不动不觉,就像死水一样平平沉沉。既然动了、既然觉了,就免不了伤锋犯手。到了这里,该怎么举唱?该怎么为人?虽然如此,穷尽法门也没有百姓。古人说,这一片田地分付下来已经很久了,我站着等你构去。还知道落处吗?
威音王以前、空劫那边,这一片田地巍然不动。等到四生浩浩荡荡、万象腾腾、世界迁流、死生变化,这一片田地也巍然不动。乃至三灾劫坏、毗岚风起,吹散大地像微尘一样,这一片田地也巍然不动。诸佛出世、祖师西来,正是为了发明这一片田地。从上的宗师、天下的老宿,千方百计施設方便,无不尽力提持这一片田地。虽然如此,终究没有人能当头道着。还构得吗?
八面坦平,四方清肃,万法不能盖覆,千圣不敢当前。如果构得去,一了一切了,一成一切成,一见一切见,一得一切得。所以说,一尘才举,大地全收;一毛头狮子,百亿毛头一时现。只因为妄情执着,没有透脱的时候,甘心处在凡流,不能径截。如果放得下,无一法当情,无一物附心,荡荡无拘,自然像水上按葫芦一样,触着便转,捺着便动,拘牵不回,惹绊不得。动静语默,盖天盖地。明眼汉没窠臼,却物为上,逐物为下。若论战也,个个力在转处。更有什么高低可疑、是非可畏?上门上户咬人火急,岂不是英灵特达的汉子?众中还有这样的吗?出来证据。令人长忆李将军,万里天边飞一鹗。
示众云。道无方所明之在人。法离见闻断之在智。若能顿舍从来妄想执着。于一念顷顿悟自心顿明自性。不染诸尘不落有无。自然法法成见。然虽此事不可造次领会。须是发大丈夫慷慨特达之志。不顾危亡不拘得失。存个长久铁石身心。逢境遇缘不变不异。时时着眼体究。不论岁月以悟为期。祖师门下不比教家。只要直截根源。于一言下领取。与诸圣同体同用大解脱。任运施为无不见性。至于杂乱狂慧思量分别。有一丝毫斩不断。则无趣入之期。教中尚道。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又云。以有思惟心。测度如来圆觉境界。如取萤火烧须弥山终不能着。祖师道。但尽凡情别无圣量。凡情尽处圣量见前。直须顿歇妄缘。无念无为放教虚静。千圣万圣未有不从此门而得入者。只在存诚坚固努力向前。但办肯心必不相赚。珍重。
给大家说:道没有固定的地方,能不能明白,全看人自己。法不是靠看和听就能得到的,要断除疑惑,全靠智慧。如果能一下子放下从前的妄想和执着,在一念之间就顿悟自己的心,顿明自己的本性,不被各种尘境污染,不落在有或没有的极端里,自然就能对一切事物都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这件事不能草率地领会,必须发起大丈夫那样慷慨果断、特别通达的志向,不顾危险生死,不计较得失,保持一个长久如铁石般的身心。遇到各种境界和因缘,都不改变不动摇,时时刻刻留心去体会探究,不管过多少年月,以开悟为目标。
祖师这一门,不像教下那些宗派,只要求直接截断根源,在一句话下就能领会,和诸位圣者同体同用,得到大解脱,随缘任运地行事作为,没有不见性的。
至于那些杂乱的小聪明、靠思量分别得来的东西,只要有一丝一毫断不掉,就没有进入的门路。教中尚且说:这个法不是靠思量分别所能理解的。又说:用有思惟的心去测量如来的圆觉境界,就像拿萤火虫去烧须弥山,终究烧不着。
祖师说:只要把凡情除尽,没有别的圣量。凡情除尽的地方,圣量就出现在眼前。必须一下子停歇妄缘,无念无为,让自己虚静下来。千圣万圣,没有不是从这个门进去的。只在你能不能存着诚心,坚固不退,努力向前。只要肯下这个决心,一定不会骗你。珍重。